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国。


    王宫。


    费萨尔面前,摆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导弹巡游安排。


    明天。


    那些导弹,就会正式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他已经想好了,到时候应该说些什么。


    可就在这个时候,黑宫的电话来了。


    电话刚刚接通,约翰逊的声音,便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费萨尔亲王。”


    “关于那艘运输船,你是不是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告诉我们?”


    费萨尔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拉西姆。


    “您指的是什么?”


    “导弹。”


    约翰逊几乎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还有蘑菇弹头。”


    房间里安静下来,费萨尔握着听筒的手,微微收紧。


    知道了?


    他原本打算明天才对外公布。


    从货物抵达,到今天,也没有过去多久。


    米国人居然已经把消息送到了约翰逊面前。


    想到这里,费萨尔心里,反而更加庆幸。


    幸好东西已经到了。


    否则,这通电话要是早几天打过来,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子,还真不好说。


    “CIA的力量,还真是通天啊。”费萨尔冷冷地说道。


    电话那头,约翰逊听到这句话,心里倒是稍稍舒服了一些。


    至少,这一次,CIA没有让他一直蒙在鼓里。


    他的脑海里,不由得闪过了林枫的身影。


    那个年轻人,倒是有些本事。


    不过,这点念头,很快便被眼前的事情压了下去。


    “这么说,你承认了?”约翰逊问道。


    费萨尔没有否认。


    “沙国需要能够保护自己的武器。”


    “我们已经答应向你们提供装备和安全保障!”


    约翰逊的声音,明显提高了几分。


    “亲王殿下,你们刚刚签完协议,就背着我们做这种事情?”


    “协议中的承诺,我们会履行。”


    费萨尔回答道。


    “但保护沙国,同样是我必须做的事情。”


    “那就把这些东西退回去。”


    约翰逊直接说道:


    “终止这笔交易。”


    “不可能。”费萨尔回答得没有半点犹豫。


    约翰逊停顿了一下,显然他没有想到,对方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你想清楚了?”


    “很清楚。”


    费萨尔看着面前的阅兵安排,语气愈发平稳。


    他花了那么多钱,冒了那么大的风险,才把东西运回来。


    现在,让他送回去?


    怎么可能。


    “那么,我们之间的协议暂停。”


    约翰逊冷声说道。


    “可以。”


    费萨尔立刻回答。


    旁边,拉西姆抬起头。


    费萨尔却没有看他。


    电话那头,约翰逊的呼吸,已经明显重了不少。


    “如果我们要封锁你们呢?”


    费萨尔沉默了片刻,随后他开口说道:


    “随意。”


    “我已经说过,沙国需要的,是本国的安全。”


    “我们没有准备大兴战事,也没有准备拿这些武器,去侵犯其他国家。”


    “但它们,我们会留下。”


    话说到这里,已经没有多少回转的余地。


    约翰逊没有再说话。


    片刻后,电话被挂断,费萨尔慢慢放下听筒,拉西姆立即走了过来:


    “亲王殿下……”


    费萨尔抬了一下手,重新拿起桌上的那份安排。


    “照常准备。”


    “明天的事情,不变。”


    ……


    黑宫。


    砰!


    电话被约翰逊重重摔在地上。


    克罗斯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马丁同样保持着沉默。


    刚才那通电话,他们已经听得很清楚。


    费萨尔的态度,比预想中还要强硬。


    约翰逊撑着桌面,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直起身体。


    马丁看着他,开口说道:


    “先生,这件事,CIA没能提前察觉……”


    “不关CIA的事情。”


    约翰逊抬手,打断了他。


    “机会,本来已经送到我们面前了。”


    “是有人急着邀功,把机会放了过去。”


    马丁没有接话。


    约翰逊揉了揉眉心,继续说道:


    “这一次,多亏CIA提前发现,我们至少还能作出一些安排。”


    “总比等费萨尔把东西摆出来,再来问我惊不惊喜,要好得多。”


    克罗斯等他说完,才上前一步。


    “先生,现在有一个问题。”


    “我们不能轻易失去沙国。”


    约翰逊猛地抬起头。


    “为什么不能?”


    “我们可以找伊国,可以找其他石油国。”


    “难道没有了沙国,这件事就做不成了?”


