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唯旖冒着雨到处找。不过还好,顺着台阶往上走没多远,一抬头就看到了半山腰处有一个供人歇脚的凉亭。
她赶紧跑进去,但这短短的一段路,已经让她全身都湿透。
冰冷的雨水顺着发丝流进脖子里,衣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山风一吹,那种冷简直是往骨头缝里钻。
尤其是她身体本来就有乳腺炎,前几天才刚刚好转,医生千叮咛万嘱咐绝对不能再受凉。
可此刻,被这冷雨一激,原本已经软下去的胸口瞬间起了一阵痉挛,紧接着就是一阵针扎般的坠痛。她难受地捂了一下胸口。
张唯旖靠在亭柱上,抖着手再次掏出手机,试图联系外面,甚至直接拨打了110。
可是听筒里一片死寂,连紧急呼叫的盲音都没有。在这荒郊野外的暴雨天里,手机彻底没了信号,她就像是被整个世界隔绝开来。
最后张唯旖只能先放弃,她找了个角落坐下,把湿透的围巾解开,用双手紧紧抱紧了自己,试图留住一点微薄的体温。
然而,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山上的气温越来越低。
这山雨非但没有停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成了瓢泼大雨。
狂风夹杂着冷雨,顺着亭子的四面直往里刮,连亭子里的石桌和地板都湿了一大片。
张唯旖只能一边用力搓着冰凉的手,一边蜷缩身体,脱了鞋蹲在亭子里的石桌面上抱紧自己,尽量不让自己坐到湿冷的地上。
不知不觉,就这样又等了一段时间。
寒气已经把她冻得有些迷糊。
她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就在她冻得几乎要失去意识的时候,模糊中,她好像听到了有人在喊她。
“姐姐——”
“张唯旖——!”
“唯旖姐——!”
那声音撕心裂肺的,张唯旖以为自己冻出了幻觉,或者是太想那个暖和的小公寓了。
但那个声音越来越近,她强撑着沉重的眼皮,缓缓抬起头,顺着雨幕看过去。
雨下得极大,灰蒙蒙的一片,但在凉亭外面的石阶尽头,一个身影正狂奔着往这边跑。
那身影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积水里,虽然雨水糊住了视线,但不知为何,张唯旖下意识地就觉得是余中意。
雨幕里那个身影越跑越近,粉色棉袄非常扎眼,像一团被风吹得乱滚的棉花糖。
余中意一只手撑着伞,靴子踩在积水里噗嗤噗嗤响。
等她看清凉亭里缩着的人影,嗓门一下子就拔高了:“唯旖姐——!”
张唯旖靠在亭柱上,听见这几声喊,眼皮抬了抬,两个人隔着雨幕相视一笑。
“我来了!”余中意往前迈了一大步。
结果脚底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石阶,靴子一滑,结结实实地摔了一跤。
“余中意!你没事吧!”张唯旖刚才还在笑,这一下脸都白了。
余中意趴在泥地里,膝盖磕得生疼。
“没事没事,我没事——”
她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进了亭子,就先张开胳膊把张唯旖整个人搂住了。
张唯旖身上冰凉,湿衣服贴在身上,隔着那层冷气都能感觉到她在发抖。
余中意胳膊收紧了些:“你怎么样啊?冻坏了吧?”
张唯旖身上的冷意好像被挡了挡,她摇了摇头:“还好,就是有点冷……”
余中意伸手握住张唯旖的手搓了两下,然后把自己的袄子脱下来往张唯旖身上裹:“我开车来的,车就在下面,我们现在下去。”
张唯旖点了点头。
两个人挤在一把伞底下往山下走,雨点子砸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响。
余中意说:“我一开始也没多想,你去看一两个小时不奇怪。可你一直没回我消息,我就觉得有点不对劲,因为平时你都是看到了就立刻回的,所以我来找你了。”
“但是因为不知道你在哪个墓园,所以就打电话问了一下,花了点时间。”
张唯旖笑了一下,没说什么。走了几步,她忽然注意到余中意走路的时候右腿有点拖着,每走一步都下意识地缩一下。
“你腿怎么了?”张唯旖问。
“有点疼,可能是刚才摔那一下磕的。”余中意说着,脚底下的步子还是有点跛。
到了山下,那辆圆滚滚的糯玉米小汽车就停在路边,嫩黄色的车身被雨淋得亮晶晶。
余中意拉开副驾的门把张唯旖塞进去,自己绕到驾驶座上车,把暖风开到最大。
可张唯旖缩在副驾驶上,裹着那件外套还是止不住地抖。
余中意伸手去摸她额头,淋了雨冰凉一片,摸不出什么。她又去握张唯旖的手,指节都冻得发僵。
“姐姐,你感觉怎么样?”
