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福贵的嗓门破了音，两只手抓着头发。
他说的是他那支派克钢笔，纯进口货，现在的供销社根本买不到。
这他当年教书，攒了大半年工资，废了老大的力气托人从天津换来的。
阎福贵平时连摸都舍不得摸一下，用完就给锁抽屉里。
可今天他准备改卷子，打开抽屉，钢笔却突然消失了！
不光钢笔，连他那本教师证也不见了。
教师证丢了，他下个月的工资都领不了！
阎福贵眼睛通红，嗓子都喊哑了，两条腿抖得站都站不稳，一遍遍翻找着抽屉的角落。
“哪个杀千刀的把我东西偷了，这是打算要我命啊！”
阎福贵在门口来回转了两圈，棉鞋底踩得地上的废纸哗哗直响。
“学校教研室的抽屉我也翻遍了，连讲台底下都趴着找了，根本就没有！”
三大妈见他这样，语气里也满是慌乱。
“老阎，你小点声，别嚷嚷得满院子都听见。万一是孩子们拿去玩了呢……”
“放屁！解成和解放敢动我上锁的抽屉，我打断他们的腿！”
阎福贵脖子上的青筋鼓起老高，唾沫星子直接喷到了三大妈脸上！
“那东西就是我的命根子，你天天待在家里，连个门都看不住，我娶你回来干什么吃的！”
“到底是哪个挨千刀的王八犊子，手脚这么不干净，居然偷到我阎福贵头上来了？”
阎福贵扯着破锣嗓子，站在前院中央跳脚骂街。
平时那个斯斯文文的小学教员，这会儿连眼镜都歪到了鼻梁下面，头发散乱，活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前院的动静实在太大，尖利的叫骂声顺着穿堂风，一路灌进了中院和后院。
中院的门吱呀一声打开，张大妈探出头来。
“三大爷，这大下午的骂谁呢？丢什么金贵东西了？”
“我的钢笔，纯进口货，还有我那教师证！”
“这些东西丢了，我下月连工资都领不了，到底谁给我拿走了！”
阎福贵拍着大腿，嗓子都劈了叉。
听到这话，张大妈脸色一变，把手里的鞋底往腋下一夹，转头就往自己家里跑！
不到两分钟，后院紧跟着炸起一声尖叫。
刘海中站在自家台阶上，手里拎着一只空荡荡的竹篮，脸皮不停发抖。
“天杀的！我放抽屉里的煤票呢？那是我留着过冬用的！”
这一嗓子喊出来，整个九十五号院彻底乱了套！
各家各户的房门乒乒乓乓打开，大人们翻箱倒柜的动静此起彼伏。
不光刘海中，周建设家也丢了一袋盐！
后院的许大茂刚睡醒午觉，刚晃晃悠悠走出来。
见院里乱成一锅粥，正准备说几句风凉话，目光往自家门前的晾衣绳上一扫，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晾衣绳上空荡荡的，只剩两个木夹子在寒风里来回晃动。
“我袜子呢？”
许大茂一步蹿到晾衣绳下面，伸长脖子找了好几遍，连一根棉线都没看见！
“我刚买回来的尼龙袜子，两块五一双，还没上脚呢！”
他气得在地上狠狠踩了两脚，逐渐反应过来。
在这座四合院里，谁跟他许大茂最不对付？
除了何雨柱，还能有谁？
正巧这时，何雨柱双手揣在棉袄袖筒里，准备到后院看看热闹。
许大茂一看见他，眉毛顿时竖了起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伸手指着何雨柱的鼻子！
“傻柱，是不是你干的！”
“你早上看见我晾袜子不顺眼，趁我睡午觉，偷偷摸过来给我顺走了，是不是？”
何雨柱刚迈进后院门槛，迎面便挨了这么一盆脏水，眉头顿时拧了起来。
“许大茂，你嘴里给我放干净点！我稀罕你那双破袜子？”
“你那脚气隔着二里地都能熏死耗子，送给老子当抹布，老子都嫌脏！”
许大茂双手抱在胸前，挑着下巴冷笑。
“少在这儿装蒜！这院里除了你傻柱手欠，还有谁干得出这种下三滥的事？”
“怎么着，轧钢厂大厨连双尼龙袜子都穿不起，只能靠偷邻居的过瘾？”
“拿走也无所谓，你要是跪下来叫一声茂爷，这双袜子我就赏给你了！”
何雨柱的火气腾地撞上脑门，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猛地撸起棉袄袖子，抄起拳头，大步就朝许大茂冲了过去！
