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让我来干啥?”


    鲁小玲正忙着捋账目呢,进的货要催发票,要及时向区里的税务部门报账,需要干的活,可比以前在供销社的时候多多了。


    鲁健过来,说张崇兴找她有事,赶紧撂下手里的活就过来了。


    进来才发现,办公室里还有好几个人,都是厂里年轻漂亮的大姑娘。


    “一人一身,把衣服都换上。”


    啊?


    被叫来的人闻言都是一愣。


    换衣服?


    “在……在这儿?”


    说话的是厂里食堂后厨的勤杂工,刚19岁,去年顶了她母亲的岗进厂的。


    结果,刚进厂就赶上厂里效益不行,连着四个月没开工资,后来,厂子又停产,在家待岗了两个月。


    要是再不复工,她父母都准备让她嫁人算了,好歹能有个吃饭的地方。


    她这话刚说出来,一起来的女工全都傻了眼。


    “想啥玩意儿呢?玲子,你带她们去旁边空着的那间屋子换衣服。”


    张崇兴都服了,在这儿当着他一个大老爷们儿的面换衣服,咋想出来的啊!


    鲁小玲刚刚也误会了一下子,闻言赶紧带着其他几人一起出去了。


    “姐夫,刚才那个姑娘把你当成欺男霸女的了。”


    鲁健憋着笑,看他那表情,格外欠揍。


    “少放屁。”


    张崇兴点上一根烟。


    距离为民厂拿下供销总社的订单,今天已经是第七天了。


    下班前,2000套服装就要全部交清。


    这些服装明天就要摆上市内九区的货架。


    可这些天,张崇兴也去市里的几个供销社转过。


    买布料的不少,可货架上挂着的那些成品服饰,没几个人愿意瞅一眼。


    反倒是以火车站广场,还有市里几个个体户聚集的自由市场,买成品服饰的人很多。


    张崇兴也问过几个做服装生意的个体户,为民厂有新款的服装,愿不愿意去看看。


    结果……


    人家只要一听说是本地的服装,连想都没想,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供销社没有顾客,个体户又瞧不上他们的服装,张崇兴只能另想办法。


    “姐夫,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啥药啊?”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张崇兴卖了个关子。


    没一会儿,鲁小玲等人就回来了,一个个的全都换上了新衣服。


    这些女工,全都是张崇兴在厂里观察了好几天才挑出来的。


    不但模样长得好,而且……


    身量还得出众,全部一米七往上,身材还得匀称,也就是俗称的衣服架子。


    鲁健瞬间看直了眼。


    好家伙的,我姐夫这是打算在厂里选美啊!


    张崇兴起身走了过去,围着鲁小玲等人转了一圈儿。


    “把腰背挺起来,丁字步,不会?忠字舞没跳过?”


    听到张崇兴提起忠字舞,鲁小玲等人下意识的摆开了姿势,对她们这个岁数的人来说,忠字舞就是本能。


    “不错,不错,走两步,走路不会啊?”


    一帮年轻姑娘,面面相觑的,谁都不知道张崇兴到底要干啥。


    让她们走……


    那就走呗!


    可真到了迈开腿的时候,一个个动作僵硬,连应该先迈那条腿都给忘了。


    有顺拐的,有迈右腿拖着左腿的,还有自己把自己给绊得踉跄,险些摔倒的。


    不是,你们一帮人跟我这儿演小品呢?


    一旁的鲁健看着,都要笑疯了。


    “你笑个屁啊!”


    鲁小玲涨红着脸,看着鲁健眉毛都要竖起来了。


    刚刚她也没好到哪去,两条腿就像在地上生了根一样,身体前倾,腿却不听使唤,差点儿摔了一个大马趴。


    “不就是走两步嘛,走就走。”


    说完迈开步子向前,那两步走得,比革命烈士上刑场还悲壮。


    就差喊两嗓子,打到日本帝国主义了。


    “停,停,都停。”


    张崇兴哭笑不得的看着面前这些神态窘迫的女工。


    “用得着这么紧张吗?连走路都不会了?”


