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衍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份被咖啡泡湿的报告，手指按在纸面上，那行手写的字迹已经被浸得模糊不清。
半晌，他才抬起头。
“有。”
李文强猛地抬起头，蒋铁军也坐直了身体，连席国昌转动金戒指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但只是理论上的可能。”
白衍补充道，声音里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惫，他揉了揉太阳穴，银白的瞳孔里倒映着屏幕上那只巨蛾的轮廓。
“派三阶进化者，带上复苏的古器，强行突入。”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万分之一的机会能把它从星城上空引开，引到无人区，我们就用核弹洗地。”
蒋铁军眼睛一亮，刚要开口，却被白衍抬起的手掌打断。
“但我必须说清楚，这个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
“根据我建立的所有灾变生物数据模型和极限推演，那东西出现的时候，我们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光是它身边的蛾群和感染者，就足够把所有接近的队伍撕成碎片。”
“更别提那些无孔不入的孢子……”
白衍闭上了嘴，没有继续说下去，再说下去，连他自己都要被那份绝望吞噬了。
指挥中心里，只剩下恒温系统运转的低沉嗡鸣，压抑得让人无法呼吸。
席国昌转动着手指上那枚老旧的金戒指，一圈，又一圈。
转了很久。
他终于抬起头，看向蒋铁军。
“老蒋，造神计划里，星城预定的特派员是谁？”
蒋铁军立刻翻开手边的文件夹，找到对应页面。
“陈嘟灵，三阶，古器适配为素面青玉璧。”
席国昌点了点头，又问：“五十八名候选特派员里，有谁报名时明确表示愿意去高危战区的？”
蒋铁军的手指在名单上划过，停在了几个名字上。
“柳亦霏，三阶，古器适配为石中剑。”
“刘东，三阶，古器适配为龙纹铜镜。”
“李大山，三阶，古器适配为盘蛇石棺。”
“还有……”他的手指停在最后一个名字上，喉咙滚动了一下，“目前最强者，林正南，三阶巅峰，古器适配为惊世编钟。”
白衍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震惊。
“林正南？他怎么会……他最开始不是说要留在昆仑坐镇吗？”
“他后来改了主意。”
蒋铁军沉声道，翻开另一页档案，上面是林正南亲笔签下的申请书，字迹苍劲有力。
“说自己年纪大了，不知道还能打几年，不如趁着还能动，多杀几头畜生。”
白衍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席国昌缓缓站起身，走到主屏前。
屏幕上，那只巨蛾的轮廓占据了大半个画面。
那对翅膀上扭曲的斑纹，像是一只只正在睁开的眼睛，仿佛在注视着所有人。
“通知这五个人，立刻到中央大礼堂集合。”
席国昌的声音很轻，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告诉他们，国府有一个九死一生的任务要交给他们。”
他停顿了一下，转过身，那双苍老的眼睛里燃着一团决绝的火焰。
“去，还是不去，由他们自己选。”
……
昆仑首府，中央大礼堂。
陈嘟灵推开厚重的合金门时，另外四个人已经到了。
柳亦霏站在第一排座位旁，那对收拢在身侧的长翎一直垂到地面，每一根都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在顶灯下像是镀了一层霜。
刘东坐在加固过的钢制宽凳上，后背隆起的厚重骨甲撑出一个巨大的轮廓。
李大山靠在墙边，粗大的指节搭在膝头，青苍色的厚皮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光泽，每次呼吸胸腔里都传出沉闷的震鸣。
林正南站在讲台下方，双手垂在身侧，雪白的短毛从鬓角延伸到颈后，一动不动。
陈嘟灵找了个第二排的位置坐下。
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三天前的那一幕。
那天，蒋铁军召集了所有人，在这座大礼堂里开了一场短会。
蒋铁军站在讲台上，那张粗犷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造神计划唯一的意义，就是让更多人活下来。”
“只要你们能替当地撑起一片天，不管你们去做封疆大吏也好，裂土封王也罢，国府都不会管。”
“想要权的尽管报名，不想要的国府也不逼。”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人类文明的火种，不能只在一处燃烧。”
“如果有一天，昆仑也守不住了，你们就是散出去的火种。”
“所以，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大礼堂的门再次被推开，打断了她的回忆。
席国昌、李文强、蒋铁军、白衍依次走了进来。
席国昌快速走到讲台前。
他环视一圈，目光从五个人脸上缓缓掠过。
“叫你们来，是因为星城出事了。”
“出了大事。”
主屏亮起。
卫星拍摄的那张照片被放到最大，那对翅膀，那些诡异的斑纹，那个庞大到难以理解的轮廓。
五个人的呼吸，不由得齐齐一滞。
“翼展九百四十米，体长保守估计超过两百米。”
席国昌的声音很平稳，却透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白院士给它起了个名字。”
“灭世灾蛾·菌主。”
“它出现的地方，方圆上百公里，所有活着的东西都会变成它的菌床。”
他顿了顿，手指重重敲在讲台上。
“星城地下城已经爆发真菌感染，东区南区失守，中区防线正在崩溃。”
“三百多万人，被困在里面。”
大礼堂里，落针可闻。
“我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
席国昌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留在昆仑，等星城彻底沦陷后，我们用大当量核弹，将那片土地从地图上抹去。”
“那样的话，三百多万人，一个都活不了。”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第二，你们五个，带上适配好的古器，坐空天战机过去。”
“尝试，能否斩杀那只巨蛾。”
“杀不掉，就想办法把它引向无人区，为核弹创造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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