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太皇天上空，混沌云海缓缓翻涌。
李青山立在虚空之中，身后站着天机圣女和永夜仙帝，肩头趴着一只巴掌大小的三色花猫。
天机圣女一袭白色星袍，手中握着天机剑，清冷的面容没有半点波澜。
永夜仙帝则穿着一身白衣帝袍，长发垂落腰间，面容绝美，气质超然，眉心没有了那枚诡异神印，气息比刚刚摆脱控制时强大了许多，却依旧没有恢复巅峰。
她的目光落在李青山身上，似乎想要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怎么？不愿意跟我一起去混沌海吗？”
李青山看了她一眼道。
“自然要去，要是你死在混沌海之中，那本帝的七成本源岂不是要打水漂了？就算是你死，本帝也得亲自看着你死！”
永夜仙帝冷笑了一声道，十分傲娇。
“那你最好看紧我！”
李青山微微一笑道。
之所以带着永夜仙帝，是因为虽然掌控了永夜仙帝的本命天心印记，但是他对永夜仙帝也没有那么放心。
而且，永夜仙帝本就是一尊货真价实的仙帝，前往混沌海，汲取混沌本源才能更快的恢复，到时候也是一大助力。
三花娘娘化成三色花猫，趴在李青山肩头打了个哈欠。
“你们两个当着本宫的面打情骂俏，当本宫不存在啊？我可是提醒你们，混沌海可不是仙界，若是引来了混沌凶兽，本宫可不会替你们收尸。”
“谁跟他打情骂俏？”
永夜仙帝俏脸微红，转过身去，不再理会他。
李青山轻咳了一声，感应了一下神魔分身的位置，发现神魔分身依旧留在仙界之中，而且似乎进入了某一处极其隐秘的禁地。
那片禁地隔绝了因果和命运，连李青山的感知都无法彻底穿透。
不过，他依稀察觉到了神魔始祖的气息。
李青山心中微微一动。
莫非，神魔分身已经找到了神魔始祖最后的头颅？
若真是如此，神魔分身很快便能突破九星神魔，拥有媲美仙帝的力量。
“神魔分身留在仙界也好。”
李青山心中暗道，“他与我本源相连，算是我留在仙界的一道坐标，即便混沌海中时空错乱，我也不至于彻底失去归途。”
神魔分身的存在，对他而言还有另一层意义。
那是他和仙界之间的联系。
同时，也是他的保命底牌，哪怕他死在混沌海，也能够凭借神魔分身复活过来。
混元仙门之外，混元老祖、熊三葬、叶凌霜、冷薇月和周桃夭都来送行。
九十九条祖仙龙脉在太皇天深处缓缓游动，一条混沌巨龙盘踞于天域之外，龙首抬起，龙眸之中倒映着李青山的身影。
混元老祖拱手道：“少主，一路小心。”
“太皇天便交给诸位了。”
李青山说道，“我已经留下虚空之门，连接大罗天天机神殿，若是遇到无法抵挡的敌人，立即撤往天机神殿，不要死守。”
熊三葬沉声道：“少主放心，老夫会亲自坐镇混沌祖龙大阵。”
叶凌霜握着霜天帝剑，清冷道：“你在混沌海也不要逞强，若是遇到强大的敌人，保命为先！”
“我明白。”
李青山微微一笑道。
冷薇月看了永夜仙帝一眼，又看向李青山。
“她真的可靠吗？”
永夜仙帝眼中寒光一闪。
“冷薇月，你若不放心，本帝可以现在就和你打一场。”
“你若敢在混沌海里背叛李青山，我会亲自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冷薇月冷声道
“就凭你？”
冷薇月握住阴阳魔刀，淡淡道：“我一个人不够，还有叶凌霜和周桃夭。”
周桃夭连连点头：“没错，还有我！”
永夜仙帝冷哼一声，却没有反驳。
她如今已经恢复了不少修为，可叶凌霜三人都手持仙帝道兵，若真在太皇天布下杀阵，她也不可能轻松应付。
周桃夭趴在叶凌霜身旁，偷偷看了永夜仙帝一眼。
“坏女人，你在混沌海里要听青山爷爷的话，对了，你不是擅长双修吗？你可以帮青山爷爷尽快提升修为！”
“周桃夭！！！”
永夜仙帝莹白的额头之上满是黑线，气得直撮牙花子。
“你看，你又凶我。”
周桃夭赶紧躲到叶凌霜身后。
