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十号彪悍的侯府护院，手里提着粗木棍，呼啦啦一下涌了过来。
繁华热闹的秦淮河畔，两旁店铺的灯笼照亮整条街面。
刚才还围在四周看热闹的老百姓和商贩，见这阵仗，吓得纷纷往后退，在长街中央空出了一大块地方。
人群让开一条道，景川侯曹震光着膀子，披着件绸面褂子，大马金刀地走了进来。
他满脸通红，嘴里喷着浓烈的酒气，走起路来还有些摇晃。
曹震一进场，三角眼在四周踅摸了一圈，地上的干面碎碗和几个被打折了手的管事家奴，明晃晃地摆在眼前。
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冷笑了一声。
“好哇！”
曹震手里的马鞭一甩，啪的一声抽在青石板上：
“老子在四川拼死拼活打草寇，刚回京城几天，连阿猫阿狗都敢骑在老子头上拉屎了？”
他这会儿虽然醉眼朦胧，但街面上的灯火把四周照得真切。
曹震往前走了两步，一眼就认出了站在人群前面、穿着一身月白绸衫的李景隆。
按理说，李景隆袭的是曹国公的爵，是大明开国六王之一李文忠的嫡子，地位高他曹震一等。
可曹震是个跟着常遇春、蓝玉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武将。他们这帮淮西勋贵，现在以凉国公蓝玉马首是瞻，向来只认军功，根本瞧不起李景隆这种靠祖荫吃饭的世家子弟。
更何况，蓝玉现在在朝里的势头如日中天。曹震心里有底，根本不怕得罪曹国公府。
曹震故意拿马鞭指着李景隆的方向，扯着破锣嗓子嘲讽起来：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咱们李小公爷啊！”
曹震满脸横肉抖了抖，语气里没有半点敬意，全是挑衅：
“怎么着，李小公爷不在画舫上陪姑娘听曲儿，跑这儿来管老子的闲事了？”
李景隆本来就一肚子火，听见曹震这阴阳怪气的话，脾气也上来了。
“曹震，你少在这儿夹枪带棒的！”
李景隆折扇一指曹震，大声骂道：
“你也不看看你手底下养的这帮什么狗东西！这就是你景川侯府的家教？！”
曹震听到这话，不屑地往地上吐了一口浓痰。
“老子手底下的人怎么做事，还轮不到你一个没上过真战场的公子哥来教！”
曹震仗着酒劲，又觉得身后有蓝玉做靠山，索性直接撕破了脸：
“不就是砸了个破摊子吗？多大点事！”
“李小公爷，你逛你的窑子，老子管老子的人。你的人把我的人打成这样，这笔账怎么算？！”
曹震把手里的马鞭猛地往前一挥，指着刚才动手的两名便衣锦衣卫，冲着自己身后的护院大吼一声：
“来啊！”
“给老子上去！”
“李小公爷金贵，别碰着他！把刚才动手打人的那几个人，还有那酸儒，全给老子把腿打折了！”
“出了事，有凉国公撑腰！”
二三十号如狼似虎的护院一听主子发了话，哪里还管那么多，举起棍棒就朝着前头扑了过去！
李景隆气得脸色铁青，他没想到曹震居然敢这么不给他面子，当着他的面就要拿人。
站在李景隆斜后方的朱雄英，一直没有出声。
他冷眼看着曹震这副肆无忌惮、狂妄到极点的丑态。
听到曹震嘴里喊出一句“有凉国公撑腰”，朱雄英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难怪敢这么猖狂，原来是仗着蓝玉撑腰。
眼看那些护院举着棍棒冲上来了。
朱雄英静静地站在原地，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给了暗处一个眼神。
原本散在周围的锦衣卫，瞬间动了！
十二个人就像是十二道灰色的影子，直接迎着那群护院撞了上去！
最前面的一名锦衣卫侧身避开砸下来的木棍，左手精准地叼住护院的手腕，右手成拳，狠狠一记寸拳凿在对方的肋骨上。
“咔嚓！”
骨裂声在喧闹的街面上显得格外清脆。
另一个锦衣卫则是低头矮身，一脚踹在冲过来的护院膝盖骨上，只听见让人牙酸的脆响，那护院惨叫着栽倒在地，抱着变了形的腿满地翻滚。
这十二个人，全都是北镇抚司在诏狱和暗杀里出来的顶尖好手。他们不用那些花哨的把式，每一招都是最致命、最废人的关节技和要害打击。
前后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工夫。
二三十号平时在市井里耀武扬威的侯府护院，已经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有捂着胳膊惨嚎的，有捂着肚子连苦胆水都吐出来的，还有几个直接被击中脖颈，翻着白眼晕死在青石板上。
曹震带来的这百十来斤壮汉，竟然在眨眼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酒摊子前瞬间空了出来。
曹震站在原地，手里的马鞭还举在半空中，脸上的横肉都僵住了。
他虽然喝高了，但他毕竟是带兵打仗的武将。
看着这十二个灰衣汉子出手时的狠辣、干脆，以及那种完全不顾余地的搏杀路数……曹震的酒一下子醒了一大半！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世家大族养出来的护卫打手！
“你……李九江，你特娘的从哪弄来这些狠人？”
曹震看着满地哀嚎的家奴，又惊又怒，指着李景隆大骂：
“你敢在京城街面上带这种私兵！等明天天亮，老子必定要在早朝上参你一本！”
就在这个时候。
长街的另一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铜锣响。
“让开让开！五城兵马司办差！全都散开！”
一队五城兵马司的人，打着火把，气喘吁吁地推开围观的人群跑了进来。
带头的副指挥一看满地打滚的伤号，再抬头一看。
我的亲娘！
一边是景川侯曹震，另一边站着曹国公李景隆！
这两头都是惹不起的活阎王！
副指挥吓得腿肚子直转筋，硬着头皮上前，冲着两位权贵分别行了个礼：
“曹国公……景川侯……这，这是出了什么乱子？”
曹震一见应天府的人来了，立马来了精神。他指着地上的残局，冲着副指挥大喝道：
“还愣着干什么？！”
“李景隆纵容暴徒，当街殴打本侯的人！”
“给老子把那些动手打人的杂碎，还有那个穷酸书生，全给老子用铁锁套了带走！”
副指挥一听这话，脸都绿了，转头看了看李景隆，根本不敢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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