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穗安突然扯上头发,墨江措手不及,正应了那穗安的手,被穗安生拉着头发还手无力。
师婆被吓了一跳,急忙上去止住,三人就此拉拉扯扯,再分不清楚。
董元的妻子看这事情怕是要闹大,这便急忙喊人通知了执法台的人来,嘱托一定是说凤凰台聚众暴乱,多多叫锦衣来平叛。
如此师婆倒成了这凤凰台有史以来第一个进执法台的师婆。
晏龙及这琴瑟台的事,对凤凰台影响颇大,一日日的在长乐坊慢慢失了威望。且不说这落架的凤凰不如鸡,执法台早就对凤凰台“凌驾于官家之上”的地位有偏见,这次有意打压。
所以执法台的人来时,全然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架子,只一年长的锦衣对着师婆负阴抱阳,其余稍年轻些的则昂头天外。
简单的做些问话,记录些供词,师婆、墨江以及穗安便以暴乱嫌疑,被请至囚轿,再去执法台受训。
这长乐坊总归还是小的,执法台的囚轿要到谁家去,不等轿子停稳,每家每户的人几乎也就都知道了,更何况这次囚轿是直朝凤凰台去的。
石心听着众人议论,一开始以为是胡诌,直到自己随了一路,确认执法台的轿子正是往凤凰台的方向去了,以为仍旧是穗安一流在找绛河的麻烦。便也不顾自己的新伤旧疾,急匆匆地朝凤凰台奔去。
绛河在观音潮里也听得到消息,私心猜着莫不是是玄枢那边出了事,也急匆匆地往凤凰台的方向赶。偏巧和石心在天枢桥上相遇。
石心见绛河无事,正欣喜时,忽然想着,既如此,那凤凰台出事的,定是玄枢无疑了,心头更紧,顾不上说话,他俩这便急忙加快了脚步,飞奔而去。
绛河因为掐诀御风,自然把石心甩开了,可当她穿过槐树林下青石板的路,正欲拐进通向凤凰台的大街时,忽然停住了脚步,想,“自己的现状,被流言缠着,全然是戴罪之身,站在哪方,哪方就是错的,如此不去也罢。”她便没有往前再去,只绕道去了林子那边,靠近凤凰台的街口,纵身上树,冷静地看着凤凰台门口发生的一切。
众人聚拢在凤凰台门口,事不关己者大多议论谈笑,更有瞧着师婆低首进囚轿时的样子,惊呼,“甚是狼狈”。
执法台的人驱赶着众人散了,这便吩咐起轿。不料还未行出去一步,突见一把利剑从天而降,正落在轿子一寸处,一时间瓦砾崩散,尘土飞扬。
“是他!”
“栖箬就是被这把剑杀死的。”
“不得了,你说说,一辈子为了凤凰台,到死受这罪!”
谣言随尘土飞扬,一时间嗡嗡嚷嚷。
执法台的人看着这从天而降的利剑险些坏了官家的轿子,顿时怒火中烧。这便看见一年轻的锦衣袭一身怒气叫嚣道,“是哪个不要命的,敢阻拦公务,不想活了?”
围观的人群一见这阵仗,吓得都往后退去。先前那年长的锦衣去拦他,只众人的目光叫这年轻人更加得脸,又拿着上位者的姿态对着人群怒吼道,“哪个不要命的,给爷爷滚出来!”
正说完这话,只见玄枢从凤凰台的陡板上缓步下来,乘黄跟在玄枢的身后,尖牙利爪,面露凶狠。
玄枢目光沉着,眼神镇定地对着年轻的锦衣近乎吩咐道,“请我母亲下轿。”
那锦衣看一眼玄枢,不屑地冷笑道,“你算哪个?”
