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之外,禁制层层铺开。
护院大阵居中,九宫迷雾阵覆于其上,将整座洞府的气息遮掩得严严实实。
再往外,几道二阶困杀阵错落埋下,互为犄角,彼此呼应。
林砚这大半年在桂花城钻研阵法,并非纸上谈兵。
九宫迷雾阵经他数次改良,早已糅合数种二阶困阵、杀阵的精髓。
一旦有人贸然闯入,轻则迷失方位,困于阵中不得脱身。
重则被卷入阵眼,伤筋动骨,甚至丢了性命。
小犀牛被他安置在洞府外的灵田旁。
这小家伙如今长势颇好,一身皮毛泛着淡淡灰玉光泽,犀角隐隐透出一层薄光。
那祓除不祥光的血脉天赋,随着年岁增长,愈发稳固。
林砚传音叮嘱,若有陌生修士靠近,立刻出声警示。
小犀牛晃了晃脑袋,低低哼了一声,乖乖趴在灵田边,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
外事安排妥当,林砚转身走入内室。
丹房隔壁,是一间专门用来闭关突破的静室。
静室不大,四壁打磨得光滑平整。
角落安放着五块中品灵石,丝丝灵气缓缓散出,维持室内灵气浓度。
地面铺着一张厚厚蒲团,乃一阶灵鹿皮毛鞣制而成,坐上去温软厚实,能隔绝地下阴寒。
林砚缓步走到蒲团之上,盘膝坐下。
他没有急于吞丹,先闭目调息,收摄杂念。
修士筑基,是修行路上一道天大的门槛。
多少炼气修士卡在这一关,几十年不得寸进,耗尽寿元,灵药吃了无数,最终功亏一篑,化作一抔黄土。
有人灵气底蕴不足,强行筑基,根基虚浮。
有人经脉孱弱,承受不住药力冲刷,经脉寸断。
有人心神不宁,心魔趁虚而入,走火入魔。
但凡走到炼气巅峰的修士,谁都明白筑基凶险。
哪怕林砚自认底蕴远超寻常同阶,也不敢有半分托大。
修仙界最忌讳盲目自信。
多少修士临门一脚掉以轻心,最终身死道消。
他缓缓吐纳三次,将心神沉淀下来,凡尘思虑、外界纷扰尽数抛到脑后。
而后,神念沉入体内,收敛周身灵气,汇于丹田。
《青羊开泰诀》率先运转,丹田内一股温和绵长的青色灵力缓缓流动。
紧接着,金、木、水、火、土五门五行功法同步催动。
六门功法,六道灵力,如同六条独立长河,原本在经脉内各自循环,互不干扰。
此刻随着林砚心念一动,六道灵力缓缓靠拢,在丹田之内交汇相融。
寻常修士大多只专修一门功法,丹田内仅有一股灵力,积攒到练气巅峰,浑厚度自有上限。
林砚却是六功同修。
长年累月打磨之下,六股灵力各自圆满,叠加在一起,总量早已远超同阶。
神识向内看去,丹田之内,灵力汪洋翻涌,五色绚烂,充盈整个丹田空间。
那体量,实打实已追上一名普通筑基初期修士的灵力储备。
若是换做旁人,光是容纳这么多灵力,便是一件要命的事。
绝大多数炼气修士的丹田,如同一只小小陶碗,经脉如同细竹管,承载灵力本就有限。
一旦灵力过多,便如往小碗中猛灌水,稍有不慎,直接撑裂丹田,经脉崩碎,落得身死道消。
可林砚的肉身、经脉与丹田,早已和寻常修士拉开巨大差距。
这些年,他一直坚持修习那门仙界的辟谷法门。
平日里以二阶妖兽肉与灵鹿、丹雀观想持续滋养肉身,再配合武道功法与日复一日锤炼筋骨。
丹田壁膜被灵力反复冲刷淬炼,坚韧程度节节攀升。
他的丹田壁厚重坚韧,宛如锻打过千百次的精铁。
他周身经脉拓宽数倍,如同大江河道,任凭灵力奔腾冲刷,稳如磐石。
