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林枫来到CIA总部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他先回了一趟办公室,整理好西亚那边送来的报告,随后便去见马丁。


    刚进门,他就发现,对方的脸色不太好看。


    桌上的咖啡放在一旁,几份文件摊开着,马丁却没有看,只是靠在椅子上,揉着太阳穴。


    “局长。”


    林枫把报告放下。


    “西亚那边的情况,已经整理好了。”


    “嗯,放着吧。”


    马丁应了一声。


    林枫看了他一眼,顺口问道:


    “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还能是什么。”马丁放下手,不悦地说出两个字:


    “亨利。”


    林枫的目光,微微一动。


    “我早上去了一趟黑宫。”


    马丁说道:


    “约翰逊对他的赏识,比我之前想象的还要多。”


    林枫顿时皱起眉头。


    “局长,那我们去西亚,是不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马丁却已经听懂了。


    当初去西亚的提议,是林枫提出来的。


    如今他们在外面忙了一圈,亨利却趁着这个机会,在米国把关系经营得越来越好。


    林枫会担心,也是正常的。


    “不,林。”


    马丁摇头。


    “去西亚,是最好的决定。”


    “约翰逊对这一次的成果非常满意,也认可我去五角大楼的安排。”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


    “只不过,在下一任CIA局长的人选上,他们更看好亨利。”


    林枫没有立即说话。


    马丁的功劳得到了认可。


    可那张即将空出来的椅子,也已经被别人盯上了。


    “那迈尔斯长官呢?”林枫问道。


    迈尔斯对他一直不错,这个时候,他多问一句,也是应该的。


    马丁呼出一口气。


    “很玄。”


    “史蒂夫先生不是说,他们准备让迈尔斯担任副局长?”


    “那是他们的想法。”


    马丁看着他。


    “亨利如果当了局长,迈尔斯就不能再做副局长。”


    “他们是一系的。”


    “局长和副局长,全交到他们手里,其他人怎么办?”


    林枫听明白了。


    马丁继续说道:


    “我后面的那些人,对这个安排,反对得很坚决。”


    “副局长的位置,还是希望霍尔来接。”


    林枫点了点头,眉头却没有松开。


    霍尔。


    这个人,他自然知道。


    可知道归知道,两人之间,并没有多少私交。


    真要变成亨利当局长,霍尔当副局长,以后打交道,总不会比现在更方便。


    马丁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道:


    “如果迈尔斯这次升不上去,我临走前,会把他那边安排好,让他再去西亚。”


    林枫抬起头。


    “那边的人和关系,他都熟。”马丁说道:


    “换个差事,总比留在这里,看着别人给他安排要好。”


    听到这里,林枫嘴角不由得扬了一下。


    这两个人,见面的时候,总是互相挖苦。


    可真到了这种时候,马丁还是替迈尔斯考虑了退路。


    林枫之前查过两人的履历。


    很早以前,他们曾经在同一个小组。


    后来,各自走上了不同的路,慢慢又成了对手。


    只是,这些年的来往,终究还是留下了些东西。


    “你笑什么?”


    马丁忽然皱眉,盯着他。


    林枫立刻收起笑容。


    “没什么。”


    “没什么?”


    “就是觉得,您的安排很周到。”


    马丁看了他几秒,摆了摆手。


    “少来这一套。”


    “出去吧。”


    “是。”


    林枫没有再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


    回去的路上,林枫一直在想亨利的事情。


    约翰逊越看重亨利,这件事就越难处理。


    光靠几句反对的话,显然没有用。


    至少,他得先知道,这个人最近究竟在忙什么,又和哪些人走得近。


    想到这里,林枫的脚步忽然慢了一些。


    孙雪。


    白金汉俱乐部来往的,都是米国有头有脸的人物。


    她在那里待了这么久,对亨利的了解,未必比CIA里面的人少。


    不过,想光明正大地过去找她,最好再带一个人。


    林枫回到办公室,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响了好一会儿,那边才有人接起。


    “谁?”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困意。


    “林。”


    “林?”


    杰克停顿了一下,语气立刻警惕起来。


    “你可别让我加班。”


    林枫看了一眼时间。


    这家伙,果然还没起床。


    “态度这么差。”


    林枫说道:


    “看来,我只能一个人去白金汉俱乐部了。”


    “嗯,我最近挺累的……”杰克顺口应着,可话说到一半,声音突然停了。


    “等等。”


    “你说去哪?”


    “白金汉俱乐部。”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阵动静。


    “去那里干什么?”


