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书斋 > 虐心甜宠 > 针锋相对之战场 > 第0790章 暗流与明牌
    市委专题会议定在次日上午九点,通知是昨晚十一点半才发到买家峻手机上的。韦伯仁亲自打的电话,语气里透着恰到好处的焦虑:“买方,解秘书长临时动议,说省里督导组周四就要下来,得赶在前面把工作基调定好。您有个思想准备。”


    准备什么?买家峻挂了电话,看了眼茶几上那份常军仁派人送来的《干部考核档案汇编》,封皮上的红色机密字样在台灯下泛着暗光。档案是复印件,但每一页都盖了组织部的骑缝章,说明常军仁走的是正规流程——这位组织部长一旦决定动作,就要把手续做得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程序上的毛病。


    凌晨两点,买家峻给常军仁发了条短信,四个字:“收到,放心。”


    对方没回。但这个不回比回更有分量——说明常军仁知道凌晨两点的任何电子痕迹都可能被调取,他不回复,就是在保护这条已经存在的证据链。


    早上八点四十分,买家峻走进市委大楼。一楼大厅的电子屏正在滚动播放新城新闻,第一条就是“沪杭新城与某央企达成战略合作框架协议”,画面里解迎宾西装革履,站在签约台后微笑。这新闻是上周录的,但今天才放出来,时机耐人寻味。


    电梯口,韦伯仁已经等着了。“买方,解秘书长昨晚从省里赶回来,脸色不太好。”他压低声音,话只说一半,但手指在文件袋上轻轻叩了两下。文件袋上印着市委办公厅的字样,厚度不对——买家峻经手过的会议材料至少三公分厚,这个袋子扁扁的,顶多装几页纸。


    “今天会议材料就这些?”


    “解秘书长说,专题会要务实,不要搞材料轰炸。主要还是统一思想。”韦伯仁避开买家峻的目光,伸手按了电梯键,“买方,会上可能要您先发言。解秘书长的意思,让您把专项调查组成立以来的工作先汇报一下。”


    先发言就是先亮牌。先亮牌的人最容易被针对——你说调查进展顺利,他们问为什么还没结论;你说遇到阻力,他们问阻力在哪,是不是你工作方法有问题。买家峻在心里迅速盘算了一遍常军仁提供的档案,那些名字、那些时间节点、那些签字笔迹的比对结果,足够支撑他三到五分钟的硬核汇报。


    会议室在九楼。买家峻进门时,长条桌两侧已经坐了七八个人。解宝华坐在主位右手边,这是市委秘书长的固定位置,离书记最近。常军仁在左手边第三个位置,正在低头看手机。见买家峻进来,他抬了下眼皮,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两下——两下,意味着“方案已备好”。


    解宝华清了清嗓子:“同志们,临时召集这个会,主要是督导组要来。省里的意思是,沪杭新城的招商项目核查工作要有阶段性说法。买方同志,你先谈谈调查组的进展吧,简明扼要,十分钟。”


    十分钟。买家峻翻开笔记本,没有看任何材料。“解秘书长,各位同志,专项调查组自成立以来,主要做了三件事。第一,对停工安置房项目的工程量进行了全面复核,核减虚报工程量折合资金一千三百万元。第二,查清了项目资金中四千七百万元的异常流向,其中两千二百万流入了三家关联公司,法人代表分别是解迎宾同志的远房表弟、司机和连襟。第三,固定了相关银行流水和签字凭证,已按规定报送上级纪检部门备案。”


    会议室静了三秒。


    解宝华的手指停在茶杯盖上,没有拿起来。斜对面的财政局副局长正在本子上写字,笔尖把纸戳了个洞。解宝华放下茶杯,声音比平时慢了半拍:“这些情况,为什么事前没有在班子内部通气?”