这份底蕴,不是凭空得来,是他一点点熬出来的。
林砚心中暗叹一声,也暗自庆幸。
若无长年修炼辟谷法门、淬炼肉身丹田,今日他根本不敢将六门功法全部推至圆满,积攒如此海量灵力来筑基。
换个普通炼气巅峰修士过来,光是这一步聚灵,恐怕就扛不住,直接爆体。
灵力依旧在丹田内缓缓流转,六股力量彼此交融,却互不冲突。
林砚小心翼翼调控,不让灵力外泄一丝一毫,将全部灵力牢牢锁在丹田之中。
这个过程极耗神念,稍有分心,灵力乱窜,便会冲击经脉。
足足过了近一个时辰,丹田内的灵力才彻底稳定,凝而不溢,蓄势待发。
万事俱备,接下来便是吞丹引元,筑基最核心的一步。
林砚缓缓睁开双眼,目光落在身前玉盘之上。
玉盘之中,十三枚草木筑基丹静静躺着。
丹身圆润,丹纹细密,淡淡草木清香萦绕不散,药力温润绵长。
旁边单独放着那一枚妖蛇内丹炼制的筑基丹,色泽偏暗,丹体之上萦绕着淡淡暗红纹路,气息霸道凶戾,与草木筑基丹完全是两个路子。
草木筑基丹药性平和,稳扎稳打,适合循序渐进凝练道基。
妖兽内丹筑基丹药力狂暴,爆发力极强,适合底蕴深厚、需要海量药力冲击关卡的修士,风险也更高。
一旦掌控不好狂暴妖力,很容易药力反噬。
林砚伸出二指,夹起一枚草木筑基丹,送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润清甜的药力顺着咽喉直落腹中,转瞬之间散入四肢百骸,顺着经脉朝着丹田滚滚而去。
药力入丹田,立刻开始搅动原本沉寂的灵力汪洋。
原本静止的灵力被这股药力轻轻拨动,掀起一圈圈涟漪,缓慢流转起来。
林砚凝神感应药力强弱。
片刻之后,眉头微蹙。
不够。
这一枚筑基丹的药力,放在普通炼气巅峰修士身上刚刚好,足够牵引灵力旋转,慢慢凝出道基雏形。
可他丹田内的灵力实在太多,浩瀚如大湖,这一点药力丢进去,如同往湖里扔了一颗小石子,涟漪很快消散,根本不足以驱动整片灵力洪流高速旋转。
想要筑基成功,必须依靠药力作为引子,催动全部灵力持续压缩、拧转。
引子力道不足,后面一切都是空谈。
林砚没有犹豫,再次夹起第二枚草木筑基丹吞入腹中。
又是一股庞大的草木药力化开,汇入丹田。
两股药力叠加,搅动灵力的力量明显强了不少。
丹田之中,灵力流动速度加快,一圈圈波纹层层叠叠,不断向外扩散。
可林砚依旧能清晰感觉到,差了一截。
灵力总量太过庞大,两股温润药力叠加,依旧只能勉强带动表层一部分灵力。
丹田深处大半灵力,依旧沉滞不动,不肯参与旋转化形。
若是强行就这样尝试凝基,最后只会根基残缺,道基虚浮,后患无穷。
修士筑基,道基便是日后修行的根本。
根基打歪了,往后突破筑基中期、后期都会困难重重,等于自断前路。
这种亏,林砚可不想吃。
他沉吟片刻,目光落在那枚妖蛇内丹筑基丹上。
这是最后的底牌,也是风险最大的一张牌。
一旦妖丹药力失控,狂暴妖力侵蚀心神,很容易滋生心魔,甚至妖力入道基,留下难以根除的隐患。
可眼下的局面,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林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一丝忌惮,指尖捏起那枚暗红色的妖蛇筑基丹,仰头咽下。
轰!
