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罗金听着话筒里接连传来的报告,脸色越来越沉。


    库兹明同样是这次需要重点保护的人。


    真要在回程途中出了事,他一样无法交代。


    “前面停车。”


    司机踩下刹车。


    索罗金推门下去,朝后面的护卫车招了招手。


    “你们两辆车,跟我去支援。”


    随后,他俯下身,看向车里的米沙。


    “你们继续前进,先把沃罗宁先生送离这里。”


    “保护好他。”


    “明白。”


    米沙点头,伸手按住了腰间的枪。


    索罗金又看了沃罗宁一眼。


    “先生,不用担心。”


    “我们很快回来。”


    说完,他关上车门,快步走向后面的汽车。


    两辆护卫车随即调转方向,沿着岔路驶去。


    沃罗宁隔着玻璃,看着索罗金的车辆越来越远,心跳不由得加快。


    这究竟是不是林枫的安排?


    他不知道。


    如今,他只能继续等。


    ……


    道路另一侧。


    林枫伏在树后,目送那两辆汽车离开。


    直到最后一辆车,也消失在岔路尽头,他才收回目光。


    “索罗金走了。”


    丹尼尔低声说道。


    林枫点头,看向重新开始行驶的车队。


    少了两辆护卫车。


    连安保负责人,也被调开了。


    他们等的机会,终于到了。


    林枫抬起手。


    “动手!”


    话音落下,公路前方骤然响起一声枪响。


    砰!


    最前面的护卫车猛地一偏,司机急踩刹车,车轮在结冰的路面上滑了出去。


    后面的司机来不及避让。


    刺耳的刹车声中,两辆汽车撞在一起。


    沃罗宁只觉得车身剧烈一震,整个人被甩向车窗。


    一只手及时伸了过来,挡住他的额头。


    “低头!”


    是米沙。


    沃罗宁刚缩下身体,车外便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挡风玻璃接连炸开。


    细碎的玻璃落进车里,打在他的肩膀和公文包上。


    “有人袭击!”


    一名苏国特工推开车门,刚举起枪,肩膀便猛地一晃,整个人撞在车身上。


    旁边的人赶紧把他拖回车后。


    枪口从车门旁探出,向树林里连续射击。


    树皮被打得四处飞溅。


    丹尼尔缩回树后,一块碎木擦着他的脸飞了过去。


    “他们还在还击!”


    “压住他们!”


    史密斯的声音随即传来。


    公路两侧,枪声骤然密集起来。


    一名苏国特工试图绕到车尾,寻找能够还击的位置。


    可他刚跑出几步,脚下便失去支撑,扑倒在雪地里。


    另一人蹲在发动机盖后,手里的枪打得很急。


    子弹击中树干,又从林枫身旁掠过。


    林枫伏低身体,等那阵枪声稍稍停顿,才抬起枪口。


    砰!


    对方手里的枪滑落下去。


    人也随之缩到了车后。


    道路上的抵抗,开始变得零散。


    最后一辆护卫车旁,两名特工还在交替开枪。


    其中一人想去拿车里的通讯设备,刚伸出手,身后的车窗便被打得粉碎。


    他赶紧收回手臂。


    下一刻,同伴闷哼一声,倒在了他脚边。


    “放下枪!”


    丹尼尔的喊声,从另一侧传来。


    那名特工猛地转头。


    几支枪已经指住了他。


    他的手僵在半空,片刻后,终于将武器扔到了地上。


    枪声渐渐停了。


    汽车的喇叭却还在响。


    一名司机趴在方向盘上,发出持续而刺耳的声音。


    林枫从树后站起身。


    他没有再等,跨过路边的积雪,径直朝沃罗宁所在的汽车走去,史密斯跟了上来。


    史密斯走快了几步,走在了林枫前面,目光落在后排车窗上。


    沃罗宁还在里面。


    抱着公文包,脸色苍白。


    看见史密斯,他明显动了一下。


    史密斯伸手,拉住门把。


    车门被撞得有些变形,只拉开了一道缝隙。


    他正准备再用力,一支手枪,忽然从前排座椅之间指了过来。


    “长官,小心。”


    林枫一直开启特工之眼,看到这一幕,他手里的枪也顺势举了起来。


    “别动!”


    米沙侧着身体,枪口死死对准史密斯。


    他的另一只手,还挡在沃罗宁身前。


    林枫的动作停住了。


    隔着那道门缝,两人对视。


    米沙的手很稳。


    他没有看外面倒下的同伴,也没有理会逐渐靠近的史密斯。


    他只盯着林枫。


    林枫的手,缓缓离开门把。


    就在这时,米沙身后的沃罗宁,忽然举起了公文包。


    砰!


    沉重的包角,砸在了米沙持枪的手臂上。


    枪口猛地一偏。


    一声枪响,子弹打穿了旁边的车门。


    史密斯立刻侧开身体。


    林枫已经冲了上来,抓住车门,和史密斯一起用力向外扯。


    金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车门终于被拉开。


    米沙的枪掉在座椅下面。


    丹尼尔从另一侧探身进去,将枪拿走。


    林枫重新举起手枪,指住了米沙。


    米沙没有再动手。


    他按着受伤的手臂,喘了几口气,随后转过头,看向沃罗宁。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院士不是在等待他们解救。


    这些人,就是院士在等的人。


    沃罗宁不敢迎上他的目光。


    可看见林枫的枪口,他还是急忙伸出了手。


    “别开枪!”


