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江。


    榛岛。


    这里已经到了夏国最北边的边防地带。


    风雪下了一夜,江面和岸边连成了一片白色,只有岛上的枯树,还露着几根发黑的枝干。


    风从江面吹过来,卷起地上的积雪,打在人脸上,像细小的砂子。


    几名夏国军人站在岸边。


    棉帽上落着雪,衣领被呼出的水汽浸湿,又渐渐结硬。


    可他们依旧站得笔直。


    陈志远抬手,擦掉眉毛上的雪。


    他是这支巡逻队的班长。


    这些天,上面已经连续传来命令,要求各处加强警戒,尤其要留意对岸的动静。


    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


    但最近,苏国人的确比以前来得勤了。


    有时候隔着江面叫喊。


    有时候,干脆朝他们这边走。


    “班长。”


    身旁,一名年轻战士忽然开口。


    “有人过来了。”


    陈志远抬起头。


    风雪之中,几道身影正在接近。


    很快,又有更多人从后面出现。


    苏国军人。


    他们背着枪,踩着积雪,径直朝岛上走来。


    陈志远脸上的神情,慢慢严肃起来。


    “跟我来。”


    几名战士立即跟上。


    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


    走在最前面的苏国军人,看见陈志远等人,非但没有停下,反而抬起手,朝身后招呼了一声。


    几个人笑着跟了过来。


    陈志远在他们面前站定,抬起手。


    “停下!”


    对方终于停住脚步。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厚实的军大衣撑在身上,站在那里,比陈志远高出半个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挡在面前的手臂,又看向陈志远。


    “有事?”


    陈志远没有理会他的语气。


    “前方夏国领土,异国者没有相关手续,禁止进入。”


    声音穿过风雪,清清楚楚。


    对方身后,几名苏国军人互相看了一眼。


    有人笑出了声。


    为首的男人朝岛上看去,随后,又把目光落回陈志远脸上。


    “我要进入,你又能如何?”


    陈志远没有退。


    “请你们立即离开。”


    “如果有公务,通过正常渠道联系。”


    男人的笑容,渐渐淡了。


    他没有再回答,而是向前迈了一步。


    陈志远横过手臂,再次拦住他。


    “我已经说过了。”


    “不能进入。”


    两个人之间,只剩下不到一步的距离。


    男人盯着陈志远,忽然抬手,猛地推了他一下。


    陈志远脚下的积雪滑动,身体晃了晃。


    可下一刻,他便重新站稳。


    身后的夏国战士立即靠了上来。


    “干什么!”


    “退回去!”


    几名苏国军人也跟着上前。


    原本还隔着一段距离的两支队伍,顿时挤到了一起。


    风吹过,枪带上的金属扣相互碰撞,发出几声轻响。


    为首的男人看了一眼陈志远,忽然朝旁边绕去。


    一名年轻战士立即挡住了他。


    “不能过去!”


    男人抬起手,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猛地向旁边推去。


    年轻战士脚下一滑,重重摔进雪里。


    “李成!”


    旁边的战友立即伸手去拉。


    陈志远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你们想干什么?”


    男人没有回答,反而再次向前。


    陈志远一步挡了过去。


    几乎就在他站稳的瞬间,对方的拳头,已经挥了过来。


    砰的一声闷响。


    陈志远偏过头,嘴角裂开了一道口子。


    一点血,落在了衣领上。


    身后的战士们顿时变了脸色。


    可还没等他们开口,陈志远已经抓住了对方再次伸来的手臂。


    “不许再往前!”


    男人猛地挣动。


    后面的苏国军人,也在这个时候冲了上来。


    推搡很快变成了打斗。


    一名夏国战士被撞倒,刚撑着地面站起来,便再次挡在对方面前。


    李成的帽子掉了。


    他顾不上捡,抓住一名试图冲过去的苏国军人,两人一起跌进了雪里。


    陈志远被人拽住衣领。


    他咬着牙挣开,伸手把身旁的战友拉了回来。


    “守住这里!”