这一次,与之前两枚丹药的温和截然不同。
丹药入腹的瞬间,一股狂暴滚烫的药力轰然炸开,混杂着淡淡的蛇类妖性,顺着经脉一路横冲直撞,直扑丹田!
这股力量凶猛、爆裂,如同山洪暴发。
经脉之中传来一阵灼痛,仿佛有无数细针在血肉中穿行,林砚面色微微发白,牙关紧咬。
刹那之间,三股药力在丹田内交汇碰撞。
温润的草木药力中和妖丹药力的凶性,狂暴妖力则提供足够强劲的冲击力。
原本沉寂的灵力汪洋,骤然被彻底引爆!
整片丹田之内,海量灵力疯狂翻滚、激荡,浪花滔天。
经脉跟着嗡嗡震颤,一股股酸麻胀痛之感顺着四肢蔓延开来。
林砚灵台保持清明,不敢有半分慌乱。
他神念全力铺开,牢牢锁住丹田每一处角落,运转六门功法,引导着狂暴涌动的灵力,朝着同一个方向旋转。
转!
他心中低喝一声。
海量灵力在药力推动下,顺着功法指引,缓缓向内收拢,绕着丹田中心点,开始盘旋。
一开始旋转得杂乱无序,灵力互相冲撞,时不时有零星灵力冲撞丹田壁,带来一阵阵刺痛。
林砚耐着性子,一点点疏导分流,把乱窜的灵力一一归拢,统一旋向。
慢慢地,散乱的灵力洪流汇聚成一道巨大的灵力旋涡。
旋涡越转越快,外圈灵力源源不断卷入中心。
巨大的向心力开始发挥作用,不断挤压、淬炼漩涡核心的灵力。
炼气修士只是把灵力储存在丹田,灵力是散的,气态一般。
而筑基,便是要在丹田之中,以海量灵力凝出一道稳固、凝实的本源道基。
相当于把气态灵力压缩成固态根基,自此灵力生生不息,寿元暴涨,脱胎换骨,才算真正踏入修士的门槛。
这个凝练压缩的过程,急不得。
旋涡高速转动,每转一圈,中心的灵力便被压缩一分,杂质被一点点剥离,灵力愈发精纯。
林砚的神念如同一根缰绳,死死牵着这道灵力旋涡,不断微调功法流转节奏,平衡草木药力与妖丹药力,压制丹药里残留的那一丝妖蛇凶性。
稍有不慎,妖性挣脱束缚,便会顺着旋涡侵入道基雏形,到时候后患无穷。
时间缓缓流淌。
静室之中,万籁俱寂,只有林砚绵长沉稳的呼吸声。
外面天色从入夜到凌晨,一轮残月慢慢向西倾斜,东方天际隐隐泛起一丝鱼肚白。
丹田之中,巨大的灵力旋涡依旧不停旋动。
外圈灵力持续不断被卷入核心,外围旋涡慢慢变淡、缩小,力量不断向中心点汇聚。
旋涡中心,一点朦胧的凝实光点慢慢浮现。
光点很小,微光幽幽,还十分脆弱,不断吸收四周挤压过来的精纯灵力,一点点壮大,一点点固化。
这,便是道基的雏形。
只是此刻它还很不稳定,随着旋涡转动微微震颤,仿佛大风中的烛火,随时都有溃散的风险。
林砚不敢放松分毫,心神始终悬着,持续引导灵力缓缓拧转,一点点夯实这初生的道基。
他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肉身、经脉正在被筑基溢出的精纯灵力持续滋养。
骨骼深处传来一阵阵酥痒之感,浑身旧伤暗疾,都在这灵力冲刷之下缓缓消融。
他心里清楚,最难的一关已经跨过去了。
药力充足,旋涡成型,道基雏形已现。
接下来,只需要稳住节奏,持续凝练,等到这道道基彻底稳固成型,扎根丹田,他便正式踏入筑基之境。
只是这一步打磨,最耗心神,容不得半分松懈。
林砚收敛杂念,心神沉寂,一心一意守着丹田之中那不断旋转的灵力旋涡,静待道基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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