    林枫没有说话。


    “放过他吧。”


    沃罗宁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跟了我七年。”


    “刚才车撞上的时候,也是他护住了我。”


    米沙靠着座椅,两只手已经离开了身旁的东西。


    他没有反抗,甚至没有再去看,被丹尼尔拿走的手枪。


    沃罗宁从后面探出身,几乎是在哀求。


    “他已经没有武器了。”


    “让他留下。”


    “求你了……”


    林枫看了看沃罗宁,又看向米沙。


    几秒后,他的枪口缓缓下移。


    沃罗宁以为他答应了,刚松了一口气。


    砰!


    枪声骤然响起。


    米沙的右腿猛地一颤,痛呼着撞向座椅,双手本能地按住了伤处。


    这一枪,打断了他的腿。


    沃罗宁僵住了。


    他看着米沙,又抬头看向林枫,嘴唇动了动。


    “他已经……”


    林枫收回枪,没有解释。


    身后,史密斯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


    他们留在这里的时间,已经太长了。


    林枫伸手,抓住沃罗宁的胳膊,将他从车里扶了出来。


    沃罗宁还想回头。


    林枫的声音,却已经在耳边响起。


    “走。”


    ……


    史密斯已经拉开了接应车的后门。


    沃罗宁刚走出几步,林枫忽然听见弯道那边传来发动机的轰鸣。


    比他预计的,要快!


    他一把揽住沃罗宁的肩膀,将人扑倒在路基下面。


    几乎是同时,接应车的后门上,炸开了一排弹孔!


    史密斯缩回手。要是再慢一点,被打穿的就是他的胳膊。


    两辆护卫车冲过弯道。最前面那辆甚至还没有完全停稳,索罗金已经推开车门,朝他们疯狂开枪。


    “把他们拦下来!”


    丹尼尔刚想抬头,面前的雪便被子弹掀得劈头盖脸,他只得重新伏下,朝林枫喊道:


    “长官,上不了车!”


    林枫没有催他。他用身体护住沃罗宁,抬眼看向那扇已经被打得千疮百孔的车门。


    刚才,索罗金还特意留下一个人,寸步不离地保护这位院士。


    可这一轮子弹,打的偏偏就是沃罗宁正要上车的位置。


    林枫的神情沉了下来。


    他肯放索罗金离开,是用对方赶回来所需的时间,换一次把人带出车厢的机会。


    现在,人是出来了。


    索罗金的主意,却也变了。


    路口,一名刚刚赶回来的苏国特工举起冲锋枪,却迟迟没有扣下扳机。


    “长官,沃罗宁院士在哪里?”


    他看不清雪沟里的人,身旁的同伴也在犹豫。


    “院士就在他们中间,万一打中他……”


    “全杀了!”


    索罗金猛地转过头,大喊道:


    “绝对不能让他们活着离开!”


    他刚才看得清清楚楚。


    沃罗宁自己抱着公文包,自己走向了那辆车。旁边甚至没有人拽着他。


    这意味着什么,索罗金比谁都清楚。


    枪声再次响起。


    沃罗宁伏在雪里,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他认得索罗金的声音。


    就在十几分钟前,这个人还坐在他身边,告诉他,研究所会为他安排医生,一切都是为了苏国。


    现在,要把他留在这片雪地里的,也是这个人。


    “别往回看。”


    林枫按住他的肩。


    “跟紧我。”


    公路上,索罗金打空了手枪里的子弹。他退到车后,一把抓住负责通讯的手下。


    “马上向冬宫汇报!”


    “米国特工在东D动用武力,正在带走沃罗宁院士。请求军部支援!”


    手下连忙抓起话筒。


    索罗金朝西边看了一眼,咬着牙,又补了一句:


    “告诉他们,别让增援往我这里赶。”


    “让驻军赶在他们前面,把通往西D的路封死!”


    ........


    莫城,冬宫。


    电话铃一响,安德列夫便放下了手里的杯子。


    秘书接起电话,听了几句,拿笔记下一行字。


    “军部说,铁路抢修还在继续。”


    “前线呢?”


    “暂时没有新的战报。”


    安德列夫没有再碰那杯水。


    几个小时前,米哈伊尔劝他再等等,他答应了。


    可他等的是援军抵达,是巴拉诺夫重新站稳阵地,军部送过来的,却尽是铁轨修了多少、车队又走了多远。


    他走到地图前。代表那几个重装旅的标记,离黑江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身后终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军官推门进来,手里攥着刚译出的电报。安德列夫看见他连大衣都没来得及脱,立即转过身。


    “念。”


    “黑江沿岸防线已经失守。前沿部队后撤时被截断,部分人员已经确认,被夏国军队俘虏。”


    “什么?!”


    安德列夫才在桌边坐下,又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被他撞得向后一滑,砰的一声,顶在了墙上。


    “你刚才说,被俘了?”


    “是。”


    “多少人?”


    “具体人数还在核实。”


    安德列夫一把接过电报。


    “连人数都没有核实,你们就敢把‘被俘’写进战报?”


    军官站得笔直。


    “撤回来的军官亲眼看见,一处阵地上的部队打光了弹药,被夏国人收缴了武器。其余失去联络的人,我们还没算进去。”


    安德列夫盯着手里的纸。


    此前,哪怕巴拉诺夫从榛岛退回来,他也可以告诉莫城,那是一次阵地调整。


    可如今,他的士兵连枪都交了,人就在夏国军队手里。


    燕京只需要拿出一张照片,他让报纸刊登的那些捷报,就都成了笑话。


    “他们怎么敢!”


    安德列夫将电报狠狠拍在桌上。


    “打过黑江,占了我们的阵地,现在还要把苏国军人当俘虏带走。燕京真以为,我拿他们没有办法了?!”


    屋里没人接话。


    他伸手指向地图。


    “支援呢?从欧洲调来的那几个重装旅,为什么到现在都没到?”


    军官喉结动了一下。


    “支援还在赶来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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