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苗一鹤听了汤子茉的话，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那双墨绿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看着汤子茉，一脸震惊地质问道：“你是双？！”
“什么东西？”汤子茉把玩着手上的情书，一脸狐疑地回望苗一鹤。
“你之前不是谈过男朋友吗？现在又给许繁星送情书？”苗一鹤抿抿唇，甚至还不动声色地往储物柜前挪动了一点，不让汤子茉接近那个塑料袋。
汤子茉盯着她看了好几秒，最后莫名其妙地感叹了一句，“苗一鹤，这是不是我们认识以来，你对我说过最长的一句话？”
苗一鹤一怔，脸上的表情呆呆的，随后很快反应过来，视线偏向一边，张了张嘴最后也不知道为什么，小声地对汤子茉说了声抱歉。
“对不起……”
汤子茉耸耸肩，无所谓地摆摆手，“我只是感慨一下，没有要让你道歉的意思。”
“哦对了，你应该误会了，这封情书不是我写的。”汤子茉举起情书的封面，指了指上面的落款，“是和我同班的同学，也是我朋友。”
“她本来是要亲自来的，趁你们体育课把情书放进去，但老师突然找她有事，她就拜托我来了。”
说着，汤子茉又捏着情书往前走了一步，手臂一伸就想把信封扔进袋子里，但苗一鹤突然伸手拦下了她。
汤子茉：？
苗一鹤耳根通红，她认出了那个落款的名字，对方是个女生。其实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直接跳出来拦下汤子茉，只知道她内心深处很不希望那个女生的情书放进去。
她看见过汤子茉和那个女生一起走，那个女生很漂亮。
“许、许繁星不是女同……你把情书拿回去吧。”
汤子茉眯起眼，直接问：“那她有喜欢的男生了？”
苗一鹤不知道，但还是斩钉截铁地回道：“没有。”
汤子茉：“那不就得了。”
说完，往左一步绕开了苗一鹤。
苗一鹤立马秒跟，依然挡在汤子茉面前。
哎，真和她来劲儿了是不。
汤子茉斜睨着苗一鹤，故意问道：“刚才我就看你把一个信封扔进了袋子里，也是粉色的，你不会给许繁星也送了情书吧？”
“把我朋友当情敌了？这才来拦着我不让我送？”
“我没有！”苗一鹤百口莫辩，天知道，她只是想偷偷看看那些情书里都写了些什么，“我、我只是随便看看……”
她不仅说的心虚，表情也心虚极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墨绿色的眼珠子像猫咪的瞳孔一样急速缩小，半点看不出下三白的底子。
汤子茉完全不放过她，咄咄逼人，“那你为什么想看？是想吸取一下经验，自己也给许繁星写一封情书？”
苗一鹤脑子里顿时像炸开了一朵蘑菇云一般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头脑一片空白表情也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来反驳汤子茉的这些胡言乱语。
汤子茉本来也是随口胡说八道的，但看着苗一鹤的表情越来越怪异，她心里也对自己的胡言乱语起了点疑。
什么意思？不会是真的吧？
苗一鹤涨红了脸，垂在身侧的手开始细微地颤抖，盯着汤子茉的瞳孔也开始胡乱飘忽，她心里像是刺进了一把马力十足的电锯，震得她连灵魂都开始发颤。
“我不是！”苗一鹤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总之你别送了，这个袋子许繁星本来就要扔垃圾桶了！”
事实上，这个袋子要怎么处理，许繁星还并没有想好。但谁让汤子茉不知道呢，苗一鹤就算是胡说的，汤子茉也要替自己的朋友考虑一下。
真心实意地一封情书，要是最后正主都没看过就归到了垃圾桶里，那也太可惜了。
“真的假的？你不会是在骗我吧？”汤子茉习惯性地质疑，相当不信任地看着苗一鹤。
苗一鹤刚想回答，教室的后门处便传来了一道声音，“真的，她没有骗你。”
两人齐刷刷地望过去，许繁星双手抱胸倚靠在门框上，她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又听了多久。
高高束起的马尾平静地垂落在她背后，走廊上翻涌而过的穿堂风带起她颊边的发丝，丝丝缕缕地飘荡在空中。
那几根发丝像羽毛一样落进了苗一鹤的心里，挠得她心口处一阵酥麻发痒。
她低垂着头不敢去看许繁星的表情，她撒谎了，而且还想自作主张处理许繁星的东西。
许繁星松开手臂，自然垂落在身体两侧，一边说话一边往教室里走来，“我当时就在表白墙说过了，这些东西没人来领走我会全部扔垃圾桶的。”
“我的同桌没有撒谎。”
汤子茉眨眨眼，视线从许繁星身上缓慢地滑到旁边的苗一鹤身上，两秒后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行，那我不放袋子里了，我直接交给你吧。”
说着，汤子茉直接伸手将那个装着情书的粉色信封递到了许繁星面前，“这是高二二班邓玉给你写的情书，请你务必收下。”
许繁星微微垂眸盯着面前的粉色信封没有说话。
苗一鹤悄悄抬起头看了过去，见许繁星没有立马拒绝，藏在衣袖里的手指又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知道她现在很不舒服，有一股火想要立马宣泄出来。
她下意识地将手塞进了衣兜里，松开拳头攥紧了里面的防尘盒。
许繁星被苗一鹤的动作吸引了目光，不动声色地用余光瞄了人一眼，立马就意识到了不对，立马对汤子茉说道：“抱歉，我现在没有心思谈恋爱，也没有认识新朋友的想法，我不能收你朋友的情书。”
这个回答不仅堵死了对方想和她谈恋爱的念头，也断了对方想从朋友做起的想法。
这番话足够礼貌，也足够直接。
“我就说不会成功……”汤子茉撇撇嘴暗自小声地低喃。
她不是个死缠烂打的人，听了许繁星的拒绝也不再多问，只叹了口气说道：“好吧，今天打扰了，我就先走了。”
“嗯。”
汤子茉一路走到后门门口，脚步又顿住，想了两秒还是转头说道：“对了，论坛最近在讨论你和许繁星做同桌的事，话说的不太好听，我们都猜应该是你们班上的人上去传的，必要的话你们还是和老师说一声吧。”
许繁星听见自己名字时还愣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对方应该是和苗一鹤在说话。
她转眼看了看苗一鹤，微微往旁边挪了一点，直接挡住了汤子茉的目光，“谢谢，我们会注意的。”
“行。”
直到汤子茉彻底离开，许繁星这才飞快转身，一把抓起苗一鹤发颤的手腕，推着她往后，朝窗帘处走去。
把人往角落里一推，拉着窗帘一扬。厚厚的蓝色窗帘顿时盖住了两人的身影。
许繁星一刻没停，直接往苗一鹤揣着手的那边衣兜掏去，苗一鹤乖乖地松开手，任由对方从衣兜里拿出了防尘盒。
