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芝加哥的风像刀子。
秦渊坐在防弹迈巴赫的后座，拇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指节上那枚祖母绿扳指，车窗外的霓虹一片片往后退，红红绿绿的，像一条条被拉长了的水母。
车载音响里放着老派爵士，萨克斯风黏黏糊糊地吹，他半阖着眼，似听非听。
“渊哥，前面路口有辆车横着停，挡道了。”
对讲机里传来头车司机压低的嗓音。
秦渊睁开眼，目光从腕表上移开——十一点四十七分。
这个点，这个路段，横车挡道？
他伸手按下车窗，冷风灌进来，带着湖面腥湿的气味。
前方三十米处，一辆黑色福特SUV打着双闪，歪歪斜斜地停在十字路口中央，驾驶座上没人，后座隐约像是有个醉汉趴着。
“绕。”秦渊声音很淡。
“渊哥，后面也上来两辆面包，堵死了。”
对讲机里换成了阿虎的声音，这小子是h南人，跟了他七年，话里永远带着一股子辣椒味。
秦渊没急着回话，先把窗关上，从脚边拎起一只铝合金箱子，搁在膝盖上弹开。
里头码着两把M1911，通体黑沉沉，握把上缠了防滑胶带，是他用惯的货色。
他拎起一把，另一把扔给副驾驶的阿良。
阿良不多话，接了枪，咔嗒一声上了膛。
“阿虎，你带人从右边巷子摸过去，别急。”秦渊对着对讲机说了句，声音跟刚才听爵士时没什么两样，“老七，你车顶的兄弟把狙架好，先把对面福特那几块玻璃给我点了。”
“明白。”
“走。”
车门推开，秦渊矮身从后座滚出去，后背贴着车身，脚下是湿冷的路面。
十一月底的芝加哥，地上的雪早被碾压成黑灰色的泥浆，那点残存的白色被路灯一照，像谁把脏抹布拧出了汁。
阿良跟在他身后半步，两人沿着迈巴赫的侧面往车尾方向挪动，头车的几个兄弟已经提枪下了车，散成半扇形，贴着路边停靠的几辆轿车做掩体。
对方动手比预想的快。
福特后座那个“醉汉”忽然直起腰，手里一杆短管霰弹，对着头车驾驶位就是一发。
巨响炸开，头车的前挡风玻璃碎成一大片白花花，司机被震得趴进副驾座里，血从方向盘往下滴。
接着右侧巷子里冲出四个人，左边消防通道的铁梯上也有人探出半截身子往下打。
枪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街上原本零星的几个行人尖叫着往商店里钻，卷帘门哗啦啦往下拉的声音此起彼伏。
秦渊没慌。
他早过了慌的年纪。
“老七！”他喊了一声。
车顶的狙击响了。
消防梯上那位刚冒头，一发子弹从下颌穿过颅顶，整个人像被抽了脊梁似的往后一仰，挂在栏杆上晃了两晃才掉下来，砸在铁皮雨棚上，闷闷一声。
秦渊趁着对面巷口火力被压制的半秒间隙，从迈巴赫车尾闪出去，蹲在一辆废弃的日产皮卡后头。
皮卡的车斗里堆着半车废纸箱，被子弹打得纸屑纷飞。
他抬手两枪，巷口第一人应声倒地，第二人缩回了拐角。
阿良在另一侧同步开火，把那几个人的压制打散。
“渊哥，后面那两辆面包下来人了！”阿虎的声音从耳麦里传出来，混着风声和零星的枪响，“靠，这帮孙子有备而来啊，我这边四五个……”
“能顶住？”
“顶得住！您别管我！”
秦渊信阿虎。这小子看着莽，打起来有分寸。
他压着步子往福特那边靠，中途换了次弹匣，右手虎口有点黏，低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擦破了皮。
他没管，往袖口上蹭了蹭，继续往前。
福特车里那个开霰弹的还想再打，秦渊从斜刺里一枪打穿了他持枪的右肩，第二枪补在胸口。
那人从车窗里翻出来，摔在路面上，哼都没哼一声。
左边消防梯下头还蹲着一个，绕到车头想打冷枪。