“许大茂，今天不把你满嘴狗牙打下来，我就不姓何！”
许大茂见他真要动手，吓得脸色一白，转身就想往后退。
可他脚后跟磕在台阶边上，身体顿时晃了一下。
眼看何雨柱拳头马上就要砸上许大茂的鼻梁，旁边忽然伸出一条粗壮的胳膊，硬生生架住了两人！
周建设从旁边跨出一步，用肩膀顶住何雨柱的胸口，把人往后推了半步。
“柱子哥，消消气！”
“你跟大茂哥打一架，就能把贼找出来？”
何雨柱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瞪着躲在周建设身后的许大茂！
“今天算你小子命大。等抓到正主，老子再跟你算总账！”
许大茂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梗着脖子没敢继续吭声。
周建设转过身，看向院里围着的十几号人。
“陈干事刚才去厂里办事了，现在不在院里。”
“咱们之前定过规矩，遇到这种事不能胡乱猜，得找证据。”
“大家都仔细看看自家丢东西的地方，瞧瞧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这番话一出来，院里吵吵嚷嚷的声音小了不少！
阎福贵最先反应过来，推了推鼻梁上歪斜的眼镜。
“对，找证据！贼既然进过屋，肯定会留下脚印！”
十几号人立刻散开，顺着前院阎福贵家的门口，一路往里面查。
倒座房旁边的泥地上，还留着昨天扫雪后积下的湿泥。
周建设蹲下身，一眼就看见泥地里印着几枚清晰的半大脚印。
鞋底纳着十字花纹，步子迈得很碎，一路顺着抄手游廊往中院延伸。
“在这儿！脚印不大，是从前院往中院跑的！”
周建设这一嗓子喊出来，全院人的火气立刻被点燃，呼啦啦一大群人跟在他身后往前追。
穿堂门的门槛角落里，掉着几根灰白色的棉线头。
许大茂眼尖，一把将线头捞起来攥在手里，眼珠子都红了。
“这是我尼龙袜子包装上的线，就是这孙子偷的！”
众人继续往前涌。地上的泥脚印虽然淡了，可墙根下面又掉着两粒粗盐。
顺着粗盐掉落的方向看去，不到五步远，便是中院西侧的贾家！
贾家大门紧闭，门缝底下还夹着半截枯草，跟前院泥地里的杂草一模一样。
所有痕迹，全在贾家门前的台阶下断了。
空气安静了一点，紧接着，阎福贵整张脸涨成猪肝色，浑身颤抖了起来！
他几步冲上贾家台阶，抬起脚，用尽全力狠狠踹在木门上！
砰的一声巨响，门框上的积灰簌簌往下落！
“贾张氏！你给我滚出来！今天要是不把东西交出来，我跟你们贾家没完！”
阎福贵扯着嗓子狂吼，屋里传来一阵慌乱的响动！
紧接着，木门哗啦一下从里面被扯开。
贾张氏肥胖的身体堵在门口，手里倒提着一把竹枝扎成的大笤帚，满脸横肉乱颤。
“阎老西，你瞎叫唤什么，跑到我家门口号丧来了？”
“你个老绝户，也敢红口白牙说我们家偷东西，我看你是找死！”
她根本不给阎福贵开口的机会，抡起手里的大笤帚，朝他脸上抽了过去！
阎福贵没来得及躲，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竹枝刮过左脸，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他鼻梁上的旧眼镜当场被抽飞，摔在青砖地上，阎福贵脸上火辣辣地疼。
看着地上碎裂的眼镜，他整个人彻底疯了！
“我跟你拼了！”
他嗷地叫了一声，也顾不上什么文化人的体面。
阎福贵立刻伸出手，一头撞向贾张氏，伸手就去挠她的脸！
贾张氏仗着自己吨位大，抡起笤帚迎面便砸，两个人顿时在台阶上扭打成一团！
“打死你个诬赖好人的老王八！”
“你家棒梗就是个贼骨头！上梁不正下梁歪，都是你这个老虔婆教出来的好孙子！”
灰尘在半空乱飞，阎福贵的棉袄领口被撕道口子，贾张氏的头发也被揪掉了。
两个人边打边骂，一路从台阶上滚了下来。
人群外围的刘海中看见这一幕，背着手挺起大肚子，迈着官步挤到前面。
易中海这几天因为煤气中毒的事情，没时间管院里的事。
眼下，正是他这个二大爷显摆官威的好机会！
“住手！都给我住手！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
