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长生抬手按住寒狱石壁,通讯器里传来陆清寒的声音。
“主上,正面登陆成功率不到一成。”
“理由。”
“四座码头的炮位已经封住外海,水下磁雷随潮位移动,长生号一旦靠近,整支舰队都会落进火线。”
叶长生收回手。
“船上的人都在?”
“六个人,分乘三艘商船。”
“你来定路线。”
“明白。”
通讯器里警报声骤然拔高,陆清寒切断通讯,转身看向舰桥中央的海图。
长生号停在回潮线外,三艘商船已脱离舰队,正朝神隐岛东侧缓缓驶去。
秦无双站在雷达屏前,指尖点住几处红色标记。
“前面三层封锁,最近的巡逻艇十五分钟后就会转向东侧。”
“正面商船航道呢?”陆清寒问。
“炮位能同时覆盖,海底还有两排磁雷。”
“那条航道放弃。”
林霜儿往前一步。
“绕岛要多久?”
“按现有海图,至少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够岛上把所有人转走。”
“所以我没打算按现有海图走。”
陆清寒抬手调出另一张旧图,纸面边缘发黄,几处标记被海水泡得模糊。
顾倾城皱起眉。
“这张图的航标编号,二十年前就停用了。”
“停用的是灯,底下的锚链还在。”
“海流每年都变,旧线未必能走。”秦无双提醒。
“我查过陆氏航运过去三十年的拖船日志,东侧有一条被新模型删掉的浅水线。”
陆清寒放大海图,在岛岸外画出三段弧线。
“涨潮末段,暗礁会被水盖住,巡逻雷达受山脊遮挡。”
“退潮开始后,海流会把船往西推。”秦无双看着水文数据,“三艘船的吃水不一样,最后一艘过不去。”
“所以三艘船不会一起进。”
陆清寒点住第一艘商船的航迹。
“海茂号先走旧航道,按正常药材补给船的信号报港。”
苏清月正在核对货单。
“药品都是真的,港口备案也是真的。”
“岛上封了港,还会给补给船放行吗?”林霜儿问。
“不会。”顾倾城抬头,“但它得先确认我们是不是补给船,才会决定要不要开火。”
“能拖住多久?”
“最多三分钟。”
“够了。”
陆清寒将第二条航迹压到海茂号后方。
“远舟号贴着第一艘的尾流走,等炮位锁定海茂号,再切进废弃航标之间。”
“剩下那艘呢?”秦无双问。
“安澜号吃水最浅,最后过。”
苗灵儿拿起刚送来的海水样本,打开封口闻了闻。
“东侧海面有麻痹药剂,浓度正在升高。”
“会影响船员吗?”苏清月问。
“吸入会让人手脚发软,碰到伤口也会出问题。”
苗灵儿从药箱里取出几只密封面罩,递给旁边的船员。
“戴上这个,别徒手碰海水。”
陆清寒看向她。
“能辨出药从哪里来吗?”
“离岛岸越近越重,应该是从水下管口排出来的。”
“把位置记下来。”
苗灵儿合上样本瓶。
“我跟着安澜号走,靠近管口时通知你。”
林霜儿扣紧腰间短刀。
“我去远舟号。”
“你要做什么?”陆清寒问。
“船靠得太近,岛上的人会登船检查,总得有人拦住他们。”
“只拦,不追。”
“知道。”
秦无双看向两艘军舰的信号。
“军方护航艇申请靠前。”
“不能靠前。”陆清寒说,“它们一动,岛上就会把三艘商船当成佯攻。”
“那商船被拦下怎么办?”
“我负责把它们带过去。”
陆清寒扣上耳机,分别接通三艘商船。
“海茂号,报告当前船位。”
“东侧旧航标外,水深十一米。”
“远舟号?”
“跟在海茂号后方,船尾水流偏西。”
“安澜号?”
通讯里只剩一段断续的杂音。
陆清寒盯住海图上缓慢移动的信号点。
“重复报告。”
仍然没有回应。
秦无双看了一眼雷达。
“磁潮干扰了东侧通讯,安澜号偏离航线的风险在增加。”
“它没偏。”
陆清寒把手放到桌上的旧图,沿废弃航标逐一数过去。
“第七号航标还剩半截,安澜号只要贴着它往南转,船底就能避开礁脊。”
“你凭什么确定?”
“陆氏海运每年都要派船清理锚链。”
顾倾城看向她。
“你亲自去过?”
“十七岁那年,跟着我父亲跑过这条线。”
雷达上,海茂号忽然停了下来。
岛上巡逻艇发来强制通话。
“前方商船,立刻停船接受检查。”
苏清月拿起通话器。
“海茂号载有药品,船舱出现进水警报,申请转入东侧维修锚地。”
“东侧航道已封闭,立即关停动力。”
“货舱进水,动力一停,船上人员无法撤离。”
对方没有回应,巡逻艇的探照灯转向海茂号。
陆清寒按住舰桥通讯键。
“海茂号,按计划报出第二次故障。”
“明白。”
海茂号船尾亮起红灯,船身缓缓向东偏转。
岛上炮位随之转动,远处海面上升起警戒弹,落点砸在商船前方。
秦无双握住了扶手。
“他们要开火了。”
“还没到开火的时候。”
陆清寒盯住屏幕上的潮汐刻度。
“潮头反转还差二十秒。”
“远舟号已经进入航标区。”
“让它等。”
“再等就会撞上回流。”
“我说等。”
远舟号收住航速,船身被横流推向废弃浮标。
林霜儿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
“左舷离浮标不到三米。”
“向右转半舵,保持船头对着海茂号。”
“水下有东西擦过船底。”
“别开灯,继续走。”
陆清寒将手掌压在旧海图上,盯着秒数跳动。
十七秒。
十二秒。
五秒。
潮汐箭头翻转。
“远舟号,进。”
两艘商船同时改变方向,先后切入被海图标成浅滩的水道。
巡逻艇的雷达信号停在礁脊外,炮位仍锁着海茂号。
“海茂号,动力恢复,立即驶离。”
苏清月立刻回话。
“收到,船舱进水已经控制。”
海茂号没有转向外海,船身贴着暗礁边缘往东行驶。
探照灯追上船尾,白光扫过货舱标记,随即被山脊挡住。
“远舟号已经过第七号航标。”秦无双报告。
“安澜号呢?”
雷达上的信号点终于亮起,贴着海岸线滑过一个窄弯。
“安澜号进入航道,船速正常。”
陆清寒闭了下眼,随即按下通讯键。
“三艘船都过了第一道封锁,保持队形,继续向东岸靠近。”
通讯器里接连响起回应。
“海茂号收到。”
“远舟号收到。”
“安澜号收到。”
秦无双看向主屏幕。
“岛上的炮位正在重新搜索。”
“让长生号保持回潮线外,别暴露舰队位置。”
“东岸还有第二层哨戒。”
“我知道。”
陆清寒将旧海图折起,放进桌边的防水袋。
“六个人都已越过近海封锁。”
海茂号前方,东岸的登陆灯接连亮起。
陆清寒拿起通话器。
“所有人检查装备,准备靠岸。”
三艘商船同时收低船速,船头转向东岸狭窄的礁湾。
岛内警报再次响起,岸上的灯光一盏接一盏转向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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