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光门之外。
柳青感受着体内那团水之本源。
那团拳头大小的深蓝色水球还在轻轻跳动，表面浮着一层繁复深奥的古老水纹，散发出一股纯净的水行灵机。
体内气海深处，那颗五行蛟珠兴奋得滴溜溜打转，五色神光隔着肚皮透出来，贪婪地抽调着水球里溢出的丝丝灵蕴。
这一趟漂洋过海没有白跑。
虽说一路上净碰见些神神叨叨、割手腕吐血跳大神的泥人，吵得耳朵不清静，但这团从东瀛神话地脉里刨出来的核心水灵，实打实算得上一桩大补的造化。
柳青正琢磨着找个清静地方把这东西彻底炼化呢。
忽的，脚底下的白玉神殿猛烈晃动了一下。
不是寻常的碎石脱落，而是整座悬空的浮岛地基在跟着下沉。
只见地面裂开数道宽达数丈的巨大缝隙，深沟里喷出大团滚烫黏稠的黑红泥浆，原本清冽纯净的空气，顷刻被一股浓重无比的硫磺恶臭覆盖。
柳青嫌弃地抬手揉了揉鼻子。
“什么烂下水道被掀了盖子，味道简直比放了三个月的咸鱼还要冲人。”
地底深处的震动越来越凶。
轰隆——
沉闷至极的巨响顺着山体一路往上顶，整座悬空浮岛的边缘大片大片崩塌，百丈巨石呼啸着砸向谷底。
柳青运起体内的破妄灵芒，眼底掠过两道金芒，顺着裂开的深渊地缝往下看去。
穿透层层翻滚的黑红煞气，在那东瀛本岛万丈地壳的最深处，有一团庞大得望不到边际的暗黑阴影，正从干涸的地脉断层里蠕动翻滚。
那是一头庞然巨物。
方才被两只肉拳头硬生生砸成肉糜的八头大蛇，不过是这凶物当年游离在秘境边缘的一道恶念分身罢了。
如今镇守水脉数千年的水之本源被柳青一把抽走，原本深埋在地壳之下的极寒水阵彻底失衡，维持地脉稳定的最后一道关口轰然粉碎。
那具沉睡在熔岩与黑泥深处的真正本体，被活生生惊醒了。
十六只血红色的巨大眼珠子在地底裂缝中依次睁开，每一只都大如湖泊，里面倒映着无尽的凶煞与饥渴。
粗壮的长尾在岩浆池里甩动，随手一扫，东瀛地下几百里的地壳板块跟着剧烈错位撕裂，大地发出痛苦万分的呻吟。
那股散发出来的凶蛮暴虐之气，远超刚才那道虚影千百倍，甚至摸到了化神大妖王的门槛。
狂暴的煞气顺着地脉狂涌而上，天空中的紫红极光被染成了浓稠的血墨色。
神殿大门外头的山谷里，瘫在泥坑里的那几个东瀛阴阳师连哼都没哼出一声，直接被地底倒灌上来的毒烟熏成了焦黑的枯骨。
柳青站在神殿残垣边缘，探头瞅了一眼底下那漫天翻滚的血色烟柱。
卧槽！！！
这弹丸小岛底下，居然还真活着一条大个的。
这得是活了多少年的老王八长虫，身上的烂泥味臭成这副德行，也不知道几万年没洗过澡了？
要是换成寻常降妖除魔的道门正宗或者那些热心肠的大侠，碰上这种为祸苍生的远古恶兽出世，八成得撸起袖子拼个你死我活，高低得整两句苍生大义。
可柳青从来不吃这套。
他根本没有道德两个字，更何况是在这东瀛之地。
东西既然已经进了肚子，好处全捞干净了，留在这儿跟一条浑身冒毒浆的大家伙肉搏拼命？
那纯粹是脑子进水了。
柳青连半秒钟都没有多磨蹭，身形迎风一缩，化作一道水线，眨眼间便不见了踪影。
嗡——
就在柳青遁走后不到十个呼吸的工夫。
整座高天原核心神殿下方的山岳彻底被一股无法抗拒的狂暴巨力撕成了碎片。
八条长满黑色倒刺的巨尾自地底深处轰然破土而出，遮天蔽日，将整座悬空浮岛碾成漫天石粉。
地脉翻滚，海水倒灌，一场前所未有的大灾祸在这片海岛的地下轰然拉开序幕。
不过这一切，跟已经开溜的柳青没有任何关系了。
……
穿过空间乱流的撕扯，周遭光影一阵晃荡。
再落脚的时候，鼻尖那种呛人的硫磺恶臭终于彻底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微凉湿润的草木清香与淡淡的熟悉香火味。