    “杰克,你现在的问题,越来越多了。”


    “嘿嘿。”


    杰克立刻笑了起来。


    “我就是随便问问。”


    “等我,我马上过去找你。”


    林枫往椅背上一靠。


    “不累了?”


    “已经休息好了。”


    “我只等你半个小时。”


    “是,长官!”


    这一次,杰克的声音,比刚才精神多了。


    ……


    邦特庄园。


    放假以后,凯瑟琳按照惯例来探望邦特.巴恩斯,走进客厅的时候,邦特·巴恩斯正坐在窗边。


    他面前放着一杯咖啡,脸色却不太好看。


    凯瑟琳脚步一顿,走了过去。


    “外公,您哪里不舒服?”


    巴恩斯抬起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听说,你在沙国遇到了袭击。”


    凯瑟琳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是。”


    “你差点死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


    凯瑟琳看着他,没有再说话。


    她原本还想着,回来以后,尽量把那次袭击说得轻松一些。


    可现在看来,外公知道的,比她想象中更多。


    “是那个林枫救了你?”


    巴恩斯问道。


    “是。”


    凯瑟琳点头。


    随后,不等巴恩斯继续开口,她便说道:


    “外公,我知道您担心什么。”


    “可作为一个特工,遇到危险,是很正常的事情。”


    巴恩斯看着她。


    凯瑟琳在旁边坐下,继续说道:


    “而且,我身边的同事,都很优秀。”


    “就像林长官一样。”


    “那天如果不是他,你现在就见不到我了。”


    “所以,你觉得我应该放心?”巴恩斯问道。


    凯瑟琳一顿。


    这个问题,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巴恩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才缓缓说道:


    “林枫的确优秀。”


    “一个黄种人,能在CIA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不容易。”


    凯瑟琳看着他。


    她原本以为,外公接下来会继续要求自己离开CIA。


    没想到,对方却换了一个话题。


    “最近,CIA的人事变动很大。”


    “马丁准备离开,亨利是下一任局长最有希望的人选。”


    “副局长的位置,霍尔和迈尔斯,也都有人在推。”


    凯瑟琳微微皱眉。


    这些事情,她回来的路上,也听到过一些。


    但她并不明白,外公为什么突然和自己说这个。


    巴恩斯放下杯子。


    “如果按照现在的安排落定,接下来几年,上面的那些位置,基本就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至少五年内,你很难再等到这样的机会。”


    “您想说什么?”


    凯瑟琳问道。


    “我想说,你继续待在CIA,往后几年,最多也就是争取一个部门主管的位置。”


    巴恩斯看着她。


    “然后呢?”


    凯瑟琳没有回答。


    “继续带着人出去执行任务,再等下一次机会?”


    “你想要的,就是这样?”


    沉默了一会儿,凯瑟琳才开口。


    “外公,我喜欢这份工作。”


    “喜欢,和未来,是两回事。”


    巴恩斯说道:


    “我可以由着你,也可以不干涉你的选择。”


    “但你是我的外孙女,有些事情,我不能不替你考虑。”


    凯瑟琳往椅背上一靠,脸上的不悦,已经很明显了。


    她知道外公是为自己好。


    可每次谈到工作,最后总会变成这个话题。


    巴恩斯看了她一会儿,语气终究还是缓和下来。


    “好了,这件事,你再考虑考虑。”


    凯瑟琳抿了抿嘴,没有接话。


    巴恩斯却忽然笑了笑。


    “那个林枫救了你,你就没想过,替他做点什么?”


    凯瑟琳抬起头。


    “想过。”


    “然后呢?”


    “然后……”


    凯瑟琳有些苦恼地挠了挠头。


    “林长官除了钱,好像也没有表现出特别喜欢什么。”


    “那就送钱。”


    “不行。”


    凯瑟琳回答得很快。


    巴恩斯看着她。


    凯瑟琳解释道:


    “他现在已经很有钱了。”


    “而且,我也不想拿一笔钱,就当这件事结束了。”


    “那样,我们之间就成了交易。”


    巴恩斯眼中,多了一点笑意。


    “你喜欢他?”


    “啊?”


    凯瑟琳明显愣住了。


    巴恩斯看着她,又问了一遍。


    “我说,你喜欢他吗?”


    凯瑟琳的眼睛,一下子睁大。


    刚才还在想着怎么报答林枫,此刻被这样一问,连准备说什么,都忘了。


    “外公!”


    她脸上慢慢浮起一层红晕。


    “您在说什么?”


