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饮冰径直往市图书馆内走去。艾瑞跟在后面,一头雾水。不是要做身体检查吗?来图书馆做什么?
叶饮冰不解释,她快步穿过图书馆一层宽阔的空间,不一会儿忽而打开了一扇应急门,进了楼梯间,旋即转入内部工作人员通道。
恰好路过一个垃圾桶,叶饮冰顺手将已经喝完的咖啡杯丢了,艾瑞此时已经将那香葱大饼吃完了,也跟着顺手将袋子丢进垃圾桶。她跟在叶饮冰身后,不再尝试和她搭话,只是好奇地东张西望。
叶饮冰走得虽然快,艾瑞要跟上她却也不费劲。叶饮冰身高比艾瑞矮了约莫五厘米,也有一双大长腿,两人走起路来都是步履带风。
穿过内部人员通道,她们又进了一扇门,走了一段向下的楼梯,旋即来到了一扇电子门前。门上挂着牌子——古籍修复中心。
叶饮冰直接刷脸打开了古籍修复中心的门禁,带着艾瑞径直来到修复中心内的一处电梯前,摁了按钮。这一层已经是负一层,只有向上按钮,电梯不再往下。
艾瑞默然站在叶饮冰身侧,用眼角余光偷偷乜着她。她一肚子疑问:要坐电梯,为何如此费劲地绕到这里来坐?
但她忍住了,决定不再触叶饮冰的霉头。她继续东张西望,这古籍修复中心很冷清,她们俩在电梯门口站了半天,都没碰到一个人。
电梯很快来了,叶饮冰带着艾瑞走进去。艾瑞下意识去看楼层板,本以为叶饮冰要去摁楼上某一层的按钮,但叶饮冰却将手掌按在了楼层板上方的盖板,那盖板竟然闪烁出一片红光,读取了叶饮冰的掌纹,旋即电梯倏然往下去了。
艾瑞吃了一惊,因为她看到楼层板按钮最底就是负一层,这电梯竟然还能向下?
这电梯不仅往下,而且还下降了好一段时间,估摸着能有半分钟,电梯终于停了,轿厢门开,艾瑞随着叶饮冰一步跨出,发现自己置身于一条幽深的地下隧道之中。
她二人当下站在站台之上,右手侧就是铁轨。一辆地铁就停靠在这里,一共三节车厢。艾瑞认出这好像是过去芒川2号线的旧车厢涂装。
而站台的左手侧有一扇看上去就很厚重结实的大门,门足有十米高,十五米宽。这门是升降式的闸门,艾瑞揣测这门可以扛核爆。
叶饮冰带着艾瑞走到大门右手侧。这里用黄线标出了一个区域,其上写着“识别区”三个字。
两人啥也不用干,只是在“识别区”内站了一会儿,嗡的一声,大门开启了。
趁着大门缓缓上升的功夫,叶饮冰总算舍得开口对艾瑞做点介绍:
“这里是芒川大区的研究中心,直属于考工所。一整个芒川大区的研究员都在这里工作,我们组的另外一位成员,近期也被借调在这里做事,你一会儿就能见到。”
“这条隧道是通往哪里的?这地铁……也是局里的?”艾瑞疑惑问。
“嗯,这地铁就是往归墟去的。”叶饮冰望着隧道幽暗的尽头,语调透着股神秘意味,“归墟扬站,在东海之中,这条隧道直通海底。”
“老天……”艾瑞惊叹,“这难道也是局里修的?”
