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猿站在石碗南侧的岩石上,目光锁定在碗底浅水表面。


    它的尾巴微微摆动了一下,“水底下有东西在动。”


    白薇很少见到它做出这样的动作,走近石碗边缘向下看。


    碗底沙层上的水层,比前几日深了约莫两指,水色浅青,清澈得能看见沙层每一道波纹。


    但在沙层中央偏南的位置,她注意到沙面与之前不同了。


    那片区域的沙粒,排列变得更加紧密均匀,形成一个直径约半尺的圆形区域,圆形的边缘有极细的暗色轮廓,像沙层下方有什么东西,正在向上挤压。


    她将双手伸入水中,让指尖触碰那个圆形区域的沙面。


    触碰的瞬间,沙层下的水网中传来一道清晰的脉冲,脉冲从石碗下方出发向南传递,经过地下通道,进入南方更大水域后,触发了另一道回传脉冲。


    两道脉冲在她的指尖交汇时,产生了一层极薄的振动,像一面被轻轻敲击的鼓面,在沙层上泛开微弱的波纹。


    白薇将莲子放入水中。


    莲子沉入沙面约半寸时停住了,稳稳地立在那个圆形区域的中央。


    莲子的五色光点,透过沙层向下照射,光芒在沙粒间的缝隙中折射扩散,将整个圆形区域照得通明。


    白薇透过被照亮的沙层,看到了底下的东西。


    是扁平的石质表面,形状规整,边缘有清晰的棱角,像一块被精确加工过的石板。


    她将莲子收回掌中,小心地用指尖拨开石板的沙层。


    沙粒在拨开后,迅速被侧面的沙层填补,像水流在重新寻找平衡。


    她加快了拨沙的速度,将圆形区域内,约两寸厚的沙层清理到了旁边。


    石板的上表面逐渐暴露出来,灰白色的石质,表面刻着与之前石柱相同的符文体系,但排列方式不同,所有的符文都围绕着中心图案均匀分布。


    中心图案是一只张开的眼睛。


    与之前看到的闭合,或半睁的建木之眼不同,这只眼睛是完全睁开的,瞳孔位置凿穿了一个圆形的通孔,大小与井口通孔一致。


    白薇将莲子比对了一下,孔径恰好能容纳莲子的通过。


    她没有立刻将莲子放入。


    她将手掌平放在石板表面,释放五层核心的感知力量。


    石板下方大约一尺深处,她感知到了更加复杂的水网结构,与地表石碗浅层水网不同,深层水网由更多更细的通道组成,像一张密集的血管网,在石板下方汇聚成束。


    那些通道中的水流速度,比浅层水网快得多,水压也更高,像一条被压缩在更深地层中的动脉,积蓄着新的动力。


    巨猿从岩石上跳下来,走到石碗边缘,低头看了看石板上的眼睛图案。


    它抬起前爪,爪尖轻轻触碰通孔边缘,“这下面有一条河,很大,很深。我以前走到过那里,但过不去。”


    白薇从石碗中取出莲子,将上面的水渍擦干后收好。


    她没有立刻打开这处通道。


    石板下方的深层水网压力,还在缓慢积蓄,水流的速率和方向都在持续变化,像一条被重新接通的河流,适应新的流道。


    她现在打开通孔,可能会引发水压释放过猛,导致深层水网结构失稳。


    她将沙层重新推回石板表面,圆形区域的沙面,与其他位置的沙面之间,形成了浅浅的圆形凹痕。


    但凹痕正在缓慢地平复,周围的沙粒在水的带动下逐渐向中心回流,填充着被扰动过的区域。


    竹尘子蹲在石碗边缘,观察了整个过程。


    他在玉简中记录了石板的结构、符文排列和通孔位置,才收起玉笔。


    “这个石碗和下方的深层水网,是古代建木守护者们设计的一个控制系统,地表石碗用于调节浅层水网的流量,地下石板控制深层水网的分配,两层水网互相配合,才能维持整个地下水系的稳定。”


    白薇点头,“原来是这样。”


    她沿着石碗南侧的边缘,向南走了几步,脚下土壤中深层水网的脉动,从石板位置向南延伸,像一根绷紧的弓弦,连接着南方更远处的水域。


    那片水域的轮廓,在她的感知中,比前几日更加清晰了,面积比她最初估计的还要大,水体也更厚更深。


    水底似乎也有某种石质结构,但她目前的感知范围,还无法穿透到更深处,去辨认它的具体形态。


    她回到石碗北侧的溪流注入处。


    溪流从矮林边缘流入石碗的水量,与石碗向南输出到深层水网的水量,已经基本持平,水位稳定在碗壁下,约一指的位置。


    溪流路径两侧的土壤中,长出了更多的草芽和细小的灌木嫩枝,那些植物的根系,沿着溪流的走向扩展。


    白薇在石碗北侧的岩石上坐下。


    巨猿卧在她旁边的灌木丛下,灰褐色的眼睛半阖着,尾巴搭在前爪上。


    它今日多说了两句话,像是积累了太久的念头,被重新打开后,逐渐释放出来。


    白薇没有催促它,只是安静地坐着,让五层核心在静坐中,持续的循环运转。


    日影西斜时,她注意到石碗表面的水层中,多了一些细小的漂浮物。


    呈浅绿色,大小如芝麻粒,像某种水生植物的碎屑。


    她捞起几粒观察,碎屑的边缘有极细的毛状结构,像从植株上剥落的叶片,或茎部残片。


    她将碎屑放回水中,那些细碎的绿色小点,在水面上顺流旋转了一会儿,被水流带向了南侧碗壁的渗出口,沉入了深层水网中。


    石碗中的浅水,在暮色中泛着浅金色。


    白薇看着细碎的绿色漂浮物,消失在水面下,感觉到整片地下水系,逐步恢复它本来的运转节奏。


    石碗北侧的溪流持续注入,南侧的深层通道持续排出,水位平衡稳定。


    石板下方的深层水网,在她静坐期间,又积蓄了一层水压,流速和水温都更加均匀稳定。


    她丹田中的五层核心,在与水系的持续接触中,保持平稳的运转状态,水行力量在深层水网的影响下,变得更加均匀流畅。


    她起身准备返回草芽区域过夜。


    离开前,她最后看了一眼石碗,水面在傍晚的余光中,平静如镜,倒映着石碗边缘的灰白色岩壁,以及逐渐暗下来的天光。


    碗底沙层上的圆形凹痕,已经基本平复,只有仔细辨认,才能看出残留着极淡的环状痕迹,像一枚被水波逐渐抹平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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