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听禾还没睁开眼,脑子里就“叮”了一声,响得跟敲锣似的。
【叮!万兽园年度结算完成。】
【收容灵兽数量:12。】
【游客好评率:98.7%。】
【虐待投诉:0。】
【灵界通道感应强度:已达标。】
【恭喜宿主,触发隐藏事件——灵界门开。】
林听禾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什么玩意儿?灵界门?”
【系统提示:万兽园已达到灵界认可标准。三日内,灵界将派使者前来核验。核验通过,园区可获“灵界驻人间收容点”正式授牌。核验不通过,园内所有灵兽将被召回灵界。】
林听禾坐在床上缓了三秒,然后一把抓起手机给魏沫沫打电话:“沫沫,出事了。三天之内,会有人来查我们园区。”
“查?查什么?林业局不是刚验完吗?”
“比林业局麻烦多了。”林听禾深吸一口气,“这回是灵界派人来。”
那头沉默了两秒。
“……园长,你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三天时间,园区上下鸡飞狗跳。
林听禾把神兽们全叫到老银杏树下开会,一说完,场面直接炸了。
“召回灵界?”饕餮嘴里叼着的灵谷穗“啪”地掉在地上,“那怎么行!灵界那地方清汤寡水的,一年到头就啃点仙露仙草,我这体格过去不得饿瘦三十斤?”
“我也不回去。”朱雀昂着脑袋,语气硬得很,“本座现在是网红,粉丝八十万,回去干嘛?在灵界山上蹲着听风?”
“我更不回去。”罴憨憨地挠头,“我在这儿天天有竹子啃,回去还得站岗守山门,一站就是一百年。”
沈小衍直接蹦到林听禾肩膀上,耳朵耷拉下来,声音都软了:“小禾姐,灵界没有胡萝卜。”
夫诸小声补了一句:“也、也没有彩虹。”
祸斗闷闷两个字:“不去。”
元宝最实在,小爪子扒拉着算盘:“灵界发工资吗?有绩效吗?有年终奖吗?”
黑魁坐在最边上,听完半天没说话,最后抬起爪子,慢慢指了指脚下的地,又指了指园区,重重点了点头。
它不会说话,但意思比谁都清楚:我哪儿也不去,这就是我家。
林听禾被这群家伙逗得哭笑不得:“都别急,人家只是来核验,还没说要强制召回。先把场面收拾利索,别到时候丢人。”
“丢人?”青龙盘在树枝上,慢悠悠开了口,“本座在灵界待了几千年,什么场面没见过。来的是谁?”
“系统说,是白泽。”
青龙尾巴一顿。
“……白泽啊。”
它垂下眼,语气古怪:“那老东西最讲究规矩,一本正经,看谁都不顺眼。麻烦。”
三天后,园区门口来了个“游客”。
白毛、白袍、白须,一身书卷气,看着像个退休老教授,手里还拎着个不伦不类的保温杯。
他在售票口站定,对着肖诺一本正经开口:“吾乃灵界白泽,奉命核验此地收容事宜。请通报你们园长。”
肖诺愣了两秒,热情地把他往里请:“哦哦,特殊访客是吧?这边走,园长交代过了。您要不要先买个讲解服务?二十块,讲解器押金一百。”
白泽:“……吾不需要讲解器。”
“那您要不要办张年卡?一百八,一年内随便进,还送园区限定冰箱贴。”
白泽的眉头抽了抽。
进园不到十分钟,白泽就被现实击穿了。
它先到猴山,看见黑魁带着七八只小猴子跳操,动作整齐划一,围栏外一圈人举着手机拍,还有人喊“黑魁队长再来一个”。黑魁冲镜头挥挥手,游客尖叫。
白泽站在原地,表情凝固:“……此乃何物?”
林听禾在旁边很平静:“广场舞。它自己乐意跳的,没人逼。”
“灵兽在人间,竟做此等……此等嬉戏之事?”
“它一天跳两场,一场十分钟,剩下时间自己吃自己睡。”林听禾补了一句,“比在盛世一天演三场强多了。”
白泽没说话,默默记了一笔。
到了湖边,青鸾正掠过水面,带起一串银浪。围栏外游客欢呼,一个小孩举着手机喊“再来一次”,青鸾还真就转回来又飞了一趟,姿态优雅得像在返场谢幕。
白泽刚想点评两句“灵气外泄”,头顶柳树上朱雀开口了:“哟,白泽老儿,多少年不见了,你怎么还是这副棺材脸?”
白泽抬头,看见那只五彩大鸟翘着尾巴歪着脑袋,一股子欠揍劲儿。
“……朱雀。你在人间待久了,越发没有体统。”
“体统能当饭吃?”朱雀一甩尾羽,“本座在这儿一天三顿灵谷,节假日还有加餐,粉丝天天夸我好看。回去做什么?蹲山头当摆设?”
白泽深吸一口气,忍着。
到后山竹林,饕餮正抱着一大捆灵谷穗啃,见白泽来了也不起身,含含糊糊打了个招呼:“来了?吃点不?”
白泽看着那一大堆灵谷穗,眼皮一跳:“此乃……灵谷?你竟如此糟蹋灵界之物?”
“什么叫糟蹋,我这是好好吃着。”饕餮把最后一截塞进嘴里,拍拍肚子,“灵界一年才分我三斤,我在这儿一天吃三斤。你要我回去?你先给我算算这一千多年我亏了多少。”
白泽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
一圈走完,白泽站在老银杏树下,脸色沉得能滴水。它摊开手里的册子,一条一条念:“灵兽在人间公然表演,接受凡人围观投喂,与凡人嬉笑打闹,毫无仪态。此地不合规矩,应予取缔,所有灵兽即刻随吾返回灵界。”
话音刚落,树下蹲着的一圈全站起来了。
“不回去。”
“我也不回。”
“灵界没肉。”
“灵界没胡萝卜。”
“灵界没绩效。”
“回去还得站岗一百年!”
