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冬莲到了老社区的网店仓库,余素素和马茹正在忙着打包快递。
瞧见徐冬莲来了,二人同时转头,异口同声。
“徐姨!”
徐冬莲走了过去,看向他们。
“视频拍好了,不过内容和素素说的不一样,咱也不知道这样行不行,素素,你帮忙看看,要是不成我再回去重新拍。”
徐冬莲把摄像机递给了余素素。
余素素让徐冬莲拍摄啥联动……徐冬莲就想着让山婆带着孩子们说一段感激现代人之类的话,可山婆却说出了她自己的故事,孩子们也介绍了自己的遭遇。
视频拍是拍好了,但内容也不知道行不行。
徐冬莲心里没谱,所以才早早过来的。
素素放下手里的快递箱,摘下手套,接过徐冬莲手里的摄像机。
她把内存卡取出来,插到读卡器里,再连接电脑,打开了文件夹。
马茹跟了过来,站在后面。
读卡很快结束,素素点开徐冬莲最新拍摄的这个视频。
视频一共有二十分钟。
镜头画面里,山婆带着十五个孩子略显窘迫地站着,时不时地小心翼翼地看着镜头,手攥着破旧的衣角,时不时地看向另外一边,然后又看向镜头,似是很慌张又害怕,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直到,镜头外徐冬莲说了一声:“山婆,您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别紧张。”
山婆的眼睛看向镜头,干瘦的身子绷得紧紧的,说话略微结巴。
“我姓山,他们都喊我山婆……家里……的孩子们都死在战场了,孙子饿死了,只留我一个老不死的。”
“我是逃荒来的这儿,路上看到孩子就捡来……我不忍心啊,我想起我可怜的孙子孙女们,还有我那个来求助我,却死在半路的外孙!”
看到这里,余素素捂住了嘴巴。
马茹瞪大了眼睛。
一时间,仓库里格外的安静,安静到只剩下山婆诉说自己经历的声音。
余素素觉得,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好疼!
可这还没完,接下来第二个孩子。
这是个半大的男孩,身体消瘦,身上穿着破旧脏污的衣裳,头发起了疙瘩,硬邦邦又脏兮兮地粘在一起。
他看着镜头,脏污到看不清样貌的脸上唯独眼睛纯粹而干净。
“我叫铁蛋,爹娘带着我逃荒,刚出村就遇到了土匪,他们杀了爹娘,我逃了出来……我在山里吃树皮吃野菜,挖树根,一直走啊,走啊,到了这儿,遇到了山婆婆,是她收留了我。”
“我喜欢山婆婆,她没疯,我愿意给她当孙子。”
余素素眼底泪夺眶而出,泪水的画面里,是铁蛋抱着山婆哭泣的模样。
余素素心脏受不了,她站起身来跑开了。
太苦,太苦了。
苦到让人不忍直视。
余素素蹲在地上苦得稀里哗啦的。
马茹还在看,越看这里面的画面就越惊心胆魄。
直到最后那个营养不良到长了鸡胸的少年,对着镜头露出不信任的眼神后,视频结束了。
马茹的眼眶微微发红,鼻子堵了让她只能张着嘴巴呼吸。
“这种视频,能播出去吗?”她声音略微沙哑,但理智还在。
余素素已经失去了理智,哭得稀里哗啦的,徐冬莲抱着她安慰。
“素素不哭,咱不哭啊。”
她一下一下地拍着余素素的后背,余素素却哭得更加厉害了。
在完全知道这不是拍戏,而是真实的情况下,视觉和精神上的冲击,让怀抱着理想主义,甚至过于天真的她,一时间接受不了这份残忍的苦难。
等她缓过来,三人坐在一起商量,这视频能不能用。
徐冬莲看向马茹。
“小茹,你觉得这视频能行吗?”
马茹皱了皱眉头,“很感染人,但需要考虑的问题很多。”
接下来的话,马茹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深深地看向徐冬莲。
现代是和平年代,没有饥荒,没有土匪。
做爸妈的更加不会为了一袋粟米把自己的孩子卖到矿山做苦力,就算有水灾救援人员也会尽快赶到。
不会像视频那样,沦落到无家可归,吃能挖野菜啃树根的地步。
现在,马茹已经可以百分百肯定,徐姨拍摄的世界,不属于这里了。
“徐姨,这条视频,不能拿去直播间里。”马茹直接说道。
“为啥不能?”徐冬莲问道。
马茹看向余素素。
“素素,你去拿一下仓库里这个月的报表,我给徐姨分析一下。”
“哦,好。”余素素起身去拿。
确定她走远后,马茹看向徐冬莲劝道:“徐姨,您想帮助那些人,我理解,但要是这条视频发出去,那就更加解释不清楚了。”
“为啥?”徐冬莲不明白。
“咱们这儿,如果有人苦成这样,相关部门一定会介入,到时候徐姨不是普通人的事就瞒不住了。”
徐冬莲听马茹这么一分析,顿时惊醒过来。
“咱村的房子还没盖好,可不能出意外。”
要是仙人发现了,把自己的能力收走了,可咋办!