但许繁星这次没有着急忙慌地把奶嘴给人塞进嘴里，而是拿出来后平举在了苗一鹤面前。
只听她轻声命令道：“苗一鹤，深呼吸，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
“吸气——呼气——”
苗一鹤眼眶里很快聚起水汽，如果没有看见奶嘴她还能忍，但她现在真的快要委屈死了，完全没办法跟着许繁星的节奏来调整情绪。
那团烧在她胸口的火愈发旺盛，就算她咬紧牙关，也有哼哼唧唧地声音从她嗓子里冒出来。
许繁星觉得自己现在产生的情绪非常不应该，但她真的就像是变态一样觉得苗一鹤这会儿可爱得不得了。
她微微吐出一点舌尖，露出了上面银灰色的很小不起眼的舌钉球。见苗一鹤的眼神被吸引过来，然后才耐心地哄着人，说道：“看着我，跟着我的频率呼吸，听到没有？”
苗一鹤跺了跺脚，顶着红红的眼眶点着头，视线却紧盯着许繁星微微张开的唇上。
于是，许繁星真的就这么带着她缓慢地吸气、呼气。
苗一鹤跟着她的呼吸频率渐渐地平复下来。见她停止了跺脚，许繁星这才把奶嘴放到了苗一鹤唇边，轻声道：“真乖，含进去吧。”
湿热的口腔里顿时将奶嘴整个包裹住，齿根发痒的苗一鹤迫不及待地用牙齿将其研磨，等彻底发泄够了，舌尖才一点点在上面缓慢地舔舐，唇瓣开始蠕动吮吸。
两个人就这么被挡在窗帘后窄小的空间里，彼此的呼吸在空气中交缠融合，许繁星仿佛能听见苗一鹤逐渐平缓的心跳声。
她拉起苗一鹤紧捏着衣摆的手，一点点将她的手指抠开，攥在手里仔细地感知着她的情绪。
直到手心里的手不再颤抖，耳边的心跳声没有那么剧烈，许繁星这才缓缓地长呼出一口气。
这还是她认识苗一鹤后，对方第一次有这么剧烈且反常的情绪波动。
她到教室后门的时间并不早，也只是在汤子茉质问苗一鹤是不是给她送了情书时到的，前面发生了什么她并不知情。
但从汤子茉最后离开时主动提醒苗一鹤的那句话来看，她觉得两人应该是之前就认识，甚至关系还不差。
她心里有太多的疑问，但她也知道现在并不是询问的时候，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待在苗一鹤身边。
认真地看着对方乖乖吸着奶嘴的模样。
于是她再次确定了一件事，她确实是个变态-
“缓过来了没？”许繁星挽着苗一鹤的手臂走在空荡荡的走廊上。
这会儿还是上课时间，走廊上没什么人。路过旁边几个班时，还能听见某些老师熟悉的讲课的声音。
苗一鹤听见许繁星的问话，安静地点了点头，过了几秒才哑着嗓子开口，粗粝的声音传进许繁星的耳朵里。
她说：“抱歉……”
许繁星另一只手上拎着那个塑料袋，袋子摩擦着她的小腿发出一阵阵脆响，苗一鹤的声音就混杂在这道脆响中，十分明显。
她没有立马将原谅或是不介意之类的话说出口，反而主动问道：“为什么要道歉？”她声音很轻很柔，明明是质问的话，却听不见她语气里有半分不满。
苗一鹤低垂着头，说：“我私自拆封了你的信件，还为了不让别人送情书撒了谎。”
“对不起。”
许繁星没有说话，脑子里却在思考着苗一鹤今天行为出现反常的原因。
就在苗一鹤惴惴不安地等待着对方说话时，又听见了许繁星的话。
“其实我一直都觉得你边界感非常强，所以我想不通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许繁星皱着眉思考着，却始终没有答案。
苗一鹤今天的行为实在是不符合她的性格。许繁星很想知道答案，因为今天苗一鹤的行为已经超出了她的预估，她完全理解不了对方的行为逻辑。
这代表着苗一鹤脱离了她的掌控，这件事比苗一鹤所认为的什么私拆信件、撒谎，还要更让她在意。
许繁星非常不喜欢这种感觉。
可听了许繁星问话的苗一鹤，脸色却猛地一白，血色尽数褪去，只能慌乱地转过头去看着许繁星，想要从她的表情里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但她失败了。
“我、我……”苗一鹤垂落在另一侧的手指不自觉地开始发抖，悲观的心态让她往往只会做最坏的打算。
许繁星是不是讨厌她了？是不是不想和她这种内心阴暗还撒谎的人做朋友了？
苗一鹤很容易就陷入了自我设定的巨大恐慌之中，但好在这一次许繁星就在她身边，几乎是她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的时候，挽着她手臂的少女便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反常。
“苗一鹤？”许繁星一撇头就看见她煞白的脸色，立马回忆自己是不是说了什么不好的话。
结果不等她解释，苗一鹤便兀自地开口了，只是那声音比刚才还要更沙哑，仔细听还能听见她隐隐的哭腔。
“对不起……我只是怕你有新朋友之后就不理我了……我只是害怕她们比我更适合和你做朋友……”苗一鹤凝望着身边的少女，那双墨绿色的眼珠里盈满了难过和羞愧。
她还想说更多更多的话来为自己辩解、挽回，但话到嘴边，说出来的也依旧只是一句简单又复杂的抱歉。
“对不起。”
两人刚好走到一楼走廊的尽头，再往前下楼梯便能离开教学楼。但许繁星在听见苗一鹤的话时，却义无反顾地拉着人走到了尽头的窗户边。
窗棂边有下午时分洒下的澄澈的阳光，许繁星拉着苗一鹤走到阳光能照耀她们的地方。
许繁星那双浅棕色的眼眸在阳光下显得更加透亮，像一块晶莹的琥珀。她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地上，张了张勒得有些发痛的手心，随后才捧起苗一鹤的脸颊，看着她认真又郑重地说道：
“苗一鹤，我都不知道你会因为这些无聊的人送来的东西想这么多。”许繁星说，“如果早知道你会这样想，我早在第一天收到这些东西的时候就把它们扔进垃圾桶了。”
“我之前告诉符雅欣，我和她都值得认识更多的朋友。我把这些人分为：最好的、很好的、一般好的还有普通的。”
“而你苗一鹤，”许繁星顿了顿，望着那双墨绿色的眼眸严肃地说，“在我心里是最好的。”
当初她在符雅欣面前插科打诨混过去的答案，在苗一鹤面前毫不保留地告诉了对方。
她和符雅欣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理所应当是最好的朋友。但苗一鹤不一样，她和许繁星满打满算也才认识不超过一个月。
可就是这么短的时间，许繁星可以肯定地告诉对方，她和符雅欣是一样的，她们俩都是她最好的朋友。
而这个答案也像个隔绝了所有风暴的港湾，将苗一鹤飘零孤独的心圈进了她的保护罩里。
苗一鹤呆呆地望着许繁星，她没有想到会得到对方这样的答案。
阳光下、微风中，两颗炽热的心脏，在这一刻紧紧相连。
许繁星看着她呆呆的表情，有些好笑地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装作不满意地抱怨道：“小苗同学，我都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了，你怎么连一点表示都没有？”