刘海中扯开嗓子断喝一声，伸手便去抓贾张氏挥舞笤帚的胳膊。
贾张氏已经打红了眼，哪里顾得上来人是谁。
她顺势一拧腰，反手便是一笤帚，狠狠抽在刘海中的右肩上。
啪！
竹枝抽上棉袄，震起一蓬老灰。
几根坚硬的竹刺还顺着衣领，扎进了刘海中脖子上的肥肉里。
后院一下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愣了！
刘海中捂着脖子，胖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红涨成紫黑色，脖子上的肥肉都在抽！
“你……你还敢打我？”
贾张氏喘着粗气，等看清来人是刘海中，不但没收敛，反而扬起下巴，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打你怎么了？谁让你不长眼，自己往老娘笤帚疙瘩上凑，活该！”
这句话彻底捅了马蜂窝，刘海中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自己那点领导派头。
“反了你了！”
刘海中暴喝一声，两只粗壮的大手猛地探出去，死死攥住笤帚头，顺势往回一夺！
贾张氏被带得一个踉跄，差点趴在地上。
刘海中把抢来的笤帚狠狠摔在地上，又抬脚踩断，指着贾张氏的鼻子破口大骂。
“贾张氏，你给脸不要脸！”
“院里丢了东西，线索全指向你们家，你不仅不配合调查，还敢殴打管事大爷！”
“今天谁也保不了你，来人，给我进屋搜！”
贾张氏见势不妙，干脆往地上一坐，双手拍着大腿，扯开嗓门干嚎。
“老贾啊！东旭啊！你们睁开眼看看吧，全院的人合起伙来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我不活了啊！”
许大茂早就不耐烦了，他把军大衣往旁边一扔，撸起袖子就往前冲！
“少在这儿装神弄鬼！搜，把我的袜子找出来！”
周建设怕真闹出人命，伸手拦了许大茂一下。
“大茂哥，先别硬闯，让她们自己把东西交出来……”
地上的贾张氏一听见周建设说话，怨毒的眼神立刻盯住了他，指着鼻子便骂！
“周建设，在这儿装什么好人，你们全家都不得好死！”
周建设伸出去拦人的手，顿时僵在半空。
他原本还算平和的脸色彻底沉了，额角青筋也跟着鼓起！
周建设收回手，直接向旁边退开一步，对身后的几个年轻小伙子挥了挥手。
“搜！今天就算把贾家翻个底朝天，也得把脏东西起出来！”
“对，冲进去搜！”
许大茂，周建设，再加上阎福贵和刘海中，十几号人怒气冲冲地挽起袖子，就要往贾家屋里硬闯！
秦淮如脸色惨白地从屋里冲出来，张开双臂，死死拦在门框中间！
“别搜！大家都别冲动，有话好好说。我进去找，我进去找还不行吗？”
“滚开！现在才知道找，晚了！”
许大茂一把推在秦淮如肩膀上，秦淮如本就站不稳，被推得连退两步。
她后背一下撞上门框，眼泪在眼眶里不停打转！
可她的可怜，根本拦不住已经红了眼的众人。
眼看最前面的许大茂，一只脚都已经跨进贾家门槛，院门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冷喝！
“全都给我站住！”
这一嗓子底气十足，在嘈杂的中院猛然炸开！
所有人的动作齐齐停住，扭头看向门口。
陈安推着自行车大步跨过穿堂门，把车往廊柱旁边一支，快步走了过来。
许大茂一看见陈安，顿时有了底气，指着贾家屋里大声嚷嚷。
“安子，你可算回来了！贾家棒梗把全院偷了个遍，我们正准备进去搜赃呢！”
陈安没接话，只冷冷扫了他一眼。
许大茂脖子一缩，后半截话硬生生堵在嗓子眼里，立刻闭上嘴，老老实实往后退了半步。
原本坐在地上拍大腿的阎福贵见陈安回来，也连滚带爬地蹿起身，一溜烟躲到了他身后！
阎福贵捂着红肿的左脸，探出半个脑袋，指着地上的贾张氏扯开嗓子。
“小陈，你可得替我做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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