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宫。


    安德列夫将那份资源供应方案,重重拍在桌上。


    “一亿吨原油,五百亿立方米天然气。”


    “他们是在谈赔偿,还是准备让苏国替他们建设国家?”


    办公室里,没有人接话。


    格罗莫夫已经把谈判的经过,详细汇报了一遍。


    夏国愿意保密,也愿意配合,以边境冲突和平结束作为对外说法。


    但条件,就摆在这里。


    安德列夫看着那几个数字,越看越是恼火。


    “狮子大开口!”


    “他们真以为,苏国现在只能答应了?”


    米哈伊尔拿起文件,看了一会儿。


    “他们应该已经知道欧洲的事情了。”


    “也知道,我们不能一直在两边同时投入。”


    “那也不能这样!”


    安德列夫指着桌面。


    “我们已经允许前线作出让步,他们还想要多少?”


    米哈伊尔没有跟着提高声音。


    他将方案翻到后面,看了看交付安排,才重新开口。


    “夏国那边,有人在认真计算。”


    “计算什么?”


    “我们不答应,需要付出多少代价。”


    安德列夫皱起眉头。


    米哈伊尔看着他。


    “巴拉诺夫被俘的消息,如果传出去,我们失去的,会比这份方案上写的更多。”


    “国内会质疑此前的战报。”


    “盟国会重新判断苏国的能力。”


    “欧洲那边,也会知道,我们为什么迟迟无法把部队调回去。”


    他停顿了一下。


    “到时候,米国人的态度,只会更强硬。”


    安德列夫盯着他。


    “你不会打算答应他们吧?”


    米哈伊尔沉默了。


    有些账,他已经算过。


    布鲁晓夫留下来的经济问题,并没有因为换了一位国长,就跟着消失。


    国内需要投入。


    军队需要经费。


    北朝等国家的援助,也不能说停就停。


    此前,他们认为北境的行动能够很快结束,所以愿意承担开支。


    可现在,战事已经拖到了这个地步。


    继续投入,也未必能迅速改变结果。


    夏国提出的条件,至少可以分期交付。


    继续打下去,每天都会有新的消耗,却没人能告诉冬宫,最后还要付出多少。


    安德列夫看着他的表情,渐渐不说话了,过了许久,他才转头,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的尤里。


    “欧洲那边,什么情况?”


    “我们施加的压力,已经起作用了。”


    尤里回答:


    “欧洲几个国家,都在要求尽快结束交火。”


    “他们的人,也已经去见过米国方面。”


    “结果呢?”


    “具体内容,还没有拿到。”


    尤里说道:


    “不过,米国军队没有后撤,双方也没有宣布达成一致。”


    “看起来,没有谈妥。”


    安德列夫的目光,动了一下。


    “既然这样,我们是不是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打散他们的联盟?”


    米哈伊尔与尤里,都没有立即回答。


    欧洲和米国之间,当然存在分歧。


    可那些分歧,并不意味着欧洲会转而相信苏国。


    尤其是现在。


    正向他们施加军事压力的,恰恰就是苏国军队。


    安德列夫说完,自己也皱起了眉头。


    这个想法,说起来容易。


    真正做起来,恐怕远没有那么简单。


    办公室里,只剩下钟表走动的声音。


    最后,安德列夫伸手,将桌上的方案重新拿起。


    “好。”


    “告诉格罗莫夫,同意夏国的方案。”助理立刻拿起笔。


    安德列夫抬起头,声音陡然严厉起来。


    “但保密的要求,必须写进去。”


    “如果燕京胆敢把真实战果和这些条件泄露出去……”


    “那就不死不休!”


