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哈立德和穆萨离开,威廉才走到桌前。


    “这哈立德,还挺聪明。”


    “巴希尔还没找人,他就先把对方能找的人,给堵住了。”


    林枫看着重新关上的房门,点了点头。


    “说明,我没看错他。”


    威廉笑了起来。


    “林长官看人,的确一向很准。”


    “除了……”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慢慢移到了杰克身上。


    杰克原本还坐在那里,听见这句话,立刻瞪起眼睛。


    “你看我干什么?”


    威廉没有回答。


    林枫却已经笑出了声。


    杰克看着两个人,脸色越来越黑。


    “该死。”


    “有话就说完!”


    威廉笑着往旁边站了站。


    林枫没有继续拿他开玩笑,伸手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不过,在沙国这种地方,光聪明,还不够。”


    威廉看了过来。


    “还得有实力。”


    林枫说道。


    “能把人请来,是一回事。”


    “真遇到麻烦,能不能把事情办好,又是另外一回事。”


    穆萨今天愿意坐在这里,当然是好事。


    可这门生意,终究还得继续做下去。


    巴希尔也不会因为他们谈好了分成,就自己把位置让出来。


    林枫往椅背上一靠,缓缓吐出一口气。


    “希望他们能成功吧。”


    “哈立德要是输了,我还得重新找一个。”


    “挺麻烦的。”


    ……


    燕京。


    拉西姆看完刚刚收到的消息,坐在椅子上,半天没有说话。


    果然。


    费萨尔不肯答应。


    对此,他并不意外。


    亲王最在意的,就是沙国能不能自己作主。


    让他花了钱以后,依然把控制权留在别人手里,他怎么可能愿意?


    只是,消息后面那句“可以出双倍”,又让拉西姆看了好一会。


    夏国连价格都还没有报。


    费萨尔就已经把加价的权力,先交到了自己手里。


    这也说明,亲王虽然生气,却没有准备放弃。


    拉西姆把消息收好,很快提出了再次会面的请求。


    他想再见一见周兴国。


    可得到的答复,却和预想中有些不同。


    “周部长另有公务。”


    张鸣说道。


    “接下来的具体条件,由李明远同志和您谈。”


    拉西姆听到这个名字,眉头便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李明远。


    那个戴着眼镜,说话不急不缓的人。


    上一次,就是他把已经僵住的交谈,又重新接了下去。


    甚至有那么一会,拉西姆自己都觉得,夏国提出的条件,似乎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和这样的人谈,恐怕比想象中更费力。


    ……


    再次走进会议室,拉西姆一眼就看到了李明远。


    对方已经坐在桌前。


    面前的几张纸上,做了不少记号。


    听见脚步声,李明远抬起头,扶了一下眼镜,笑着站了起来。


    “拉西姆先生,请坐。”


    拉西姆和他握了握手,坐下以后,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


    夏国有技术。


    有沙国想要的东西。


    自己总得把手里真正有分量的条件拿出来。


    钱。


    这就是沙国最大的长处。


    “李先生。”


    拉西姆没有再绕圈子。


    “上次会面的内容,我已经全部转告亲王。”


    “亲王愿意继续推进合作。”


    “但他对控制权的安排,很不满意。”


    李明远点了点头。


    “这一点,我们能够理解。”


    “不过,沙国希望得到的,是让其他国家不敢轻易动手的保障。”


    “有些武器,存在本身,就能够发挥作用。”


    “我们都不希望,真走到必须使用它的那一步。”


    拉西姆听完,没有像上一次那样,继续顺着这个话题讨论。


    他只是抬起手,伸出了两根手指。


    李明远看向他。


    “我们愿意出双倍。”


    会议室里面,安静了一下。


    李明远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贵国报价的双倍。”


    拉西姆说道。


    “亲王的意思很明确。”


    “钱,可以多付。”


    “我们希望拿到的,是完整的控制权。”


    李明远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双倍?