一群声音乱七八糟,白泽被吵得头疼,抬手压了压:“肃静!此乃灵界谕令,非尔等可拒!”
“谁说不能拒?”
青龙从树上滑下来,落在白泽面前,慢条斯理:“白泽,你回去告诉他们。这十二只,我保了。”
巴蛇从树根后游出来,巨大的身子盘成一圈,往那儿一压,一句话没说,气势先到。
白泽脸色变了变:“青龙、巴蛇……你们两个老前辈,也在这里胡闹?”
“不是胡闹。”青龙淡淡开口,“我们在人间,比在灵界舒坦。这里有人给我们做饭,有人陪我们玩,有人给我们修兽舍。灵界呢?千年寒潭,万年枯坐,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说,我们凭什么回去?”
场面一时僵住。
就在这时,林听禾往前走了一步,语气很平:“白泽前辈,我能问一句吗?灵界核验我们的标准到底是什么?”
白泽一顿:“自然是有无虐待灵兽、有无损伤灵气、有无强逼灵兽行不当之事。”
“那就好办了。”林听禾指了指园子,“虐待,零投诉,林业局和警方都查过,黑魁就是从虐待它的园子里跑出来投奔我的。灵气,我这园子里没有一处封灵阵,它们想怎么用怎么用。强逼?”她笑了笑,“你刚才走一圈都看见了,谁逼谁啊?饕餮一天吃三斤灵谷,我供的。朱雀粉丝八十万,它自己涨的。黑魁带猴跳操,它自己乐意。我要是逼它们,它们早翻墙跑了,还用得着你来召回?”
白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元宝这时候跳上石桌,小爪子扒拉着算盘,一本正经开了口:“而且白泽前辈,我还得跟您汇报一下。我们园区去年救助了七只受伤的野鸟,收了三只被弃养的老猴,还腾了半片后山给无家可归的小动物。这些灵界管不管?”
白泽:“……管。”
“那不就得了。”元宝把算盘一拍,“我们这是替灵界干活呢。您回去就说,万兽园是灵界驻人间的办事处。办事处嘛,入乡随俗,该跳操跳操,该直播直播,不丢人。”
“办事处……”白泽被这词噎了一下,竟觉得有点道理。
饕餮在旁边补刀:“办事处还管饭,灵界管吗?”
朱雀接上:“办事处还有粉丝,灵界有吗?”
沈小衍蹦到白泽脚边,仰着小脑袋,眼睛亮晶晶:“办事处有胡萝卜!”
夫诸小声跟了一句:“还、还有彩虹。”
白泽沉默了很久,最后长长叹了一口气,把手里那本册子合上了。
“罢了。”
它抬头看着这一圈神兽,语气松了下来,还有点无奈:“吾回去禀报。就说人间有一处园子,灵兽不守规矩,却也未曾受苦,甚至……过得比在灵界舒坦。至于授牌之事,吾会据实陈情。”
“成了!”沈小衍蹦起来。
“成什么成。”白泽瞪它一眼,“授牌能不能批下来,吾不敢保证。灵界那帮老东西,一个比一个固执。”
青龙嗤笑一声:“那你回去多说说好话。”
“……吾尽力。”
白泽临走前,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猴山上黑魁正带着小猴子们跳操,围栏外一片笑声;湖边青鸾掠过水面,游客齐齐欢呼;后山饕餮抱着一捆灵谷穗,啃得心满意足。
它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第二天清晨,系统提示音又响了。
【叮!灵界核验完成。】
【核验结果:通过(附条件)。】
【“灵界驻人间收容点”授牌已批。附加条款:灵界每年遣送年老、伤残、无处安置的灵兽至万兽园,由宿主统一收容照料。】
【系统升级中……】
【升级完成。】
【系统更名为——“万兽家园系统”。】
【原任务体系关闭,KPI、评级、考核全部取消。】
【新功能:无。系统仅保留结算与记录功能。】
【系统寄语:宿主,接下来,就好好过日子吧。】
林听禾坐在办公桌前,看着脑海里那一行行字,忍不住笑了。
“……合着你这系统,折腾我一年,最后就给我留了句‘好好过日子’?”
系统没回应。
过了两秒,又“叮”了一声,跳出一行小字。
【补充:灵界遣送的首批灵兽,明日到达。共三只,均为年老退休。请提前准备兽舍。】
【另:它们胃口不小。】
林听禾笑容一顿。
“……元宝!”
“在!”小算盘精从门外探头。
“夕阳兽舍的预算,得往上加一截了。”
元宝耳朵一抖,爪子下意识就去摸算盘:“加多少?”
“……先按三只老家伙吃垮半个食堂的量算。”
元宝呆了两秒,然后一屁股坐地上:“那、那我得重新核账了!”
园区里,笑声一路传到门口。
老银杏树下,一群家伙照旧蹲着、盘着、趴着,闹哄哄地商量新来的同伴该住哪儿。
月光还没上来,太阳刚落,桂花香漫了满园。
从这一年起,万兽园不光收人间的动物,还连着灵界;
从这一年起,灵界那帮老古板,每年都要往这儿送几只看谁都不顺眼的老神兽;
从这一年起,林听禾的麻烦,从来就没少过。
但那又怎样。
系统不折腾了,日子还得照过。
有吃有喝,有吵有闹,有一群不肯回灵界的家伙赖在这儿,赶都赶不走。
这就是最好的收成。
【我看书斋 www.5ks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