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勉从田边走过来。
“你是谁？”
男人递上一张名片。
“丰禾集团，程远。”
李勉扫了一眼。
“你来做什么？”
程远笑了笑。
“我们公司有全国最大的种业运输渠道，也有成熟的仓储系统。只要道宫愿意合作，我们可以马上提供资金、设备和推广网络。”
“条件呢？”
程远顿了顿。
“稳定粮种的独家经营权。”
周围瞬间静下来。
程远继续说道：
“当然，灾区肯定优先供应。我们只是希望在后续商业推广上，能有一个合理的授权。”
李勉把名片递还给他。
“不可能。”
程远脸上的笑淡了一些。
“李主任，您别急着拒绝。种子从试验田到全国，不是靠几辆车就能送出去的。道宫懂修行，未必懂产业。”
“你说完了吗？”
“我是在替大家考虑。”
“你替谁考虑？”
李勉盯着他。
“灾区农户拿不出高价，你给不给种子？”
程远神色不变。
“企业也要成本。”
“受灾地区需要免费调拨，你愿不愿意承担？”
程远没有回答。
李勉向前一步。
“粮种还没结穗，你先来谈独家经营。”
“你是怕百姓饿肚子，还是怕自己错过发财？”
程远的脸色终于挂不住。
“李主任，话不能这么说。”
“那该怎么说？”
李勉声音压低。
“这批种子不是商品。”
“它是灾年里让人活下去的东西。”
程远攥住名片，没再开口。
李勉转头看向所有人。
“道宫会在今日公布稳定粮种管理条例。”
“任何人不得私下收购、囤积、倒卖样本。不得以修行家族、企业资质或私人关系优先获取种源。”
“第一批试种区，由农业部门、道宫和地方共同监管。优先供给受灾最重的区域。”
“谁敢截留种子，谁敢借粮种抬价，道宫会查，特异局也会查。”
程远深吸一口气。
“你们这样，会打击企业积极性。”
李勉没有接话。
他只是抬手示意。
两名特异局人员走上前。
“程先生，试验区不对外开放，请离开。”
程远看了眼那片麦苗，带着人转身离去。
周有田站在原地，忽然朝李勉弯下腰。
“谢谢。”
李勉伸手扶住他。
“别谢我。”
“等粮食真正种出来，再谢。”
当天傍晚，管理条例正式下发。
道宫设立种源库。
特异局负责追查倒卖与截留。
农业部门负责试种、繁育和检测。
各地安置点则开始登记可参与种植的农户。
陈家庄的安置压力，也在这几天里缓缓减轻。
道宫在周边几处试点建起临时避难所，将病人、老人和孩子分批转送。能够行动的成年避难者，不再只是坐在树荫下等着领物资。
有人去登记。
有人帮忙煮饭。
有人跟着道宫弟子搬运药箱。
也有人主动报名，进入试验田外围学习除草、灌溉和记录。
龙王庙前的人渐渐少了。
村路不再堵满车辆。
周寡妇端着凉茶走过老槐树下，望见几个年轻人正帮孙木匠修补安置棚。
她停下脚步。
“你们不是来避灾的吗？”
一个青年抹了把汗。
“避灾也不能白吃白住。”
“俺也去帮不上大忙，钉几块木板还是行的。”
周寡妇笑了笑，把凉茶递过去。
龙宫内，柳青看着水府图上的光点。
陈家庄的愿力少了一些，颜色却更清亮。
它们不再只是绝望中的乞求。
有人求自己能多做一点事。
有人求家里的田能撑住。
还有人求种子快些结穗。
数日后，第一批稳定粮种已送往七处受灾区域。
李勉再次站到八角井旁。
他没有带文件，只提着一小袋刚采下的麦苗。
“龙王老爷。”
井水荡开一圈水纹。
“试种已经开始。”
李勉将麦苗放在井边。
“我们会继续研究耐热作物，也会查清灵气潮汐的源头。”
柳青没有夸奖。
“天气呢？”
李勉抬头望向结界外泛白的天空。
“先查灵气潮汐。”
“再查借灾情扩张的妖物和势力。”
“最后，把人间自己的秩序补起来。”
井底沉默片刻。
柳青的声音才缓缓传来。
“记住你今天的话。”
李勉郑重应下。
水府图上，新的愿望还在不断汇入。
农民求一场不毁田的雨。
医生求更多能救命的药材。
孩子求奶奶平安。
柳青望着那些光点，没有再试图将所有事都扛到自己身上。
他抬起爪子，在水府图上划出几处受灾最重的区域。
“陈清。”
“属下在。”
“让府兵巡查水脉。”
“重点查热毒源头，还有那些趁乱伸手的东西。”
陈清提起分浪枪。
“遵命。”
【宿主完成祈愿，获得功德值800点。】
柳青瘪瘪嘴，解决人的口粮这么麻烦的事情，居然才给800点功德值，有够抠门的。
不过还行，再凑几天，就能再走一次机缘大门了。
.....
午后的太阳压在田埂上，试验田外围的聚水阵泛着淡光。几名道宫学员蹲在垄边记录麦苗长势，远处偶尔传来车辆经过的声音。
龙王庙后院却比往日安静。
陈清站在井边，分浪枪横在身前，目光落向村口。
一名穿浅青长裙的女子缓步而来。
她没有带随从，也没有撑伞，日头照在她肩上，四周草叶竟无风自动，几株被晒蔫的野花微微抬起头。
女子行了个万福，低声说道。“龙王道友，林霰这厢有礼了。”
柳青神识一动，随香火落到来人身上。
只见那女子体内生机旺盛得惊人，气血如同春日林海，层层叠叠，没有半点枯竭之象。
更古怪的是，她的经脉并不完全像人。
柳青盯了片刻。
“不是普通的金丹修士。”
陈清的水符在殿外亮起。
“老爷，外面那人要见您。她说自己姓林，来自道宫。”
“把她请进来。”
陈清抱拳。
“属下明白。”
.....
林霰打量着这神道结界，微微一笑之后，随后身形一晃，竟瞬间到了龙王庙内。
庙前值守的赵老四先是一愣。
“姑娘，来上香得去前殿。后院不能随便进。”
女子停在警戒线外，朝他颔首。
“我知道规矩。”
她取出三炷香，在庙前香炉中点燃。
青烟袅袅升起，没有被热风吹散，反而凝成一缕极细的青线，缓缓沉入八角井。
只见后院井口升起一道水光，缓缓铺成一条水阶。
青衣女子抬脚踏上水阶，神色仍旧平静，等她穿过井壁，四周景象骤然一变。
青金殿宇坐落于水光深处。
灵泉绕殿而过，文殿、兵营与演武场分列两侧。远处府兵操练的声音顺着水流传来，整座龙宫井然有序。
女子脚步顿了一下。
她原本以为陈家庄井龙王只是借香火得势的金丹妖修。
真正踏入此地，她才发现自己低估了这位龙王。
水脉、香火、神印与龙宫秘境彼此勾连，像一张铺开的青金大网。只要身在龙宫之中，便是寻常元婴修士，也未必能讨到便宜。
陈清侧身引路。
“林前辈，老爷有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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