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五，刘衍在朱提城中走了一圈。
城不大，从北门到南门走一趟两刻钟。
街上夷汉百姓混居，茶铺里有人用汉话聊着，也有夷人在街角用夷语讨价还价。
他站在南门城楼上往南看。
群山连绵，山路蜿蜒，一路往南就是益州郡。
张任站在他旁边：
“大王，从朱提往南，经南广、味县，可到滇池。雍闿的老巢就在滇池。这条路比越嶲到朱提更险，山更高，林子更密。”
刘衍没接话。
他在心里算着，张辽的东路军从成都出发，经犍为属国入牂牁。
这会儿应该已经到牂牁的郡治“且兰”了。
如果顺利可能已经拿下了朱褒。
刘衍转头对陈到道：
“派人给文远送信，问他进展如何。顺便告诉他，朱提这边一切顺利，让他不必担心西线。”
陈到应声去了。
刘衍又在城楼上站了一会儿。
朱提城外的田里有人插秧，水牛慢悠悠地拉着犁，远处山坡上冒着几缕炊烟。
他心里知道，用中原最精锐的军队，打这些西南夷帅就是摧枯拉朽。
从之前的邛都之战就可见一斑。
但南中最大的问题，从来不在于表面上那几个夷帅。
是在于其所处的地缘与迥异的风俗。
而武力，从来就不是解决这类问题的最终手段。
“走吧。”
刘衍转身下城：
“休整完这几日，往南打。”
……
四月初六，朱提都尉府正堂，七位头人按时来见。
勒格走在最前面，进门便弯腰行了个夷礼，身后四个寨主跟着行礼。
两个汉人家主落后半步，拱手作揖。
勒格开口：
“大将军，我们五个寨子商量过了。清查户口、丈量田亩，我们认。按籍纳粮，我们也认。但有一条——寨里的规矩不能改。”
刘衍问：“什么规矩？”
“寨子里的事，寨主说了算。婚丧嫁娶、田土纠纷，按夷经办。寨里人有病有灾，请毕摩作法驱鬼，不兴到衙门打官司。”
“寨子之间结盟解仇，杀牛歃血、对天诅盟，也不按汉人的律令来。”
刘衍又问：“寨内纠纷按夷经办，出了人命也按夷经办？”
勒格答：“杀人偿命，偷盗断手，通奸沉塘。夷经上写得明白，寨里人认这个。”
法正在旁低声向刘衍解释：
“大将军，此乃夷人旧俗。”
刘衍微微点了点头。
《华阳国志》载南中夷人‘征巫鬼，好诅盟，崇夷经’。
所谓征巫鬼，是遇事请巫师降神判理；
好诅盟，是部落之间结盟解仇必杀牲歃血、对神起誓；
崇夷经，是婚丧田土仇杀诸事皆依夷经旧例。
这套旧俗在夷人心里扎根极深，比朝廷律令管用得多。
若强行用汉律替代，夷人也只会表面顺从，背地仍按夷经行事，反而助长阳奉阴违之风。
刘衍转头把目光落回勒格身上：
“可以。寨内纠纷按夷经办，但人命大案要报都尉府备案。另外，朝廷征调徭役、兵役，各寨按丁口比例出人，这个不能推。”
勒格跟几个寨主低声合计了一阵，回头应道：
“依大将军。”
刘衍让董和当场把章程拿出来，逐条念了一遍，七人无异议，按了手印画了押。
初七，刘衍召集诸将议事，部署留守。
“子经。”
“末将在。”
牵招起身抱拳。
“你率五千军留守朱提，配合董都尉镇守。朱提刚立规矩，头几个月最要紧。有敢抗命不缴粮的寨子，先礼后兵。”
刘衍把规矩说清楚：
“第一次派人去谈，第二次直接出兵围寨。寨主斩首，部众迁散。”
牵招应道：“末将明白。”
刘衍转向董和：
“董都尉，朱提政务仍由你主持。牵招管军，你管民，遇事商量着办。”
董和拱手：“喏。”
初八卯时，朱提南门。
牵招率留守兵马列阵送行。
刘衍率四万大军出城南下，赵云领前军先行，中军随后跟进。
张任骑马跟在刘衍身侧引路，法正、郭嘉、典韦、李存孝、高顺随中军行进。
出朱提往南，官道沿横江支流河谷延伸。
路面用碎石夯土铺成，宽处约一丈二尺，窄处仅容两骑并行。
张任看着前方道路介绍：
“这条道是秦时开凿的五尺道，从僰道通到滇池，全程二百余里，我朝曾陆续修补过。路面还算结实，粮车能走。”
大军行进第三日，过南广县。
南广县城在官道东侧五里处，赵云派人通报。
县令出城迎接，说城中存粮八千石，可支大军三日之用。
赵云没进城，只让后队领了粮，继续前进。
第四日，大军进入益州郡地界。
张任在马上指着前方的山垭口对刘衍说：
“大王，过了这个垭口就是味县地界。按现在的速度，明日可到。”
“味县地形如何？”
“味县城不大，雍闿在味县没放多少兵，他重兵都在滇池、俞元一带。”
郭嘉在旁边接了一句：
“味县这种小城，他守不住，索性不守。只能把兵力集中起来，这跟高定一个路数。”
刘衍点头：
“他收得越紧，路上走得越顺。”
四月十三日午后，前军抵达味县城北五里。
味县城墙用夯土筑成，高不足两丈，城头上稀稀拉拉站着几十个守兵。
城门关着，但城楼上没有弓箭手就位，也没有擂木滚石搬上城头的迹象。
赵云策马到城下，派斥候绕城跑了一圈。
斥候回报：四门都关着，城墙上守兵不到两百人，城内没有大军调动的动静。
赵云正要下令攻城，城门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四十来岁的文官带着两个随从步行出城，手里捧着一卷帛书。
走到赵云马前弯腰道：
“味县县令郑昂，献城归降。雍闿在味县只留了五百守兵，听说大军到了，守兵跑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不肯打，把城门开了。”
赵云接过帛书看了一眼，让郑昂带路进城。
前军入城，控制四门和府库。
城内百姓躲在屋里，从门缝往外看。街面上有几处守兵丢下的兵器甲仗，没人捡。
两个时辰后刘衍率中军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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