    喊声刚落,肩膀上便又挨了一下。


    他向后退了半步,靴子深深踩进积雪,却始终没有让开。


    几名夏国军人靠在一起。


    脸上沾着雪,也沾着血。


    刚才平整的雪地,已经被踩得凌乱不堪。


    苏国人接连推了几次,都没能过去。


    有人开始大声叫骂。


    也有人看向后面。


    那里,一名苏国军官始终没有参与打斗。


    他站在几步之外,看着眼前的混乱,脸上的笑容,已经不见了。


    陈志远正弯腰,准备拉起倒在脚边的战友。


    余光之中,他忽然看见,那名军官的手,伸向了腰间。


    陈志远的动作,猛地一顿。


    “小心——”


    “砰!”


    ..........


    燕京。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时,周兴国还在看一份工厂改建报告。


    宋经国走了进来。


    军装上的扣子系得整齐,脸色却很难看。


    周兴国抬起头,看见他的神情,手里的报告便放了下来。


    “北边出事了?”


    “是。”


    宋经国将刚刚送来的消息,放到桌上。


    “榛岛。”


    “苏国人强行登岛,我们的巡逻队上前阻拦,双方发生了冲突。”


    周兴国的目光,顿时沉了下去。


    “我们的人呢?”


    “有没有受伤?”


    “有。”


    宋经国停顿了一下。


    “有几名战士受伤,其中有人中了枪,已经送去救治。”


    周兴国猛地抬起头。


    “开枪了?”


    “开了。”


    宋经国看着他,声音沉了几分。


    “对方先开的枪。”


    办公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周兴国拿起那份报告。


    从苏国人员接近,到巡逻队警告,再到对方动手、开枪……


    上面写得很清楚。


    他一行一行地看下去,捏着纸张的手指,逐渐收紧。


    过了片刻,他才将报告放回桌上。


    “伤员那边,安排最好的医生。”


    “缺什么,立即报。”


    “已经交代下去了。”


    宋经国回答。


    周兴国点了点头,随后站起身。


    “好。”


    “好。”


    “好!”


    他走到桌前,抬手重重按住那份报告。


    “他们敢开第一枪,那就别怪我们!”


    此前,深海已经提醒过。


    苏国换了人,不代表他们会放弃对夏国的压制。


    新上来的人,反而可能需要通过对外强硬,证明自己的能力。


    燕京为此提前作了准备。


    可周兴国还是没有想到,对方的动作,会这么快。


    刚刚坐上那个位置,就把手伸到了夏国边境。


    还开了枪。


    那些站在风雪里、拦住对方的战士,身后守着的,是夏国的土地。


    难道连守住自己的地方,都要先看他们的脸色?


    周兴国转过身,看向宋经国。


    “军队都拉过去了?”


    “之前秘密调往北方的部队,已经在向事发地区赶。”


    宋经国回答道:


    “这一次,由秦振川带队。”


    “后续的接应,也已经安排好了。”


    周兴国听完,神情稍稍缓和了一些。


    深海的提醒,总算让他们多了一些准备的时间。


    否则,等到边境出了事,再临时调动,很多事情都会被拖在后面。


    但他很快又问道:


    “装备呢?”


    宋经国显然早有准备。


    “我们已经和昆仑基地联系过了。”


    听到这个名字,周兴国的目光,终于有了些变化。


    “那边怎么说?”


    “之前由深海同志送回来的技术,已经有了新的成果。”


    宋经国看着他,郑重说道:


    “朱雀战机,已经升级到第二代。”


    周兴国一顿。


    “第二代?”