    米哈伊尔缓缓点头。


    安德列夫又说道:


    “还要让燕京召开新闻发布会。”


    “明确表示,这次边境冲突,已经通过协商和平解决。”


    “不能让外面继续猜。”


    “明白。”助理记下要求,快步离开。


    安德列夫坐回椅子,整个人显得有些疲惫。


    如果夏国败了。


    他此刻本应该站在记者面前,宣布苏国的胜利,告诉莫城那些人,自己完成了布鲁晓夫没能完成的事情。


    可现在,欧洲在给他添麻烦。


    夏国也趁着这个机会,从他手里拿走了大批资源。


    甚至连最后那份和平结束的声明,都需要花代价去换。


    安德列夫看向地图上的东方,手指一点点收紧。


    这件事,不会就这样算了。


    “夏国……”


    “给我等着。”


    ……


    欧洲。


    阿什顿汇报完会谈经过以后,房间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戴高乐坐在桌后,脸色十分难看。


    “他说,我们在帮助苏国?”


    “是。”


    阿什顿回答:


    “随后,他直接提起了经济共同体。”


    “我没有承认,他就结束了会谈。”


    威尔逊看着他。


    “布莱克没有说什么?”


    “没有。”


    “军方的态度,与林枫完全一致。”


    听到这里,威尔逊靠回椅背,抬手揉了揉眉心。


    这已经不是一个CIA部门主管,态度好不好、说话难不难听的问题了。


    五角大楼站在他身后。


    黑宫,显然也知道这件事。


    “他们就是想逼我们承认。”戴高乐说道。


    “承认以后呢?”


    “让他们来决定,欧洲能不能联合?”


    阿什顿没有回答。


    坐在另一侧的意国国长,也皱起眉头。


    “如果米国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安排,就不会轻易同意。”


    “单纯要求他们停止交火,恐怕解决不了问题。”


    “那你的意思是,放弃?”


    戴高乐看向他。


    “不能放弃。”


    威尔逊先开口了。


    他将面前的几份材料收拢,抽出其中一份,放到了桌子中间。


    米国与沙国的合作。


    石油。


    米元。


    戴高乐看了一眼,抬起头。


    威尔逊的手指,停在纸上。


    “我们还有一个筹码。”


    “米元。”


    屋里的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威尔逊继续说道:


    “华盛顿费了这么大的力气,与沙国达成合作,想要的,不只是石油。”


    “他们想让更多国家,在购买石油的时候,使用米元。”


    “再通过石油,把米元带进更多的国际交易。”


    戴高乐没有说话,目光却已经落回了那份材料上。


    威尔逊接着说道:


    “可欧洲是这么大的市场。”


    “如果我们不愿意配合,他们在沙国签下的协议,就很难达到原先预想的效果。”


    “你想拿结算来谈?”


    “对。”


    威尔逊点头。


    “他们允许欧洲推进经济共同体,我们就可以在结算上作出承诺。”


    “成员国之间的贸易,以及对外采购,扩大使用米元。”


    “包括石油和天然气。”


    戴高乐听完,沉思了许久。


    这同样意味着付出。


    米元在欧洲贸易中的地位,会进一步提高。


    可如果能够借此换来华盛顿接受共同体,欧洲至少可以先把自己的市场联合起来。


    那些拖了很久的协商,也能继续向前推进。


    “如果他们还是不答应呢?”


    意国国长问道。


    威尔逊看向他。


    “那我们就共同拒绝这套安排。”


    “华盛顿需要考虑,阻止欧洲联合,和让欧洲帮助米元扩大影响,哪一个更重要。”


    戴高乐伸手,将那份材料拿到了面前,看完以后,他终于站了起来。


    “我亲自给约翰逊打电话。”


    “这次,直接和黑宫谈。”


    ……


    西D。


    林枫回到营地,先将布莱克送来的费用材料放到桌上,随后联系了迈尔斯。


    对于刚才那场会谈,他没有说得太复杂。


    只是把欧洲方面急于结束冲突,以及自己准备让对方承担费用的想法,汇报了一遍。


    电话那头,迈尔斯听完,直接笑出了声。


    “林,你还真是一点机会都不放过。”


    “我们也不能白忙。”


    林枫说道:


    “人是我们救的,军队是我们调的,现在他们希望尽快把事情解决,总得承担一点费用。”


    “这个想法很好。”


    迈尔斯说道:


    “五角大楼应该也会喜欢。”


    林枫笑了笑,随即换了个话题。


    “那经济共同体的事情呢?”