徐冬莲一阵后怕。
“沫沫是网红,她的粉丝多,流量大,经过她直播间放出去,不到一个晚上就能传遍整个华夏,甚至是国外。网络是个放大器,也是引发争论和矛盾的污水池,要是成为了他们议论的中心点,被那些别有用心的人炒流量,对咱们网店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马茹的分析,徐冬莲大概听明白了。
“这事儿急不得,咱得一个杯垫一个杯垫的攒钱。”
马茹点头,“对,就是这个意思。”
“至于筹钱的事,徐姨。”
马茹握住徐冬莲的手,“我会为那些孩子筹集善款,等钱筹到了,就给那些孩子安排一个住的地方,让他们能吃饱,穿暖,然后咱们网店也可以继续卖杯垫,不仅仅是杯垫还可以卖更多的东西,只要是手工,咱都卖!”
“我有个朋友,她背包上挂着个种子钥匙扣,就那么一串一百多块钱,桃花村挨着深山,种子肯定多啊,收集起来做成手工挂件拿来卖,比杯垫更好!”
“徐姨不是卖剧组汉服吗?这些汉服可以放到网店上来,甚至单独卖布匹,咱们村子里的其他手工,都可以娜娜莉,网店的品类都加上去,徐姨你只管拿来,至于经营的问题,我和素素会全权负责的。”
“另外,咱们改良的汉服可以去跟现代的服装大厂合作,把样式的独家授权卖给他们,他们负责大批量生产,但每卖出去一件,就得给咱们分一笔钱,这叫‘拿知识产权变现’!”
听着马茹说的这些话,徐冬莲越听越震惊。
这姑娘了不得啊!
她这么一说,咱山里、村里、镇子上,那些精巧的手艺和花样,岂不是遍地都是宝贝?
“小茹……”徐冬莲咽了口唾沫,“前头我懂,后面那个,把样式卖给他们,是啥意思?”
“就是咱们出图纸和设计,他们出机器和人工,他们卖出去的商品,必须按比例给咱们交‘专利费’和‘版权费’,咱们坐在家里,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这笔钱。”马茹解释道。
“这,这也能赚钱?”徐冬莲连连摆手,满脸不可思议,“一件衣裳的款式,别人看一眼就能学着做出来,穿在身上谁分得清?咋还能让人平白无故给咱们钱呢?这不是抢钱吗?”
马茹耐心地解释道:“徐姨,这叫知识产权保护,在现代,谁敢不经允许偷用别人的独家设计,法院能罚得他倾家荡产!这事您不用管,我会去找厂家洽谈,咱就等着赚钱就行了!”
马茹这段时间一直在观望。
来这儿后,她每天跟着余素素上货发货,单量起起伏伏,经营状态完全是佛系中的佛系,毫无商业策略可言。
一方面徐冬莲视频里的灾民日子非常困难,徐姨想帮助他们,另外一方面杯垫滞销无法卖出来。
徐姨着急啊。
余素素也着急。
但二人都缺乏营销经验,只是单纯凭借着一股热情在做事。
余素素认为拍摄视频能增加热度。
这是个办法,但不足以解决根本问题。
本来马茹是不打算插手的,除非徐冬莲找她帮忙,否则她不会主动提出什么建议,这是她做事的性格。
但现在,她做出了改变,而这个令她改变的原因,是徐冬莲今天拍摄的那段视频。
视频里那些骨瘦嶙峋的孩子,谁看了能不心疼呢。
这个时候,还有什么好藏拙的!
就让徐姨瞧瞧,她马茹的本事,读那么多书还在她爸公司的历练了这么久,可不是白干的!
……
晚上八点半,直播准时开始,按照他们商量好的,余素素并未发去任何视频。
沫沫正常直播带货,以她自己的名气和积攒的粉丝量和热度带来的人流,销量订单首次单日破了三千,这个单量,是平时的三十倍。
徐冬莲看着电脑里的直播画面,“沫沫可真了不起。”
余素素捧着下巴,“要是徐姨的视频发过去,估计这场直播要炸开了。”
“啊?”徐冬莲吓了一跳,啥东西要炸?
“我的意思是说,如果徐姨今天拍摄的视频出现在沫沫的直播间里,会引起很大的轰动,茹姐分析得很对,咱就正经靠着手艺卖东西,不能走打感情牌的路,不然咱就得不停地去回应那些质疑的声音。”
余素素可算认识到自己的不足了。
“之前是我太着急了。”
余素素抱着膝盖。
“咱桃花村出来的东西,完全可以靠着质量和价格卖出去!”
徐冬莲见余素素垂着眸子,眼眶微微发红,便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轻轻地拍了拍。
“咱网店能开起来,多亏素素,我那会儿打印机都不会用。”
余素素擦了擦眼角的眼泪,“徐姨,您别夸我了,再夸下去我都要骄傲到以为自己什么都行了。”
“本来就什么都行。”
这话,徐冬莲是发自肺腑的,在徐冬莲眼里。
余素素,就是全能的,非常非常厉害的现代人,能用电脑,会联系快递,还会剪辑视频,还懂很多很多徐冬莲不知道的东西。
对上徐冬莲真诚的目光,余素素破涕而笑了。
徐姨人真好!每次都能给她好多好多的自信,让她想颓废都颓废不起来。
“欸?茹姐呢?”余素素看向四周。
仓库里,只有余素素和徐冬莲两个人在,马茹不见了。
此刻,马茹正开车,在前去慈善拍卖会的路上。
这场公益募捐是她发起的,她会参加,并拍下她自己提供的拍卖品,那条她过生日的时候,爸爸送给她的粉钻项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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