“请我母亲下轿。”玄枢又说一遍,这便下了陡板,朝那年轻锦衣跟前走去。
师婆与墨江在轿子里完全看呆,一时竟也忘了下轿帮忙劝说。
在凤凰台的门口,说是不顾及师婆往日里的威势也是假的,再者玄枢跟前的乘黄身形已远超牛马之态,也着实骇人,这年轻的锦衣再不敢多去看上一眼玄枢的眼睛,扭头往轿子旁边走去。待到去掀轿帘时方回头,呵斥玄枢道,“你这是妨碍公务。”
玄枢面无表情,盯着这个人看了许久,直盯得他浑身发毛,眼神飘忽。
突然那插在地上湛卢剑拔地而起,正冲着这年轻的锦衣刺过来。
师婆见此急忙下轿,只是已晚了一步。
不过好在这剑停在那年轻锦衣的印堂前面就止住了。
那年轻的锦衣看着自己脑门上的利剑,直慌了神。只见他脸色苍白,额头生汗,颤颤巍巍又支支吾吾地再说不出任何话语,最后索性瘫坐在地上。
两个锦衣同僚见状急忙下了马,奔过来查看他的情况。
“把剑收了。”众人闻声望去,只见石心立在人群之外,神情严肃,不苟言笑。
玄枢看他一眼,眉毛微挑,眼神飘忽一下,正是情绪细微地变动,只倏忽即逝,谁都没有注意。
石心穿过人群,朝玄枢这边过来时,那剑就腾空而逝,再不见了踪迹。
“你又发什么疯?”石心斥责道。
玄枢仿若没听见般,不作任何回应,只目不转睛地凝望着石心,虽然不说,他那澄澈的目光中却透露着无尽的担忧和牵挂。
“你小子胆子不小!”一旁刚刚抚慰过自己同僚的年轻锦衣站起来呵斥道。
那年长一些的见状,又急忙止住了这锦衣的草率。
师婆见事情有转机,便上前央求道,“他们只是一时斗气,不作数。也怪我,都是我教育的不好,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您就别跟他计较。”
瞧着风光一时的师婆卑躬屈膝,委曲求全,那年长的锦衣一时不忍,叹一口气凑到师婆耳边小声讲道,“这事情往小里说,是孩子们的冲动。可往大了说,便是故意杀人。”
师婆看一眼玄枢,皱皱眉头方又讨好道,“不会不会,再有这事发生,你只管找我。”
年长的锦衣叹一口气再看一眼玄枢,便与师婆讲道,“罢了罢了,好在是没伤着人。我也知你凤凰台里的规矩严,定不会再出什么岔子,互相体谅。”
师婆一听,急忙谢过,对着他负阴抱阳又是鞠躬,算是行过师婆的大礼,这便转身斥责玄枢道,“你先去祠堂跪着!”话毕,自己又进去执法台的囚轿里,再不肯去看玄枢一眼。
这三个锦衣跟着上了马,急忙朝着执法台的方向去了。玄枢正追过去时,被石心一把截住。“去祠堂跪着。”石心重复着师婆的话。
众人看一眼玄枢这边,再交头接耳、议论嬉笑一番也便散了。
半夏急上前来拉着玄枢道,“我陪你先去祠堂里等着师婆。没什么事情的,你别担心。”她一旁安慰着,一旁又给石心递过去眼色,叫他也帮忙劝着。
石心并不劝他,只抬起左手,夹着玄枢的头便朝凤凰台的祠堂里去了。
乘黄一路跟在后面也不敢声张。
半夏一打眼,正与远处树杈上坐着观望的绛河对视。
她自是知晓师婆与绛河的对话,一时被绛河的大度所感动,对着她负阴抱阳后再转身回了凤凰台。
石心再回观音潮时,绛河已与那丹若交接完手头的工作,正等石心来告别。
丹若知挽留无用,便知说些叮嘱祈祷的话,叫绛河到家报平安。见石心进门来,抱歉地笑笑,转身回自己的厢房里去。
心里空落落的,一时没了搭理的兴致,丹若先是坐到床上愣神,全不知自己叹息多少次。
只觉光影朝西多移了几分,丹若慵懒起身,听门外已无声响,疾步出去围着观音潮转了两圈,只见空荡荡明窗,冷清清大堂,似是再无生气似的。
如此,冷寂隐藏在秋日里,降临到观音潮里来。
丹若捧一箩筐万寿菊花瓣坐到月台的树影中,只拨弄了三下,便痴呆呆愣神。
送至码头时,绛河和石心面对青山各自发呆一阵。“你回去吧,我走了。”绛河起身,抖落襦裙上的灰尘,头也不回地离开。
“你不等玄枢?”石心不多说挽留的话,站在码头上喊住正欲登舟的她。
“他这莽夫小子,平日里只会戳天抢地的,如果知道了,老娘更走不了了。”绛河回头,故作轻松地笑着,言语间仍旧装出那般的桀骜与放肆,眼角却藏了一分不舍,憋回去的眼泪润得眸子澄澈而明晃。
“他巴不得你走!”石心仍不起身,也不去看绛河的眼睛,只看眼前浩浩乎江水浩荡,渺渺兮山前生烟,群青深处传雀鸣,灵岫山巅有龙吟。
“丹若这厮也是没良心,我看你以后还信不信姐妹情谊?”石心压着心里的烦闷,也故作轻松地调侃。
绛河大笑,不再回复,潇洒而去。
船夫将船靠岸,上前迎着绛河小心上船。方伸出手去,石心突然站起来吆喝问去,“一定要走吗?”
“全长乐坊的人赶老娘走诶。”绛河抬头远望,又笑道,“即使全天民国的人赶老娘走,如果你叫我留下来,我便不会走。”她甚至没有看身后的石心。
“等长乐坊平息了,小爷我娶你回来做主人。”
绛河轻哼,笑着登舟,再没有回过头。
船渐远去,便听绛河喊道,“一定叫玄枢做上师婆!”
石心盯着船行至天枢桥下,穿梭过去便只剩江水淼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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