苗一鹤闻言，这才看看回过神来，煞白的脸颊上涌起激动的潮红，她第一次一把握住了许繁星的手，不自觉地晃动着，“我、我也把你当最好的朋友！”
也是唯一的朋友。
她性格内敛，平时又淡淡的不多言不多语，这会儿话到用时方恨少，她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向许繁星表忠心。
慌乱间，她摸到了身上的奶嘴，脑子都没转，直接从衣兜里拿出了那个防尘盒，一把塞在了许繁星手心。
“只、只有我最好的朋友可以喂我奶嘴，以后也只有你一个人可以喂我奶——”
“你俩干啥呢？”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苗一鹤的话，两人匆匆回望，只见窗外不远处站着符雅欣和孙佳怡，两人正一脸疑惑地仰头看着她们。
许繁星下意识地捏紧防尘盒塞进了自己兜里，神色无异地扭头看向窗外，“我眼睛里进睫毛了，让苗一鹤帮我在有光的地方看看来着。”
“哦，那弄出来没有？”符雅欣说着就要往教学楼里走，“我眼睛好没近视，我帮你弄，你看学委那小眼镜一戴，看得见啥啊。”
“弄出来了，下次找你。”许繁星立马拒绝。
符雅欣：“行，那你下次眼睛进睫毛了给我打电话。”
许繁星：……
她都不明白她俩这种对话出现的意义是什么？
知道她俩没事了，符雅欣就陪孙佳怡去小超市买水去了。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苗一鹤这才着急忙慌地把她刚刚那句话给重新说完，“我刚刚是说以后也只有你能喂我奶嘴！不是喂奶……”
说完，她脸颊顿时红得像蒸熟的螃蟹，连耳朵也没落下。
反而是许繁星一愣，听完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一边笑还一边搓着苗一鹤的脸颊，“哼哼，想什么呢小苗同学，你不说我都没注意到呢。”
“你好色哦。”
苗一鹤简直有口难言，最后涨得脸更红了，也只是来了一句，“我没有……”
只是她怕许繁星误会而已……
最后，那一大袋东西的归宿终于如苗一鹤所愿，被她亲手给扔到了学校的垃圾场。
看着塑料袋里散落出来的一些粉色信封，许繁星轻轻撞了下身边的人，“小气鬼，你满意了吗？我现在可只有你一个新朋友了。”
苗一鹤抿抿唇难得地露出一个明显的笑，那双下三白不见之前的凶相，反而弯弯地显露出一种别样的稚拙。
她主动挽起许繁星的手臂，声音又变得轻轻柔柔，念叨着：“我也只有你一个新朋友。”
她会很珍惜很珍惜许繁星的。
*
自从许繁星亲自把那一袋子的东西处理后，那些打卡送礼物的人顿时销声匿迹了。
但随之而来的是那些人不厌其烦的“偶遇”。
最开始是在学校的食堂，四个人去食堂吃顿饭能遇上四五个追着来要联系方式的男生。
许繁星平时在班上非常随和性格也很好，所以那些人便理所应当地以为能轻而易举地拿到她的联系方式。
可惜，许繁星半点没给这些人面子，在食堂大庭广众之下，冷着脸一连拒绝了六个人。
到最后实在受不了，拉着苗一鹤先行离开了食堂。
坐在餐厅里最后再吃亿口的符雅欣，还十分遗憾地对着自己餐盘里的红烧狮子头道别：“抱歉小头，得有一段时间吃不到你了。”
后来四个人不去食堂了，那些人又瞅着各种课间时间开始在四楼晃荡，有些大胆的甚至还会站在教室门口叫许繁星出去。
许繁星被他们搞得不厌其烦，最后还是苗一鹤主动去找了樊厘，选择性地说了点情况，让她多来四楼转转，这种现象才好过不少。
但很快，苗一鹤去找樊厘告状的事很快又被人给传到了论坛里，论坛里很快又掀起一阵对她的讨伐。
许繁星知道后气得拿着自己的账号在论坛里舌战群儒，最后只给论坛里那些人留下了个她和苗一鹤非常要好的印象。
“我真的没事的，论坛里本来就来得快去得也快，真的涉及严重辱骂的，也会被封号。”苗一鹤劝慰着许繁星。
许繁星叹了口气，放下筷子，看着碗里被她戳得不成样子的米饭，懊悔地说道：“早知道不听你的了。”
去樊厘面前告状是苗一鹤主动提出来的，最后也是她去找的樊厘。
所以对于自己因为告状又被讨伐的事，苗一鹤其实并不太在意，“学校的事本来告诉老师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说着，她又垂下头，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而坐在她斜对面的孙佳怡在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却隐秘地撇撇嘴，脸上露出一抹嫌恶的神情。
“不过，我还是觉得很奇怪吧，学委去找大将军的事又不是大摇大摆去的，到底是谁发到论坛上去的？”符雅欣咬着筷子，疑惑地说道。
“而且我翻了一下论坛，第一个透露学委去找大将军告状的那个账号，就是之前说你们俩同桌的那个人。”
苗一鹤闻言，仔细回忆了一下，想起了之前汤子茉提醒她时说的话。
许繁星也很快反应过来，扭头和苗一鹤对视一眼，“上次那个女生说过吧，她们都觉得是我们班自己人上去发的。”
苗一鹤知道她说的是汤子茉，于是点了点头，思忖片刻，她微微蹙起眉头，“我大概猜到是谁去发的了。”
“嗯？”
“谁啊？”
苗一鹤抽出纸巾擦了擦嘴巴，“赵强宇。”-
第二天，赵强宇顶着脑袋上一个大包走进了教室。
他一进教室就受到了那群狐朋狗友的关注，一个个笑开了花。
“强子，你这怎么回事啊？那么大一个包！”
“富公哦，富贵包都长头顶去了，以后可不得出人头地啊。”
“生活的重拳落你头上了啊？”
赵强宇阴着脸让他们都滚，大家看出来他心情不好，也没和他多计较，嘻嘻哈哈地又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一早上下来，几乎每个进教室的同学都会被他脑袋上的包给吓一跳。
苗一鹤和许繁星更是意外，刚一坐到位置上，许繁星就拉着符雅欣问：“你家保镖对他动手了？”
符雅欣嘴巴里还嚼着小面包，咽下去了才回答：“哪儿能啊，他自己被吓到了，回家路上在楼梯上磕的。”
“只能说他活该啦。不过他论坛里发的帖子都删了，以后也不敢再发学委和你什么坏话了，放心吧。”
事实证明，苗一鹤的猜测没错。论坛上诋毁她和许繁星的帖子大部分都是由赵强宇发上去的，这人手里起码有三个号，十分熟练地在论坛里当挑货。
符雅欣见不得许繁星被人那么骂，直接让她们家保镖带着律师去找了赵强宇。
一个高中生，哪儿见过这种阵仗。赵强宇像个鹌鹑似的当着律师的面把帖子都删了。
符雅欣昨晚在群里就通报过这个好消息了，这会儿再听见，苗一鹤还是十分真诚地向对方道谢。
符雅欣摆摆手，“没事，大家都是朋友呀，我反正看不惯谁欺负我朋友。”
苗一鹤笑了笑，心里却打算着给符雅欣准备点什么礼物去感谢她。
