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浩沉吟片刻，抬头问道：
“没别的了？”
黄嵩想了想迟疑道：
“您指的是……”
“比如这个李振，最近有没有抓过什么人？”
黄嵩眉头一动，似乎在回想方才听来的那些话。
“抓过.....”
闻言苏浩目光微凝，却没有催促。
“不过不是今天的事，据说已经有些日子了！”
黄嵩一边想，一边将话说得更仔细些。
“据说他们队里前些时候带回来过一个人。至于姓什么、是干什么的，我那人脉没打听着。人后来关在哪儿，也不知道。”
“能肯定是李振带回去的？”
“能肯定同他们那一队有关。是不是李振亲自去抓的，就不清楚了。”
说着黄嵩摇摇头无奈道：
“毕竟组长您也是知道的，类似咱们这类部门，往往都是有保密义务的。
像是咱们这边，肯定有调查处的眼线，但他们也很难知道，我们具体查了什么，具体是谁在查这个事等等。
能知道这些已经是极限所在，再多，只怕就只能咱们亲自派弟兄安插到调查处那边去了。
但那必然十分多费周折，十分麻烦。
不过未来若是有机会，我会尽可能去渗透一二的！”
闻言苏浩微微颔首。
阿嵩能调查到这些就够了！
毕竟人家调查处也不是一群傻子，虽说苏浩可以肯定。
他们军情处这边，比如冯，孙两位科长，必然在调查处有十分可靠，且在相对关键位置的眼线，处座更是有！
但他坐上组长的位置尚短，想要布置到这一层还是太难了。
对于渗透之事，苏浩倒也不急。
反正日后自己时间多的是！
至少眼下先前那条模糊的猜测，如今又多了一处能对上的地方。
多日前抓人，随后连续外勤，再加上两处接头地点附近的布置……
仍不能就此坐实某个人的身份，但有些事情，已经不能再当成寻常巧合。
说不得，调查处还真抓到了组织内派来的接头人。
若是真这样....那事情可就麻烦大了啊！
苏浩眉头拧紧，心中十分复杂。
一旁黄嵩见苏浩没有说话，便安静站着。
他没有问组长为什么忽然对李振这些日子的动向如此上心。
上头交代的差事，先办好再说。
尤其涉及调查处，他心中更是警醒，组长但凡是交代这类事务，自己绝不可能有任何质疑和疑惑，也不能对外说出半个字！
过了一会儿，苏浩这才将烟头按灭，点点头道：
“行，我知道了！”
黄嵩点点头道：
“那我再找机会……”
“先这样吧！”
苏浩看着他淡淡道：
“今晚没别的事了，你回去休息吧！”
“额...是！”
黄嵩刚要转身，又听苏浩叫住他。
“另外，估计再过不久，我得去一趟上海。”
闻言黄嵩停住脚步。
“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明白，组长！”
黄嵩答得很干脆，看样子组长这边事务很快就能办完了。
对于苏浩能一起去上海，他也是长出口气。
毕竟此前自己带着几个行动队员去盯着沈先生，还是感觉有些精力不足的。
尤其是后面鬼知道随着时间流逝，上海那边的局势会不会变得更加复杂。
有组长过去坐镇，那自己就能彻底放下心来。
他欠了欠身，退出办公室，顺手将门带上。
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而苏浩仍坐在桌后，烟缸里已经积了几个烟头，他看了一眼，还是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支。
火柴擦亮，短短一簇火光映在他眼底，随即被甩灭。
他抽着烟，将黄嵩方才说的话重新理了一遍。
苏浩坐了好一会儿，直到这支烟也燃尽，才拉开椅子起身。
他拿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抖开披上，伸手将桌面几份材料归拢妥当。
办公室的灯随后熄灭。
夜色中的军情处仍有几扇窗亮着，远处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随即又归于安静。
苏浩走出办公楼，出了军情处总部后，立刻隐匿于黑夜之中。
与此同时，丹凤街，顾教授家中。
晚上十点左右，楼下的动静已经渐渐停了。
周妈早早就收拾过厨房，又来问了一次明早的饭食，见顾教授没有别的吩咐，便退了下去。
书房里，只留着一盏灯。
灯下摊开一本书，旁边还放着几页没有批完的稿纸。顾教授坐在桌前，手里握着钢笔，笔尖悬了许久，始终没再落下。
今天，他没有去接头。
甚至都没去上课，专门请了个假，就这么从下午开始，他便一直待在家中。临近约定的时间时，还特意拿出一份讲义，逼着自己逐页看下去。
可那些字明明都认识，连在一起，却怎么也看不进脑子。