秦渊眼角余光扫到金属反光，整个人往右一滚，子弹擦着他左肩飞过去，打碎了身后一辆凯迪拉克的后视镜。
阿良跟着一枪撂倒那人，跑过来拽秦渊：“渊哥，没事吧？”
“没事。”秦渊站起来，拍了拍肩上的玻璃碴子。
身后面包车那边还在打。阿虎带的人已经冲散了对方阵型，剩下几个往巷子深处退，一边退一边胡乱开枪。
秦渊回头看了一眼头车，司机还趴在方向盘上，不知死活。
他心里沉了一下，但没时间多想，因为正面街口又冲出来两个人。
他认得其中那个大块头。
光头，穿一件灰羽绒服，手里提着一把锯短了枪管的猎枪，嘴角咧着，露出一颗金牙。
这人叫“铁头”，是南边那帮人里出了名的疯狗，收钱办事，手黑得很。
铁头后面跟着一个瘦高个，比铁头精明得多，躲在铁头身后半步，手里一把手枪举着，眼神在街面上扫。
秦渊把M1911插回腰间，抬手从皮卡车斗里抽了根撬棍出来。
阿良看他这动作，愣了一瞬：“渊哥！”
“枪子儿金贵。”秦渊只说了四个字。
铁头冲上来了，猎枪抬起来就是一下。
秦渊侧身让过，那枪砂打在皮卡车身上，打出一片麻点子。
他顺势近身，撬棍抡圆了砸在铁头持枪的手腕上，铁头嚎了一嗓子，猎枪脱手飞出去。
秦渊左手接住猎枪，右手撬棍往下一戳，戳在铁头膝盖侧面，这大块头轰隆一声跪下去。
秦渊拿撬棍抵着他脖子，用猎枪枪口对着后面那个瘦高个：“谁让你来杀我的？”
瘦高个没说。
他扣了扳机。
秦渊拽着铁头往旁边带，子弹打在铁头肩上，铁头疼得妈呀一声。
秦渊顺手把铁头往前一推，瘦高个被自己人撞得一趔趄，秦渊跟上一步，撬棍横扫，抽在瘦高个太阳穴上。
瘦高个转了两圈，软在地上。
“渊哥！后面！”阿虎的声音猛地从耳麦里炸出来。
秦渊回头。
面包车那边最后一个歹徒从车后闪出来，手里一杆手枪，对准秦渊后背就是两枪。
秦渊觉得后背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两下，不疼，就是烫。
他低头，看见胸前冒出两团血花，红得发黑。
他往前走了两步，撬棍插在地上撑着自己，回过头想看清那人是谁。
那人已经跑了，阿虎带着人追过去，枪响了两声，然后安静了。
“渊哥！渊哥你——”阿良扑过来，手忙脚乱地想按住他胸口，血从指缝里涌出来，温热的，滑得抓不住。
秦渊靠着皮卡的车轮坐下来，后背抵着那半车废纸箱。他点了一根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叼在嘴里的，烟灰掉在膝盖上，跟血混在一起。
他抬头看了一眼芝加哥的天空，远处有警笛在响，红蓝交替的光映在街边商店的卷帘门上。
“阿虎。”他喊了一声，嘴里含着烟，声音有点含糊。
“渊哥！我在！”阿虎从巷口跑回来，脸上全是汗。
“把兄弟们……该带的带回去。”秦渊吐了口烟，“那个司机……看看还活着没。”
“您别说话，咱先去医院。”
“别费劲了。”秦渊笑了笑，烟雾从嘴角溢出来，“教会那边……我抽屉里那封信，你看一眼就明白。往后……”
他咳了一声，血从嘴角往外冒。阿良哭得跟个孩子似的，秦渊瞧着他，想说什么，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了。
这辈子从流水线混到写字楼，又从写字楼混到这张血糊糊的皮卡车上，兜兜转转，也就这么回事。
烟掉在地上，滚进血泊里，滋地一声灭了。
秦渊闭上眼睛。
然后他睁开了。
眼前一片星穹般的幽光，一方星穹在他头顶缓缓流转，亿万星光垂落。
他低头，看见自己穿着一身玄黑色帝袍，金纹游走，黑发如瀑。
“我，穿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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