她心里其实清楚，符雅欣做这些并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许繁星。只不过这次是她的事涉及到了许繁星，符雅欣才会出手帮忙。
不过，不管怎么说，符雅欣都帮苗一鹤解决了赵强宇这个刺头，班上其他同学现在对她也没那么避之不及。
一切都在向好处发展。
*
第二节课下课，课间操的预备音乐在每个教室的广播里响起，学生稀稀拉拉地从教室里走出来，往操场上自己班固定的位置走去。
许繁星挽着苗一鹤的手臂，和人一边讨论着数学课上的某个大题，身后跟着打着哈欠的符雅欣和孙佳怡。
自从两人做了同桌后，每次课间操下楼，苗一鹤就再没有独自一人走过了。许繁星对自己在意的事践行的非常彻底。
四人顺着人流往楼下走，刚走出教学楼就沐浴进了阳光里。暖烘烘的阳光晒得符雅欣更困了，挂在孙佳怡胳膊上，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不过，她们还没走多久，孙佳怡便猛地晃了晃符雅欣的手臂。
“怎么了啊佳怡……”符雅欣挑开半边眼皮看向好姐妹。
孙佳怡却一脸激动地对她使了个眼色，符雅欣望过去，只见一个身材纤瘦的女生手里拿着一个粉色的信封正朝她们走来。
不，应该说是正朝许繁星和苗一鹤走来。
符雅欣立马来劲儿了，拖着孙佳怡快步挤到了许繁星身边，就为了能第一时间看这个热闹。
勇啊姐妹，全校第一个敢当面给许繁星送情书的女生！
结果下一秒，四人就听见那个女生对着苗一鹤说：“苗一鹤，我能和你单独说会儿话吗？”
符雅欣：？
四人全部傻眼。
符雅欣和孙佳怡疯狂对视。
什么意思？我两个朋友都这么招女同喜欢？
而当事人苗一鹤也一脸错愕地看向那名女生，微微蹙眉，“我？”
女生笑了笑点头，捏着手里的信封抿抿唇，耳朵也逐渐染上一丝红晕，看起来非常不好意思。，
许繁星见状，神色无异地松开了苗一鹤的手臂，往符雅欣身边退了一点，“那你们聊，我和她们先去集合。”
苗一鹤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拉对方，许繁星便冲她挥挥手，拉着符雅欣快步离开，给两人留足了空间。
事情都到这个地步了，苗一鹤也只能耐着性子领着那个女生走到了没多少人的花坛边。
“你找我有事吗？”苗一鹤主动询问道。
女生长呼出一口气，摆手说道：“你千万别误会！我是校园代送，有人在我这儿下单了，让我在课间操开始之前单独交一封信给你，喏。”
说着，将那个粉色的信封全部展现在了苗一鹤眼前。
就在信封角落的落款上，直白地写着送信人的名字——白安阳。
眨眼间，苗一鹤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
…
符雅欣敢肯定，自己从来没见过自家好闺闺这种脸色。
眉弓下压，长睫几乎遮住了那双晶莹剔透的浅棕色琥珀眼，深邃的眼神让她面无表情的脸色显得更加冷凝无情。
她和许繁星做了这么多年的好朋友，她几乎很少见对方情绪外泄，甚至还是这种程度的外泄。
符雅欣拉着孙佳怡往后退了半步，然后才戳了戳许繁星的手臂。
“有事？”许繁星下颌紧绷，冷冷问道。
符雅欣搓了搓手臂，有些委屈，“凶什么凶啊，谁欠你钱不还了？”
许繁星听了她的话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甚至还因为自己的情绪，迁怒了好友。
她呼出口气，抬眼看向眼前的两人，好像两个瑟瑟发抖报团取暖的小动物，没忍住勾起唇角笑了起来，心里那股难言的烦躁也减轻了不少。
“对不起，是我没控制好情绪。”
符雅欣和孙佳怡对视一眼，两人这才隐隐松了口气。
“哼，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嘛？”符雅欣委屈得要命，嘴撅得老高了，“你必须狠狠补偿我和佳怡！”
说着，又小声嘀咕起来，“又不是我和佳怡让人来和学委表白的，你对我撒气也没用啊。”
“什么？”许繁星怔愣着问道。
符雅欣叉着腰，“难道不是因为有人给学委表白，你才不高兴的吗？”
说着她又像长辈似的拍拍许繁星的肩膀，“小许啊，你该为学委高兴才是啊，怎么能这么小气呢？”
“就允许别人给你送情书，不允许别人给我们学委送？哪儿有你这么霸道的。”
许繁星皱着眉推开她的手，“说什么呢。”她怎么可能会因为这种事感到烦躁。
“我没有这么想。”
符雅欣不信，“真的？那你说说你在生什么气？”说完，她做出一副‘我倒要看看你要怎么说’的表情。
许繁星张了张嘴，一时间有些哑口无言。但她知道，自己绝不是因为符雅欣说的生气。
那又是因为什么呢？
许繁星也在心里质问着自己。
这时，旁边一直没开口的孙佳怡却一脸怪异地看着许繁星，直接问道：“繁星，你有没有觉得你现在对苗一鹤的占有欲太强了？”
因为占有欲过强，所以看不得苗一鹤有一丁点恋爱的苗头。
毕竟有些人就是一恋爱就会和朋友们全方位断交。
但孙佳怡还觉得有些不对的是，她总觉得这两人平时也有点亲密过头了……不过她的直觉告诉她不能在这方面多嘴。
许繁星凝望着孙佳怡，好像是被对方说中了，但又觉得好像还差点意思。
她对苗一鹤真的只是朋友之间的占有欲吗？
还是说，因为她们彼此知道了对方最隐秘的秘密，从而让这份友情远超普通朋友之前的感情了呢？
许繁星的眼睛逐渐变得邈远，就在这时，符雅欣却猛地拍打起她的肩膀，“星星！星星！你看学委怎么了？怎么突然蹲下了？给她送信的那个人也不见了！”
“卧槽！不会是那封信里有毒吧！”符雅欣说着，就想跑过去。
可耳边的预备音乐已经快要到尾声，课间操要开始了。
许繁星没有理会符雅欣的胡言乱语，几乎在看见苗一鹤的瞬间就知道她是犯病了，于是一把拽住符雅欣。
符雅欣：“你干嘛？！就算还在生气，也不能拦着我去救学委吧！”
许繁星没搭腔，飞快地说道：“要点人数了，她应该是不舒服，我带她去医务室，你去帮我们请假。”
说完，也不管符雅欣同意没同意，逆着人流快步朝着苗一鹤跑去。
当她跑到花坛边时，预备音乐停下，很快切换成了广播体操的音乐。
跪坐在地的苗一鹤弓着背，手里的信件已经被她彻底撕碎紧紧地攥在手里，她低垂着头，拱起的脊背像一座小山伫立在空气里。
许繁星因为跑动而剧烈起伏的胸腔，在看见苗一鹤那煞白的脸时，几乎要停跳了。
她没有多余的问题，立马上前揽着苗一鹤的肩膀，“苗一鹤，我带你去医务室，别害怕我在这儿呢。”
深陷在自己躁郁焦虑情绪里的人，从这道声音中抬起头，在看见许繁星那双眼睛时，她才觉得自己重回了人间。
广播体操的音乐刺破她脑子里隔绝一切的薄膜，许繁星身上淡淡的蓝风铃的香味成了保护她的最坚固的堡垒。
她随着许繁星的动作起身，然后跟着人一路往医务室走去。至于她手里攥着的被撕碎的那封信，则被她下意识地藏回了衣兜里。
医务室距离操场不算远，没一会儿两人就走到了医务室门口。
许繁星探个头进去，里面空无一人。正好方便她帮苗一鹤调节情绪了。