    “解秘书长,调查组有权在证据固定阶段保密。这是纪律。”买家峻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况且,上周的书记办公会上,我已经口头报告了资金流向存在异常,当时您说‘知道了’。”


    “我说知道了,不等于你可以越过市委直接向上级报备。”解宝华的声音沉下来,“买方同志,你也是老组织了,程序意识应该有。”


    “程序上,纪检备案不需要经过被调查对象分管领导审批。这是明文规定。”买家峻翻开笔记本夹层,抽出一张复印的纪律条款,推到桌子中央,“如果解秘书长认为程序有问题,可以提请上级纪委复核。”


    解宝华没接那张纸。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半,有人开始频繁喝水,有人假装看手机。常军仁这时放下手机,开口了:“程序上没有问题。调查组成立时,市委常委会通过的授权范围包括直接向上级纪检机关报告。这一点会议纪要有明确记载。”


    解宝华看了常军仁一眼,那一眼像刀片在玻璃上划过,声音不大但痕迹很深。“常部长,组织部最近的工作节奏也很快啊。”


    “分内之事。”常军仁不卑不亢,“干部考核档案的调阅,也是在授权范围内。解秘书长如果有疑问,我可以把调阅审批单送您审阅。”


    解宝华没有接这个话茬。他转向其他人:“大家也都说说,调查工作要推进,但发展大局不能受影响。迎宾同志那边,招商引资的盘子不能乱。”


    分管招商的副市长赶紧接话:“是是是,解迎宾同志手头还有三个在谈项目,其中一个外资项目下周就要签约。调查组这一搞,对方已经打电话来问情况了。”


    “问什么情况?”买家峻转头看他,“是问解迎宾同志为什么被调查,还是问项目本身有没有问题?”


    “买方,你这话就尖锐了。”副市长脸色发红,“我的意思是,工作和调查要分开。”


    “同意。”买家峻点头,“所以调查组查的是资金流向和工程质量,招商工作该谁干谁干。只要签约项目本身合法合规,调查不会影响任何正常商务活动。反过来说——”他顿了一下,“如果哪个项目离了解迎宾就签不了,那才需要好好查一查。”


    副市长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解宝华把茶杯盖子揭开了,这是他要结束话题的信号。“今天的会就到这里。调查工作继续推进,但每周要向市委书面报告进展。督导组来了以后,统一由市委接待,买方同志配合。”他站起来,扣上西装扣子,“散会。”


    人往外走的时候,韦伯仁磨蹭到买家峻身边,一边收拾桌上的文件一边低声说:“买方,昨晚解秘书长和省里通了电话,具体内容我不知道,但今天早上他秘书往碎纸机里塞了两回东西。”他直起身,声音恢复正常音量,“买方,您的会议材料我帮您归档?”


    “放我办公室就行。”买家峻看了他一眼。韦伯仁这人在关键时候递过来的信息,从来都不是废话。碎纸机里塞了两回东西——解宝华在销毁什么?和省里通电话的内容不可能打印出来再碎掉,只能是别的。


    下午三点,买家峻在办公室接到了花絮倩的电话。号码显示是“云顶阁”前台的座机,但接起来是花絮倩本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买方,今晚八点,有人要在云顶阁‘兰亭’包间接待省里来的人。具体谁我不清楚,但厨房今天进了六只澳洲龙虾和两瓶三十年茅台,这规格平时不用。”


    “你怎么想起给我打这个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杨树鹏今天下午让人给我送了个信封,里面是我儿子学校的地址和作息时间表。”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字字清楚,“买方,我儿子才九岁。”


    买家峻攥紧了手机。“你现在在哪?”


    “酒店办公室。我没事,他们只是警告。”


    “听我说,你现在做三件事。第一,把那个信封原样放好,别碰,上面可能有指纹。第二,今天该干什么干什么,不要表现出异常。第三,晚上八点之前,找个理由把儿子从学校接走,送到你信得过的人那里,但不要出城,出城反而容易被盯上。”


    “我哥在城西开修车厂——”


    “不行。修车厂人来人往,太显眼。你娘家有人吗?”


    “我妈在老家衢州。”


    “太远。你想想,新城范围内,有没有那种跟你的工作完全没关联、跟酒店也没关联的熟人?”


