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静悄悄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周兴国举起的两根手指上。


    周兴国喉结动了一下。


    两千万。


    这个价格,比他们刚才定下的报价,整整高了一倍。


    虽然已经决定听深海同志的意见,可真到了报价的时候,他心里还是有些没底。


    旁边,李明远放在桌下的手,也不自觉地握紧了。


    张鸣没有再动笔。


    两个人都在看拉西姆。


    该谈的条件,已经全部谈妥。


    现在,就差最后这一步了。


    要是因为价格太高,把人吓走了……


    对面拉西姆看着那两根手指,瞳孔猛然放大。


    两个亿?


    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又看了一眼周兴国的手。


    没有错。


    两根。


    也就是说,夏国的报价,是两个亿米元一枚!


    拉西姆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来之前,他已经反复想过,夏国究竟会开出什么价格。


    费萨尔没有给他一个明确的上限。


    可他不能毫无准备。


    尤其是夏国已经知道,沙国急着要这批东西。


    东西在别人手里。


    主动找上门的,又是自己。


    真要谈起价钱,沙国能讨价还价的余地,其实不多。


    所以,拉西姆已经做好了对方报价两亿五千万,甚至更高的准备。


    结果。


    两个亿!


    这个价格,当然不算便宜。


    可只要想到,这东西究竟能够给沙国带来什么,他就觉得,完全能够接受。


    夏国人,果然厚道。


    明知道沙国急需,居然也没有借机狮子大开口。


    拉西姆越想,越觉得这趟燕京没有白来。


    而他脸上的每一点变化,都被周兴国三人看在眼里。


    眼睛睁大。


    身体坐直。


    连呼吸,都明显急促了些。


    周兴国心里一沉。


    坏了。


    贵了。


    李明远看了一眼周兴国,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有开口。


    张鸣手里的笔,也握得更紧了。


    下一秒。


    啪!


    拉西姆一巴掌拍在桌面上,直接站了起来。


    三个人的心,顿时往下一沉。


    周兴国刚准备开口,就听见拉西姆飞快地说了一串话。


    “好!”


    “两个亿就两个亿!”


    “不准反悔!”


    周兴国的手,还停在半空。


    他听不懂拉西姆的话。


    只知道,对方现在很激动。


    可坐在旁边的女翻译,却已经愣住了。


    两个亿?


    她明明记得,会面之前,交代给自己的报价,是两千万。


    怎么到了对方嘴里,就多出一个零?


    女翻译看了看周兴国,又看了看拉西姆,硬是把那句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


    “拉西姆先生。”


    她也很聪明,定了定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自然。


    “您刚才说得有些快,我没有听清,能再说一遍吗?”


    拉西姆立刻点头。


    “我说,两个亿可以。”


    “两个亿米元一枚,这一笔交易,没有问题。”


    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似乎答应得太痛快了。


    万一夏国人因此觉得,自己报低了怎么办?


    拉西姆赶紧收起脸上的笑容,重新坐了下来。


    “当然。”


    “两个亿一枚,这个价格,其实已经很高了。”


    “但是,我们沙国人虽然不懂这方面的技术,却尊重技术。”


    “我们愿意为此付钱。”


    女翻译听完,放在记录本上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这一次。


    她听得清清楚楚。


    两个亿。


    米元。


    一枚!


    “他说什么?”


    周兴国终于忍不住问道。


    “是不是两……”


    “周部长。”


    女翻译连忙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她抬起头,脸上带着笑容,一字一句地说道:


    “拉西姆先生说,沙国愿意接受两个亿米元一枚的价格。”


    “他已经确认过了。”


    周兴国没有说话。


    李明远也没有。


    张鸣手里的笔尖,在纸上停了好一会。


    两个亿?!


    三个人几乎同时,看向了周兴国还没有完全放下的那只手。


    他们想的,是两千万。


    深海同志传回来的那四个字,他们也是按照两千万理解的。


    为此,他们还担心了好一阵。


    结果。


    对方答应的是两个亿!


