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只能捎你到这儿了。前头查车，你得下车走人行道。”
“你们呢？”
“在道边等等总舵主，顺便打听打听他是不是早就自己进城了。”
伙计说着往来路上瞄了一眼，灰雾茫茫，连个人影都没有。
顾满扶着车厢挪下来，才觉得屁股重新长回了自己身上。
“行，这一路麻烦你们了。总舵主回来，帮我道声谢。”
“客气啥，自己路上留点神。”
顾满背好剑匣，背包往肩上提了提。
百米高的巨型城墙立在眼前，仰着脖子看，顶上的东西都快看不清了。
城门上方开着好几排射击孔，黑洞洞的炮管伸出墙面。下面还架着一排重机枪，弹链老长一条，直接拖进旁边的铁箱里。
探照灯在城外头来回扫。
光柱子扫到哪儿，排队的人就跟着亮一片。有人把手里的麻袋往脚边放，有人赶紧把端着的枪口朝向地面。
顾满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王老吉。到了这地界，可不能随便拔枪跟人讲道理了。
自己那点道理才七发，人家墙上全是批发。
越往城门口凑，人就越多。
几名佣兵蹲在路边分干粮，脸上有伤，手里的枪托都被盘包浆了。脚边堆着兽皮和兽骨，一边的麻袋还在滴黑水。
旁边的机动车道上，一辆黑色轿车慢吞吞地开了过去。
车身擦得干净，窗帘拉着，轮胎上连泥都没多少。
顾满刚从咸鱼堆里爬出来，看着那车心里很不平衡。
同样是坐车进城，人家坐一路，自己腌一路。
前方传来一阵叮当乱响的铜铃声。
一个身形魁梧的壮汉从队伍旁边大步走过。
这哥们肩上背着一口铁棺材。棺材挂了好几串小铃铛，走一步响一串。
这种造型绝对是职业者。
毕竟普通人谁没事背口棺材溜达？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揭不开锅，提前把自己的身后事给准备好了。
壮汉没来排这边的长队，直接走向旁边单独的通道。
守卫接过他递出的牌子扫了一眼，示意他把铁棺放下检查。
顾满再看看自己的前面，队伍还长着呢。
栏杆上挂着告示：
普通人入城须持有效居住证或暂住证，配合查验随身物品。没有证件的，得先去旁边登记。
职业者走专用通道。
顾满虽然对外自称手艺人，可从来没领过什么官方颁发的职业资格证。
算了，老老实实按老于交代的路子走吧。
他混在人群里一点点往前挪。
好不容易熬到前面，守卫眼皮一抬。
“证件。”
“来参加符文塔选拔的，有入城登记编号。”
守卫从桌子底下摸出个小机器。
塑料外壳，发绿的小屏幕，底下几排按键。
顾满多看了两眼。这模样，跟以前那种三楼掉下去能把地砸个坑的诺基亚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选拔编号。”
顾满把于泽给的那串数字背了出来。
临出发前，于泽给过他一张纸条，千叮咛万嘱咐：
到了大门口直接报号，就说是去符文塔考试的，别跟人瞎几把扯。
守卫低头按了几下，屏幕上跳出几行字。
“姓名？”
“顾满。”
“边上等着。”
守卫转身去后头拿东西，旁边另一个守卫冲顾满招招手。
“背包放桌上，兜里的东西拿出来。”
顾满老实照做。
包里的吃的、符纸、尸油膏挨样看过，药和墨瓶也被拿起来瞧了瞧。守卫最后拿起了烟盒。
盒盖掀开，里面一排烟嘴露了出来。守卫扫了一眼就盒上了。
顾满松了口气，接过烟盒收回口袋。
“剑匣打开。”
守卫看过里面的重剑，又瞧了眼他腰间的手枪，在登记纸上记了两笔。
“进了城老实点，剑别瞎拔，枪也别乱掏。”
“同志你放心，我这人出了名的好脾气。”
顾满麻利地把家当重新塞回包里，眼珠子不停往桌上的小机器瞟。