叶饮冰微微摇头:“不是,主体工程是三线建设时期国家修的。本来芒川属于一线,战争时期必定会被波及,不属于三线建设范畴。不过国家还是费功夫修了这么一个地下防核工程,希望紧急情况下,多少能保下一些贵重资产。后来拨给局里用,局里便将这隧道继续向海中扩展,并修筑了归墟扬站。
“这地下工程到现在还没解密,如果不是我带着你,你今天根本来不了这里。若非研究中心属员,只有令级以上权限才能通行。”
话及此,大门也已经上升到足以让她们通行的高度。二人便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这一进来,艾瑞就大开眼界。
一入内便是一个巨大的库房,内里停着好几辆封闭型的大型货车,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工程机械,即非挖机,也非推土机,更不是吊装机,而是履带车、混凝土罐车和数条机械臂的组合。每条机械臂上还有硕大的喷口。每辆车都像是个高达七八米的机械怪兽似的,静静卧在宽阔的库房中。
正有不少好像是机械师的人员在这些机械周围忙活着。他们穿着灰白色的工装,看上去和一般汽修厂里的工人也没啥两样。
“那些工程机械都是司工营的装备。那些封闭货箱的货车,是专门给局里做运输的,什么样的特殊物都能运。当然也有更小型的,小型车辆分局就能维护,一般不会集中到这里来。”
“特殊物是什么?”艾瑞问。
“你很快会知道。”叶饮冰道。
二人穿过库房,很快进入了一条通道,在通道尽头有除尘间和净化间。就好像进食品工厂似的,不过叶饮冰和艾瑞并不需要换上无菌服。
除尘、净化完毕,她们还接受了一道来自系统的检测,以至于艾瑞并未曾呼出系统,系统就自行跳出,提示艾瑞:[正在接受荒度测试……]
“这荒度测试到底测的是什么?”艾瑞不禁问。
“所有山海局干员的超凡能力都不是白来的,都要付出代价。荒度就是代价,荒度越高越危险,越脱离人的范畴。换言之,超凡能力是一把双刃剑,它在带给你非凡本领的同时,也会侵蚀你的精神与身体,使你失去自我,甚至不再是人了。”叶饮冰道,她那古井无波的语调,有了一丝情绪波动。
艾瑞沉默了片刻,道:“可我的荒度怎么是零?我这算是已经觉醒能力了吧,怎么着也不会是零吧。”
“问得好,我也不知道,所以需要给你做一次深度检测。”叶饮冰似笑非笑答道。
艾瑞:“……”她很想问问荒度的指数范围是怎样的,叶饮冰当前的荒度又是多少,但终究还是打住了没问。
二人做完检测,终于进入了研究中心的核心区。一入内便是前台接待区,再往里又是一道门禁,透过玻璃门向内张望,能看到一条长走廊,两旁都是全落地玻璃的大隔间,每个隔间内都是一个研究室,摆放着诸多艾瑞根本看不懂的仪器。
四处是忙碌的研究人员在走动,大家都穿着洁白干净的制服,制服是西装剪裁,但领口做了交领右衽的设计,胸口还印有徽章。看上去都非常体面。
乍一看,和外头的高新科技公司似乎也没啥两样。
已经有人在门禁之外的接待区等候叶饮冰和艾瑞了,一共三个人,两女一男。
为首是个中年女性,鬓发已是银丝,梳的一丝不苟扎在脑后。面旁严肃,戴着一副半月形眼镜,一看就像是个不苟言笑的老学究。
她右手侧立着一个高个子男性,那男子看上去约莫四十来岁,五官俊秀,一身儒雅书卷气,笑意盈盈望着艾瑞。
而左手侧则是一位年轻女性,身材娇小,留着披肩卷发,脸蛋似乎只有巴掌大,皮肤白皙,长得好似娃娃般可爱,只是戴着一副略显呆板的黑框眼镜,削减了她那精致可爱的气质。
“刘主任,王工,小杜。”叶饮冰上前颔首打招呼。艾瑞第一次看到了叶饮冰在上级面前的模样,不卑不亢,但确然有着发自内心的尊敬。
“可算来了,一路上没出什么岔子吧。”那高个子男性笑着问。
“请王工放心。”叶饮冰旋即转向艾瑞,将那为首的中年女性介绍给她,“这位是考工所芒川大区中心的刘主任。”
叶饮冰说话时,艾瑞已经呼出了系统,系统自动将眼前人的信息展现给艾瑞。当然,也只是艾瑞权限范围内能看到的部分。
