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她已经问了第二遍。


    这一次,她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


    悬浮在她身后的四柄利刃,刃尖微微下沉,对准了肖恩一行人的要害。


    周围的艾欧尼亚战士们握紧了武器,气氛一触即发。


    肖恩心里很清楚,无极剑圣易,这个男人从他们踏入艾欧尼亚境内开始,恐怕就已经在暗中观察了。


    他的行踪,他的队伍构成,对方不可能一无所知。


    在这种已经被顶级高手盯上的情况下,再继续用“路过”这种蹩脚的谎言,只会显得愚蠢和心虚,反而会招致最坏的结果。


    既然如此,不如就下一剂猛药。


    肖恩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往前又走了一步,这个动作让艾瑞利亚身后的战士们一阵骚动,连塞拉菲娜都下意识地绷紧了手臂。


    他无视了那些几乎要刺到他身上的目光,坦然地迎上艾瑞利亚和易大师的视线。


    “我们来自诺克萨斯。”


    街道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艾欧尼亚人,无论是战士还是平民,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


    惊愕、愤怒、仇恨……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为实质的杀意,笼罩在肖恩一行人身上。


    普雷西典之战的血还没干透,诺克萨斯这个名字,就是这里最深的一道伤疤。


    艾瑞利亚的瞳孔收缩,她身后的四柄利刃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锋刃上流转着危险的光。


    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再说一遍?”


    一直如同雕塑般静立的易大师,背后的长剑也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


    那声音不大,却有一种撼动人心的力量,仿佛在回应这片土地的愤怒。


    克里斯汀也已经做好了随时发动禁咒的准备。


    眼前这两人,没有一个是在她的实力之下的。


    而且还都是剑士,在这么近的距离,她毫无优势。


    塞拉菲娜更是直接,红发无风自动,灼热的气流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脚下的石板路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焦痕。


    她死死盯着艾瑞利亚,只要对方敢动手,她会让这里变成一片火海。


    面对这几乎要沸腾的敌意,肖恩却像是没事人一样,他甚至还对着艾瑞利亚笑了一下。


    “别这么激动,艾瑞利亚。”


    “我们虽然来自诺克萨斯,但并不是来侵略艾欧尼亚的。”


    “恰恰相反,我们是来解决艾欧尼亚的问题的。”


    艾瑞利亚愣住了。


    她身后那些义愤填膺的战士们也愣住了。


    就连一直闭目养神的易大师,似乎气息也出现了一丝波动。


    解决艾欧尼亚的问题?一个诺克萨斯人,跑到艾欧尼亚反抗军的大本营,说要解决他们的问题?


    这听起来,比“我们只是路过”还要荒谬一百倍。


    艾瑞利亚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她怒极反笑:“解决我们的问题?怎么解决?剖开你们的肚子,用你们的肠子来修复我们被毁坏的家园吗?”


    这话说得极其恶毒,充满了血腥味,引得周围的艾欧尼亚人一阵叫好。


    肖恩完全不在意她的讥讽,他脸上的笑容反而更深了。


    “不,当然不是。”


    肖恩摇了摇头,然后用一种平淡到近乎陈述事实的语气,说出了一句足以让整个艾欧尼亚都为之震动的话。


    “我们可以让诺克萨斯退军。”


    “……”


    这一次,没有人说话了。


    连叫好声都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艾瑞利亚脸上的冷笑僵住了,她死死地盯着肖恩,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她想从这个男人的脸上找出一丝一毫开玩笑的痕迹,但她失败了。


    这个男人很认真。


    他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在说疯话。


    可是……这怎么可能?


    让诺克萨斯退军?那是数以十万计的虎狼之师,是踏平了半个瓦罗兰大陆的战争机器。


    艾欧尼亚付出了无数生命,血流成河,才勉强在普雷西典挡住了他们的兵锋。


    现在,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诺克萨斯人,带着一群女人,跑到她面前,说能让他们退军?


    他是谁?诺克萨斯的皇帝吗?


    “你凭什么?”艾瑞利亚的声音有些沙哑,她自己都没发现,她的语气里,除了愤怒和怀疑,还夹杂着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的动摇。


    “就凭我们有这个能力。”肖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环顾四周,看了一眼那些充满敌意的眼睛,以及不远处正在建造的艾瑞利亚雕像。


    “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清楚,普雷西典的胜利只是暂时的。诺克萨斯真正的战争潜力还没有完全动员起来。你们能守住一次,能守住第二次、第三次吗?”


    “就算你们最后惨胜,这片土地,你深爱着的家园,又要付出多大的代价?会死多少人?十年,还是二十年,才能恢复元气?”


    肖恩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扎在艾瑞利亚的心上。


    她无法反驳。


    因为这正是她日夜忧虑的事情。


    她是艾欧尼亚的英雄,是精神领袖,但她不是神。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艾欧尼亚和诺克萨斯这个庞然大物之间的差距。


    看着艾瑞利亚紧握的拳头和苍白的脸色,肖恩知道,他的话起作用了。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坐下来好好谈谈?”肖恩发出了邀请,“谈谈如何兵不血刃地,结束这场战争。”


    艾瑞利亚没有立刻回答,她在剧烈地挣扎。


    理智告诉她,这很可能是一个圈套,一个诺克萨斯人的阴谋。


    但情感上,那个兵不血刃的提议,对她有着致命的诱惑力。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男人,易,终于动了。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被青铜目镜遮挡的脸转向了肖恩的方向。


    他背后的剑,嗡鸣声已经停止。


    “让他说。”


    艾瑞利亚猛地回头看向易,眼神里带着询问。


    易大师没有再多言,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无形的势却从锁定转为了观察。


    艾瑞利亚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做出了一个极为艰难的决定。


    她挥了挥手,示意手下的人退开。


    她锐利的目光重新锁定肖恩。


    “好。”


    “如果你的话不能让我满意……”


    她没有说完,但那四柄悬浮的利刃,已经说明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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