“兄弟，问个事，这城里头还有网呢？”
“有啊。”
“这小玩意儿直接就能联网查人？”
“不然呢？拿着它算账？”
“我还以为你们得搬几本大册子，一页页翻呢。”
守卫往城里一指：“诺，全指望那栋楼呢。”
顾满一眼就看见了一栋蓝色玻璃大楼。
那玻璃看着年头不短了，颜色深一块浅一块的，类似那种老式县城的电信大楼。
楼顶上戳着座巨大的信号塔，上面密密麻麻挂满了锅盖和天线。
顾满看着亲切。电信楼、信号塔，外加诺基亚终端。
这安全城还真留着点现代文明的底子。
……
电信大楼内部，晚班时间。
老梁刚进门，习惯性地把衣领子扯起来捂住鼻子。
其实捂了也白捂。
消毒水混着机油的怪味儿，隔着布照样往里钻。干久了倒有个好处，回家闻见茅坑，都觉得没那么冲了。
楼里从一楼到五楼全打通了，中间立着个足有五层楼高的大玻璃缸。
几根粗管子插在缸底，绿色营养液一股股往里送。
玻璃缸里，泡着一颗巨大的脑子。
【万维脑诡】
这玩意儿光直径就超过二十米，没有身子。
肉褶子一层叠一层，褶子中间散列着上万只复眼。
老梁刚踏上栈道，靠近他的那片眼睛就转了过来，盯着他手里的铁钳。
“看什么看，又不是来割你肉的。”
嘴上这么说，手里已经把铁钳掰开了
栈道后面摆着一排排老式服务器，散热风扇一天二十四小时嗡嗡响。
从服务器扯出来的线缆，全都穿过玻璃缸上的密封口，扎进水里那颗脑子。
城里的登记、查询、存档，全得从这颗脑子里过一遍。
听上头穿白大褂的技术员说，这玩意儿叫啥【生物中央处理器】，还兼着个什么【云端数据库】的活儿。
老梁是个粗人，搞不懂啥叫云端。
他只知道这颗大脑袋天天泡在绿水里，跟泡酸菜也没啥区别。
“赶紧下水吧，早弄完早歇。”老梁冲着玻璃缸上头喊了一嗓子。
穿戴整齐的潜水员深吸一口大气，扑通一声翻进了大玻璃缸里。
隔着玻璃，能看见他贴着那颗脑子往下游，把肉褶里新长出来、缠在一起的神经丝往外捋。
细丝贴着黏膜绕成一个个结。他得一根根理，不能硬扯。
过了一阵，潜水员游到缸边，把理出的线头举起来。
老梁用钳子夹住：“抓稳了啊，可别撒手。”
上下两个人一块儿使劲往外拽，湿漉漉的神经丝从绿水里抽了出来。
每往外拉一截，那颗脑子就缩一下。上万只眼睛同时闭紧，水面底下的肉褶子疼得扭成一团。
这东西没长嘴，喊不出声。
可它那些眼珠子疼得怎么翻白眼、肉块怎么打哆嗦，隔着玻璃全能看个一清二楚。
老梁把抽出来的神经拖到工作台上。外头套上一层皮管，拿钳子压上金属接头，再接进转接盒。
旁边的老式交换机亮起几盏灯。
新套好外皮的神经从埋好的管子一路往外铺，铺进大街小巷的地下管道，就成了城里各个部门正在用的【神经纤维光缆】
整栋电信大楼里，根本就找不出一根铜芯网线。
全特么是从这大肉球身上现抽出来的活体神经。
老梁坐在凳子上，给一截旧线换外皮。剪刀刚把破损的黑胶皮剪开，里头露出来的白色神经弹了一下。
“别乱动，给你剪断了，外头又得催。”
老梁刚来上班的时候，一直觉得诡异这东西全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逮着机会弄死就完事了。
后来在这儿干久了，看着水里的大家伙，他偶尔也犯嘀咕。
这颗大脑袋落在人手里，这日子过得还真不如自己这个上夜班的苦力。
他到了点还能下工。它想歇会儿，外头就有人开始骂娘，嫌今天城里的网速又卡了。
营养管还在往大缸里灌着液体，冷却泵没停，服务器的风扇也一直响着。
新的神经丝又被钳子拽出了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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