    鲁小玲满脸尴尬。


    “姐夫,你倒是说明白了,到底让我们干啥啊?你不说清楚,我心里……”


    张崇兴苦笑一声。


    “从明天开始,连续三天,你们的工作就是穿着这身衣裳,去市里的九个供销社,进去也行,在门口转悠也可以,只要有人问你们这身衣服是从哪买的,你们就把人往供销社里引。”


    鲁小玲听了,立刻便明白了张崇兴的用意。


    这和她当初当着顾客的面泡方便面,勾着人们掏钱买东西的办法,都是一个套路。


    “姐夫,你这是让我们当托儿啊?”


    托儿这个词早就有了,旧社会的大饭庄里都会请这么一个人,跟那些大主顾们套近乎,趁机让对方多消费。


    为民厂复工这个事,也就住在附近的老百姓知道,更不会有多少人知道他们准备仿照南方的服装出新款。


    就算产品能顺利摆上供销社的货架,可是,没有知名度,人们都不知道为民厂的新款长啥样,衣服照样卖不出去。


    鲁小玲等人就是那块活招牌。


    “姐夫,市里只有九个供销社,我们有11个人……”


    “剩下的两个人去火车站的前广场。”


    那边做服装生意的个体户最多,人流量也最大。


    “知道该咋做了吧?不知道的……玲子,你教教她们。”


    鲁小玲之前帮着推销方便面的办法,放在当下算得上是神来之笔。


    让她做会计也只是临时的,等到以后市场全面放开以后,这个小姨子就是厂里最佳的销售经理人选。


    “放心,交给我就行了。”


    鲁小玲说着,照顾着其他人一起离开。


    “鲁健,你跟我去一趟黑龙江大学。”


    大学?


    “姐夫,去大学干啥?”


    “那边的年轻人最多。”


    千万不要小看现在大学生的消费能力。


    甭管身处哪个年代,流行趋势基本上都是大学生引领起来的。


    而且……


    这年头,上大学是有补助的。


    像黑龙江大学这样的重点院校,学生每个月领取的国家补助多达20几块钱,都赶得上一个转正前的学徒工了。


    带上了十几套服装,张崇兴开车带着鲁健到了黑龙江大学。


    做好了登记,等了差不多半个钟头,孙晓婷才出来。


    “张崇兴,萍萍咋没来?”


    “在家带孩子呢,有事找你帮忙。”


    孙晓婷好奇道:“啥事?”


    她这段时间正忙着实习呢,今天回学校是来办手续的。


    “为民厂复工的事,你知道了吧?”


    孙晓婷的嫂子就在为民厂工作,是车间里的缝纫工。


    “知道啊,咋了?”


    “看看这个。”


    张崇兴从车上拿来一套衣服,递了过去。


    孙晓婷接过,她也挺嫂子说了,为民厂复工以后,现在做的服装特别漂亮,之前还一直好奇呢,今天算是见着真容了。


    这风衣……


    确实挺好看的。


    “你大老远过来,就为了给我看这个?”


    无事不登三宝殿,张崇兴跑这一趟,肯定有别的目的。


    “我一共拿来了5套,你找好几个关系好的同学,把这衣服给她们。”


    “免费的?”


    “对,不要钱,不过这段时间必须每天穿这身衣服。”


    “做宣传?”


    不愧是大学生,一下子就猜到了关键点上。


    “是不是还得找那些个子高,模样漂亮的?”


    “必须的啊!”


    既然是宣传,肯定要把这衣服穿出美感来,要是找些瘦小枯干,奇形怪状的,非但起不到宣传的效果,还得把牌子给砸了。


    “咋样?帮不帮?”


    孙晓婷眼珠子一转:“帮……肯定是要帮,可也不能白帮,这眼瞅着就要晌午了……”


    “走,请你吃饭。”


    孙晓婷闻言笑了:“这还差不多,放心,这个事保准给你办得妥妥的。”


    她嫂子也在为民厂上班,厂子好了,她嫂子才能好,她嫂子好了,家里……


    才能稳定团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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