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在潘清开口之前,归杳急声阻止了她。
她想到越国公那些被下禁术的人,换了个问法,“是不是一个八岁的姑娘?”
归杳觉得操控潘清的是洛玄枢,但潘清极有可能也被下了禁术,说出来会殒命。
她还有话没问完,潘清可不能死。
而洛玄枢藏在张碧珠的身体里,张碧珠和她同岁,十三年前是八岁。
果然,潘清点了点头,“是。”
归杳点头,那应当就是洛玄枢了,毕竟他躲在张碧珠的身体里就离京了,十几年无人盯梢他的行踪,他在外是极其自由的。
潘清继续道,“她言语之间透露出想为家中长辈和侯爷牵线的意思,我看她只是个孩子,便没怀疑。”
她脸上露出懊悔之色,“我甚至还窃喜自己运气好,遇上个傻小孩。
想着她自己去救人,效果岂不是更好。
可她说,她是孩子,不想家人知道她偷溜离家,更不敢让家人知道她偷偷学了点术法。
至于那什么感恩符,我其实并不信,我想着没有感恩符,就凭我救下侯爷,侯爷也会认定我这个儿媳。
毕竟我爹救了侯爷一回,侯爷就让我做了十年的侯府小姐。
那个孩子真不懂变通,她不敢叫家人知晓,大可请人帮忙。
可没想到,真正傻的是我,侯爷遇难根本就是她做的,偏我被鬼迷了眼,被她天真呆萌的外表迷惑……”
她哀求地看着归杳,“她心狠手辣,我见她杀过无数人。
为了自己的图谋,她从不在意人命,便是阿兰若寺的建立也是她促成的。
师父她们原先的庵堂遇匪,被匪徒一路赶来京城,皆是她的手笔。
靖安王,我的女儿落入这样的人手里,我怎敢不从?”
“虽情有可缘。”
归杳淡淡道,“但这不是你害人的理由。”
且这件事的因果其实在潘清自己。
忠勇侯虽不满意潘清做儿媳,可最后还是同意了,他并没有强行拆散两人。
当年张碧珠找上潘清,潘清未必想不到,八岁孩童怎么会知道侯爷受伤?
只要深想,很多事就疑点重重,不过是她觉得有利于自己,不愿多想罢了。
忠勇侯眼里的悲伤变成了愤怒。
原来,这十三年的感情都是假的,是那什么狗日的动情符。
他对算计自己的潘清愧疚了十三年,对自己的亲儿子嫉妒了十三年,多么荒唐的一场笑话。
“你还没嫁给彦儿,就拿本侯的婚事与人交易。
你算计了本侯,却还一副受害者的姿态骗了本侯这么多年,让本侯替别人养孩子。”
那个男孩虽养在副将家里,但他得空就去陪伴,最好的东西都给他,他花了很多心思。
而他自己的两个孩子,一个出家为僧,一个被人拿捏在手里成了棋子,眼下还不知被人教导成何种模样。
“潘清。”
忠勇侯咬牙切齿,“你怎敢!”
许是动情符的作用还在,他愤怒中还夹杂着哀怨。
“对不起。”
潘清落泪,“是我对不起你们。”
道歉毫无用处。
忠勇侯的脑子愈加清晰,归杳方才的阻止,让他想到了先前几次早朝发生的事情。
禁术!
鬼市!
潘清口中的那个她,极有可能就是洛玄枢。
他还想到了归杳方才的话,潘清还对皇帝下手了。
潘清帮着洛玄枢,谋害君王!
这是多大的罪名!
“王爷,是臣该死,识人不清,险些连累陛下。”
他扑通一声跪在归杳面前,“但彦儿出家多年,早已不是侯府中人,一切罪责都与他无关。”
天隐符一月可用一次,一年就是十二次,这十三年潘清不知用天隐符做了多少恶。
她养在侯府十年,又与他生下女儿,潘清与侯府早已牵扯不清。
潘清的罪孽,侯府亦有推卸不掉的责任。
侯府怕是要完了,他眼下能做的是撇开儿子,让他不受这件事的牵连。
归杳淡淡看了他一眼。
“你的事,父皇自有定夺。”
她视线又落回在潘清身上,“这些年,你隐身都做了哪些事?”
“打探消息,盯梢,下药之类。”
做了不少。
潘清抿了抿唇,“但自从您回京后,我极少再用天隐符,因它只能月晦之日用。
很多事发生的猝不及防,等我再去已经晚了。”
就像杨家,平国公府,陆婉的那些钱财,本都是鬼市早就盯上,暗中助力他们多赚钱,待瓜熟时再摘走果实的。
可归杳回京后,都被归杳提前发现,她有心无力。
“具体是哪些人家,我全都可以告诉您,但您能否保下我的女儿?”
潘清嘴唇颤抖着,“那个男孩不能动,他一旦出事,消息传到她跟前,我的女儿就没活路了。”
归杳没有允诺她。
潘清的女儿能不能活,端看她这些年跟着洛玄枢是否无辜,若她早已被洛玄枢同化,那是无论如何都留不得的。
她审视地看着潘清。
“你与她如何联系?”
张碧珠如今可是被两国军队共同看押,这种情况下,她如何操控外面?
