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辰立于观前，望着那沐浴在仙光中的身影，心中浮起一丝欣慰。
他当年受老君之托，于北邙山翠云峰收下此徒，传他丹经，当时不过总角少年，如今却已脱去凡胎，成就仙道。
岁月流转数十载，这颗种子终是发了芽，长成了参天大树。
“去吧。”
宁辰淡淡一笑。
“此去仙途漫漫，持守本心，勿负大道，还有一事，登仙之后，你我师徒缘分已尽，日后在天庭见了面，莫要再称我师尊！”
葛玄眼中泪光闪动，他深深再拜，随即在仙光牵引下越升越高，身形渐渐没入云层之中。
天边霞光流转，隐隐有鹤唳之声响起，飘渺悠扬，久久不绝。
宁辰目送那仙光彻底消散在云端，方收回目光。他回头望了一眼灵宝观，观中那童子正扒着门缝往外偷看，满脸茫然，似乎还不明白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宁辰也不点破，只轻笑一声，负手立于山巅。
远处山道上，那些蹑手蹑脚重新聚拢的阴兵，一个个面面相觑，望着那散去劫云的天空，半天说不出话来。
转轮王也沉默良久，最终长叹一声，这葛玄真有成仙之命格，他此前也是猪油蒙了心，偏要将这葛玄拿下九幽。
幸亏被宁辰拦下，才未犯下大错，算上此前宁辰与他假装比试，又全了他的脸面。
转轮王今日一下就欠了宁辰两个人情。
他本就是不善言语之人，只得对宁辰拱了拱手，也不多说，拨转马头，带着残兵默默退去。
山风拂过，卷起观外地上几面被遗落的黑幡，发出飒飒轻响。
东方天际，一轮旭日正缓缓升起，金光洒满青山，露珠在草叶间闪闪发亮，给这尘埃落定的一幕，添上一笔明亮的注脚。
而那先前还充斥着阴风鬼气的山道，此刻唯有晨光与草木气息，幽幽然，清朗如新。
正是那。
百年苦修丹一丸，阴阳轮转几艰难，今朝得见仙门开，自此逍遥天地间。
宁辰望着葛玄登仙而去的方向，负手立了片刻，心中那丝欣慰渐渐沉淀下来。
他轻轻舒了口气，正要转身离去，却觉衣襟被人拽住了。
宁辰低头一看，却是那观中小童，正仰着脑袋，死死攥着他的衣角。
那小童先前一直躲在门后偷看，待到阴兵退去、仙光消散，方才慢慢回过味来。
原来自己这位祖师，竟当真是有大法力大神通的深藏不露之人，此前师父寿元要终结，祖师以来，师父就登天成仙了。
这其中，谁才是关键，自然不言而喻。
小童此刻眼眶发红，嘴唇嗫嚅了半晌，终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颤声道。
“祖师！弟子有眼不识真仙，先前多有怠慢，还望祖师莫怪！如今师父已登仙而去，弟子孤苦无依，恳请祖师垂怜，看在师父面上，教我几日，哪怕只教些浅近道理，弟子也心满意足了！”
宁辰低头看着这孩子，约莫七八岁年纪，双髻有些歪了，脸上还沾着炉灰，一双眼睛却亮晶晶的，满是期盼与惶恐。
宁辰此刻何等神通，只是一眼，就看出这童子，福源不够，此前见了真仙尚不能识，更何况修道成仙。
他心中暗叹一声，面上却只呵呵一笑，摇头道。
“你这小童，福源不够，与仙道无缘，你师父留下的丹道典籍，莫要荒废了，好好揣摩，能保你百年寿元，无病无灾，也算是你一场造化了。”
那小童还待再求，却见宁辰身形已渐渐变得模糊，化作一缕青烟融入晨光之中。
他伸手去抓，却只捞到一把虚空，原地空空荡荡，就连宁辰那衣角触感都消散了。
小童怔怔望着宁辰消失的方向，呆立良久，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声在空旷的山道上回荡，惊起几只林间飞鸟。
他哭得满脸涕泪，一边哭一边喊。
“祖师……祖师……我再不偷懒了，我再不敢翻您白眼了……”
却说宁辰离了灵宝观，驾云行了不过数里，便见前方云端站着一头青牛，正咧着大嘴，笑得牛眼都眯成了一条缝。
那青牛神君显然已旁观多时，见宁辰近前，也不说话，只慢悠悠甩了甩尾巴。
宁辰心中好笑，上前打了个稽首，笑嘻嘻道。
“神君倒是闲在，看了许久的戏，也不出个声，帮个忙，葛玄如此结果，老君当年交代小仙的任务，可算是完成了？”
青牛神君哞了一声，脑袋点了点，瓮声瓮气道。
“不错，不错，甚得老爷心意，老爷见那葛玄丹成下品，白日飞升，着实笑了好一阵，说你这差事办得妥当，比你那师兄强了不知多少倍。”
我师兄?
宁辰听到这话，心中顿时咯噔一声。
莫非老君说的是，猴子当年不给他掌火打扇之事？
这都过去多久了，老君怎还念念不忘此事。
老牛自知失言，连忙转开话题。
“哞，老牛正是奉老爷之命，特来寻你，让你去兜率宫走一遭。”
宁辰闻言，微微一怔。
不知老君寻他又有何事，莫非是葛玄之事尚未了结？
还是又有什么丹道上的新花样？
他向来心思活络，一瞬之间已转过好几个念头，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笑道。
“既是老君相召，自当遵命，有劳神君带路。”
青牛神君也不多言，四蹄踏云，晃晃悠悠地调转方向，朝三十三天外而去。
宁辰跟在它身后，一人一牛，穿过层层云海，越过重重天门，不多时便望见了那熟悉的太清天轮廓。
兜率宫前，紫气氤氲，丹香隐隐，一切仿佛与往日并无不同。
只是宁辰心中却隐隐觉得，这一去，怕又有什么不大不小的幺蛾子等着他。
他暗自摇头，嘴角却翘了起来，远远便朝那宫门方向扬声笑道。
“老君，弟子宁辰，前来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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