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兰德抬头,面色略显苍白。
他视线聚焦,当看到苏念的那一刻,脸上绽放出憨厚又惊喜的笑容来。
“苏医生,您来了?!”
苏念见真是他,心里一阵后怕,“你怎么蹲在这里?你不怕被冻死吗?”
本来跟他约的是 12点,结果现在才 11点他就到了。
很明显,托兰德是一大早就过来等她了,是怕自己会错过她吗?真不敢想,要是她刚刚没发现他,直接走了,他得等到什么时候?
会不会真的被冻成一根冰棍啊?
“没,没事。”托兰德憨憨一笑,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腿麻了。
最后还是苏念托了他一把,他才站了起来。
“不好意思,我怕有什么意外,所以就一大早下来等着了。”
“没想到您真的来了!”
“多亏了您的药,我妹妹昨晚已经退烧了我爸的腿也好了很多,昨晚也算是睡了个安稳觉。”
托兰德内心无比感激,也正是因为妹妹和父亲的好转,所以才让他对苏念坚信无比。
他一大早跟村里人说今天会有医生来义诊,挨家挨户地走了一遍,让他们撑着点。
可没想到,村里人都不信他,说他们这小山村根本没人在意,也不可能有什么医生会来,甚至有人还嘲笑他天真可笑。
直到这一刻,托兰德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他将来人都看了一遍,发现还有战士,心中又激动又委屈,眼泪都差点掉了出来。
他揉了揉湿润的眼眶,说道:“苏医生,你们还没吃饭吧?走,我带你们上去,一会儿就在我家吃!”
他一边说,一边准备上前给苏念等人拿行李。
苏念看了看梁涛以及后边的几个战士,说道:“今天第一站,我们就跟托兰德大哥去他家,然后中午吃过饭之后再走访其他人家。”
梁涛和周明连连点头。
众人一边走一边拎着行李进山。
苏念手里拿着一根简易的登山杖,旁边是背着行李包的邵宇昂。他走在苏念旁边,怕她滑倒便一直扶着她。
周明和梁涛身体也不如战士强壮,便由其他几个战士扶着慢慢走。
雪天还是太难走了,每一步都比平常要多消耗很多力气和热量。
不过才 20分钟,苏念和梁涛周明就有些体力不支了。
杜兰德见状赶紧道:“要不咱们先休息一下。到我家的话,还需要再走 20来分钟。”
苏念一听这话,顿时感觉天都要塌了。
走了 20分钟已经让她有点吃不消了,再走 20分钟,怕是体力全都要耗尽了。
到时候还怎么行医?
邵宇昂见她呼吸紊乱,并招呼着大家先休息 10分钟,喘口气。
休息完之后,众人再次出发。
路面难走,雪路又滑,苏念和梁涛等人好几次滑倒,差点从山坡上滚下去。
好在是几个战士眼疾手快,身体素质又强,把他们紧紧拽了回来。
这几次意外,让苏念等人心有余悸,同时也意识到这小马村是多么危险地方。
好在有战士保护,不然凭他们自己,怕是早就不知道摔死在哪个坑里了。
在又爬了一个十分险峻的长坡之后,苏念等人终于来到了托兰德的家里。
他家在半山腰上的平台上。
三间矮土坯房上积着厚厚的雪,茅草屋檐下垂着长短不一的冰溜子,四周土墙被风雪侵蚀得坑坑洼洼,有的地方甚至裂出了手指宽的缝隙。
木窗上糊的麻纸,麻纸被风雪冻得发脆,有好几处破了洞,冷风钻进去在屋里打转,吹出呜呜的声音。
一边是羊肠雪路绕坡而上,另一侧则是乱石深沟,深不见底。
大雪落得安静又无声,却藏不住小屋的破败,更掩不住山的险峻。
苏念站在平台上,望着脚下毫无防护的深沟,不禁心惊地往后退了两步。
等退到感觉安全的地方,她才抬眼眺望。
远处的深山连绵起伏,如银龙盘踞,重重叠叠地往天际铺展而去。
群山银装素裹,寂静无声。中午的阳光细碎流转,浅浅洒在那山间各处,如同一幅留白极广的寒山雪图一般。
这景色,当真是美极了!
可她也知道,这雪景有多美,被困在这山窝子里讨生活的日子,就有多难熬。
托兰德家里走出一个女孩来,女孩穿得单薄,连一件棉衣都没有,矮小的身子冻得通红,但脸上却是兴奋而雀跃的欢笑。
“来了来了!你们就是我哥说的医生吗?”
阿莱亚走到苏念身旁,一脸好奇又崇拜地看着她。
“你是苏医生姐姐,对不对?”
她的眼睛干净清亮,像是雪山顶上化开的泉水,清冽又干净,好看极了。
苏念将她上下打量了一下,穿的是打着补丁的旧棉衣,裤子是长了好大一截的男式裤子,还有那双手,冻裂流脓,肿得像馒头一样。她心中一酸,眉头也皱了起来。
这山里的条件,太苦了!
她轻声问道:“我是苏医生,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阿莱亚!”阿莱亚指着托兰德说道,“我听哥哥说过你,哥哥说是你救了我和爸爸的命!”
“哥哥还说,今天你会来救我们全村人的命!”
说完,她兴奋地扭头进了屋子里。
就在苏念对她离去感到诧异时,她又端了一杯热水还没过来。
“这是我在屋子侧边打的雪水煮开的,很干净,姐姐喝水!”
那是一个有着几个缺口的陶碗,里面装着热水,热气腾腾。
苏念接过水,眼神再度柔软了几分。
她能感受到,阿莱亚内心的热情,就如同这碗热水一样,滚烫而热烈,与这冰天雪地形成了极致的对比。
“谢谢你,阿莱亚。”
托兰德见状,也赶紧招呼其他人道:“各位同志快进屋吧!外边太冷了!”
梁涛和周明转头看向苏念,似乎在征求她的意见。
等苏念点了头,所有人才跟着托兰德进屋。
屋内的温度比外面其实好不了多少,但好在能挡风。
众人卸下行囊包袱,邵宇昂立即安排大家在外面生火做饭。
“不用做饭,我们都准备好了!”托兰德见他们还要自己生火做饭,赶紧上前劝阻。
“我早知道苏念医生会来,所以就让阿莱亚在家里边早早煮了粥。你们等着,我们这就盛出来!”
不一会儿,托兰德和阿莱亚把所有的粥都盛了出来,放在一张漆黑的木桌上。
粥不多,堪堪够苏念他们一行人吃的。
但苏念知道,这粥是他们家两天的粮食供给,甚至他们自己都没吃,所有的都盛出来给苏念这一行人了。
她甚至看到托兰德家的碗不够,然后跑去别人家借了几个碗来。
托兰德见众人坐在一旁,没有动筷子,脸上浮出几分窘迫来。
“山里没什么好东西招待,希望大家不要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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