    他们连价钱都还没有谈。


    沙国人居然就已经准备先把价格翻一番。


    就不怕夏国狮子大开口?


    李明远看着那两根手指,眼底几乎压不住地闪过了一丝贪婪。


    当然。


    他想的,并不是自己能够拿到多少。


    而是《潜龙计划》里面,那些暂时还没有钱去办的事情。


    有了设备,就能开工的工厂。


    因为外汇不足,只能一批批往回买的机器。


    还有那些已经等着把技术变成产品的人。


    如果这笔钱能够多出一倍。


    多少事情,就不用继续排着队等了?


    李明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该死的有钱人。


    真让人羡慕。


    拉西姆一直在看他的反应。


    见李明远没有立即拒绝,他心里也慢慢有了些期待。


    看来。


    这个条件,确实有分量。


    可下一秒,李明远就把杯子放下了。


    “拉西姆先生。”


    “这原本就是非卖品。”


    “有些条件,不是多出钱就能解决的。”


    拉西姆眉头皱了起来。


    “可你们已经愿意卖了。”


    “我们愿意谈的,是一笔有条件的交易。”


    李明远看着他,语气依然平静。


    刚才那一瞬间的心动,被他压了下去。


    钱,当然想要。


    可有些规矩,不能坏。


    拉西姆沉默了一会,才说道:


    “亲王不会放心,把沙国的安全完全交给别人。”


    “这一点,我必须再说明一次。”


    李明远缓缓点头。


    “那我们就把彼此的权限,再说清楚一些。”


    拉西姆看向他。


    李明远把面前那张纸往旁边挪了挪,身体稍微前倾。


    “您可以这样理解。”


    “沙国花这笔钱,是为了得到安全保障。”


    “那么,我们也不能让你们担心,买回去的东西,反过来会被别人拿去做你们不愿意做的事情。”


    拉西姆的神色,终于认真起来。


    这同样是费萨尔的顾虑。


    东西放在沙国。


    控制权却在夏国。


    如果夏国擅自使用,沙国又该怎么办?


    那不就等同于沙国成为夏国的海外导弹基地了?


    李明远继续说道:


    “可以把使用许可,理解成两道门。”


    “第一道,由沙国掌握。”


    “没有你们同意,后面的事情就不能继续。”


    “第二道,留在夏国手里。”


    “最终的使用许可,依然由我们掌握。”


    拉西姆没有马上开口。


    李明远看着他。


    “也就是说,任何一方,都不能越过另一方,单独使用。”


    “这样,沙国也有明确的拒绝权。”


    “你觉得怎么样?”


    拉西姆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反对。


    按照这个说法。


    沙国依然不能想用就用。


    但夏国同样不能绕过沙国,擅自作出决定。


    费萨尔不信米国。


    也未必就信夏国。


    如果有一部分权力,确实握在沙国自己手里,至少就不用完全依赖对方的承诺。


    拉西姆想了一会,抬起头。


    “如何确定,你们没有骗我?”


    李明远眼神微微一亮。


    对方终于开始问,条件能不能真正做到。


    这就有得谈了。


    “我们夏国人做生意,讲究诚信。”


    李明远笑了笑。


    “不过,我也知道,光说这一句,不够。”


    “双方各自有什么权力,要承担什么责任,都可以写清楚。”


    “你可以把刚才的意思,理解成两把锁。”


    “只拿着其中一把钥匙,事情就办不成。”


    拉西姆看着他。


    “我们能够确认这一点?”