叶凌霜看了永夜仙帝一眼，轻声道：“她只是担心你。”
永夜仙帝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移开目光。
“小丫头片子，先管好你自己吧，本帝不需要你担心。”
“该出发了！”
李青山有些头疼，他怕再停留下去，这几个女人要打起来。
嗡！
混沌塔浮现在众人面前。
塔身九层同时亮起，混沌光芒化为无数大道符文，在虚空中构筑出一道古老的门户。
“诸位，等我归来。”
李青山最后看了一眼太皇天。
九十九条祖仙龙脉、混沌祖龙大阵、混元仙门和域外星海，都在他的目光之中缓缓掠过。
天机圣女踏入混沌塔，永夜仙帝紧随其后。
李青山最后一步跨出，三花娘娘化成一道三色流光，落回他的肩头。
轰！
混沌塔猛然震动。
塔身之上，浮现出一道道属于神器的古老纹路。
那纹路并非仙界的法则，而像是从比仙界更加遥远的地方延伸而来，带着一种超越天地的气息。
混沌塔撞向太皇天的界壁。
轰隆隆！
天道晶壁剧烈震动。
无尽仙界本源化为洪流，从界壁之中喷涌而出，像是亿万条天道锁链，同时缠绕在混沌塔之上。
换作寻常仙帝，强行穿越仙界壁障，必然会受到天道反噬。
可混沌塔本就是天帝以神器本源铸造而成，塔身之中蕴藏着天帝留下的超脱之力。
那些天道锁链刚刚触及塔身，便被混沌光芒层层震碎。
小塔的声音从混沌塔中传出。
“本大爷沉睡了这么久，今天就让你们见识一下真正的神器威能！”
混沌塔九层同时轰鸣。
九片浩瀚世界在塔内展开，像是九重天域同时撞向仙界壁障。
咔嚓！
太皇天外的界壁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缝隙的另一端，没有星辰，没有山河，也没有任何熟悉的法则。
只有无边无际的混沌雾霭，以及一片看不到尽头的混沌汪洋。
混沌塔化为一道混沌流光，穿过界壁裂缝。
当它彻底离开仙界的刹那，李青山忽然感觉到身上一轻。
仙界天道的压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形容的苍凉和浩瀚。
混沌海到了。
眼前是一片真正无边无际的混沌汪洋。
浪潮不是由水组成，而是由无数世界的本源、破碎的法则和大道残片汇聚而成。
每一次浪花翻卷，都像是有一方大世界在其中诞生。
李青山的目光穿透一朵浪花。
他看到荒芜的大地上，第一缕火焰正在被原始生灵点燃；看到一方世界之中，仙门林立，万族争渡；看到一颗已经衰败的星辰上，最后一名修士在长河尽头坐化。
下一刻，浪花落下。
那个世界、那些生灵、那些文明和历史，全部在混沌中被碾碎，化为一缕缕最原始的本源。
生灭只在一瞬之间。
李青山回头望去。
仙界三十三天悬浮在混沌海边缘，光芒彼此相连，远远看去，竟然也只是一朵比其他浪花稍大的浪花。
它在混沌潮汐中起伏，三十三重天域像是随时都会被下一道浪头拍碎。
李青山心中掀起了巨大的震撼。
“仙界……也只是一朵浪花，这就是混沌海吗？”
他曾经以为仙界是诸天万界的中心，是长生者最终的归宿。
如今走出仙界才发现，所谓三十三天，也只是无尽混沌中的一个世界。
三花娘娘趴在他的肩头，三色猫瞳望着远处的仙界。
“仙人看起来长生不死，但若是有一天仙界湮灭，仙界中的众生同样会死。”
“仙王会死，仙帝也会死，哪怕浩瀚如仙界，在混沌海面前，也不过是一朵随时会破碎的浪花罢了！每一个刚刚进入混沌海的人，都会像你一样震撼，也会如同你一般不安！”
三花娘娘的声音之中充满了感慨。
李青山低声问道：“难道世间没有永恒不朽的世界？”
三花娘娘沉默了片刻。
“有。”
“传说中的神界，便是永恒不朽的世界。”
“神界不在混沌海中生灭，也不受天道限制，那里拥有真正永恒的法则，世界不会自然衰败，时间也不会将一切磨灭，只可惜，没有人知道神界在哪里……”
