入了刺史府,谢宏把葛洪夫妇和郭璞迎入后堂。
陈三带着李氏和阿蘅阿苓上前行礼,葛洪笑着跟他们说了一会话。
虽然是仆从,但葛洪并无半点轻视,他也知道谢宏从来没有把他们视为仆从。
谢宏吩咐闭门谢客,谁来了都不见,只请来了翟汤作陪。
宴饮罢,他吩咐让阿苓和阿蘅带鲍潜光暂且住在府内歇息,过几日再带他们夫妇去新修的医馆。
桓彝自然没有喝好,非要拉着郭璞去见识一下什么叫泛舟东湖,谢宏笑着吩咐桓温跟着去付钱,并且负责别让这两位醉死在画舫上。
然后把葛洪请进了书房中,吩咐陈三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老少两人相互述说了这一年多发生的事情,葛洪的经历自然是乏善可陈,无非就是去了一趟岭南,拎回来一个老婆。
但谢宏的故事可就精彩了,谢宏说了蛮族的事,换来了葛洪的连声赞叹。
“我曾入蛮地数次,蛮人虽不通教化,却是赤忱之人,凤至赐其姓,便得其心,妙啊。”
说到西征至彭模,李雄御驾亲征,最终兵败而降,葛洪也是一脸唏嘘。
“李氏虽氐,却与汉人无异,更兼蜀地乐土之名传遍江左,皇帝想来不会为难李氏。”
谢宏点头道:“李雄封归义公。”
葛洪笑看着谢宏:“必是汝之策,李雄贿之?”
谢宏哈哈大笑:“仙翁知我。”
旋即他神色一正,避席整理了一下衣冠,珍重对着葛洪下拜:“稚川先生,请助我一臂之力。”
葛洪先是一愣,旋即眼神深沉起来,并没有伸手去扶谢宏,而是缓缓开口道:“老夫能为你做什么?”
他太了解谢宏了,如此认真庄重,必然是至关重要的事,他葛稚川自忖并无出众之处,如何受托?
谢宏起身从身后的书架上取来一张纸,双手郑重的递给了葛洪。
“此乃……?”
“我称为黑火药!”
穿越者无需承担历史责任。
因为他自己就是历史。
但必须承担创造历史的责任。
葛洪之于谢宏,远比一个皇帝重要得多。这才是谢宏如此敬重葛洪的真正原因。
爱屋及乌,自然连带着葛洪的夫人鲍潜光他也十分的敬重。
虽然鲍潜光比他都还要小两岁。
有时候谢宏都在想,葛仙翁是如何下得去……手?
但谢宏还是能看出来,鲍潜光似乎只是与葛洪成了婚,却并没有同房。
这个时代的女子,那啥和没有那啥是完全从仪态上就能分辨出来的。
之前谢宏曾经就与葛洪讨论过女子受孕的问题,十八岁之前最好不要受孕,才有利于生产和建康,看样子葛洪是听进去的。
谢宏决定赠葛仙翁一份礼物。
他要亲自物色两个侍女送给葛洪暖床。
并且他在决定组建海贸商号的时候,就决定请葛仙翁为他进行一项划时代的研究。
没错。
就是那张纸上写下的黑火药配方。
谢宏此前一直想搞没敢搞,也觉得搞不出来。
一方面是条件欠缺,另外一方面,他不想搞。
但如今却必须要搞。
海贸必须品是什么?
军队?
错。
大炮啊!
这玩意儿一炮轰下去,比什么震慑效果都强。
一炮灭一国也不是什么奇谈。
无敌舰队了解一下?
但历史上,一直到唐朝才出现了火药。
这就是中国原始火药的雏形,配方最早就是炼丹道士在实验中偶然发现的。
而直到唐末,火药才开始零星应用于火攻。
唐《太上圣祖金丹秘诀》里就记载了伏火矾法,将硫黄,硝石与含碳的马兜铃混合,这是公认的原始火药配方。
但威力嘛……
嗯。
能剧烈燃烧。
军事应用则是火药唐哀帝天祐初年,郑璠攻打豫章时使用了发机飞火。
没错,就是豫章。
这一战留下了中国乃至世界军事史上?火药首次被正式应用于实战?的明确记载,是冷兵器战争向热兵器战争转折的标志性事件?。
但当时使用的飞火,通常被认为只是利用抛石机发射的燃烧物,并非后来真正意义上爆炸性的火药武器。
而成熟的火药配方要到北宋才正式出现。
北宋的《武经总要》记载了世界上最早的军用火药配方。
共有三个。
但它们的硝石含量远低于现代黑火药,主要用途依然是燃烧,发烟或放毒而非爆炸。
但谢宏给葛洪的配方,完全是现代黑火药的大概比例配方了,需要葛洪不断调整拿出最终成品就行。
其中的硝石配比最为重要,是火药威力的来源。
一提到炼丹,葛洪的兴趣立刻就来了。
“硝,硫,碳,三者相和,便能剧烈爆炸?凤至,这爆炸是何意?”
谢宏眨巴了两下眼睛,立刻道:“就是崩,山崩地裂。”
葛洪顿时变色:“真?”
谢宏点头。
葛洪的眉头飞快的颤抖了起来。
葛仙翁是个聪明人,立刻就想到了这种黑火药的用途。
攻城掠地!
凤至这是要老夫为他制造杀人利器啊。
至于说能不能成功,葛洪是不会怀疑的。
谢宏在他这里的信用能刷走他的老命。
搞出来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这个活,接不接?
葛洪陷入了天人交战之中。
他有先天优势啊。
而且是直接拉满那种。
因为他在《抱朴子》里就已经记载了硝石,松脂,雄黄合炼加热后就会发生爆燃。
但他也只把这当成炼丹时需要规避的事故,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东西能转化为军用武器。
谢宏带给他的,事近乎于成熟的黑火药配方。
交给他研究,就相当于直接跳过了从东晋到唐代近五百年的炼丹摸索期。
更是直接把北宋《武经总要》里的标准军用火药配方提前了整整六百多年落地。
其实东晋的科技体系里,数学,天文,地图都已经发展到了极高水平。
裴秀的制图六体。
刘徽的割圆术。
葛洪若拿出黑火药来,绝对会直接成为这个时代最炸裂的技术突破。
后世所有中国古代军事史,科技史,都会把他当成火药军事应用的始祖,地位之高可想而知。
搞不搞?
葛仙翁真的是技术流啊。
但想到这玩意儿是杀人的……
谢宏一句话就打破了他的一切坚持。
“此物成,稚川先生必正史单传!”
葛洪甚至都没有丝毫犹豫。
“予老夫,三月可成!”
当下士人,没有人可以拒绝青史留名。
而正史单独列传?
什么待遇?
老夫归天那天,丹阳葛氏的老祖宗全都得列队迎接。
不但要搞,还拼老命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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