她带着人走到里面的病床上坐下，一把拉过帘子隔出一个无人打扰的空间。这样即便有人进来，她们也能有所准备。
做完这一切，许繁星这才有空细细地打量起苗一鹤的神色，“你还好吗？是不是很难受？”说着，许繁星牵起苗一鹤的手，温柔地轻抚她的手背。
苗一鹤紧抿着唇眉头下压，那封信点燃了她的怒火，也把她推进了恐慌的深渊。她不知道该如何求救，甚至连安抚奶嘴都忘记了。
贝齿紧咬着口腔内侧的软肉，在此刻痛感成了她所有感知中最不重要的一个，血腥味逐渐弥漫在她口腔里。
许繁星紧紧盯着她的嘴唇，她本想劝慰着苗一鹤让她学会自我调节情绪，减少对奶嘴的依赖，但看着齿缝里渗出的殷红痕迹，她心中一惊。
她猛地伸手捏住苗一鹤的下巴，手指用力卡着她的下颌，眉头紧皱地斥道：“苗一鹤嘴张开！不许咬！”
苗一鹤嘴里泄出一丝嘤咛，而许繁星背后的床位里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可这会儿两人心思根本没在这上，谁都没有听见这声响动。
许繁星还死死掐着苗一鹤的下巴，另一只手在人衣兜里摸索起来，她高估了苗一鹤的定力，她现在还不能仅仅只靠自己就缓过来，最终还是得依靠安抚奶嘴才行。
但她擅自在苗一鹤身上摸索的动作瞬间刺激到了对方，苗一鹤以为许繁星是要拿她衣兜里撕碎的那封信，于是开始剧烈的挣扎起来。
“放、放开……”
“别动！”许繁星松开她的下巴，一把捉住了对方作乱的手，然后飞快地在人衣兜里摸出了防尘盒，“苗一鹤，不许咬自己！也不许乱动！听见没有？！”
“我现在喂你，你好好含着，不许再咬自己了。”
说完，单手撬开防尘盒，勾着安抚奶嘴，粗暴地塞进了人嘴里。她这会儿已经无暇让人调节呼吸了，只能先制止对方咬伤自己的行为。
可就在这时，许繁星身后的蓝色帘子猛地被掀开，一道如玉石碰撞般明亮的声音在小小的空间里响起，“需要帮——”
“……忙吗？”汤子茉呆滞地站在许繁星背后，嘴巴保持着最后一个字出口时的口型，微微张开，像一尊石像似的钉在原地。而视线却直勾勾地落在那坐在病床上的苗一鹤的嘴巴处。
一切发生的太快，许繁星在听见声音时就朝着苗一鹤扑去，想把人抱在怀里，但一切都太迟了。
等苗一鹤鼻息间只剩下那股淡淡的蓝风铃味的时候，汤子茉已经把该看不该看的全都给看完了。
苗一鹤本就岌岌可危的情绪，在这个小空间出现第三个人的时候彻底的崩溃了——
她的秘密暴露了。
干涩的眼眶涌起一股热意，鼻尖一阵阵地泛酸。
许繁星敞开的校服外套里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贴身短袖，她很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小腹处传来一阵温热的湿意。
“苗、苗一鹤？”许繁星的声音都变得有些发颤，她不自觉地抬起手想要拍拍对方的脑袋安抚对方。
但此刻的苗一鹤就像是易碎的泡泡，她根本不敢触碰。
而情绪崩溃的苗一鹤在眼泪涌出的那一刻，仿佛看见了自己眼前无尽的万丈深渊和背后奔腾涌来的名为“流言蜚语”的巨大浪潮。
等待她的究竟是陷落还是溺亡？
第26章
是坠落还是溺亡？
许繁星伸手接住了她。
白皙修长而又骨节分明的双手捧起了苗一鹤的脸颊，微凉的指腹轻柔地替人拭去那双墨绿色眼眸中涌出的热泪。
在三人周围，眼前看见的是被风挑动着轻微晃荡的蓝色隔帘，耳边听见的是她们熟悉的广播体操的音乐。
除此之外，整个医务室一片死寂般的静默。
汤子茉看着苗一鹤的脸被许繁星捧起，她再次在人嘴里看见了那个让她惊掉了下巴的东西。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苗一鹤嘴里会含着一个奶嘴？！
许繁星替苗一鹤擦掉脸上的泪珠，低头看着她的眼神温柔又怜惜，大拇指轻微摩挲着人的脸颊轻声地安抚道：“没关系的，别怕，我会解决的。”
挂着水珠的长睫轻微地颤动着，蓝风铃的香味混杂着咸湿的泪水的味道钻进苗一鹤的鼻腔，听见许繁星的声音后，她条件反射地含吮着嘴里的奶嘴。
口腔内传来的熟悉的触感和许繁星身上熟悉的味道逐渐安抚了她的情绪，那种孤立无援的空茫和恐慌逐渐消退，只剩下对许繁星的极致的依赖。
垂落在病床上的双手微微抬起，死死抓住了许繁星的校服衣摆，指节紧绷到看不见一丝血色。
“许繁星……许繁星……”
许繁星的名字被苗一鹤沙哑地低喃着，像风暴中心绝对的安全词，只要叫了她的名字，所有的麻烦一切的阻碍全都会立刻消失。
两人之间的氛围逐渐变得排他，站在许繁星身后的汤子茉甚至觉得自己此刻好像被这两人给忽略了。
莫大的好奇心，促使着她迟疑地开口：“那个……”
下一秒，许繁星便扭头朝她看过来，那眼神里冷凝的警告让汤子茉立马闭上了嘴，空气仿佛又变得滞涩。
汤子茉：fine：）
过了一会儿，外面广播体操的音乐逐渐播放到尾声，许繁星知道这里不能久留，她看向汤子茉，脸色有些凝重，“抱歉，请你稍等一下。事情比较复杂，你能跟我们去一趟舞蹈教室吗？”
汤子茉点头。她实在是想知道苗一鹤到底是怎么了，那个奶嘴又是怎么回事。
上次她看见的那个母婴店袋子，是不是就是装苗一鹤嘴里奶嘴的？
这些全都是她的疑问。
而作为苗一鹤的邻居，对方的精神状态也确实让汤子茉有些不安，好歹也吃了周阿姨那么多次小蛋糕，对于苗一鹤，她始终保持着一份不多不少的“多管闲事”的心。
许繁星安抚好了苗一鹤，这才在人恋恋不舍的眼神下伸手勾住了奶嘴底部的圆环，想要强硬地把奶嘴扯下来。
但苗一鹤牙关的力气实在太大，许繁星又狠不下心去扯，只能一边哄一边扯。
“呃……那个……”汤子茉试探着开口，“我觉得不用拿下来也可以吧……”
“这件事绝对不能再让更多的人知道了。”许繁星扭头警告她。
“不是啊…哎，你等着。”说完，汤子茉快步掀开帘子走了出去，没几秒后，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一次性口罩递到了苗一鹤面前。
“戴口罩挡住就行吧，舞蹈教室距离这儿也没多远，这会儿也遇不上其他同学，戴个口罩不影响吧？”
许繁星低头看着口罩，又抬起头看向汤子茉，说道：“你说得对。谢谢。”
说完，接过口罩仔细地给苗一鹤戴上。
蓝色的口罩遮挡住了苗一鹤嘴巴里的奶嘴，她下巴尖脸也小，完全看不出口罩里面还挡着个什么东西。
有了口罩的遮挡，苗一鹤十分安心地牵着许繁星的衣摆跟着她往外走去。
汤子茉跟在两人旁边不远不近的地方，右脚有些微跛，但也不妨碍她健步如飞。
许繁星见状问道：“你的腿受伤了？”
汤子茉点头，“下楼梯的时候不小心崴到了，所以我才在医务室的啊……”
不然她又怎么会撞破这两人的秘密呢？
“……”许繁星沉默一瞬，才说道：“我们进医务室的时候没看见有人，所以……”
所以才让汤子茉给发现了……
“哦，医务室的老师去给我取喷雾剂了，所以才没人的。”
就是这么一系列的巧合，让三个人这会儿闷头往舞蹈教室赶去。