    花絮倩想了几秒:“我初中同学,在城北开了一家母婴店,平时没什么来往,但关系一直不错。”


    “就那儿。你亲自送过去,路上别用酒店的车,打出租车,中途换一次。”买家峻停了停,“花总,你给我的信息我会用,但用之前你得想清楚,一旦我动了,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儿子被人堵在学校门口的时候,我就没回头路了。”花絮倩把电话挂了。


    买家峻坐在椅子上没动,手指有节奏地叩着桌面。花絮倩这个电话的信息量很大:省里来人、云顶阁接待、高规格酒菜。解宝华上午开会,晚上就在云顶阁宴请省里来人——如果这顿饭是公开的公务接待,花絮倩不会这么紧张。问题在于,督导组周四才到,今晚来的“省里人”是谁?


    他拿起内线电话打给常军仁:“常部长,晚上有空吗?想请您吃个便饭,就咱俩。”


    常军仁在那头笑了:“你请我吃饭?这时候?”


    “这时候才要吃饭。清淡点,就城东那家羊汤馆,大厅里吃,人多眼杂反而安全。”


    “行。六点半。”常军仁挂了。


    六点半,城东老刘羊汤馆。大厅里坐满了人,热气蒸腾,说话基本靠吼。买家峻和常军仁面对面坐着,一人一碗羊汤两个烧饼,中间搁着一碟辣椒油。


    “解宝华晚上在云顶阁请客。”买家峻掰着烧饼说。


    常军仁喝汤的动作没停。“请谁?”


    “不知道。花絮倩给我递的消息,说是省里来的人。”


    常军仁放下勺子,拿纸巾擦了擦嘴。“督导组周四来,他周三晚上宴请省里人,这顿饭要么是提前统一口径,要么是搬救兵。”他想了想,“省纪委那边,我有个党校同学,关系还行,但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


    “先不动。”买家峻摇头,“今晚这顿饭,我得知道都有谁。你帮我做一件事——明天上午,你以组织部名义发一个干部考察通知,就说要对新城近三年所有招商项目进行干部履职情况回溯,要求各单位明天下午五点前报送经办人名单。”


    常军仁眼睛一亮:“你这是要打草惊蛇?”


    “是让蛇自己动。解宝华今晚请客,明天组织部就要回溯招商项目,他一定以为我们掌握了具体经办人的问题线索,今晚这顿饭吃完,他必然要找相关人统一口径。只要他动,就会留下痕迹。”


    “那你今晚干什么?”


    “我今晚去云顶阁。”


    常军仁差点被羊汤呛到:“你疯了?”


    “我不进去。云顶阁后厨有个卸货通道,花絮倩说每天晚上九点半送海鲜的车从那儿进。我就在后门那条街上等着,看谁的车停在那儿。”买家峻用筷子蘸着羊汤在桌上画了个圈,“解宝华的车我认识,省里来人的车我也大概能猜到——如果真是省纪委或者省委办公厅的车,车牌号段我背得出来。”


    常军仁看了他半天,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买家峻,你知道你像什么吗?像以前我们部队里那种侦察兵,明知道前面有雷区,偏要趴在最前面数地雷。”


    “数清楚了才好排。”


    “行。明天通知我发。但有一条——今晚你要真在后门蹲着,把手机定位关了。我打你另一个号。”


    “我准备了。”买家峻从口袋里掏出一部老式诺基亚,“只存了你的号。”


    晚上九点二十分,买家峻把车停在云顶阁后门斜对面的一条小巷里。这是条断头巷,巷口有棵大梧桐树,树冠正好遮住路灯,车身隐在阴影里。他熄了火,摇下三分之一车窗,夜风灌进来带着桂花香——十月的沪杭新城,满城桂花。


    九点半,送海鲜的冷链车准时到了后门。两个厨师出来搬货,后门开了十五分钟。这十五分钟里,停车场方向开过来一辆黑色别克,没挂牌照,停在后门正对的位置。车上下来一个人,穿深色夹克,走路步子很大,直接推后门进去了。又过了十分钟,又来一辆奥迪A6,牌照是省城的,但尾号被遮了——不对,是泥糊住了,只糊了中间两位。这种手法在基层叫“糊牌照”,专门应付监控探头。


    买家峻举起手机,拉近焦距。奥迪A6副驾驶先下来一个人,绕到左后门开了门。后座下来的人他认识——省纪委三室的副主任老储,去年在省委党校开会时见过一面。老储主管的是地市厅级干部的案件线索初核。


    解宝华请的是老储。


    但老储不是督导组的带队领导。督导组带队的是省纪委副书记,老储只是成员之一。解宝华绕开带队领导,单独宴请具体办案环节的负责人——这个动作本身就有问题。


    买家峻又等了一个小时,期间给花絮倩发了条短信:“儿子安顿好了?”