张唯旖嘴唇发紫:“好冷,好冷……”
话音刚落,她眉头猛地皱起来,一只手捂住了胸口。
雨水泡透的内衣又冷又硬地贴在皮肤上,胸部这里泛起一阵针扎似的坠痛,疼得她额头都要布上一阵虚汗。
余中意赶紧说:“不行,湿衣服得脱了,这么捂着不行。”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糊满泥巴的裤子,又看了看车里干干净净的座椅,犹豫了一秒,站在雨里三下五除二把外裤扒了,只剩里面那条张唯旖给她买的紫色秋裤,然后赶紧钻回车里。
“快脱快脱。”她凑过去帮张唯旖解外套扣子,先把湿透的羽绒服扒下来,又帮她把裤腿往下褪。
张唯旖自己也配合着抬手抬腿,两个人挤在小小的车厢里手忙脚乱地折腾了半天,最后只剩一套秋衣贴在身上。
余中意把那条备用毯子抖开裹住张唯旖:“这样暖和点没有?”
张唯旖靠在她怀里,还是抖,抖了一会儿,忽然低声说了句:“还是有点难受。”
“哪儿难受?”
张唯旖没说话,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内衣还贴在那儿,又冷又勒,勒得那处发炎的地方一跳一跳地疼。
余中意顺着她目光看下去,明白了。
“得把内衣脱了。“余中意说,“湿的贴着不行,医生说了要保持干燥。”
她拿手机搜了一下,屏幕上跳出来一堆乳腺炎护理的条目。
余中意全部照做,先把张唯旖湿透的内衣从后背解开扣子,小心翼翼地褪下来,拿干毯子裹住她胸口保暖。
然后把自己的手心搓热,轻轻捂在张唯旖胸部外侧,不敢用力,就那么虚虚地托着。
张唯旖靠在椅背上,拿着手机看屏幕上的字,一边看一边念:
“不能像平时排奶那样捏……避免挤压,减少摩擦,托高患处.…….”
她疼得直皱眉,可还是努力挺直了身板以方便余中意操作。
余中意已经满头大汗,托了一会儿,张唯旖的眉头松了一点,可还是咬着嘴唇。
“不行.……..”张唯旖缓了一会儿,还是摇头,“还是胀……好疼……”
余中意看了看车里,吸奶器没有,出门太急她根本没想起来带。
张唯旖本来疼得直皱眉,一看她犹豫,愣是挤出了笑意。
她缓了口气,抬手摸了摸余中意的脸,凑过去在她脸蛋上轻轻亲了一下,算是嘉奖,也算鼓励,就像哄人似的。
余中意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脸轰地烧起来,
张唯旖往后靠了靠:“你实在不行,就跟上次一样……试试吧。”
余中意已经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了,她看着张唯旖疼得发白的脸,咬咬牙豁出去了。
一开始是酸的,渐渐地,那股酸味淡下去,后面才慢慢甜起来。
余中意尽量不去想别的,不敢停,只能温柔而坚定地帮着。
然后猛地偏过头,把车窗按开一条缝,把嘴里那口吐到了车窗外面的雨地里。
冷风夹着雨丝灌进来,她又赶紧凑回去继续。
随着堵在最前面的硬块被一点点吸松,奶水被一点点排空,温热地滑进喉咙。
余中意干脆咽了下去,她脸颊绯红,抬起眼,看着张唯旖。
车厢里的暖风开着,张唯旖的脸被热气一烘,脸颊上也不由自主地染上了一层颜色。
“还酸吗……是什么味道的了?”张唯旖问。
“现在只剩下甜的了。”余中意脱口而出,想最后帮忙按一按,却指头刚一用力,一条细细的白线突然溅了出来,溅了余中意一脸。
余中意僵了一下,张唯旖冲她笑了笑,抬手帮她擦脸:“谢谢你。”
“现在好点了吗?”余中意眼巴巴地看着她。
“嗯……好很多了。”
“好。”余中意拿纸巾胡乱擦了擦嘴,又拧开保温杯倒了点温水喂她喝下。
……
车里的暖风呼呼地吹着,挡风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外头的雨声被隔成一片模糊的声响。
张唯旖裹着毯子靠在副驾上闭着眼,脸色比刚才缓过来不少。
余中意把暖风出风口往她那边调了调,自己缩回驾驶座,这才觉出腿上传来湿冷的触感。
她低头一看,秋裤刚才在雨里跑的时候湿了大半截,黏在腿上又冷又难受。
余中意也没多想,弯腰把秋裤扒下来团成一团扔到后座,光着两条腿缩在座椅上。
“喔,这什么情况。”结果这一扒,膝盖上头一块擦伤就露出来了,血珠子混着泥水糊了一小片,刚才摔的那一跤磕得不轻,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地疼起来。
张唯旖睁开眼,目光正好落在她膝盖上:“怎么这么严重,膝盖破成这样了?”