四周是波光粼粼的青金水幕。
玉河龙宫正殿。
灵泉水眼咕嘟嘟往外冒着清澈的泉水，十几株珊瑚宝树散发出温润的柔光，将大殿映照得一片宁静祥和。
柳青两只手揣在宽大的袖袍里，双脚稳稳踩在白玉地砖上，长长舒了一大口浊气。
还是自家这片水府待着舒坦。
水汽干净，灵力纯粹，连空气里飘着的都是信徒供奉的新鲜糕点香味，哪像那破岛子，到处一股发馊的烂泥腥味。
感应到龙宫主人的气息回归，大殿侧面的偏厅石门悄然开启。
老龟相归九灵手里捧着一卷文书，长须飘飘，快步走了出来。
瞧见站在殿中的青衫小孩，两人神情齐齐一松，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老龟相脸上笑出了褶子。
“陛下此番东海之行，可还顺遂？老臣方才还感应到东边海域水脉隐隐有些躁动呢。”
陈清单膝跪地，抱拳回话。
“启禀龙王爷，这几日水府内务一切如常，辖境内的三十段水脉皆有府兵按例巡守，陈家庄那头香火盛得很，特异局李勉那边也没敢派人过来滋扰。”
柳青迈着小八字步，大摇大摆走到平日里坐着的白玉软榻跟前，四仰八叉地往上一趴，小短腿前后晃悠着。
他随手从旁边的玉盘子里摸出一颗新鲜水灵的大葡萄塞进嘴里，嚼得汁水四溅。
“顺遂，顺遂得很。”
柳青把果皮吐在旁边，嘴角咧开一个痛快的弧度。
“那帮东瀛番子也是客气，见本王大老远过去串门，非得在山沟里摆台唱戏，又是跳大神又是放血割肉的，生怕本王吃不饱。”
老龟相眨了眨眼睛，有些摸不着头脑。
“陛下……东瀛修士如今这般好客？”
“好客个屁。”
柳青哼了一声，从软榻上翻了个身，小手枕在脑后。
“一群脑子不太灵光的泥人，想拿本王当诱饵探路，结果自个儿被拍成烂泥。本王顺手把他们家神域里那团水脉本源给抓回来了。”
归九灵呼吸猛地停顿了一下，两只老眼瞪得溜圆。
高天原的水脉本源？
那可是支撑一方岛国水行气数的底蕴，就这么……顺手抓回来了？
老龟相嘴唇哆嗦了两下，长须抖动。
“陛下……那东瀛地脉失了这团本源镇守，岂不是要……”
“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去，管他们去死呢。”
柳青翻了个大白眼，语气里满是不以为意。
“本王走的时候，地底下那条活了几万年的大泥鳅已经掀了棺材板爬出来了。身上臭得要命，八成是要把他们地面上的城池犁一遍。那帮人之前不是还敢把手伸进龙虎山来试探华夏水神吗？这回正好让他们自个儿家的大神好好疼疼他们。”
陈清听到这里，嘴角忍不住扬了扬，笑道。
“老爷这一手敲得痛快，合该让那群狂妄之辈尝尝自食恶果的滋味。”
柳青拍了拍自个儿圆滚滚的小肚子，体内那团水之本源在五行蛟珠的包裹下，正丝丝缕缕化作极精纯的灵力反哺肉身。
再加上先前从龙虎山老天师手里收下的那枚心脏，两样顶尖宝贝合在一起，用不了几日，他便能突破到元婴后期。
柳青闭上眼睛，打了个小哈欠，两只小手缩回袖袍里。
“行了，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别管了，谁来也别打扰本王睡大觉。关门，闭关！”
“老臣遵旨！”
归九灵笑呵呵躬身领命，拉着陈清轻手轻脚退出了偏殿。
东瀛那丹丸之地没了本源就没了吧，也算是他们的命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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