    “其他国家,当然也可以谈。”


    克罗斯回答得很谨慎。


    “但沙国,是我们经过反复比较,才选出来的。”


    “出油量、运输条件、航道,以及王室能够接受的合作方式,都在考虑之内。”


    约翰逊没有说话。


    克罗斯继续说道:


    “我们需要的,也不只是一批石油。”


    “还有长期的供给,以及这些石油收入,后续会流向哪里。”


    “换一个国家,有些条件能够满足,另外一些条件,却未必谈得下来。”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低了一些。


    “至少,现在没有一个能够直接接替沙国的选择。”


    约翰逊重新坐回椅子。


    刚才那些话,他说得很痛快。


    可真要把协议全部停下来,牵扯的事情,远远不只费萨尔的态度。


    过了片刻,他抬手揉着太阳穴。


    “那你说,这件事怎么解决?”


    “解铃还需系铃人。”


    克罗斯说道:


    “我们首先得弄清楚,这笔交易的全部内容。”


    “谁提供的,卖了多少,已经交付多少,后面还有没有。”


    “还有,双方究竟作出了哪些承诺。”


    马丁立刻听懂了。


    “夏国?”


    “没错。”


    克罗斯看向他。


    “如果供货方确实是夏国,我们就必须向他们施压。”


    “他们真是穷疯了,连这种东西都敢卖。”


    “但无论如何,这件事必须查清楚,不能再凭几句话作判断。”


    马丁点头。


    “我会安排。”


    约翰逊听着,却又一掌拍在桌面上。


    “查归查,警告也不能少。”


    他看向秘书。


    “通知军部。”


    “让太平洋第三舰队,去夏国近海走一走。”


    “我要让他们知道,米国已经在看着这件事了。”


    “是,先生。”


    ……


    CIA总部。


    马丁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林枫和迈尔斯已经在等着他了。


    迈尔斯的胡子,果然已经刮得干干净净。


    看见马丁进来,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问道:


    “没挨骂吧?”


    马丁没有立即回答。


    他把文件放下,脱掉西装,坐回了椅子上。


    “多亏了林。”


    马丁揉着太阳穴,说道:


    “这件事要是没提前发现,等沙国自己公布,CIA恐怕从上到下,都得挨一遍骂。”


    “多亏了哈立德。”林枫立刻说道。


    迈尔斯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马丁也没有纠正,只是往椅背上一靠。


    “现在,黑宫想知道这笔交易的全部情况。”


    “从开始接触,一直到最后交付,都要查。”


    说完,他看向林枫。


    迈尔斯也跟着看了过来。


    林枫原本还在听着,察觉到两人的目光,他顿时瞪大眼睛。


    “局长。”


    “夏国不归我负责。”


    “而且,我在夏国也没人啊。”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下。


    马丁敲了敲桌子。


    “好像也是。”


    迈尔斯忍不住笑出了声。


    马丁看了他一眼,随后才说道:


    “习惯用你了。”


    “那就让霍尔去查。”


    林枫这才点头。


    让霍尔去查,当然最好。


    至少,自己不用站到前面,替他们琢磨这笔买卖了。


    迈尔斯换了个姿势,问道:


    “亨利怎么样了?”


    提到这个名字,马丁脸上的疲惫,终于淡了一些。


    “他解释了半天。”


    “最后说,这个消息,是从林这里听来的。”


    林枫点头。


    “这件事,我承认了。”


    马丁抬起头。


    林枫继续说道:


    “刚才来核对情况的人问过我,我告诉他们,埃文斯的确听见了我给您打电话。”


    “然后呢?”


    迈尔斯问道。


    “我还说了。”


    林枫摊了摊手。


    “当时船上到底装着什么,我也不清楚。”


    “我想着先向局长汇报,再继续调查,查清楚了,才能给上面一个准确的判断。”


    “可亨利长官动作太快了。”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


    “我可没有告诉他,货物已经核实过了。”


    马丁先是一怔。


    随后,终于笑出了声。


    迈尔斯也摇着头笑了起来。


    亨利想把消息来源推给林枫。


    可消息从哪里来,和那些判断是谁作出的,完全是两回事。


    林枫报告了求援。


    亨利却向五角大楼表示,情况已经得到确认。


    中间那些话,总不能也是偷听来的。


    笑过以后,马丁看向迈尔斯。


    “剩下的,就靠你了。”


    迈尔斯点了点头,却没有表现得太轻松。


    “亨利可能还下不了台。”