    整整十倍!


    李明远只觉得,脑袋里面嗡了一声。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办公室里说过的话。


    深海同志在沙国,知道的事情,肯定比他们多。


    现在看来。


    何止是多一点。


    他们还在一百万、一百万地商量。


    深海同志给出的那两根手指,竟然是在按亿算!


    “咳咳。”


    周兴国最先回过神来。


    他收回手,轻轻咳嗽了两声,顺势看了一眼旁边的李明远和张鸣。


    李明远低下头,把面前的文件重新摆正。


    张鸣也重新拿稳了笔。


    三个人都没有再说多余的话。


    只是,眼底的那点兴奋,怎么也压不干净。


    拉西姆一直在观察他们。


    见周兴国没有反对,他心里也跟着踏实了不少。


    看来,这个价格,确实没有听错。


    周兴国看着他,缓缓点头。


    “我们夏国人做生意,讲究实在。”


    听完翻译,拉西姆立刻笑了起来。


    “明白。”


    “这一点,我已经感受到了。”


    周兴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继续说道:


    “那么,单价就这样定了?”


    “可以。”


    拉西姆回答得很快。


    “当然可以。”


    这一次,双方都松了一口气。


    李明远在纸上写下了那个价格。


    两个亿米元。


    写完以后,他又看了一遍。


    即便沙国只买三枚,那也是六个亿。


    要是买五枚……


    李明远没有再往下算。


    他怕自己脸上的笑容,实在藏不住。


    周兴国放下茶杯,重新看向拉西姆。


    “那么,贵方准备采购多少枚?”


    拉西姆没有立即回答。


    他低下头,翻了翻面前的记录,又在心里算了一遍。


    随后,才抬起头。


    “如果按照两个亿米元一枚的价格。”


    “我们希望,先采购三十五枚。”


    会议室里,突然又安静了下来。


    周兴国看着他。


    “多少?”


    拉西姆心里一紧。


    夏国难道还准备限制数量?


    他赶紧解释道:


    “三十五枚。”


    “周部长,我们是真心实意地想促成这笔交易。”


    “既然前面的条件,都已经谈好了。”


    “卖一枚也是卖,卖三十五枚,也是卖。”


    “我们愿意按照约定支付货款。”


    周兴国没有立即接话。


    他看了一眼李明远。


    李明远也正好看过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又一起看向张鸣。


    张鸣已经在纸上写下了两个数字。


    三十五。


    二。


    下面,是一个刚刚算出来的结果。


    七十。


    单位。


    亿!


    周兴国的呼吸,明显重了一些。


    他们当然惊讶于这个数量。


    可不是因为不愿意卖。


    而是在他们原本的预想里面,沙国能够买三枚、五枚,就已经很好了。


    毕竟,先前谈的,就是让别的国家不敢轻易动手的保障。


    谁能想到。


    拉西姆一开口,就是三十五枚!


    七十亿米元。


    这沙国人……


    到底有多少钱?


    拉西姆见他们没有说话,正准备再争取几句,周兴国已经点了头。


    “好。”


    这一次,他脸上的笑容,终于没能完全藏住。


    “单枚价格,两亿米元。”


    “沙国采购三十五枚。”


    “货款共计七十亿米元。”


    “就按照这个数量,继续落实后面的安排。”


    “好!”


    拉西姆也笑了起来。


    直到这时,他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才算彻底落了地。


    费萨尔交给他的事情,终于有了结果。


    而且,比他来之前预想的,还要顺利。


    双方起身。


    拉西姆主动伸出了手。


    周兴国和他握在一起,却没有立刻松开。


    “拉西姆先生。”


    “还有一件事。”


    拉西姆脸上的笑容,稍微顿了一下。


    还有?


    该不会临到最后,又有什么条件吧?