    “是。”


    “试飞和相关检验已经完成,首批飞机具备出动条件,接装人员也进行过训练。”


    宋经国又拿出一份材料。


    “其他几项配套装备,也完成了改进。”


    “只是按照此前的要求,一直没有对外公布。”


    周兴国接了过去。


    这一次,他看得比刚才更仔细。


    这些年,夏国没有停下来。


    昆仑基地,同样没有停下来。


    林枫从外面送回来的那些资料,让他们少走了许多弯路,也让不少原本只能停留在设想中的项目,有了真正开始的机会。


    可第一代装备造出来以后,基地里的人,并没有就此放下图纸。


    试飞中发现的问题,要改。


    生产过程中暴露的不足,要改。


    那些暂时只能按照资料做出来、还没有完全弄明白的地方,更要一项一项吃透。


    有人守在车间。


    有人留在试验场。


    也有人为了一个反复出现的问题,几个月没有离开过自己的岗位。


    第一批朱雀离开厂房的时候,新的改进方案,就已经摆上了技术人员的桌子。


    他们很清楚,深海能送回一次技术,已经极其不易。


    家里不能永远等着他。


    拿到手的东西,要变成自己的本事。


    而如今,那些年里一次次修改的图纸、一次次重来的试验,终于有了结果。


    第二代朱雀。


    已经准备好了。


    周兴国看完材料,许久没有说话。


    随后,他抬起头。


    “那就全部拉过去。”


    宋经国站直了身体。


    “已经具备条件的装备,立即安排。”


    周兴国将材料递还给他。


    “需要什么保障,军部统一协调。”


    “不能让前面的战士,拿着一双手,去挡他们的枪!”


    “是!”


    宋经国回答得很响。


    周兴国走到墙边,看着挂在那里的地图。


    北方。


    漫长的边境线,一直延伸到地图的另一端。


    他伸出手,落在榛岛所在的位置。


    前些日子,米国军舰开到近海的时候,他们确实没有足够的力量,把同样庞大的舰队摆出去。


    那张航母与渔船出现在一起的照片,他看过。


    也一直记着。


    海军的差距,摆在那里。


    造船厂才刚刚开始改建。


    有些东西,再着急,也需要时间。


    可这并不意味着,谁都能来到夏国的土地上,随意推搡他们的战士,随意开枪。


    周兴国转过身。


    “我要让苏国人知道。”


    “我们早就不是什么软柿子!”


    宋经国看着他,重重点头。


    周兴国的手,依旧按在地图上。


    “海上,我们现在有差距,这个我认。”


    “该造的船,我们会造。”


    “该补的东西,我们也会补。”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北方那条边境线。


    “但是陆地上……”


    “他们想来试一试,那就试!”


    “我们夏国,并不虚他!”


    ......


    同一时间。


    华盛顿。


    林枫刚刚起床,还没来得及吃早饭,便收到了叶秋樱紧急联络的信号,他心里隐隐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测。


    等到叶秋樱时,对方的脸色果然不太好看。


    房门刚刚关上,林枫便开口问道:


    “苏国动手了?”


    “没错。”


    叶秋樱点头。


    “北边,榛岛。”


    “苏国人试图强行登岛,我们的人上前阻拦,发生了冲突。”


    林枫盯着她。


    “伤亡呢?”


    “有战士受伤。”


    叶秋樱的声音低了几分。


    “他们先开的枪。”


    林枫没有说话。


    过了片刻,他才深深吸了一口气。


    比他想象中,还要快。


    安德烈夫才刚刚坐上那个位置,连国内的人事安排,都未必已经处理清楚,却已经迫不及待,要拿夏国来证明自己了。


    “家里已经在安排了。”


    叶秋樱继续说道:


    “之前根据你的提醒,提前调往北方的部队,正在赶过去。”


    “家里还让人带了一句话。”


    “什么?”


    “你之前送回去的技术,家里一直在研究。”


    “朱雀战机,还有一些装备,已经完成了升级。”


    叶秋樱看着他。


    “第二代。”


    “他们说,让你放心。”


    林枫微微一怔。


    随后,他缓缓点了点头。


    那些送回去的图纸,总算没有白费。


    家里的人,也从来没有停下来。


    这当然是好消息。


    可放心……


    他怎么可能放心得下?


    装备升级,能够让前线的战士多一份保障,也能够让夏国在面对苏国的时候,多一些底气。


    但这件事,究竟会发展到什么程度?


    谁也不能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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