汤子茉看着低着头闷声往前走的苗一鹤，最后还是没忍住，低声询问道：“我之前看见的那个袋子，就是你用来装这个的？”
苗一鹤听见声音缓缓抬起头，想起刚才汤子茉给她找口罩的事，她咬了咬奶嘴头，慢悠悠地点了点头。
想到之前自己在公交车上的口出狂言，什么怀孕不怀孕的，全是大乌龙。汤子茉不好意思地揉揉鼻尖，为她之前把苗一鹤一个人丢下道歉，“对不起……我那次是有点生气，所以才把你丢下的。”
苗一鹤怔怔地看了她几秒，随后又把视线回落到许繁星身上，安静地摇了摇头，墨绿色的眼眸中一闪而过的沉寂。
许繁星听了半天，微微蹙眉看向汤子茉，“同学，你叫什么名字？你之前就和我朋友认识吗？”
汤子茉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许繁星嘴里说的朋友就是苗一鹤。
“啊，对，我们是邻居。哦对了，我叫汤子茉，隔壁二班的，上次来帮我朋友送过情书，你没收，你记得吧？”
许繁星点头，“记得。”
两人说话间，舞蹈教室近在咫尺。许繁星拿出钥匙开了门，三人进去后才嘭一声关上门。
舞蹈教室里空荡荡一片，教室前面是一整面墙的镜子，靠窗边是一排方便学生压腿的木栏杆。
窗帘全都拉上，外面一丝光都照不进来，只有头顶白炽灯洒下的冷冽的灯光。
汤子茉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那两人，期待着她们给她答案。
“你先等一下，我和我朋友先聊聊。”许繁星礼貌地朝汤子茉笑笑，在转过头的一瞬间，脸上的笑意尽数消失。
她拉着苗一鹤走出一段距离，然后才牵着人的手小声道歉，“对不起，这次是我大意了，没有好好检查医务室里有没有别人。”
苗一鹤连忙摇头，她在看完那封信后，心里对许繁星的重视已经完全超过她本身了。
她没有摘下口罩也没有取出嘴巴里的奶嘴，口齿不清地说道：“不是你的错……是我生病了……”
其实在看见信封上的落款时她就应该做好觉悟，白安阳并不是个喜欢做多余事情的人，她既然特意让人送来了信，那就说明她肯定有事要做。
她还那么不设防地在大庭广众之下打开信封看信，是她自己的错。
许繁星并不知道苗一鹤心里是怎么想的，也不知道苗一鹤今天犯病的原因。她当然也好奇，但现在最要紧的不是这件事，而是先处理汤子茉。
苗一鹤说出口的话其实并不是很清晰，但许繁星就是很轻易地能听懂她在说什么。
听了对方的话，她心里更过意不去了，深吸口气捏了捏苗一鹤的指尖，“那你相信我，我绝对会让她保密的。我会告诉她你咬奶嘴是因为压力大，这样说，你允许吗？”
生病到底是苗一鹤自己的事，许繁星也不是很想让别人知道苗一鹤是个精神状态不稳定的病号。
苗一鹤知道许繁星是替她着想，于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许繁星见状脑子里很快梳理出了一套说法，这一刻，她就像是苗一鹤的委托律师，沉着冷静地转身朝着汤子茉走去。
舞蹈教室里安安静静的，看着许繁星朝自己走来，汤子茉心里也小小地激动起来。
来了来了，她期待的答案要来了！
“汤子茉同学，首先我得为我在医务室的失礼向你道歉，我当时也是关心则乱，所以对你态度不是很好，对不起。”
汤子茉不甚在意地挥挥手，“没事，我不关心这个，你直接告诉我苗一鹤到底怎么了吧。”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她就是压力太大了偶尔有些焦虑，所以才买了奶嘴用来释放压力的。至于为什么遮遮掩掩的，你也知道她和同学关系都不太好，她身上一有点异常，那些人传出去的谣言还不知道会多难听呢。”
毕竟奶嘴是个相当尴尬的东西，单纯一点的会觉得苗一鹤就是心理有问题；而恶毒一点的就会顺势抓住这个点给她造黄谣。
汤子茉怔怔地看着许繁星，脑子里却想着自己当时在看见那个袋子时对苗一鹤的猜测。
她都没思考过，直接就怀疑苗一鹤是不是怀孕了。
她尚且如此，那些讨厌苗一鹤的人只会想得比她更肮脏龌龊。
或许她本来是没有恶意的，但她自己也很难说自己有没有被苗一鹤的那些传闻影响到，所以才会那么笃定地猜测对方是不是怀孕了。
这一刻，汤子茉才延迟反应过来，自己当时的猜测有多么的无礼。
她高高在上地觉得自己是在拯救失足少女，但擅自揣测别人“失足”，本来就是一种刻板的霸凌。
汤子茉注视着旁边一言不发的苗一鹤，耳根因为羞愧涨得通红，连脸颊也染上一股燥意。
“对、对不起，我当时还说你是不是怀孕了……”
许繁星闻言，立马蹙起了眉头。她大概能猜到这两人之前应该也是撞见过，汤子茉还对苗一鹤有了一些不好的猜测。
直到这下真相大白，汤子茉才在为自己曾经高高在上的猜测道歉。
许繁星没有说话，更没有擅自替苗一鹤说出原谅的话。她只是平静地扭头看着身旁牵着她衣角的少女。
苗一鹤心口的焦躁不安平复了很多，那封信的残渣虽然还在时刻提醒着她某个事实，但待在许繁星身旁的安心能让她足以抵御。
对于汤子茉的道歉，她其实并不明白为什么，她想的也没有对方那么深。想起她现在能戴着口罩安心地含着奶嘴，她对汤子茉就没有什么恶感。
于是，她歪了歪头，口齿不清地应道：“没关系。”
汤子茉羞愧地低下头，深吸口气后认真地说道：“这件事我会保密的，外面如果有任何风言风语的，你们尽管来找我。”
许繁星没想到她这么上道，不用她提，对方就主动承诺了会保密，都没给她机会提那些可以交换的好处。
很快又听汤子茉问道：“对了，苗一鹤你压力大的事告诉周阿姨了吗？对她需要保密吗？”
苗一鹤点头，下意识地捏紧了许繁星的衣摆，她说：“她们不知道。”
意思就是也需要保密了。汤子茉没多说什么，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处理完这个意外，汤子茉还要回医务室喷药，就没有多留。
一时间，舞蹈教室里便只剩下了苗一鹤和许繁星两人。
许繁星拉着人在地板上坐下，面对面地看着对方，轻声道：“现在，可以告诉我发生什么了吗？”
“那封情书里写了什么？又是谁给你写的？嗯？”她声音轻柔但语气却不容置喙，甚至暗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胁迫。
她不想苗一鹤有任何超出她掌控的事发生。
第27章
舞蹈教室里，一片沉寂的安静。
地上盘腿坐着两个年纪相当的少女，面对面席地而坐。
外面广播体操的音乐已经停下，但又隐隐约约传来哪位领导说话的声音，说了什么却听不清楚。
苗一鹤两手垂在身前绞紧，嘴巴里的奶嘴因为她含吮的动作而轻颤着，连带着外面的口罩都时不时颤动一下。
对于许繁星的提问，她其实并没有想好要怎么回答，不过好在许繁星也没有催促。
她就这么安静地坐在苗一鹤对面等待着，带着一股子不说就不让苗一鹤回教室上课的执拗。
苗一鹤心里暗叹口气，知道她身上曾发生过的那些事，再没有隐瞒许繁星的可能。
她伸手摘下口罩，动作细致地将其撑开的部分回拢收好，接着又伸手勾着奶嘴，趁着拿出来之前狠狠猛吸了一口。