    “当然。”


    李明远点头。


    “交付之前,按照双方认可的安排,把这些事情确认清楚。”


    “如果到时候,你们觉得和约定的不一样,或者依然无法接受。”


    “那就取消交易。”


    拉西姆坐在那里,认真想了好一会。


    这还不是亲王最想要的结果。


    可是,和最开始相比,已经多了一项能够带回去商量的条件。


    他总不能只拿着一句“夏国还是不肯”,再次向费萨尔汇报。


    过了片刻,拉西姆终于点头。


    “好。”


    “我试着说服亲王殿下。”


    李明远没有催促,笑着应了下来。


    “那我等你的消息。”


    ……


    会面结束以后。


    李明远直接去了周兴国的办公室。


    听完他的汇报,周兴国沉默了一会,才点头。


    “可以。”


    “双方都不能擅自使用,但最后那道权限,必须留在我们手里。”


    李明远点头。


    “我已经和他说清楚了。”


    “就按这个条件继续谈。”


    周兴国说道。


    “不能再退了。”


    说完,他把手里的笔放下,看向李明远。


    “还有其他事吗?”


    李明远没有立即开口。


    他的目光,落到了周兴国桌上另外一份文件上。


    南部。


    樾国。


    最近,周兴国忙的,并不只有沙国这笔生意。


    随着约翰逊上台,米国已经准备从樾国撤兵。


    持续了这么久的战事,终于有了结束的迹象。


    北樾也准备抓住这个机会,完成樾国的一统。


    照理说,南边少了一场战争,应该是一件好事。


    可燕京收到的消息,却让人轻松不起来。


    苏国准备加大对北樾的支持。


    他们想让一个统一后的樾国,成为自己控制东南亚的重要支点。


    而这个支点。


    距离夏国,实在太近了。


    李明远看着那份文件,轻声问道:


    “按照惯例,我们是不是也该准备一份贺电?”


    “当然。”


    周兴国说道。


    “该祝贺的,照常祝贺。”


    李明远缓缓点头,过了一会,又说道:


    “我们曾经帮助过北樾。”


    “他们应该不至于为了苏国,就选择和我们作对吧?”


    周兴国没有马上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


    “我也希望如此。”


    “但有些事情,我们不能只往好的方向想。”


    “最坏的情况,也得先算到。”


    李明远没有反驳。


    苏国为什么愿意投入那么多东西,他们心里都清楚。


    这些支持,当然不会没有要求。


    北樾以后会怎么选,现在谁都不敢保证。


    李明远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如果南边再起战事。”


    “恐怕就要苦一苦南境那些省份了。”


    周兴国点头。


    这也是他最担心的事情之一。


    国家接下来准备全力发展。


    刚刚有了技术。


    又开始想办法筹钱。


    可工厂要建在哪里,设备先送到哪里,都得考虑当地能不能安稳地把事情做下去。


    如果南境始终不稳。


    一些原本准备放过去的项目,就得重新安排。


    初期的投入,也只能优先考虑局势更稳、对外运输条件更好的沿海城市。


    可这样一来。


    有些地方,就又要继续等。


    周兴国伸手,把那份文件合上。


    “先把该做的事情做好。”


    “我们希望他们记得过去的帮助,也得准备好,他们未必会按我们希望的方向走。”


    李明远点头。


    办公室里面,安静了片刻。


    随后,他才重新提起沙国的事情。


    “还有一件事。”


    “你说。”


    “我昨晚想了很久。”


    李明远说道:


    “深海同志就在沙国。”


    “拉西姆又偏偏在这个时候,拿着那份报纸找上门。”


    “我觉得,这件事,多半和他有关系。”


    周兴国看了他一眼。


    “当然。”


    “之前提出试射以后登报,让外面的人看到消息的,就是他。”


    李明远身体微微前倾。


    “所以,我觉得,可以把这边的进展告诉他。”


    “沙国为什么这么急着买。”


    “费萨尔究竟能接受到哪一步。”


    “他在那边,知道的事情,应该比我们更多。”


    周兴国听着,没有立即开口。


    李明远继续说道:


    “我们在这里谈条件。”


    “也该听一听,把人引到这里来的那个人,是什么想法。”


    周兴国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过了片刻,终于点头。


    “好。”


    “就按照你说的办。”


    “把谈判的进展,告诉深海同志。”


    “问问他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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