    “我们是不是要阻止他们继续推进?”


    迈尔斯没有立即回答。


    “你怎么看?”


    林枫坐直了一些。


    “就我的态度,当然应该阻止。”


    “他们现在已经开始背着我们商量事情了,真让几个国家联合起来,以后恐怕更不好打交道。”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局长。”


    “难道国家战略部门那边,还准备让它继续?”


    迈尔斯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却没有立刻拆穿。


    “智库的确在重新评估。”


    “他们认为,如果欧洲首先形成的是经济共同体,对米国,也有相当大的好处。”


    林枫没有接话。


    迈尔斯继续说道:


    “欧洲是我们最重要的商品市场之一。”


    “市场扩大,贸易障碍减少,我们的企业同样能从中获利。”


    “不过,有一个前提。”


    “欧洲的防务,必须继续由我们主导。”


    林枫靠着椅背,想了片刻。


    “局长,应该没这么简单吧?”


    “这个时候,不装傻了?”


    迈尔斯没好气地说道。


    林枫苦笑:


    “我只是觉得,黑宫之前的态度,和现在不太一样。”


    “欧洲人是不是已经联系黑宫了?”


    “没错。”


    迈尔斯回答。


    “戴高乐亲自打来的电话。”


    “他们拿出的筹码,是米元结算。”


    林枫的手指,停了一下。


    这群欧洲人,倒也不是毫无办法。


    他们找到了黑宫眼下最在意的事情。


    迈尔斯继续说道:


    “他们表示,如果米国接受经济共同体的成立,成员国之间的贸易结算,可以使用米元。”


    “包括对外进口石油、天然气,以及其他大宗商品。”


    “哪怕是向苏国采购,也会按照这个方向去安排合同和结算。”


    林枫微微眯起眼睛。


    沙国的石油。


    欧洲的市场。


    再加上跨国贸易的结算。


    这份承诺,对正在推动米元国际化的黑宫来说,确实很有吸引力。


    “如果我们不同意?”


    “他们就拒绝配合米元结算。”


    迈尔斯说道:


    “欧洲几个国家,准备共同表态。”


    林枫沉默片刻,却忽然把注意力放到了另一件事上。


    “他们还想继续从苏国买石油?”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满。


    “苏国都已经向西D开火了,他们还准备继续把钱送过去?”


    “没办法。”


    迈尔斯回答:


    “欧洲有多缺石油和天然气,你也知道。”


    “他们不可能因为这件事,就把所有采购都停下来。”


    林枫叹了一口气。


    “好吧。”


    “那黑宫,准备和他们达成协议了?”


    “算是吧。”迈尔斯说道:


    “大体方向,已经谈出来了。”


    “具体条款,还需要继续协商。”


    林枫听着,没有打断。


    “共同体可以推进,但防务安排,要进一步与我们协调。”


    “欧洲对我们的军事依赖,会更深。”


    “同时,我们得到更大的市场,以及米元在欧洲贸易中的地位。”


    “在智库看来,这个交换,对合众国有利。”


    林枫点了点头。


    黑宫的判断,并不是没有道理。


    军队。


    市场。


    货币。


    眼前能够拿到的利益,都非常明确。


    “那之前,向苏国出售禁售设备的事情呢?”林枫问道。


    “继续查。”


    迈尔斯回答:


    “他们会配合提供相关材料。”


    “参与交易的企业,也要接受处罚,罚款不会少。”


    林枫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当初阿什顿不愿意给的东西,如今,终究还是要交出来。


    不过,还有一件事。


    “局长。”


    林枫试探着问道:


    “那这一场仗的费用……”


    电话那头,迈尔斯又笑了。


    “如你所愿。”


    “由欧洲人来买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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