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高了。”傅澄海说。
“嗯。”傅简应了一声,没躲。
傅澄海又看了他一眼,忽然把他也拉进了怀里。
一只手揽着沈婳,一只手揽着傅简,三个人就那么站在机场嘈杂的到达大厅里,像是在人海中圈出了一个只属于他们的、安静的角落。
傅简的脸被压在傅澄海的肩窝里,他闻到了父亲身上熟悉的、淡淡的松木香。
他闭了一下眼,睫毛湿了一片。
他想,这就是他要的全部。
不多,也不少。
***
后来沈婳才从傅澄海口中得知了全部的始末。
那天晚上,一家三口坐在客厅里,沈婳煮了一锅热气腾腾的番茄牛腩,傅简给傅澄海倒了一杯温水,他不许傅澄海喝酒,说伤还没好透。
傅澄海也不恼,端着杯子靠在沙发上,把这几个月的事慢慢说了。
“乌允城那个人,”傅澄海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就是虚张声势。"
沈婳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扣住我,不是因为他有多大本事,是因为他需要我。”傅澄海看了沈婳一眼,目光里有一点歉意,“他在国外的生意,有几条线是绑在我手上的。没有我签字、没有我出面,他的资金链转不动。他拿我威胁你,不过是想逼傅简就范。”
“那你……那些照片……”沈婳的声音有些紧。
“假的。”傅澄海说得干脆,“找人拍的,做了点后期,看着吓人而已。我身上最重的伤就是被他手下推了一把磕在桌角,缝了几针,早好了。”
想来他们还是发生过口角。
沈婳的眼眶又红了。
她想起那些照片里傅澄海满身是血的模样,想起自己那些个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抱着手机一遍遍看消息却等不到回复的日子。
“你怎么不早说!”她的声音带了哭腔。
傅澄海伸手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说了你也不信。乌允城的人看着,我没法传消息出去。后来能打电话了,又怕他监听。”
“那你为什么回来这么晚?”傅简问。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握着水杯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
傅澄海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因为生意要收尾。他那些烂摊子,我不帮他理清楚,他不会放人。我总不能把一堆麻烦丢在那里自己跑回来。”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了些:“就算你不拿自己去换,我也能回来。乌允城耗不起,他比我更急。”
傅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嗯”了一声。
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别的。但他把傅澄海杯子里凉了的水倒掉,重新续了一杯热的。
傅澄海看着他的动作,眼底有什么东西柔软地化开了。
***
傅澄海回来之前,梁净秋就已经被接回了阳城。
是傅荣的人来办的。
来的那天,梁净秋站在东江的酒店房间里,看着几个穿黑色西装的人把她的行李收拾好,动作利落,不容商量。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多问,只是在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城市的方向。
她知道傅澄海还在乌允城手里。
她知道自己的儿子还没有完全脱险。
但傅荣只给了她一个月。
“一个月够你确认他安全了,”傅荣在电话里说,声音不怒自威,“之后你必须回来。你在东江多待一天,就多一天的变数。”
梁净秋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她想说她想亲自去接她的儿子,想站在机场的到达口等他出来,想像沈婳那样抱着他哭一场。
但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在回阳城的飞机上,把傅澄海小时候的照片翻出来看了很久。
照片里的男孩三四岁,虎头虎脑的,骑在傅澄海的脖子上,笑得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她用手指轻轻描过照片上那个小小的、模糊的轮廓,眼泪无声地落在了手机屏幕上。
她其实很想去接他。
可傅荣不让。
她在阳城的宅子里等了一个月,每一天都像是在数沙子。
直到傅澄海的电话打过来,说“妈,我回来了,没事”,她才终于把那口气喘匀了。
她在电话这头哭得像个孩子。
傅澄海在电话那头安静地听着,等她哭够了,才轻声说:“等忙完这阵子,我带沈婳和傅简回去看您。”
梁净秋说好。
她说好的时候,声音还是哑的,但嘴角是笑着的。
***
那天晚上,傅简洗完澡出来,经过傅澄海和沈婳的卧室,门虚掩着,暖黄色的灯光从缝隙里漏出来。
他听见沈婳在里面说什么,声音很低,听不太清,然后是傅澄海低沉的笑声,再然后是一阵长久的、安静的沉默。
不是那种尴尬的沉默,是那种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已经说完了的沉默。
傅简站在门口,没有推门进去。
他把毛巾搭在肩上,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路过客厅的时候,他看见茶几上那束洋甘菊被沈婳插进了一个玻璃瓶里,花瓣已经有些蔫了,但还在努力地开着。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关了灯。
窗外的东江夜色很深,万家灯火像是撒了一地的星子。
傅简躺在床上,听着隔壁隐约传来极轻的说话声,慢慢地闭上了眼。
他想,明天早上起来,傅澄海会在厨房里煎蛋,沈婳会嫌他放太多油,他会坐在餐桌前假装看手机、其实在偷偷看他们两个拌嘴。
这样就很好。
他不需要所谓亲生父母。
他的父母,就在这里。
夜里。
傅澄海去厨房找水喝。
傅简恰好也从楼上下来。
父子俩在厨房门口打了照面。
傅简转身去冰箱拿冰镇的水。
“立冬都过了,喝什么冰水?”傅澄海说着,一把夺过傅简手里的冰镇矿泉水。
傅简也不恼,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
“这段时间,有没有认真上课?”
“嗯。”
“沈婳那边呢?有没有听她的话?”
“你管我还不如管管她,”傅简说:“她现在已经是泰恒的顾问了,六月份的时候还作为代表参加了东江大学的毕业典礼。典礼上不少男老师要她联系方式呢。”
“你小子,”傅澄海揉了揉傅简的后脑勺。
傅简却想另一件事,“说来也奇怪,我在典礼上遇见一个叫沈青易的教授,她和沈婳长得好像啊。”
傅澄海微微一怔,“那是沈婳的母亲。她一直以为沈婳在国外,沈婳不想她知道自己已经回国,你以后见到她,也小心点,别说漏嘴。”
傅简惊讶,“怪不得沈婳下台后,在操场上看见她就和看见鬼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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