“盒子。”许繁星适时将她刚才收好的防尘盒递过去。
收好东西，苗一鹤才抿着嘴唇抬眼望向许繁星那双浅棕色的琥珀眼。
“那封信不是情书。”苗一鹤伸手按住装了信件残渣的衣兜，却没有拿出来，“是我之前一个同学写的一个普通的信。”
信不是情书许繁星猜到了，甚至连送信的人她都有了点眉目，直接问道：“白安阳？”
苗一鹤十分意外地看向她，“你怎么知道？”这一瞬间，她甚至想过是不是许繁星早就找符雅欣和孙佳怡问过她曾经的事，不然，对方怎么会知道一个已经转学离开的同学的名字。
“之前赵强宇提到过这个名字，你还记得吗？就在你值日那次。”其实许繁星也没想到当时随口听来的名字她会记这么久。
甚至能迅速地和这次发生的事联系起来。而且看苗一鹤的反应，她猜对了。
她想想，当时赵强宇是怎么说的来着？
【你放心，我可不会和白安阳一样转学，不是所有人都会被你这套逼走。】*
苗一鹤想起来了，但她脸上的意外和惊讶却一点没少。她没想到许繁星会记这么久。
“我知道你有事没有告诉我，我也一直等着你主动告诉我。所以我从来没有去问过符雅欣或者是孙佳怡有关你的事。”
就连之前孙佳怡有几次不小心提到了，许繁星都没有让她继续说下去。
虽说旁观者清，但旁观者有时也看不全事态的全貌。
相比于别人嘴巴里听来的，她更希望能听到苗一鹤亲口告诉她。
“所以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你是因为白安阳，所以才和班上同学的关系那么紧张的？”
苗一鹤望着她，久久没有回神，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点了点头。
她该从哪里说起呢？事情好像已经过去很久，又好像昨天才发生，白安阳曾经说过的话和做过的事全都历历在目。
“白安阳……曾经是我的好朋友。”苗一鹤看着许繁星，眼神逐渐变得邈远，思绪也随着回忆翻飞至今年刚开年的那段时间。
她和白安阳是同桌，也是第一批在班上互相熟识起来的同学。因为初中不好的经历，苗一鹤性格比较内敛，当时班上只有作为白安阳的同桌会和她聊天。
一来二去，两个人就熟了起来。
白安阳性格非常好，也十分热心，算是班上左右逢源的那一类同学。
唯一不好的就是，她成绩不太好，算是中等偏下的水平。而那时的苗一鹤，成绩在班上首屈一指，稳居前五。
白安阳偶尔会问她问题，也会求苗一鹤把作业给她抄，苗一鹤总是没办法拒绝，而白安阳也因此自诩为苗一鹤的好朋友。
后来两人不仅仅局限于校内的交流，就连周末和一些小长假，她们都会约着一起去商场逛街、吃好吃的餐厅。
白安阳的成绩也因为有苗一鹤的辅导而上涨，但一切的转变起始于高一下学期。
那一年的整个寒假苗一鹤都没有见过白安阳，她主动约见对方，对方都会找各种理由拒绝。她当时不知道白安阳在忙些什么。
直到后来开学，白安阳才主动告诉她，她家破产了。她家里有个房地产公司，可这些年房地产不景气，她家一个小小的公司自然撑不下去。
白安阳那天和苗一鹤说了很多的话，说她妈妈因为破产的事生病了，他爸爸因为房子被法院扣押还不上债到处躲藏。
只有她因为是未成年躲过一劫，还能安安心心的上学。
白安阳倾诉了很久，最后她希望苗一鹤能为她保密。可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白安阳家里破产的消息还是传了出去。
白安阳毫不犹豫地怀疑到了苗一鹤头上，任由苗一鹤如何解释辩解，她都不听，和苗一鹤大吵一架后彻底逃学了。
在三天后，白安阳主动打电话给了苗一鹤，她告诉苗一鹤她一天没有吃饭了很饿，让苗一鹤请她吃她们吃过的那家日料。
苗一鹤忙不迭地同意了，她还想挽回这个好朋友。
两人在日料店见了面，在看见白安阳的那一刻，苗一鹤差点没有把人认出来。
四五月的天气里，白安阳就已经穿上了吊带和超短裙，外面只套了一件薄薄的开衫纱衣，白皙的大腿就那么赤条条地露在外面。
吃饭期间，白安阳一言不发，对于自己逃学消失没有任何的解释，对苗一鹤的解释也充耳不闻。
最后，她告诉苗一鹤，她找了个男朋友，希望苗一鹤能去见见她男朋友，以好闺蜜的身份。
苗一鹤还想劝她继续读书，自然同意了。
白安阳的男朋友是个不羁的红毛，她们约见的地点是一家KTV。
红毛和他一群混混朋友在KTV等着白安阳，见白安阳带着一个漂亮的女学生进包间时，一个个都激动起来。
苗一鹤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她看着白安阳，但对方却躲开了她的视线。她知道，自己被白安阳当成了一件物品，带到了这群人面前社交。
那些人嘴里不断冒出下流的话，苗一鹤捏紧了手机，手指悬在紧急报警电话上始终没有落下。
直到红毛大言不惭地说要带白安阳去开房，苗一鹤看见了白安阳脸上闪过的无措和恐惧，她们的视线交汇，她看见了白安阳下意识的求救。
苗一鹤报警了。
警车停靠在KTV门口，所有人都被带回局里。苗一鹤和白安阳是人群里唯二的未成年，警察局通知了她们的监护人。
但白安阳的监护人联系不上，只能通知了学校的领导。
袁慧云、樊厘，一起出现在了警局里。
后来苗婉清亲自来把苗一鹤带走了，她不知道这件事是怎么处理的。
但当她周一去上学的时候，从别人的嘴里得知了白安阳转学的消息。
破产加上转学，白安阳一时间成了论坛里的红人。
数不清的人出来爆料，似是而非地把那件事说成了，苗一鹤喜欢上了白安阳的男朋友，从而背刺闺蜜，将白安阳和男朋友谈恋爱约会的事告诉了班主任和教导主任，让她们抓了个正着，而白安阳也不是转学，而是被劝退。
再加上之前也有人猜测白安阳家里破产的消息也是苗一鹤泄露的，一时间她成了众矢之的。
铺天盖地的揣测和质疑向苗一鹤扑来，她想联系白安阳帮她澄清，但对方却早已经把她拉黑。
白安阳在班上人缘很好，和其他班其他年级的同学也偶尔有交流，所以苗一鹤成了这些人眼里的眼中钉。
他们带头孤立，班上那些明明对她没有恶意的同学，也不敢向她靠近。
一场盛大的霸凌就这么突如其来地落到了苗一鹤的头上，“背刺姐”成了她身上洗不掉的名号。
这些事还是影响到了她的成绩，她很快掉出前五，后面掉出前十、前十五，这学期的月考甚至掉到了二十二。
“后来的事你就都知道了，在她给我送这封信之前，我和她已经断联很久了。”苗一鹤讲得口干舌燥，忍不住伸出舌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而作为听众的许繁星，此刻的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
她根本没想到，她所缺席的整个高一时期居然发生过这么大的事。
可当她仔细回忆时，却又能想起符雅欣好像曾经确实在她面前提过班上出了个大新闻。
可那时候许繁星正忙着准备芳华杯的比赛，对这些消息完全不关心。
