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聿瑾不记得上一次来凤仪宫是什么时候。
在他登基后，有不少大臣话里话外暗示他该立后，但全都被他无视，而后因抄了不少大臣的宅子，一个个都心惊胆战，这些时日耳根子倒是清静不少。
这是他登上大位后第一次来凤仪宫，对他来说，这里并没有拥有什么值得回忆的地方。
李公公替赵聿瑾开口：“贼人呢？”
此时，一群侍卫团团围在凤仪宫里早年住下的石榴树下。
上一任皇后孩子少，这些石榴树寓意多子，她便在宫殿外种了两棵，如今已枝繁叶茂，正是果子成熟之际，如红灯笼般的石榴就挂在枝头上。
可没人在意石榴果，而是藏在里头的“小贼”。
为首的侍卫小领头向赵聿瑾汇报情况：“回陛下，宫里没有贼人，我们是想拿回被猫主子叼走的金铤。”
赵聿瑾听完来龙去脉，朝石榴树下走去，看到了蹲在树杈梢间的陆序，那树枝似乎随时都会断裂，不知是否能支撑住他的体重。
“万贯，下来。”
陆序低估了宫里的侍卫对抢回金铤的决心，一路跑过来时还是被逮住了，要怪就怪赵聿瑾没有皇后，但凡凤仪宫有个皇后，这些侍卫就不敢跟着他冲进宫殿里头，还将他困在树上。
看来今天是得不到这块金铤了。
只见陆序转了转漂亮的琉璃眼，他丈量自己与赵聿瑾之间的距离，准备从树上跳到他身上，再落地。
咔。
他的想法还没有开始实施，细软的树枝先承受不住他的重量，断了。
陆序身体失去重心，紧张得用前爪攀住一旁的树枝，没有第一时间摔落在地，但他也支撑不了多久。
站在树下的赵聿瑾下意识举起双手接他：“下来。”
陆序往下看了一眼，相信赵聿瑾应该不会跟一只猫开玩笑，便放开自己硬勾着树枝的爪子，任由身体往下坠落。
他也做好了赵聿瑾没有接住他的可能性，正好可以尝试猫身在从高处落下后是否可以维持身体的平衡，做到不受伤。
但没有发生任何意外，赵聿瑾个子高，一下就接住了冲力不算太大的陆序。
陈公公在一旁拍拍胸口：“吓死老奴了。”
陆序懂得识实务者为俊杰，刚才那么紧张，嘴里的金铤都没有掉，可这皇宫连只蚂蚁都属于赵聿瑾，他还被抓了个现行，倒不如借花献佛，他也不吃亏。
于是，在狗皇帝准备开口教育他之前，他先一步将金铤松开，放在他掌心上。
陈公公很会来事：“陛下，小主子这是送您礼物？”
“是吗？”赵聿瑾有点嫌弃地捏起金铤一角，那是没有被陆序咬过的地方，他看了看，转交给陈公公。
陈公公接过金铤，笑道：“他们追了一个晚上，小主子都没有松口，到陛下这儿就松口了，肯定知晓陛下待它好，也想给陛下回馈最好的礼物。”
赵聿瑾：“那去找匠人打个项圈，在上边刻上它的名字。”
陈公公笑得十分慈爱：“是。”
陆序：“……”项圈？不会要把他当狗一样栓起来吧？
不愧是能做到大内总管的人，这马屁拍得他都信了。
赵聿瑾一手卡在陆序前臂下，不带一点温情地拎着他往凤仪宫外走：“回去。”
陆序双腿悬空，胡乱蹬了下腿，赵聿瑾也没管他，依旧拎得非常粗暴。
陆序只想翻白眼，要不您放我下地自己走呢？
回养心殿，陆序就被小常子带去清洗爪子和擦毛。
赵聿瑾今晚没有去御书房，回来沐浴后就躺上了床，这让陆序大感意外。
这个时间点，他要么是批奏折，要么是跟大臣商议朝中大事，今天竟然回来就躺着？
陆序猜他可能外出太累了，没精力批奏折，他运动了一个晚上，也有了困意，明天还要回去看看有没有死在靖王府，若是陆五的身体真冻死了，他会不会以后就困在猫身内。
寝宫内的烛火很快便被夜间伺候的小太监吹熄。
陆序也跟着闭上了眼，渐渐入睡。
若是他晚上休息不好，第二天回到陆五身体人也会变得非常困倦，是灵魂上也会有精神疲惫。
对于一魂双体一事，他还没有琢磨明白，只能在两头窜的时候慢慢观察。
熏香事件后，赵聿瑾寝宫里就不再点熏香，这对陆序的鼻子很友好，他很快便在软榻睡得四昂八叉。
不知什么时辰，陆序被压抑着痛苦的沉吟声吵醒。
陆序望向声音来源方向。
赵聿瑾睡觉时会落下蚊帐，他看不清里面的人怎么样，但他似乎压抑着痛苦。
做噩梦吗？
太吵了，睡不着。
耳朵太灵敏也不是一件好事。
陆序从软榻上起来，走到赵聿瑾的床前，他掀开了床帘。
他看到的是赵聿瑾额头狠狠地埋在软枕上，手紧紧抠着床沿，指甲都像是要抠进去，他用了非常大的力气，另一只手紧攥软枕一侧，身体几乎是蜷缩在一起，用尽全身的力气在抵抗这种痛苦。
