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念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低下头，等那阵酸涩稍稍退去，才重新看向苏晚晴。
“那你先拿着伞，我陪你一起等。”
苏晚晴没有立即答应，只将抱着伞的手松开了一点。
沈念念看见了，却没有趁机伸手。
“你以前说，等出去以后要请我吃饭，我还故意说要吃贵的，你记不记得？”
苏晚晴怔怔地望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她摇了摇头，神情有些不安。
“我真的想不起来，你别一直这样看着我。”
沈念念抿紧嘴唇，将快要脱口而出的其他事情咽了回去。
医院里的走廊、剪断黑纸时发抖的手，还有最后那声沈姐，她都记得。
可晚晴现在看她的眼神，分明还在看一个陌生人。
自己越着急，她就越害怕。
“对不起，是我太急了。”
沈念念往后挪开一点，指了指旁边的客栈。
“我们先去屋里坐一会儿，好不好，那里也能看见这条街，你不用把伞交给任何人。”
苏晚晴顺着她的手看过去，仍旧没有动。
客栈门前，周芸正扶着门框等她，其他人已经站到檐下，将中间的位置让了出来。
沈念念没有再催。
片刻后，苏晚晴抱着伞，自己扶墙站了起来。
“你刚才说的话，不能不算数。”
“我说话算数。”
沈念念跟着起身，将自己的布伞往她那边偏了些，陪她走过两间铺子之间没有屋檐的空隙。
苏晚晴没有躲开。
……
客栈掌柜看见两人一起进门，扫帚在手里停了一下。
沈念念抬眼看他，身份档案随之展开。
【姓名：陈禄。】
【种族：诡异。】
【等级：B级。】
【身份：听雨客栈掌柜。】
“我和她住一间，房钱一起算。”
陈禄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抱伞的苏晚晴，原本要说的话换成了一声应承。
“好，我给您安排临街的屋子。”
其他人也凑齐了房钱，陈禄收过钱，取出钥匙，给八名玩家安排了四间客房，全部在一楼。
念念和晚晴住靠近前厅的一间，其余七人分住旁边三间，出了门就能相互照应。
墙上的挂钟指向八点二十分。
距离规则里的九点，只剩四十分钟。
沈念念看向门外的白灯笼，没急着进房。
“这盏灯能亮到天亮吗，要是中途灭了，你们怎么处理？”
陈禄放下扫帚，指了指柜台下的油壶。
“里面烧的是灯油，每晚都要添满，您付的房钱里含着这一份，我现在就添。”
他当着众人的面提起油壶，揭开灯罩，将里面的小油盏加满。
沈念念也看清了，外层的灯罩挡住风雨，火苗稳稳地亮着。
“添满就一定不会灭吗？”
“正常能烧一夜，可外头那些东西要是打灯笼的主意，我可不敢给您打包票。”
陈禄扣好灯罩，往门外扫了一眼。
“夜里门外那些脚下往外冒水的东西，我们叫它们雨客，灯亮着，它们闯不进来，但屋里有人主动开门，这灯也保不住人。”
周芸听得脸色发白，立即将靠门的凳子挪到旁边。
“咱们轮流守在前厅吧，灯有没有变化、外面有没有人敲门，总得有人盯着。”
背双肩包的青年也点了头。
“我先守第一轮，谁要出去做什么，得先把门外看清楚。”
沈念念让他们把伞放在随手能拿到的地方，自己又看了看门板。
两扇旧木门下方留着一道窄缝，俯身能看见门外地面，不用开门就能检查有没有积水。
白灯笼的光正照在那里。
安排好这些，她才带苏晚晴进了房间。
窗户正对长街，隔着玻璃就能看见刚才待过的旧铺子，沈念念顺手检查了窗闩，确认它已经扣好。
苏晚晴挨着窗边坐下，把伞横放在腿上，始终没松手。
沈念念将自己的布伞放到门旁，没有坐得太近。
“你在这里等了多久，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来的吗？”
“我记得一辆车，旁边有很多箱子，可再往前想，就什么都没有了。”
苏晚晴皱起眉，空出一只手按住耳朵。
沈念念立即停下追问。
“你哪里不舒服？”
“有人一直在我耳边说话，我听不清，可他们就是不停。”
屋里只有窗外的雨声。
沈念念等了一会儿，见她指节越按越紧，目光落到那把黑伞上。
黑蔷薇夜伞能减轻精神污染和幻听，但必须撑开才有效。
至于能减轻多少，还要看侵扰她的究竟是什么。
“晚晴，把伞撑开试试，它能挡住一部分乱七八糟的声音。”
苏晚晴迟疑地看着她。
沈念念没有伸手，只指了一下伞柄上的位置。
“往这里推就行，我不拿你的伞。”
暗红蔷薇一点点展开，遮住了苏晚晴的头顶。
她仍旧捂着耳朵，过了片刻，紧绷的肩膀才缓缓松下来。
“声音小了一点。”
沈念念终于松了口气。
晚晴没有因此认出她，档案里的记忆残缺也没有消失，但至少不用再那样难受了。
直播间里，弹幕接连滚过。
【念念都不敢伸手碰她，看得我心里难受。】
【这把伞总算用上了，不然抱在怀里就是个摆设啊。】
【先让她舒服一点吧，记不起来也不能硬逼。】
【外面的灯可千万别出事，这屋里已经够让人揪心了。】
苏晚晴坐在伞下，手指慢慢松开。
她盯着沈念念袖口露出的一小截纱布，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你的胳膊受伤了。”
沈念念下意识将袖口往下拉了拉。
“伤口已经快好了，现在不怎么疼了。”
苏晚晴没再说话，只将撑开的伞往旁边挪了些，给她让出一点位置。
沈念念看着空出来的半截长凳，慢慢坐了过去。
两个人之间还隔着些距离。
她没有再问从前的事，只陪着晚晴看窗外那条湿漉漉的街。
墙外的钟声很快响了。
九点。
前厅有人低声确认门闩已经落下，交谈声随之轻了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苏晚晴的手猛地收紧。
沈念念站起来，先看了一眼她的脸。
“你先待在这里，我就在外面的前厅。”
她走出去时，周芸正趴在门边，抬手示意其他人不要靠近。
门缝透进的灯光里，一双布鞋停在外面。
鞋底周围不断涌出水，地面上的水痕正一点点扩大。
白灯笼还亮着。
沈念念停在门后，没有碰门闩。
她蹲下身，从窄缝看向那双布鞋，调出身份档案。
【姓名：郑怀山。】
【等级：A级。】
【身份：落雨镇旧物商。】
看清这几行字，她才慢慢站起来。
外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掌柜的，听说有人把我的东西带进来了，我来取一下。”
陈禄的脸色变了变，没应声。
苏晚晴却抱着重新收拢的伞走到了房门口，盯着客栈大门，嘴唇绷得发白。
“那辆车上……有这个人的声音。”
沈念念转过头，示意周芸陪着她，自己站回门后。
“你说的是什么东西？”
男人轻轻笑了一声。
“大人，那把伞您喜欢就留着吧，我说的是抱着伞的那个姑娘。”
沈念念的手指缓缓攥紧。
她看向身后的晚晴，将声音压了下来。
“她有名字，也不是你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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