    “一个很正常的问题。”


    巴恩斯没有揭穿她的慌乱,只是笑着说道:


    “告诉我,你最真实的想法。”


    凯瑟琳沉默下来,脑海里,却不由得浮现出沙国街头的那一幕。


    枪声。


    倒地的杀手。


    还有远处,林枫握着枪的身影。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过了片刻,才说道:


    “林长官,是个很优秀的人。”


    “遇到事情,他总能想到办法。”


    “而且,他对我们也很好。”


    巴恩斯没有打断,只是听着。


    凯瑟琳说到这里,声音小了一些。


    “我也说不上,是不是喜欢。”


    “不过,欣赏……是有的。”


    “你从小就优秀。”巴恩斯说道:


    “能让你这么欣赏的人,可不多。”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考虑一下?”


    凯瑟琳抬起头,表情有些古怪。


    “外公。”


    “您这是让我以身相许?”


    巴恩斯笑了起来。


    “他救了你,等于给了你第二条命,这份恩情,我们当然得记住。”


    “至于你和他,那是另外一件事。”


    “既然你觉得他优秀,也愿意接近他,试着去追求一下,又有什么不好?”


    “追……追求?”


    凯瑟琳这次是真的有些坐不住了。


    她没有想到,刚才还在劝自己离开CIA的外公,转眼就开始劝自己去追求长官。


    “怎么?”


    巴恩斯看着她。


    “你觉得,他配不上你?”


    “不,不是。”


    凯瑟琳连忙摇头。


    “我只是……”


    她停顿了好一会儿,才有些不自在地说道:


    “我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巴恩斯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一些。


    “那就去了解。”


    “去试一试。”


    “失败了,也不丢人。”


    “如果接触以后,发现自己并不喜欢,那就作罢。”


    凯瑟琳没有再说话。


    只是,刚才因为工作而产生的那些不悦,此刻已经不知道被她丢到哪里去了。


    她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水,目光却一直没有再和巴恩斯对上。


    突然,凯瑟琳抬起头,看着巴恩斯,问道:“外公,你打算支持林?”


    “不错。”巴恩斯说道:“林枫的能力很强,加上他救了你,我可以推他一把。”


    “如果你们能够结合在一起,那就是一件完美的事情了。”


    “外公。”凯瑟琳瞪眼。


    “哈哈哈。”巴恩斯大笑,说道:“算了,感情的事情我不管,不过你岗位的事情,你需要认真考虑。”


    “我不想下一次见到的,是你的尸体。”


    ……


    吃过饭以后,凯瑟琳陪着外婆去了花园。


    巴恩斯站在窗边,看着两人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转过身。


    “把管家叫来。”


    “是。”


    不多时,大管家走进房间。


    “先生。”


    巴恩斯重新坐下,开口说道:


    “去调查一下林枫。”


    大管家微微一怔。


    林枫救了凯瑟琳的事情,他同样知道。


    只是,看巴恩斯此刻的态度,似乎不只是想了解一下救命恩人那么简单。


    他斟酌着问道:


    “先生,是看上这个人了?”


    “他救了凯瑟琳,我们自然得懂得报答。”


    巴恩斯说道。


    “不过,也不只是这一件事。”


    大管家站直了一些。


    巴恩斯朝窗外看了一眼。


    “凯瑟琳想继续往上走,眼下还不太可能。”


    “她的资历不够,也不喜欢花心思去处理那些关系。”


    “但林枫不一样。”


    “他已经做到了主管,手里有功劳,也有人。”


    “而且,这件事是马丁亲口告诉我。”


    “马丁即将升到五角大楼,他是希望在CIA继续有属于他的人。”


    大管家慢慢听明白了。


    巴恩斯继续说道:


    “他救了凯瑟琳,这份情,我们要记住。”


    “不过,要支持一个人,也得先了解这个人。”


    “查查他的履历,还有他这些年做过的事情。”


    “如果确实有能力,遇到合适的机会,我们可以帮他往上走一步。”


    大管家沉默片刻,还是提醒了一句。


    “可他是个黄种人……”


    巴恩斯抬起头,看着他:


    “但我们是邦特家族。”


    大管家神情一顿。


    这句话,已经足够了。


    在米国,邦特这个姓氏,本身就足以让很多人重新考虑自己的意见。


    别人不愿意提的名字。


    他们可以提。


    别人认为没有资格坐上去的人。


    他们,也可以让对方重新看看。


    大管家收起迟疑,低下头。


    “是,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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