    周兴国看着他,语气认真了些。


    “沙国现在面临的局势,我们能够理解。”


    “夏国的处境,也不算好。”


    “正因为如此,我希望,我们这一次坐在这里,能够有一个好的开始。”


    “我们不仅可以做成这笔生意。”


    “以后,也可以成为朋友。”


    拉西姆听着翻译,神色渐渐放松下来。


    他正准备回应,周兴国已经继续说道:


    “为了欢迎您的到来,也为了表达我们对夏沙两国友谊的期待。”


    “我们决定,在这三十五枚之外,再赠送一枚。”


    “作为礼物。”


    拉西姆愣住了。


    “赠送一枚?”


    他看向翻译,又重新看向周兴国。


    周兴国笑着点头。


    “不另外收取货款。”


    拉西姆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一枚。


    那就是两个亿米元!


    刚才还在心里反复计算价格的拉西姆,此刻再也顾不上收敛情绪,握着周兴国的手,都不由得紧了几分。


    “夏国人,真是太好客了!”


    “周部长,这份心意,我一定转告亲王殿下。”


    “我也相信,这次合作以后,我们还会有更多的交流。”


    周兴国笑着点头。


    “当然。”


    ……


    送走拉西姆以后。


    周兴国重新回到会议室。


    李明远和张鸣,也跟着走了进来。


    房门一关。


    刚才还努力维持着平静的三个人,一时间,竟然谁都没有开口。


    周兴国走到桌前,拿起了张鸣刚才做记录的那张纸。


    他看着上面的数字,又看向李明远。


    “一枚两个亿。”


    “三十五枚。”


    “是七十亿,没算错吧?”


    “没错。”


    李明远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藏不住了。


    “七十亿米元。”


    “周部长。”


    “我们发财了!”


    周兴国看着他,又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终于笑出了声。


    “哈哈哈!”


    张鸣也跟着笑了起来。


    刚才在桌上,他连笔都差点没拿稳。


    不是没有见过大生意。


    而是这笔钱,实在太多了。


    如今,夏国的外汇储备,还不到五个亿。


    买设备,要反复算。


    买机器,要排先后。


    哪怕已经看好了东西,有时候,也只能先放一放。


    不是不知道买回来有用。


    是手里的外汇,真的不够。


    可现在。


    七十亿米元。


    光是这一笔交易的货款,就超过了现有外汇储备的十四倍!


    等这笔钱陆续到账。


    《潜龙计划》里面,那些因为外汇不足,暂时只能往后排的项目,就能重新往前提一提。


    想到这里,周兴国脸上的笑容,就怎么也收不住。


    “深海同志啊……”


    他摇了摇头,忍不住又笑了一声。


    “这两根手指,可真是帮了大忙。”


    李明远连连点头。


    如果不是那封消息。


    他们今天准备报的,还是一千万。


    更不用说,把沙国人引到燕京来的,本来就是深海同志。


    周兴国把那张纸放回桌上,转头看向李明远。


    “我可记得,你以前说过。”


    “现在投下去一个亿,未来就能给国家换回来一千亿。”


    “这话,还算不算数?”


    “算!”


    李明远回答得没有半点犹豫。


    他抬起手,在胸口拍了一下。


    “我保证。”


    “钱生院士他们,把最难的事情做了。”


    “深海同志冒着那么大的危险,把那些东西送回来。”


    “现在,连买机器、建工厂的钱,都快替我们想办法筹齐了。”


    “要是这样还干不出成绩。”


    “我们怎么对得起他们?”


    周兴国看着他,重重点头。


    “好!”


    他左手握拳,在右手掌心重重拍了一下,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了下来。


    “对了。”


    “这件事,还得和钱生同志他们说一声。”


    张鸣立刻看了过来。


    周兴国说道:


    “导弹是他们造出来的。”


    “这笔生意是怎么谈成的,最后卖了什么价格,都得告诉他们。”


    “不能我们在这里高兴,还让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明白。”


    张鸣点头。


    周兴国应了一声,这才往门外走去。


    刚走到门口,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张纸。


    随后,张鸣就听见他小声念叨了一句。


    “七十亿……”


    “外面的国家,都这么有钱了吗?”


    “我们也是时候该发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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