“最早他们在京城时,会主动找上我,三年前,他们撤离,就是书信往来。”
事情败露,她如今想讨好归杳,便又多说了句,“越国公府的杨氏,以前也帮我们传递消息。”
杨氏果然是洛玄枢的人。
但这些都是归杳已经知道的消息,“最近呢?”
潘清摇了摇头。
“已经有两三个月不曾联系。”
归杳让阿兰若寺的比丘尼们都回到庵堂,护卫们戒备,几个师父们也不想知晓过多,免得惹麻烦上身,就自动到外围望风。
蜀郡王纸笔,归杳看向潘清,“交代吧,这些年都利用天隐符做了那些事。”
潘清想说归杳还没答应保下她的女儿,但见归杳眼神肃杀,她不敢再作怪了。
一五一十的说着自己的所为。
冬日挂在头顶,本该是浑身暖融融的,但随着潘清的叙述,众人后背都浸出了冷汗。
尤其是蜀郡王。
他一直以为自己当年救灾遭遇刺杀后扮作乞丐逃回京城,是累晕的。
却原来是被隐身的潘清迷晕,送到了童清远面前,童清远才将他当做乞丐丢给了赵明月。
“潘清,你这种人,当千刀万剐。”
蜀郡王气的咬牙切齿。
他将笔一丢,示意忠勇侯,“你来记录。”
好叫他看看,他养的究竟是个什么玩意。
又看向无念和尚补了句,“稍后你替补。”
侯府父子俩,面色都很凝重,谁也不敢有意见。
蜀郡王觉得他的事,潘清都有参与,只怕这罪状要写许久许久,故而他吩咐护卫下山买吃食。
归杳坐在潘清面前,眼眸沉沉看着她。
萧怀瑾来京后,潘清奉命给萧怀瑾送过女人,下过药,但萧怀瑾警觉,潘清未能成事。
鬼市无法,这才让虞清欢上京给萧怀瑾下锁情符。
杨家欺压百姓,贪腐得来的那些钱财,有不少是潘清暗中促成,为的是杨家成为鬼市的钱袋子。
山神案里,顾北笙杀死顾二爷,有潘清暗中相助。
藏夫人被害,她的妹妹季小妹收到的所谓宝珠公主的信,亦是潘清偷偷送去的。
庆远侯府,陆婉算计姜氏,让其生下蔡君岳的孩子,老庆远侯漠视女儿作践姜氏,是潘氏暗中捣鬼,让老庆远侯相信姜氏是贪图富贵,自愿与陆婉合作。
沈泽被曹知微误会,曹知微生下洛家血脉的孩子,皆有潘清的参与。
甚至,她还听从洛玄枢吩咐,将好几个洛家血脉换到其他官员的家里。
忠勇侯越写手越抖。
潘清,她竟做了这么多助纣为虐的事情。
而自己丝毫未有察觉。
军营通往古墓的密道,亦是潘清故意引导他挖的,就为将来洛玄枢谋反做准备。
“彦儿,你来……”
他写不下去了,浑身软得厉害。
幸好。
幸好靖安王发现了这些。
否则,真让洛玄枢借着他挖的地道做了谋逆之事,他死后都没脸见列祖列宗,更对不起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们。
他抖抖索索从怀里拿出虎符,双手捧给归杳,“劳王爷帮忙给陛下。”
原本他想着,自己替潘清担下掳赵星月的罪名,说不得会被降职,所以将虎符带上了。
现在他很清楚,这块虎符再和忠勇侯府无缘了。
祖宗打下的基业,败在了他的手里。
忠勇侯眼角有泪水滑落,无声地落进泥土里。
归杳幽幽叹了口气,手指点在他百汇穴,灌以灵力。
动情符应是很浅显的符咒,她方才给了他一抹灵力,他脑子明显清醒不少,再给他些灵力,动情符应该就能解了。
潘清那边还在继续说,无念和尚沉着脸记录。
原来,太子第一次掉进粪桶有了心里阴影后,随着年纪的增长,他爱洁的毛病渐渐好转。
洛玄枢便指示潘清在太子如厕时,让他二次掉入粪桶,那时候的太子已经十岁,正是爱面子的时候,除了随喜,他不敢让任何人知道,但心里阴影却是彻底落下了。
因为之后的几月,每次月晦日潘清都会进宫,在睡着的太子身边熏粪水味。
太子爱洁,入睡后有人守在床前与他共同呼吸,故而无人知晓是潘清作祟,太子只当是自己梦见又掉进粪水,如此,一次次地被加深阴影。
一个怕脏到病态的太子,有许多事不能做,也更好操控,皇后有野心,乐见其成,故而才有了后头连战场都上不了的太子。
归杳拳头渐渐攥紧,“潘清,你当真该死,外头疯传你不守妇道与人私奔,太子还为你抱不平,你却背地害他。”
无念和尚的手也开始抖了。
潘清吃了熊心豹子胆,皇上,储君,她是一个都没放过。
他不解的看向潘清,人为什么会变得面目全非,以前的潘清并不是如此恶劣之人。
还是说,自己识人的本事太差,潘清一直在演戏?
他还没想起什么,归杳又开了口,“你们既如此迫害太子和父皇,那对本王又做了什么?
太子出征时病倒,本王不忍我军士气低落,不得不穿上他的铠甲,这件事可是也有你的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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