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时，便见一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带着一帮人从库房里面走来。
只见那青年一身青色锦缎，眉眼清俊，神色倨傲。
身后除了四五名打手模样的人之外，还跟着两女一男，三人的神色和那青年如出一辙，都是一副鼻孔朝天的模样。
青年右手手指之间还把玩着两枚铜钱，步伐闲散。
一看到他出来，一众库房伙计连忙躬身行礼。
就连来给赵涣领路的李二，也是连忙整理衣衫，谄媚相收起来，换做一副惶恐之态。
最让林烨觉得好奇的是，本来还大喇喇给老农出气的赵涣，在看到这人之后，神色竟有些不自然。
特别是那两个年轻女人的笑声，似乎让他很不舒服一样。
只见那青年走出来，一看到赵涣就似笑非笑地嗤了一声：“我当是谁呢，敢在我万通商行里闹事，没想到是你啊，我的好堂弟？”
堂弟？
林烨扫了一眼赵涣，后者面皮紧绷着，完全没有看到亲戚的欣喜，反倒躲避着那青年的目光。
只见赵涣还没说话呢，青年身后一名气质高冷的女子便是一哼：“珩哥，咱们可别和人家国公府的小公爷攀交情了。”
“是啊，人家祖上早和咱们分了家，成了勋贵世家了，哪儿还认咱们这些商户？”
“可不么，人家往上三代，就已经往了自个儿的出身了。”
女子说完，旁边跟着的一男一女也笑了起来，笑声格外刺耳。
“盈盈姐这话说得在理。”
“哎呀你们快别说了，人家现在可是小公爷，堂堂的京城勋贵世家。等会儿人家发起火来，咱们几个白身可吃不消。”
“呵，那又如何？我不过道了几句实话而已，难不成还能平白无故把我下狱？”
“别忘了，咱们珩哥可是入了太……”
最后那人话没说完，就被身旁的女子拉了一把，似乎是说得多了。
这个小动作别人没在意，林烨却看得一清二楚。
此时的赵涣面色涨红，在他们四人阴阳怪气地议论此事时，旁人都在盯着他看。
他气得两眼一瞪：“赵珩，少叫你的人在那儿阴阳怪气的。”
“祖上分了家，难道我国公府就翻脸不认人了？”
“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
赵珩笑吟吟地走上来，站在了赵涣对面：“堂弟，不必介怀，他们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你何必女儿作态？”
“玩笑？”赵涣不高兴地白了他一眼：“这话你自己信么？”
“当然是玩笑。”赵珩笑吟吟道：“只不过，他们说得也不错。堂弟啊，祖上的荣光可保不了几代，你自己也得争气啊。”
“当今大夏重文轻武，早就听闻你家的爵位恐怕也有降爵的风险。”
“我是替我那伯父担心啊，堂弟，你可不能一直这么游手好闲啊！”
赵珩叹了一口气，一脸忧虑，倒像是真的在为赵涣担忧一样，说得赵涣骂也不是，忍也不是。
当下，赵涣就有些蔫吧了，因为赵珩这番话确实挑不出毛病。
如今万通商行在长安势力非凡，上面还有一颗参天大树护着。
成国公府如今没了兵权，早就是一座摆设了。
到了赵涣这一代，更是可能连爵位都要渐渐没了。
也难怪这个叫赵珩的，完全不把赵涣的身份当回事，当面就这般阴阳怪气。
想着林烨还在后面看着，赵涣硬是提了一口气，冲赵珩哼了一声：“你少在那里胡说八道！
“我是不学无术，也不像赵珩考了科举，但我起码知道不该赚没良心的钱，欺压底下贫苦人！”
赵涣这番话说得，林烨都想给他鼓掌了。
是啊，这个时代，别说去乐善好施了，便是不对他人落井下石，就已经是个好人了。
赵涣这死胖子虽然脑子不好，但起码不是个恶人。
不过赵珩对他这说法却是嗤之以鼻：“呵呵，小公爷好大一顶帽子啊，这话我可不敢当。”
赵珩瞥了一眼被赵涣护住的老农，嗤笑一声：
“你说我欺压贫苦人？但你可知，若是没有商行，他们的粮食便是烂在家里，也卖不出去一分。”
“商行给了他们一条赚钱的路子，让他们的米粮不会坏在运往京城的路上，也不会被京城的粮商打压抢夺。”
“现在只是叫他们遵守商行的规矩，就成了欺压贫苦人了么？小公爷，你以为你是在大发好心帮忙，可这么多农户，若他们人人都缺斤少两，你人人都帮吗！”
赵珩虽然是商户出身，可不愧是参加了科举考试的。
这番话说得正气凛然，仿佛已经地方父母官了。
赵涣一时之间，还真被他这些话给镇住了，张大了嘴巴，不知道如何反驳。
见他哑口无言，跟着赵珩来的几个男女也笑了起来，低声窃窃私语：
“呵，一个纨绔子弟，真以为就他是活佛呢。”
“可不是，装什么滥好人，连商行的规矩都不懂。”
“哎呀，你们也别这么说，现在人家小公爷是好人，咱们都成了奸商喽。”
他们说完，自己就哈哈大笑起来。
这些万通商行的伙计自然也憋着笑脸，但多少给赵涣留了点面子，没笑出声来。
即便如此，赵涣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因为他知道，赵珩说得没错。
虽然商行的规矩瞧着太冷血了点，可要是坏了规矩，这些农户们反倒断了生路。
哪怕他明知道万通商行有问题，不然林烨不会微服前来。
可怕破坏林烨的计划，他硬是憋着一口气说不出来。
见他一言不发，赵珩抱着手，语气越发轻慢，啧啧摇头：
“小公爷啊，大家同出一脉，我还是要劝你一句，素日行事遇到不懂的，还是多问几句。”
“这国公府好歹也是勋贵门庭，你得为国公府的脸面着想才是。”
之前只是嘲讽，现在这番话，就是明摆着说赵涣丢人了。
言罢，他一挥手：“罢了，小公爷请便吧，别耽误这边验粮——”
话音未落，他一转头就瞧见一道身影正站在商行称粮食的斛斗旁边。
赵珩一怔：“你在干什么？”
林烨转过头来，冲着赵珩森然一笑：“没什么，只是在看赵大少口中的‘规矩’长什么样。”
【我看书斋 www.5ks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