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扫过那兄妹二人，陆修文斜靠在墙上，双腿僵直地伸着。陆清茉蹲在他身边，听见有人进来，抬头望向自己。
在陆修文鼓励下，陆清茉这才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大嫂。”
林初一“嗯”了一声，便问：“三丫，你见我跑什么？”
陆清茉低着头不吱声，还是陆修文帮着解释道：“招弟，你莫要怪她，之前在老宅那边，稍有差错，便少不了一顿训斥，她心里落下了怯意。方才衣服湿了，撞见你，心里发慌，才下意识躲开。”
林初一原本因抓到竹鼠而有的好心情，被陆修文一声‘招弟’惊得笑容僵在脸上，然后慢慢碎裂。
她嘴巴张了又合，片刻才把话说出口：“你......你往后能别喊我招弟吗？”
不等陆修文开口追问，她紧接着说道：“我不喜欢这个名字了，你叫我初一吧，林初一。正巧昨天是七月初一。”
陆修文怔了片刻，点了点头，“好。初一莫要怪她了。”
“我只是看她衣服湿了，问问而已。”林初一解释。
其实陆修文不说，她也没有打算责备对方，只是随口问问罢了。
“给大哥洗衣服，不小心弄湿的。”陆清茉低着头，抬眼看林初一回答。
“洗衣服？”林初一疑惑出声，紧接着目光猛地落在陆修文身上。果不其然，他身上这会儿穿的已经不是昨天那条裤子。
别问她是怎么发现的，要问就是她对昨天那条裤子印象太深刻。
她突然扭头将屋子扫视了一圈，却不见陆清禾，急忙问：“二丫呢？”
陆清茉“啊”地惊叫一声，起身就朝外跑，随即她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姐姐在溪边洗衣服，她让我回来拿大嫂昨天砍下来的竹竿。”
昨天林初一做扫帚时用的是菜竹。
所谓菜竹，并非可以当菜吃的竹子，而是家家户户都喜欢用来搭豆角、黄瓜架子的那种。
昨天她将过长的竹竿砍了一些丢在院子里，此时伸头朝外看，果然看到对方捡了一根半米长的竹竿，拿着跑了。
她急忙问屋里的陆修文，还抬手朝外指，“她们在溪边洗衣服？”
陆修文极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林初一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刚要去溪边看看，这才想起自己背上还背着竹筐。
她急忙将竹筐摘下来，黄鼠狼也趁机从她肩膀上跳下。
林初一将竹筐放在陆修文身边，并对他交代，“这里面是我们抓的几只竹鼠，你看着点，别被它们咬破竹筐跑了。”
林初一说完，压根不等陆修文开口，她已经跑出了屋子。
留下陆修文和大大小小七只竹鼠眼对眼。
林初一赶到溪边时，就见两个小姑娘，一个抓着竹竿当棒槌，正在捶打衣服，一个正用双手捧着水往衣服上浇。
在一个地方捶打一会儿后，陆清禾还知道把已经捶打过的衣服往边上拽拽，再捶打其他地方。
林初一看到这一幕只觉得心酸，前世像她们这般大的孩子，正是被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呵护着、当宝贝一样宠的年纪。
而眼下，两个小姑娘已经担负起给她们大哥清洗衣服的责任。
林初一不是冷血无情之人，恰恰相反，她曾经非常渴求被人夸奖、被偏爱、被疼惜、被需要。
她叹了一口气，走上前，“给我吧。”
她接过衣物和竹竿，没有皂角可用，只能用清水揉洗。
两个小姐妹在边上帮不上忙，却也没离开。
片刻后，林初一故意找话同她们说：“你大哥会读书，说明你们家还是过得去的，怎么你们两个这般瘦？可是在家挑食？”
果然，陆清禾像是被激怒的小兔子，“嗖”地站起来说：“大嫂，我和妹妹才不挑食，我们什么都吃。可后来大哥病了，奶奶就不让我和妹妹吃饱，还说我们两个是赔钱货，要把我们给卖了。我和妹妹不想被卖，就故意不吃家里的饭，这样奶奶才不会卖我和妹妹。”
林初一猜到她们在家过得不好，没想到竟是这样的。
“那你们大哥呢？知道你们要被卖了吗？”
“不知道，我和妹妹没敢和大哥说。”陆清禾说到这里，神情都萎靡了下去。
林初一面露牵强笑意，“那你现在说给我听，就不怕我告诉你们大哥？”
陆清禾摇头，“不怕了，因为前几天大哥就和我们说过，等我们从家里分出来，就没有人能管我们了。”
林初一又一怔，在她看来，陆修文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和陆家分开，兴许就是为了两个妹妹。只不过两个小丫头并不知道她们大哥已经知道了她们奶奶想卖她们的事。
一件衣服很快就被林初一清洗了出来，她拧去水分，招呼两个小姐妹说：“走吧。”
回到院子，她去将陆修文的衣服摊晾在灌木丛上。
她还没进屋子，就听见屋里传来惊呼声：“大哥，这是什么？”
“你大嫂抓的竹鼠。”
“竹鼠？是要吃肉吗？还是要养着？”陆清茉问。
“我也不知，你们可以去问问你们大嫂。”
兴许是因为林初一帮她们洗了衣服，又聊了天，陆清茉这会对她的惧意已经不怎么大了，反而有些跃跃欲试地想接近她。
果不其然，此时一听大哥说让自己去问，她真就朝门外跑，一声“大嫂”刚喊出口，就见到大嫂已经到了她跟前。
“怎么了三丫？”林初一明知道她找自己何事，还是问了出来。
“大嫂，屋里竹筐里有好几只大老鼠，是要做什么呀？”陆清茉问。
林初一进屋，与其说她在回答陆清茉的问题，不如说她在问陆修文：“你之前在镇上念书，可知镇上酒楼收不收竹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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