【姓名:刘白溟(局籍:正五一〇〇〇八)
隶属:非自然山海事务局考工所芒川大区研究中心
符等·职级:尊符·卿级
职务:考工所芒川大区研究中心主任
状态:在册】
除了这些,这位刘主任的其余信息艾瑞一概无权查看。她暗自撇了撇嘴,面上维持着礼貌尊重。
“这位是青囊堂的高级研究员、工程师王灵山王工。”叶饮冰介绍那位高个子的儒雅男子。
与此同时,他的信息也浮现出来:
【姓名:王灵山(局籍:正五一〇〇二七)
隶属:非自然山海事务局青囊堂芒川大区研究中心
符等·职级:爵符·令级
职务:青囊堂芒川大区研究中心副主任
状态:在册】
王灵山打量着艾瑞,嘴角笑容更盛。艾瑞觉得他的视线颇具侵略意味,让自己有些不舒服,心生戒备。
叶饮冰最后介绍了一下那位小个子姑娘:
“这位便是我们组的组员——杜子惠,她是守藏室的研究员。”
“你好。”杜子惠向艾瑞点了点头,她说话轻声细语,像是没睡醒似的。那双藏在黑框眼镜后水灵灵的大眼睛亦好奇地打量着艾瑞,但这眼神相比于王灵山那极具侵略性的眼神,要纯良太多。
艾瑞看到了她的资料:
【姓名:杜子惠(局籍:正五一〇〇六八)
隶属:非自然山海事务局守藏室芒川三区分局
符等·职级:觥符·员级
职务:守藏室芒川大区三区分局第七混编组研究员
状态:在册】
好家伙,这下山海局的三大研究部门:考工所、青囊堂和守藏室全都集齐了,其中还不乏“卿”级大佬,这帮研究员对我可真感兴趣啊!艾瑞内心哂谑。
她好奇地又查看了一下叶饮冰的个人资料:
【姓名:叶饮冰(局籍:正五一〇〇一九)
隶属:非自然山海事务局守藏室芒川三区分局
符等·职级:爵符·令级
职务:芒川大区三区分局第七混编组组长
状态:在册】
艾瑞愣住,怎么叶饮冰的局籍编号居然这么靠前?
艾瑞昨晚好好研究了一番入职文档,其中有详细解释山海局的双轨职级。这也是因为山海局有对外和对内两层皮所导致的。
山海局对外是政府部门,且都由人组成,因而需要有一套正常人看得懂、运转起来顺畅的组织架构;但本质上山海局完全围着河图系统构建,河图的认定就是一切,图不认人事组织评级,只认符等。
职级分八等,由高到低为:席、监、卿、令、史、员、役、赎。这八等决定的是组织架构上的官阶大小,指挥链的上下级、同时决定待遇等级。这个等级其实凭借熬年限就能熬上去。
符等则分五等,由高到低为:鼎、尊、爵、觥、觞。这五等决定的是个人权限,读哪等档案、用哪等制器、能调动多少河图资源,都由符等决定。
这个符等就不可能熬年限了,全看系统对你这个人的认可程度。有些人可能都已经熬到了卿级的职级,其符等还在觞符徘徊。
像刘白溟这样的大佬,资历极深,职级已经到了卿级,与此同时系统对她的认可也极高,达到了仅次于最高“鼎符”的“尊符”,此人在山海局内部已然是位高权重。
艾瑞昨晚查看档案时就问了系统一个问题:一个普通的山海局干员从役级爬到最高的席级到底需要多少年。席级显然是没办法算年限的,一般的干员最多也就升到“监”这一级。熬资历起码也得三十年。而如果要到令级,起码也得十年。
艾瑞推测叶饮冰大概入山海局十年左右了,说实在的年资已经不浅。但她发现与叶饮冰同一职级的王灵山,其局籍编号是“二七”,而叶饮冰的局籍编号居然是“一九”,还排在王灵山之前。
局籍编号就是按照入职先后来排序的,前缀分“正/临/赎”三种,分别对应正式干员、见习干员或编外人员、赎役营服刑人员。扬州在九州之中排序为“五”,而芒川市是扬州中排序“一”的大区,“五一”其实指的就是扬州芒川。后面四位则是个人编号,这个编号数字越是靠前,入山海局越早。
以王灵山的年纪,他应该已经熬了小二十年的资历才爬到现在的位子上。叶饮冰不过三十出头,怎么也不该排在他前面吧,否则叶饮冰入职的时候很可能还是个小孩。
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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