赵聿瑾很痛苦，他非常痛苦，可他却压抑着疼痛没有吱声。
陆序知道他晚间都会喝药，但不知道为什么要喝药，小说里对赵聿瑾描述是刻板印象中的“暴君”，最多就是外貌描写，没有一丝与他本人的信息。
他到底是什么病？
头痛吗？要不要叫御医？
他这个时候是醒着的吧？疼成这样不可能没醒。
陆序在脚踏上站了起来，往前凑了凑，用前爪拍了拍赵聿瑾抓床沿的手。
这个状态下的赵聿瑾很不正常，要不要去唤个内侍找御医？
陆序又继续拍赵聿瑾的手，见他没有反应，人到底是不是清醒的？
本想张口咬在他的手腕上看他是不是清醒的，但又怕破了皮，毕竟他算是一只动物，没打过疫苗，这个时代也没有人类打的疫苗，万一皮肤感染生了病，在这个落后的时代可不好救。
他索性跳上床头，靠近赵聿瑾，用头拱了拱他外露的皮肤颈侧。
但凡他能说话，就直接问了，可惜猫不会说话。
陆序能感觉到对方的颈部肌肉紧张，又努力蹭了蹭，据说小动物能给予人心理上的安慰，至少能分散疼痛的注意力。
赵聿瑾没有推开陆序，他试探性地窝在他颈肩，加大人类皮肤与毛茸茸小动物的接触面积，这样也许会好一点。
许久后，他能感觉赵聿瑾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他按了按窝在自己颈间的陆序。
“我没事了。”
陆序也能听出来他的呼吸平稳了很多。
他眼中有疑惑，赵聿瑾为什么疼成这样子呢？
赵聿瑾像是明白他在疑惑，只当他是一只猫，声音都比平日软上几分。
“头疼罢了。”
“说与你听，你也听不懂。”
陆序不明白他为什么年纪轻轻会头疼？
还有，他每天晚上喝的又是什么药？
若是偏头痛倒也可以通过针灸缓解，他不觉得赵聿瑾会因为脸面放弃治疗，独自硬扛头痛病症。
赵聿瑾可能因刚才的疼痛耗去不少心神，陆序都能看到他的唇色发了白，不由抬爪拍在他因疼痛还没有恢复回血色的脸上。
啧，可怜的暴君。
赵聿瑾捏开他的爪子，脸还侧一边，脸上的嫌弃写得很明显。
陆序在心里骂了他一句，故意在他的脸上拍了两下，还故意头蹭他的嘴，吃一嘴毛去吧！
他牺牲自己安慰病人，竟然还被嫌弃。
赵聿瑾将陆序按在枕头边上，他看了看时辰，闭上了眼睛：“继续睡觉。”
陆序也只能如此，更何况，他发现赵聿瑾的床确实是比榻柔软。
他这也算成功爬上了龙床！
·
转天，陆序回到了陆府，头天晚上竟然没有冻死在靖王府。
谷雨告诉他，昨天晚上有靖王府的人前来传话，说他先回到了陆家的马车上，之后他就回到了陆家。
一大早，陆明那边就派人过来传话，叫他去书房。
原来是陆明给他找了个活。
陆序对陆明的办事效率有了改观：“这么快？”
陆明：“你昨个儿在靖王府出了名，我竟不知你还懂箭术。”
陆序懒懒地说：“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
陆明多吸了口氧气，自知理亏：“差事我给你找好了。”
陆序：“什么差事？”
陆明：“入禁军。”
陆序：“禁军？”
陆明：“昨天遇到了禁军统领，两个大营你是进不去了，那都是跟陛下出生入死的心腹重兵，但是我在禁军还有点人脉，昨天禁军的梁指挥使见过你的箭术，觉得不错，这是个不错的机会。”
陆序：“你的意思是，以后我要到皇帝面前当差？”
陆明难得有个儿子能说话，理性道：“我倒是想，把你弄去当御前侍卫，可禁军能人那么多，跟在陛下身边的都是当年跟他一起打天下信任之人，你根本见不着陛下，京中的人想获取他的信任，很难。”
陆序觉得这倒也符合逻辑，像他们这种勋贵世家子弟，要么读书，要么直接领一份差事，况且，知根知底才好放在皇城内，他获取这份工作也合情合理。
他不挑，也不废话。
陆序：“不过，我身体还未好全，不能值夜，到时候一到点我就倒下，怎么办？”
陆明：“我记得，这差事简单，就随禁军训练，平日里在宫里巡逻，我已同梁指挥使提过你不值夜的事，他记得的。”
陆序：“……”
合着他白天要在皇宫上班，晚上还要住在皇宫，一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歇地给赵聿瑾打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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