每过一会儿，他便会抬眼看看钟。
再往后，他索性不看了。
如今已经到了夜里，那股压在心头的焦灼，却没有随着时间过去而减轻。
顾教授缓缓放下钢笔，摘掉眼镜，抬手捏了捏鼻梁。
昨夜那封信，他已经反复看过。
送信的人知道自己的情况，也明确提醒接头有危险。这样的警告，他不能当作没看见。
何况上一次莫雅茶轩外那声枪响，本就留下了太多说不清的疑点。
因此，今天他没有出门。
可越是如此，他越是心神不宁。
城南墙根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
会不会真有调查处的人守着？
如果有，组织派来的那位同志又去了，自己没有出现，对方是否还在原地等候？
想到这里，顾教授的眉头越拧越紧。
他对那位神秘同志有信任。
对方此前的举动，至少不像是怀着恶意。
可这份信任，还不足以让他仅凭一封来历无法核实的信，便认定组织派来的联络人已经出了问题。
那也是自己的同志！
万一那人并不知情呢？
万一他也被人盯住，却仍按着约定前去，最后落入调查处手里呢？
这些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很难压下去。
顾教授站起身，在书桌旁走了两步，又停住。
屋里地方不大，平日里从桌边走到书架，不过几步的距离，今晚却被他来回走了许多趟。
他抬手碰了碰书架上一册旧书，指尖停在书脊上，最终没有抽出来。
无从求证！
这才是最让人难受的。
自己与组织已经断了联络，眼下好不容易等来一个恢复联系的机会，却又冒出这样的警告。
若有一条可靠的联络渠道，哪怕只能转上一句话，也能设法问一问那人的情况。
可偏偏没有。
顾教授并非完全不认识别处战线上的人。
有些人，从前曾在工作中打过交道，也有过能够彼此确认身份的接触。
然而，那些关系不能因为自己着急，就贸然动用。
关键人家属于不同城市的其他战线的同志，对方就算能联络到组织，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
况且他连如今自己的处境，都说不准。
调查处是否已经注意到他？
顾教授闭了闭眼。
这种时候主动去联络别人，万一真带着尾巴，便是在把危险送到同志面前。
自己这边还没和同志们接上线呢，反倒再搭进去一条线，这样的后果，他担不起。
何况别处战线的人，也未必知道派来与他接头的是谁。
关系有分工，消息有范围，认识一个人，并不意味着便能通过他问到所有事情。
顾教授回到桌前，重新戴上眼镜。
他试着将那份未批完的稿纸拉过来，在其中一句话下面画了条线。
笔尖却在末尾停住。
顾教授怔了怔，随即将钢笔搁下。
今晚这份稿子，是改不完了。
窗外偶尔传来脚步声，有人经过，又渐渐走远。更远处，不知谁家关了门，门闩落下的声响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楚。
他抬眼看钟。
十点半已经过去。
若是接头顺利，这个时候，人早该离开城南了。
若是出了事……
顾教授不愿再往下想，手指却无意识地收紧，捏住了稿纸一角。
他想知道那边是否平安，又清楚自己不能出去打听。
只要今天的接头真有问题，无论自己以什么由头过去，都会让人多一条追查的路。
故而他也只能按兵不动。
就是不知道昨夜送信的那个人，还会不会来？
这个念头，他已经想过不止一回。
可对方究竟是谁，在哪里，为什么知道这些，他全都不清楚。即便想主动去寻，也没有一个可去的地方。
只能等！
顾教授靠在椅背上，望着台灯下那片微黄的光，心里第一次觉得，这种毫无着落的等待，竟比冒险出去还难熬。
又不知过了多久。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响起敲门声。
咚咚咚！
声音穿过安静的楼道，直传到书房里。
顾教授握在椅子扶手上的手猛地一紧，随即坐直了身子。
他先看向房门，又转头看了一眼钟。
已经快十一点了。
这个时候，还有谁会来？
平日往来的同事、学生，便是有事，也极少在这个时辰登门。真有急事，敲门的人通常还会在外面招呼一声。
楼下却没有人喊话。
顾教授呼吸微微一顿。
那几下敲击声，竟让他生出一股熟悉之感。
他扶着桌沿站起来，连椅子被带得轻轻一响，都没有顾得上。
莫非……
是昨夜那位神秘同志，又来联络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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