“嘶——”余中意用手碰了碰,随后把腿往回缩。
张唯旖于是俯身从储物格里摸出纸巾,又拧开一瓶水倒了些在上面,探过身来。
余中意只好把腿伸过去,张唯旖拿湿纸巾轻轻按在伤口边上,一点一点把泥水擦掉,动作轻柔。
擦到伤口中间的时候余中意又“嘶”了一声,张唯旖手上立马更轻了,嘴上却开始碎碎念:
“这好像是磕到石头了,好深的一个窟窿。”
“哎呀,好疼啊。”余中意小声嘟囔。
“血都流到脚脖子了肯定疼。”张唯旖把脏了的纸巾换了一张,又倒了点水,擦完还凑近了在伤口上轻轻哈了口气,“回去还得再拿碘伏消一下。”
车里暖烘烘的,张唯旖头发半湿着垂下来,几缕贴在脸颊边上。
余中意低头看着她,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可能是车里太暖和了,内心的悸动也再也掩饰不住。
她竟然鬼使神差地也俯下身去,慢慢往张唯旖脸边凑。
心里觉得:就亲一下脸蛋,没什么问题吧,刚才张唯旖不也亲了她。
她心里其实虚得很,想着张唯旖要是抬头或者躲一下,她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结果就在她嘴唇快要碰到张唯旖脸颊的时候,张唯旖正好偏了一下头,大概是想换个角度看伤口——
两个人的嘴唇就这么碰上了。
张唯旖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余中意也瞪圆了眼,整个人僵在那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张唯旖很快反应过来,这应该只是凑过来不小心碰上的,便没动,等着余中意退开。
可余中意没退。她嘴唇贴着张唯旖的嘴唇,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脑子里明明在喊快退开,身子却一动没动。
见张唯旖没推开自己,余中意心头一动,非但没退开,反而鬼使神差地动了动嘴唇,真的亲了上去。
张唯旖又愣了一下。她之前没接过吻,这种触感对她来说完全是陌生的。
又软又暖,还带着点湿漉漉的水汽。
余中意的嘴唇贴着她的,轻轻地磨了一下,张唯旖觉得自己的心跳加快,那种感觉说不上来,就是很舒服,她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要推开。
张唯旖甚至能尝到余中意口腔里、弥留下的她身上的奶水味道。
却就在这时,余中意得寸进尺,她竟闭着眼,舌头试探着往里探了一下。
这一下张唯旖清醒过来了。
“呜呜!”她猛地抵住余中意的肩膀,含含糊糊地哼了两声,把人给推开。
“你怎么……”张唯旖脸从脖子根红到耳朵尖,捂住嘴低喃。
余中意被推开,表情茫然又惊骇。“扑通,扑通……”她的心脏扑通扑通跳,只觉得呼吸也一下子变得困难起来。
随后竟一把拉开车门,冲进雨里跑了!
“余中意!”张唯旖大喊了一声,人已经蹿出去老远。
雨大得睁不开眼,余中意的身影在雨幕里跑得飞快,脚下溅起层层水花。
张唯旖赶紧推开车门追下去:“余中意!余中意!”·
【我看书斋 www.5ks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