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宁军营外共有两道壕沟，都是靠着两千降卒抢修出来的。
其中外壕宽一丈，距离营地三十五步。
这是真正能阻截敌军的壕沟，而内壕宽不过三尺，几乎一步就能跨过。
内壕本是借着挖掘壕沟凿出土块垒筑营墙形成的。
最大的作用就是让敌人攻营时没有立足之地。
可实际上，站在内壕之外，敌军就能用长枪、钩镰打到寨内了。
要是让敌人越过外壕，那顷刻间就要短兵相接了。
第一轮进攻就让敌军贴近过来，后面想守住就难了。
可面对旁边副将的嘶吼，张榆林却始终没有开口下令，只让弓手不断射箭。
可即便在这么近的距离，弓箭即便射穿铁皮盾，也根本伤不到后面的盾卒分毫。
一直到三面浮桥搭上，盾卒前压，张榆林才回头嘶吼：“劲弩手，给老子压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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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三刻。
中军大帐。
“报！南营请援！”
樊辅放下茶碗。
“伤亡多少？”
“伤亡已近百人，双方已经在栅墙处接战了。”
“入寨了么？”
“尚未。”
“尚未入寨慌什么？”
“告诉张榆林，两个时辰内没有援军给他，要是连一个时辰都守不住，我先砍了他脑袋！”
传令兵匆匆而走，帐中一名将领忍不住开口：“大帅，南营可是正面，若是被陆军攻破......”
“陆临川如今只用了前军，两侧和中军还没动呢。”
“咱们现在就把预备兵送上去，等他后面的甲士再来，拿什么应对？”
“南营还有一千多人，依托壕沟营栅，要是连两个时辰都守不住，那还打个屁！”
说完，他将目光移向舆图上的东营。
“报！”
又是一名传令兵冲进大帐。
“东营急报！陆氏兵马已经开始攻寨，人数近千！”
樊辅缓缓点头。
“传令罗艾，守住东营，若有不敌，立马求援。”
“诺！”
待传令兵离开，樊辅忽然转身问道：
“陆临川今日有多少兵马未动？”
军吏连忙翻查方才记下的军报。
“南面一千八百，东面一千，西面八百，合计三千六百。”
“也就是说，他至少还有九百人在后面。”
樊辅用手指轻轻敲着舆图。
“九百人......”
现在三面同时进攻，还勉强能守住。
而但凡任何一处有错漏，等陆临川中军扑来，恐怕就要顺势破营了。
樊辅沉默片刻，看向帐外：“传令各营，只要见到陆氏黑色大纛前移，立即来报！”
......
巳时末刻。
陆氏中军。
陆临川立马于高坡之上，远远望着三面战场。
南营攻势最为猛烈。
陆策亲率前军不断进逼，已经毁去数段营栅。
可清宁军始终没有溃乱。
那些守军虽然甲胄不及陆氏精良，却颇为顽强。
尤其是每当陆氏甲士靠近营栅时，寨内总会有新的兵卒及时上前，接替那些疲惫的守军。
这与昨日明显不同。
他记得，昨日清宁军各部调动，总有几分迟滞。
今日却井然了许多。
陆临川眉头渐渐皱起。
“匪军换了主将？”
一旁的谋士孟思齐闻言，低声开口：“都尉何出此言？”
陆临川指向南营。
“昨天匪军每有伤亡，后续军卒便会蜂拥而上，常常数十人挤作一团。”
“今天却知道分队接战，营栅后还留着兵马轮换，士卒调动速度比昨天快了不止一分，绝对换了将领。”
孟思齐仔细看去，果然如此。
“莫非是那樊辅？”
陆临川微微颔首：“多半是他。”
“乞活军虽是贼寇，到底也算是打过许多仗，樊辅能做乞活军战帅，自然有些本事。”
之前张大扎逃回来的时候，自然提起了樊辅。
也是那时候，陆临川才知道曾经闻名周国朝廷的樊辅竟然加入了清宁军，如今还和他对上。
“那今日还能攻下吗？”
陆临川忽然笑了：“临阵换将而已，他难道还能把五千匪寇变成五千精兵不成。”
“吴奎那边如何了？”
“方才来报，已逼近东寨，守军约有千余人，由一名银甲将驻守。”
“让他继续攻。”
陆临川顿了顿。
“再告诉陆策，今日不必惜力。”
“午时之前，我要看见南营破口。”
“诺！”
传令兵手举三色令旗，立刻传信去了。
......
双方的拉锯战持续到午时。
东营。
罗艾浑身是血，一刀将攀上营栅的陆氏甲士逼退。
围着寨墙近身缠斗，他也弃了长枪，改用长刀。
可刚逼退一人，下一刻，又有两人持盾冲来，竟然想要直接跳上土垒，推倒寨墙。
陆氏在东面的兵马虽只有一千，可铁甲兵的占比明显不对，让罗艾手下人马简直吃尽苦头。
清宁军每次好不容易击退一队，便立刻有第二队补上。
反观罗艾麾下，到现在已有两百余人伤亡。
剩下的士卒也大多疲惫不堪。
最让罗艾心惊的，是敌军似乎始终还有余力。
“将军！”
一名亲兵跌跌撞撞地跑来。
“西北角的栅墙塌了！”
罗艾猛地转头。
只见数十步外，一段临时修筑的营栅已经歪斜，几名陆氏甲士正借着缺口向内冲来。
负责那里的清宁军伍长接连倒下。
剩余士卒顿时有些慌乱。
罗艾拔刀上前，数十名亲兵紧随其后，向缺口冲去。
两军很快在倒塌的营栅前厮杀起来。
罗艾一人顶在最前方，几刀下去，硬生生将敌人逼到寨墙之外，掉入壕沟中。
可他刚出寨墙范围，左侧一柄重斧便骤然劈来。
罗艾猝不及防，只能抬起左臂格挡，重斧劈下，甲片飞溅，罗艾的左手也瞬间垂落下去。
可他仿佛毫无察觉，反手一刀直刺，正刺入这名伏击甲士的脖颈，一刺一绞，这次鲜血直接溅了出来。
他年纪轻轻便能被江尘看中，其本人勇武自然远胜其他人。
罗艾抬起一脚，直接将其踹入壕沟之中，随后立刻回身跳进营寨之内。
张口喊道：“补上寨墙，快！”
左右立马有人将拒马、鹿角木抬起，抛到寨墙土基之上。
寨墙破损，也只能用这些东西临时修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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