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书斋 > 虐心甜宠 > 摆烂修成仙 > 第三百一十一章 入城
    门洞很深,走了很久才见光。


    那光不是天光,是城里自己的光,一种灰白的、没有来处的亮,照得街道清清楚楚,却不照出影子。


    三人站在城门内,谁都没说话。


    街上站满了人。


    他们不挤,也不散,就那样站着,一街一街地站着,站得很整齐,像在等谁点卯。


    李安抬头看了一眼城里的天色,那灰白的亮没有来处,也没有云,像一张糊死了的纸。


    陈天骄往前走了两步,伸手在一个老汉面前晃了晃。


    老汉不动,眼睛睁着,眼里没有神,脸上也没有五官。


    陈天骄的手停在半空,慢慢收回来:“他们的脸……”


    “是平的。”苏婉清道。


    李安走到街边的灶前。


    灶上架着一口锅,锅盖半开,里头是粥,粥面还冒着极细的热气。


    他伸手在锅沿上探了探,烫的。


    “锅是热的。”他轻声道。


    苏婉清走过来看了一眼灶膛,膛里没有火,只有一层灰:“没有柴,没有火,锅却热着。”


    街上每隔十几步就有一口井,井绳垂着,绳头打着结,结上还挂着一只木桶,桶里剩半桶水,水面平得像镜子。


    陈天骄在后头喊:“这边有田!”


    街尽头果然有一片田垄,垄沟笔直,垄上的土翻得很新,田埂上还放着一把锄头,锄柄被手磨得发亮。


    田里没有苗,一株也没有,土是新翻的,翻完了就停在那里。


    陈天骄蹲下去抓了一把土,土是湿的,捏在手里能成团,他扔了土,站起身道:“翻得这么齐整,人却不在,看着比坟还难受。”


    再往里走,有一处院子,院门开着,门里是学堂,几十张矮案摆得整整齐齐,案上有砚,砚里的墨干成了一层壳。


    墙上贴着孩童写的字,一笔一划,写得歪,写的是自己的名字。


    案上还摆着几十支笔,笔尖的毛都干硬了,笔杆上刻着各自的小名。


    李安站在那面墙前看了很久。


    那些名字一个都认不全,笔画缺了半边,像写到一半被人抹掉了。


    “他们不是死了。”李安道。


    苏婉清问:“那是什么?”


    “他们是被留在名外头的人,”李安抬手在那面墙上虚虚一按,“名被抹了,人就卡在这儿,死不了,也活不成。”


    陈天骄听得后背发凉,回头看了一眼街上那些人:“所以他们站了万古?”


    “站着等。”李安道。


    就在这时,街上的灰白亮光暗了一暗。


    那暗不是从天上来的,是从街角、从屋檐下、从每一处照不到的地方渗出来的,渗得无声无息。


    苏婉清最先察觉,一把按住剑柄:“脚下。”


    李安低头,看见自己的影子正在变淡。


    不是被光照淡,是有东西在啃它,从边缘一口一口地啃,啃过的地方连脚印都没了。


    “跳开!”他喝道。


    三人同时跃起,落在屋顶上。


    他们原先站的那片地面,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石板还在,可石板上的纹路、缝隙里的草、连影子,全都没了,只剩一片平平的、什么也没有的地。


    陈天骄看得头皮发麻:“这要是啃到人身上……”


    话没说完,街角涌出成片的暗影。


    那些暗影不高,比人矮半头,没有脸,也没有声音,一群一群地贴着地走,走过的地方,光就少一块。


    它们不打人,它们只是走过去。


    苏婉清剑出鞘,一剑斩在最前头那道暗影上。


    剑穿过去了,暗影断成两截,两截各自长起来,成了两道。


    “斩不断!”她皱眉。


    陈天骄一枪捅下去,枪尖扎进暗影,暗影顺着枪杆往上爬。


    他赶紧把枪一抖,抖掉那层暗,枪杆上被抹掉了一截花纹。


    “这东西沾不得!”他吼。


    李安撞钟,钟声压下去,暗影齐齐一滞,像被钉在地上。


    可钟声一停,它们又开始走。


    李安看出来了,暗影走的时候没有影子,可它们经过的地方,墙上、地上、屋檐下,会留下一道比周围更黑的边。


    那黑边就是它们的形。


    “灯!”他喊,“把灯举高,照它们的边!”


    腕上那盏小灯被他甩上半空,灯里那豆星光猛地一亮,把半条街照得透白。


    光一照,暗影的轮廓全显出来了,一道一道贴在墙上,像谁用墨在纸上画的形。


    “有形就好办!”陈天骄一枪刺在墙上那道形上,枪尖入墙半寸,暗影发出一声极闷的响,散了。


    苏婉清立刻改了打法,剑不再追暗影,只斩它们的形,一剑一道,剑剑见底。


    李安把钟挂在街心,钟音贴着地皮荡开,暗影被音浪压得贴在地上,动不了。


    他分出五方:陈天骄守前街口,苏婉清守左侧巷,自己守街心钟下,灯悬半空照形,钟音贴地钉影。


    五方各守一处,暗影涌上来,先被灯照出形,再被钟音钉住,然后被剑和枪一道一道削掉。


    灯在半空慢慢转,转到哪边,哪边的墙就亮出一片形,陈天骄便朝那边扎一枪,扎完回头骂一句灯转得慢。


    苏婉清那条巷子最深,她一个人杀进去,剑光在巷口一闪一闪,闪到后来只剩灰白一片,李安看不见她,只能把钟撞得更急。


    陈天骄守的那个街口最窄,暗影挤成一团往他那儿钻,他一个人一杆枪,扎一下,退半步,扎一下,再退半步,退到后来脚跟已经抵住墙。


    她杀到巷子尽头才转回来,袖子没了半边,手臂上有一道被抹平的伤,伤处不流血,皮肤是灰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把袖子往上拉了拉,没说话。


    李安守街心,钟被他撞了一百多下,虎口裂了,钟身上也被暗影蹭掉一层薄薄的铜皮。


    铜皮被蹭掉的地方,露出来的不是铁,是一层更古的铜,铜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字被暗影蹭掉一半,剩下的那一半还在。


    打到后来,暗影越来越少,最后几道贴着墙根跑,跑到街尽头,忽然齐齐停住,然后像被谁收走一样,无声无息地没了。


    街上重新亮起来,还是那种灰白的光。


    三人从屋顶下来,站在街心,谁都没先开口。


    陈天骄靠着枪坐在地上,摸了摸枪杆上被抹掉的那截花纹,心疼得直咧嘴:“这枪跟了我这么多年,让人啃掉一块。”


    苏婉清把袖子重新理好,看了看手臂上那道灰痕:“它抹的不是肉。”


    “是存在。”李安道。


    他走到街边那个老汉跟前,老汉还站着,姿势没变。


    李安伸手,在他肩上轻轻一按。


    老汉的身体是温的,按下去有弹性,像活人。


    可他没有回应,也没有倒,就那样站着。


    陈天骄也伸手在一个年轻妇人肩上按了按,按完赶紧收回手,小声道:“对不住,我不是占便宜。”


    李安收回手,沉默了很久,才道:“他们被留在名外,身子还在,人不在。”


    苏婉清问:“能喊回来么?”


    “不知道,”李安抬头,望向城心,“可城心那面旗还立着,总得去看看。”


    城心有一座高台,台上立着一面极大的旗,旗面无字,在无风里轻轻翻动。


    台前有一级一级的石阶,石阶上落满灰。


    三人朝那座高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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