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后，众人各自散去。
林清璃站在阴影处，看着其他人走远，这才慢慢走到林正南身边。
“爷爷。”
林正南转过身，看着孙女身上沾着干涸血迹的作战服。
以及那张比过去清瘦、冷硬了许多的脸庞，他抬起手，想摸摸孙女的头。
但手抬到半空，微微颤抖了一下，又停住了。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孩子，已经不是记忆里那个会扑进他怀里撒娇的小丫头了。
“这段时间……你受苦了。”
林正南声音有些沙哑。
林清璃摇头，表情很淡，金色的鹰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没事，跟着苏哥，至少还活着。”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比那些死在路上的人，已经好太多了。”
林正南听到这话，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他缓缓把手收回，垂在身侧。
“我一直以为你已经跟着家里一起撤离了。”
他低声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无力感。
“后来才知道……名单被人动过。”
林正南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是瞬间苍老了下去。
“爷爷找了你很久。”
林清璃靠着墙站着，目光没有看他，而是盯着地面。
“我也等过，等家里来找我。”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双眸微微眯起。
“我给家里打了无数通电话，一个都没人接。”
“后来我就没等了。”
林正南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林清璃抬起头，直直盯着老人苍老的脸。
“爷爷，您知道我是怎么活下来的吗？”
她没有等老人回答，自顾自继续说下去。
“我跟着一苏哥他们，从羊城一路往北逃。”
“路上遇到过寄生藤蔓，见过有人被藤蔓寄生，活活被吸成干尸。”
“见过有人被变异兽撕碎，血肉挂了一地。”
“见过有人冻死在雪地里，连尸体都没人收。”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随后把一路上撤离，然后到星城经历的事情简单讲了一遍。
没有讲经历的那些危险，只把最终结果告诉了林正南。
“苏哥救了我们很多次。”
“如果不是他，我早就死了。”
林清璃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根钢针，扎进林正南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林正南听完，喉结艰难地动了一下。
“他对你很好。”
“他对所有自己人都这样。”
林清璃在“自己人”三个字咬得很重。
林正南浑身一震。
雪白的短毛在昏暗的灯光下微微颤抖。
“清璃……”
“爷爷，您听我说完。”
林清璃打断了他。
“我知道您疼我，也知道您一直在找我。”
“但是……”
她深吸一口气，金色的鹰眸里闪过一抹冰冷。
“那个家，我不想回了。”
林正南脸色骤变。
“清璃！”
“您先别急。”
林清璃抬起手，示意他听自己说完。
“爷爷，名单被人动过，您知道是谁动的吗？”
林正南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您已经猜到了是吧。”
林清璃替他说了出来。
“您不仅知道是谁，还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做。”
“无非是嫉妒您偏心，觉得我一个女孩子不配占家族资源。”
“所以他们动了名单，让我错过撤离。”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
“反正死在外面，也不算他们动的手。”
“就算真查起来，也能推说是混乱中的失误。”
林正南站在原地，如同被人从脊梁骨上狠狠抽走了全部力气。
他想反驳，却发现孙女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那些话像一根根钢针，扎进他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爷爷，我不怪您。”
林清璃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
“您也是被夹在中间的人。”
“但是……”
她抬起头，金色的鹰眸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我不想再跟那些人扯上关系了。”
“他们想让我死，那我就当自己已经死了。”
林正南浑身一颤。
“清璃，你……”
“爷爷，等星城的事情处理完，您回昆仑吧。”
林清璃扭过头去，将视线从老人苍老的脸上移开。
“我会留在这里，跟着苏哥。”
林正南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但最终，那些话全部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雪白的短毛在昏暗的灯光下微微颤抖。
过了许久，他才哑着嗓子开口。
“清璃，爷爷尊重你的决定。”
“但是……”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着一股苦涩。
“你要记住，不管你做什么决定，爷爷永远站在你这边。”
“如果有一天，你想回来了，爷爷给你撑腰。”
林清璃没有说话。
她只是弯腰捡起靠在墙边的长枪，转身朝门口走去。
……
入夜后，地下避难所陷入一片寂静。
临时照明灯大多已经关闭，只有几盏应急灯还亮着，在漆黑的通道里投下昏黄的光斑。
苏余站在姜沐木房间门口，推门进去。
房间里点着一盏小夜灯，光线很暗，却能看清床上那道纤细的身影。
姜沐木半靠在床头，双手捧着一个白瓷茶杯，小口小口地抿着温水。
她的脸色有点白，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鱼哥哥，外面忙完了吗？”
“暂时忙完了。”
苏余走到床边，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杯子，放到旁边的小桌上。
“中央地下城呢？”
“负一到负三层封了，剩下的人往负四、负五层转移。”
苏余在床边蹲下，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滚烫得吓人。
“你先把药力熬过去，其他的别想那么多。”
姜沐木顺从地躺回床上，却用手指轻轻抓住他的手腕。
“鱼哥哥，别走太远。”
“我就在隔壁，不走远。”
苏余反手握了握她滚烫的小手，替她压好被角。
“好好休息，药力过了就没事了，以后不许逞强，知道吗？”
姜沐木没有说话，只是死死抓着他的手，不肯松开。
苏余只好陪她坐了一会儿，直到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手指的力道也松了，这才小心地把手抽出来。
他站起身，关掉小夜灯，转身走出房间。
门轻轻关上的瞬间，姜沐木猛地睁开眼睛，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银白色的瞳光在黑暗中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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