    林枫看向他。


    迈尔斯说道:


    “这次的事情,足够让上面重新考虑局长的人选。”


    “但要让他连副局长都做不下去,未必有那么容易。”


    亨利毕竟已经在那个位置上待了多年。


    他背后的人,愿意换一个人去当局长,却未必愿意看着他连现有的位置都丢掉。


    马丁缓缓点头。


    “所以,很有可能,最后是你当局长,他继续当副局长。”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沉了一些。


    “除非,他再犯一次错误。”


    林枫目光微微一动,没有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想到另一个问题。


    “局长。”


    “如果迈尔斯长官当局长,亨利继续当副局长,那您这一边的人,不就……”


    “上面已经考虑过了。”


    马丁说道:


    “准备再增设一个副局长职位,专门分管经济情报。”


    “新成立的经济部门,就交给他。”


    林枫看着马丁。


    “霍尔?”


    “嗯。”


    马丁点头。


    “海外资金的流转,尤其是那些影响米元和石油合作的黑钱,都需要有人盯着。”


    “霍尔以后,就去负责这一块。”


    林枫听完,却有些诧异。


    “沙国都这样了,我们还准备继续和他们合作?”


    马丁看了他一眼。


    “想放弃,很难。”


    “黑宫已经让人重新评估过。”


    “哪怕把这批导弹算进去,智库给出的判断,依然是合作的利益,远远大于终止合作。”


    林枫没有再说话。


    约翰逊可以愤怒。


    五角大楼也可以施压。


    可到了最后,哪些事情必须做,哪些损失能够接受,依然会有人一项项算清楚。


    林枫缓缓吸了一口气。


    后世的米国,能够一步步走到那个位置,显然并不全是运气。


    至少,这些人不会因为丢了一次脸,就把原本能拿到的利益,也一并扔掉。


    ……


    第二天。


    林枫起得很早。


    他开车来到杰克的别墅,按了好一会儿门铃,里面才传来脚步声。


    房门打开。


    杰克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看着站在门外的林枫,明显愣了一下。


    “林?”


    “你不会又是来让我加班的吧?”


    “不是。”


    “那你要请我吃饭?”


    “是。”


    林枫回答得很干脆。


    杰克却没有立即高兴。


    他看着林枫,反而往后退了半步。


    林枫有些莫名其妙。


    “怎么了?”


    “你突然这么好说话,我有些害怕。”


    杰克认真地说道。


    林枫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


    “我要请别人,顺便带上你。”


    杰克这才松了一口气。


    “我就说,你没这么好心。”


    “那你去不去?”


    “当然去。”


    杰克立即转身。


    “等我换件衣服。”


    ……


    几分钟后。


    杰克刚走出门,一串钥匙便朝他丢了过来。


    他下意识地接住,低头看了一眼,随后又看向停在院外的那辆汽车。


    黑色林肯。


    车身在晨光下,泛着光泽。


    杰克的眼睛,顿时睁大。


    “你真的买了?”


    “不值几个钱。”


    林枫随口说道。


    “……”


    杰克看着他,半天没有说话。


    这话,实在太伤人了。


    他还在想着,什么时候能给自己换一辆车。


    这家伙,已经直接买回来了。


    林枫走到后排,拉开车门。


    “不是说好了?”


    “我买车,你当司机。”


    杰克咬了咬牙,还是走到驾驶位旁边,伸手摸了摸车门,又往里面看了一眼。


    看着看着,脸上的那点不满,倒是淡了不少。


    他坐进车里,调整了一下位置,随后从后视镜里看向林枫。


    “林。”


    “既然你这么有钱,那我欠你的那点钱,就不用还了吧?”


    “什么那点钱?”


    林枫靠在后排,回答得十分清楚。


    “二十五万四千一百三十二。”


    杰克握着钥匙的手,停住了。


    居然连零头都记着。


    “该死的资本家。”


    他低声骂了一句,发动了汽车。


    林枫听见了,倒也没有生气。


    等到车子驶出院子,他才笑着问道:


    “怎么样?”


    “好开吗?”


    杰克抬手,拍了一下方向盘。


    “什么破车。”


    “还不如我的那辆老福特。”


    林枫笑出了声。


    杰克从后视镜里瞪了他一眼,随后问道:


    “去哪?”


    “机场。”


    “接谁?”


    林枫看向窗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到了,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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