    回复:“好了。谢谢。”


    十点四十分,别克车上的人先出来,上车走了。过了五分钟,老储出来,但解宝华亲自送到了后门门口,两个人站着说了几句话,距离太远听不清,但老储有一个动作——拍了拍解宝华的上臂,然后点了点头。


    这个动作在官场上的意思很清楚:放心,我心里有数。


    老储上车走了。解宝华回身进去,门关上,后厨的灯陆续熄了。


    买家峻掏出诺基亚,给常军仁发了条短信:“老储。三室副主任。”


    回复秒回:“知道了。明天通知照发。”


    买家峻发动车子,从巷子里倒出来。车拐上主路的时候,后视镜里闪过另一辆车的大灯——是一辆灰色面包车,从云顶阁东侧停车场出来,跟他保持了一百多米的距离。


    他心里一紧,加速变道上了高架。面包车也上了高架。他又变道下匝道,面包车也下了匝道。


    买家峻摸出手机给常军仁打电话:“我后面可能有尾巴。灰色五菱面包,车号尾数73。”


    “往城东派出所方向开。我认识所长,两分钟给你安排一辆警车‘巧遇’。”


    三分钟后,一辆闪着警灯的巡逻车从岔路口拐出来,正好挡在面包车前面,车上下来两个民警,朝面包车挥手示意靠边。买家峻从后视镜里看到面包车被拦停了,司机摇下车窗正在解释什么。


    他松了口气,把车拐进小区地库。下车后,他没直接上楼,绕到隔壁单元从消防通道进了自己家——这是事先准备好的路线,多走几步,但能避开电梯里的监控。


    进门后,他给常军仁发短信:“甩掉了。明天按计划。”


    常军仁回:“刚才老刘羊汤馆老板问我,你咋没喝完汤就走了,说汤凉了。我说你打包了。”


    买家峻笑了一下。常军仁这种人在官场上是真正稀缺的——聪明、有底线、动作快,但平时看着像个书呆子。今天这碗羊汤,喝出了战友的味道。


    他打开笔记本,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了一行字:“十月十七日,解宝华夜宴省纪委三室副主任储某,时间九点四十至十点四十,地点云顶阁后门。储某着深色夹克,未带公文包。解宝华送至门外,储某拍解上臂。”


    写完,他把这页纸拍下来,传到加密邮箱。然后翻到下一页,开始列明天的计划:上午九点,常军仁发干部履职回溯通知;十点,他去督导组驻地报到,同步汇报调查进展——这是今天会议上解宝华定的调子,他必须去;下午两点,专项调查组例会,安排下一阶段资金流向核查范围。


    写到最后,他顿了顿笔,补了一行:“云顶阁配合调查,花絮倩母子需纳入证人保护视野。”


    合上本子,已经快十二点了。窗外月光照着沪杭新城的天际线,远处云顶阁的霓虹招牌还在亮着,像一颗镶在城东的红色扣子。买家峻知道,这颗扣子迟早要解开,但不是今晚。


    今晚他只是把线头攥在了手里。


    手机震了一下,花絮倩的短信:“买方,后天酒店有个消防安全演练,区消防大队来检查。我打算把后厨监控的备用硬盘换下来,旧的那块存了三个月的监控录像。”


    买家峻回了一个字:“好。”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闭上眼。脑子里闪过解宝华送老储出来时的那个点头,又闪过韦伯仁说“碎纸机塞了两回”,最后停在常军仁那句“你像侦察兵”上。


    他翻了个身。明天,蛇该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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