李青山望着混沌海深处，眼中浮现出一缕向往。
“神界……”
他从来没有像这一刻一样渴望找到成神之路。
不是为了长生，也不仅仅是为了更强的力量。
他想知道神界究竟是什么样的世界，想知道天帝为何踏上那条路，想知道幕后之人为何斩断成神之路，更想为仙界众生找一条真正不会被黑暗摧毁的道路。
“先别想神界了。”
永夜仙帝淡淡说道，“连归墟葫芦都还没找到，就想着飞升神界，你未免太心急。”
“你不向往？”
李青山问道。
“本帝曾经见过神界气息。”永夜仙帝说道，“那里的确比仙界强大，却不代表那里就是净土。”
“你见过神界？”
天机圣女问道。
永夜仙帝眸光一动，摇了摇头。
“只是接触过一缕神界秘法的残篇，算不上真正见过。”
三花娘娘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混沌塔开始变化。
塔身九层缓缓收拢，混沌光芒在塔外凝聚，船首化为一只展翅神鸟，九重塔影化为船尾，混沌神金化成宽阔的船身。
眨眼之间，混沌塔化为一艘古老的混沌宝船。
船帆之上铭刻着天帝留下的混沌符文，船帆升起的刹那，混沌海中无数大道之风同时涌来，推动宝船向深处疾驰。
大浪滔天。
一重重混沌潮汐从前方涌来，浪尖之上有无数世界生灭的光芒。
宝船在浪潮之间穿行，每一次起伏都像是跨越了亿万里的虚空。
混沌雾霭弥漫在四方。
雾霭之中有破碎的仙帝道兵，有陨落世界的残骸，也有一些无法辨认的巨大骨骼。
那些骨骼横亘在混沌海中，犹如一座座沉默的山脉，残留的气息却让永夜仙帝都微微皱眉。
“这不是仙界的生灵，倒像是混沌凶兽的骸骨！”
她说道。
“不错，有些是其他世界的强者。”三花娘娘回答，“他们曾经在混沌海中与其他世界的强者争斗，最终尸体被混沌潮汐冲到这里。”
天机圣女站在船帆下，手中的天机剑不断震动。
“混沌海没有固定方向。”
她展开玄机仙尊留下的地图。
地图之上只有一道若隐若现的古路，古路尽头有一片灰暗光点。
随着宝船深入，那道光点时而出现在左侧，时而出现在前方，仿佛连玄机仙尊留下的地图也无法完全锁定它。
“归墟葫芦和成神之路的位置，在混沌海深处。”
天机圣女说道，“按照目前的速度，至少需要十年。”
“十年……”
李青山眉头微皱，虽然已经很快了，但是混沌海之中危机重重，谁知道十年的时间，他们会遇到什么？
“这是最顺利的情况。”
天机圣女说道，“混沌海中有许多无法预测的潮汐，若是遇到其他世界的仙帝，或者混沌风暴，时间还会更久。”
“那就一边赶路，一边修炼。”
李青山说道。
他盘膝坐在船头，闭上了双眼。
踏入混沌海之后，他对混沌大道的感悟变得更加清晰。
在仙界之中，混沌大道隐藏在万道之后，想要窥见其本源，便如同隔着层层迷雾寻找天空尽头。
可混沌海本身就是万道未分之地。
时间、空间、阴阳、五行、命运、因果和造化，都以最为原始的方式在这里流淌。
李青山的混沌道果缓缓旋转。
一朵浪花在他面前升起，内部有世界诞生；另一朵浪花落下，世界归于混沌。
他将两种变化同时映照在识海之中，看见生灭本就是混沌大道的两面。
他的混沌大道正在一点点圆满，变得越来越强大，越来越深不可测。
如意葫芦也发生了变化。
嗡！
混沌古藤的根须从葫芦内部延伸出来，探入混沌海本源之中，贪婪地汲取最原始的力量。
斩仙、炼天、岁月、乾坤、命运和造化六种先天本源，在古藤枝叶之间彼此交织。
六枚先天葫芦所化的本源，同时指向混沌海深处。
那种感应极其清晰。
仿佛最后一只归墟葫芦就在前方，隔着无穷混沌，呼唤着失散已久的同源之物。
“如意葫芦，也感知到了归墟葫芦的方向？很好！”
李青山心中一动，暗暗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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