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青藤缠住白狐后腿，缓缓收紧。
白狐挣了两下，爪子在地砖上划出几道痕，身体也被缚灵法网勒得动弹不得。它原本还龇着牙，等林霰掌中青光压近，耳朵立刻耷了下来。
“我说！”
“别杀我！我没有害孙文远！”
林霰无聊的翻了一个白眼。
“交代吧。”
白狐伏低身子，声音发颤。
“我叫小翠。”
“原本住在后山灵兽园，是青岚宗养的灵狐。”
听到这个，柳青及时问道，“青岚宗？”
小翠点点头。
“这里以前不是孙家集，是青岚宗的山门外坊。”
“后来宗门遭了大劫，山门崩了，护山大阵也破了。长老们把剩下的人、灵兽和一部分弟子，都封进阵法里了，以待后日，只是我们再也没有见过长老们，也不知道他们去哪里了。”
林霰神色有些古怪，她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情况。
“封印了多久？”
小翠眼里浮出茫然。
“我不知道。”
“阵里没有日月星辰，也没有时间的概念，戏演一遍又一遍。孙家少爷病了，孙老爷张榜，狐妖夜里害人。”
“每一次都一模一样。”
柳青的尾尖敲了敲床沿。
“那孙怀德是什么东西？”
小翠抬头，眼里露出惧怕之意。
“他不是孙怀德。”
“真正的孙家人，早就死了。”
“他是护宗大阵里留下的阵灵，它借孙怀德的模样管着这座集市，也管着我们。”
柳青没接话。
床上的孙文远呼吸微弱，心口那道灰黑阵纹还在缓缓蠕动。屋外的纸人、孙府里的灯笼、街上的叫卖声，原来全是阵法推演出来的剧本。
一座靠执念维持的幻城。
林霰问道，“它为什么要让你扮作狐妖？”
小翠缩了缩脖子。
“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岁月，阵法残缺得太厉害，撑不起整座孙家集的幻境。”
“阵灵说，得有人信，有人怕，有人想救人，需得有七情六欲，只要执念够重，幻景就能继续转下去。”
“它就从外面拉生魂进来，让他们做揭榜的方士，做孙家的下人，做围观的人，只要有人补全，阵法便能继续运转，我们也能一直活下去。”
柳青问道。
“外面的火煞，也是你引出来的？”
小翠连忙摇头。
“不是我做的！”
“是阵门自己饿了。它一直在抽地脉灵气，想把封禁撑开，只是常陵村下面正好有一条火脉，恰好遇见罢了。”
林霰盯着它。
“那些被拉进来的生魂，去哪了？”
小翠沉默了，青藤再次绷紧。
白狐疼得呜咽一声，急忙开口。
“有些醒了就会被送出去。”
“可要是被戏里的人杀死，或者在幻景里耗尽心神，魂就会被阵法留下，化作养料。”
“阵灵取他们的七情六欲来滋养阵法，不然这么多年，阵法早就支撑不住了。”
柳青抬起爪子，水光压在白狐额头。
“那孙文远呢？”
“他是活人。”
小翠急声说道：
“他误闯进来时，正好被阵灵选中。孙翁说他命格稳固，能撑久一些，便让他做孙家少爷。”
“我每晚来，不是在吸他的元阳。”
“我是在往他体内送妖气，护住他的心脉。要不然他早被阵纹吸干了。”
林霰看向床上青年。
孙文远心口那缕温和妖气，确实正在压制着阵纹，小翠的话并非全是假话。
柳青却问道。
“你救他，是想救人，还是不想让阵灵再换一只狐妖？”
小翠身子一僵。
它低下头，半晌才说道：
“都有。”
“我不想害人，也不想死。”
“可它控制着阵眼，它说我若不演，就把我的魂灯扔进磨盘里，一点点碾碎。”
林霰收回青藤。
“你倒是个诚实的妖怪。”
小翠趴在地上，眼泪砸进砖缝。
“两位前辈，我愿意带路。”
“阵灵不在孙府里，它的阵眼在后山藏经崖，那里还有青岚宗留下的东西。”
柳青眼神微动。
护宗大阵残存至今，里面多半还有宗门遗宝。即便法器丹药早被岁月磨空，阵法典籍、灵脉节点之类的东西也价值不低。
更重要的是，这座阵门能连到现实。
若能接管阵门，常陵村地下便多出一处可控秘境。
林霰显然也想到了这点。
她看向柳青。
“龙王道友，想要接管此处？”
柳青坦然道，
“你不想？”
林霰笑了笑。
“想。”
“不过先救人，再谈分东西，况且到最后，此处秘境还不知道能不能留下呢。”
柳青点头。
“这话没错。”
小翠刚松一口气，厢房外忽然传来一阵细密的沙沙声。
红灯笼不知何时全熄了。
窗纸外忽然涌来细密的浓雾，雾气贴上门缝，像无数只湿冷的出手，缓缓钻进屋里。
床上的孙文远猛地坐起。
他双眼依旧闭着，嘴里却发出苍老的声音。
“小翠。”
白狐浑身毛发炸开。
“它来了！它来了！”
孙文远的脖颈一点点扭向柳青，灰黑阵纹从他心口爬到脸上。
“外来的妖怪和修士。”
“你们不该碰阵里的东西。”
柳青抬爪，一道水幕先将孙文远镇压住。
“人，我碰了。”
“狐妖我也抓了。”
“你来呀，你能怎样？你能吃了我吗？呸！你个老阵灵！”
门外的浓雾骤然翻滚。
整座孙府发出沉闷震响，梁柱、墙壁和地砖同时浮出密密麻麻的符纹。无数纸人隔着门窗抬起头，纸糊的嘴一张一合，发出同一个声音。
“孙家集自有规矩。”
“揭榜者，先过狐妖一关。”
“过不了，便留下做客！”
柳青望向窗外。
浓雾深处，一尊披着员外袍的高大虚影缓缓走来。它没有脸，袖中却拖着一串昏黄魂灯。
每一盏灯里，都蜷着一道模糊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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