许繁星深吸口气又缓缓呼出，她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但还是在想起“白安阳”这三个字时，恨不得一刀把她劈成两半。
“所以，白安阳今天送来的信里说了什么？”许繁星还记得这封让苗一鹤犯病的信件。
苗一鹤紧了紧手指，低垂着那双墨绿色的眼眸，轻声道：“没什么，她只是说了当初的事，嘲讽我过得不好而已。”
许繁星心里的火根本压不下去，甚至为了能不让自己在苗一鹤面前失态，她还不断拨弄着舌尖上的钉子，企图让痛感维持着她的理智。
不然，她真的想把那个素昧蒙面的白安阳给千刀万剐了。
可以说，苗一鹤不管是学习还是生活上的困境，都是从遇见这个女生开始的。
尽管许繁星一再压制自己的怒火，她脸上那种怒到极致的表情也是苗一鹤从未见过的，这让她有些慌张起来。
无措又生疏地主动牵着许繁星的手，像对方感知她的情绪那样去感知许繁星。
“你别生气，这些事都过去很久了，我已经习惯了。”
许繁星没说话，低着头看着苗一鹤小心翼翼牵着她的手，一下又一下地在她手心轻抚，顿时像落进了一根羽毛，心尖痒痒的。
然后，许繁星没忍住伸出手一把攥紧了苗一鹤的手指，“有点痒。”
“哦哦，那我不动了。”说完，苗一鹤真就乖乖地任由许繁星攥着，半点没有反抗的意思。
就这个小小的插曲，顿时浇灭了许繁星的怒火，对白安阳的厌恶在看见苗一鹤时全都烟消云散。
“还难受吗？”许繁星伸出一只手抚上苗一鹤的脸颊，大拇指无意地擦过她红润饱满的唇瓣。
苗一鹤抿了抿对方擦过的位置，本来压下去的需求又悄悄地窜上来，“没事了。”但说完，贝齿就不自觉地咬上了唇瓣上那处地方。
“不要咬伤自己。”
苗一鹤又乖乖松开，但还是不自觉地碾压起口腔内壁的皮肉。
许繁星看着她，若有所思，半晌后突然来了句，“待会儿两节语文课有考试是不是？”
苗一鹤不知道她怎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点了点头。这次考试要写作文，所以需要两节课的时间，这是老师早就定好的。
接着，她就看见许繁星狡黠一笑，重新拿出了口罩和防尘盒。
低声诱哄道：“考试不需要说话也不需要回答问题，要试试含着奶嘴去上课吗？”
“没有人会发现的。”
第28章
苗一鹤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教室，又是怎么坐到自己位置上的。
她身侧的手还被许繁星牵着，把玩似的揉捏着她的指腹。而她脸上还带着口罩，口罩之下是被她不断含吮着的安抚奶嘴。
苗一鹤真的很想质问自己，她究竟被许繁星灌了什么迷魂汤，连这种胆大包天的行为都能同意，甚至还在执行。
而且这种在所有人面前偷偷干只有她俩知道的事时，莫名让苗一鹤心里升起了一种诡异的禁忌感，像……像偷情一样，刺激着她的每一个感官。
她的五感被强制提升，身边一丁点的风吹草动都会戳中她的神经，害怕自己暴露的恐慌和奶嘴带给她的舒适和安心互相倾轧，让她爽得头皮发麻。
不过这些都是苗一鹤自己内心深处的情绪，从表面上看，她现在就是一个戴着口罩怕传染给同学的感冒人士。
至少，在符雅欣眼里是这样的。
“不是啊，这个感冒来得这么突然的吗？”符雅欣反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趴在许繁星的桌面，“早上人不是还好好的吗？是不是那个给你送情书的妹妹真给你下毒了？”
许繁星无语，“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卸载你的小说软件。”
“而且，那个女生送的也不是什么情书，就是普通的信。”许繁星莫名地，很在意这个说法。
“真的假的？”说着，符雅欣狐疑地看了她一样，但很快又了然道，“也是，要真是情书你也不可能这么淡定了。”
许繁星一怔，“你什么意思？”
符雅欣：“什么什么意思？”
苗一鹤不方便说话，只能疑惑地扭头看向许繁星。为什么别人给她送情书，许繁星会不高兴？
“我哪里不淡定了？”许繁星继续为自己辩解道，“送情书就送情书呗，又无所谓。”
符雅欣哼笑一声，“算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她不欲在学委面前拆穿她的好闺闺，毕竟好朋友想断自己桃花，也不是那么能让人接受的。
苗一鹤听了半天听得云里雾里的，她想问许繁星为什么不想她收到情书，但现在又不是个好时机，只得作罢。
符雅欣趴在桌子上，又说道：“对了，刚刚你们不在，大将军在课间操之后宣布了下周要出去秋游野炊的事，我们抽个时间一起去买吃的呗。”
野炊算是一中的传统，主旨在让学校的学生更贴近大自然，在繁重的学业中能有一丝喘息的机会。
不过学生的想法就没这么复杂了，能白得一天不上课的假期，对他们来说就已经很爽了。
上一次的野炊还是在高一上学期的时候，那时候许繁星也在忙着练舞、比赛，所以没有参加过。
她这会儿听到符雅欣提起，还有点意外地感兴趣。于是当即同意了。
于是，两人又就这个出门采购的事聊了聊，直到预备铃响起，符雅欣才不情不愿地转过身去，准备临时抱佛脚看两页书应付考试。
教室里还因为要野炊的事闹哄哄的，而许繁星却靠近到苗一鹤耳边，笑得像只狐狸一样，“怎么样？是不是没人发现？”
苗一鹤脸颊发烫，被许繁星牵着的手也烫得不行，蜷了蜷手指，认命地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许繁星的办法。
“不过以后还是不能这么干了……”许繁星若有所思地说道。
苗一鹤眼睛亮亮地点头，十分认同。她虽然会因为这样而爽得头皮发麻，但那种脚踩在云朵上的不安定感还是让她非常不安。
她以为许繁星也是觉得这样不安全，但却听对方继续说道：“我还是希望你含着它的样子只有我一个人能看见，哪怕戴着口罩也是。”
刚才符雅欣好奇地盯着苗一鹤看了好一会儿，许繁星心里就隐隐有些不爽，她觉得她们俩这个秘密不能再让第四个人知道了。
苗一鹤对她的想法不置可否，因为她实在不知道自己含奶嘴的样子到底有什么好看的。如果不是怕别人说三道四的，苗一鹤觉得自己就算在大庭广众下含着奶嘴也不会有人在意。
她这个样子，也就许繁星觉得……性感了……
想到这儿，苗一鹤脸颊又红了三分。果然，不管什么时候想起这个词，她都会觉得不好意思。
性感，怎么能用在她身上……-
这天下午放学，孙佳怡有事回家先走了，许繁星很快收拾好书包站在旁边和符雅欣闲聊着等苗一鹤。
可苗一鹤却抬起头主动说道：“你们先回家吧，袁老师找我有事，要让我在教室里等她一会儿来着。”
符雅欣坐在书桌上，随意道：“我们等你一起呗，你不是还生着病吗，谁敢放心你一个人在这儿，要是又像上午那样晕了怎么办。”
“没事的没事的，到时候我和袁老师一起离校，不会有事的。”苗一鹤耳根有些发红，她都不敢说自己感冒的事是骗人的，“可能要填表之类的，弄很久，你们先回家就行。”
话都说到这儿了，符雅欣只好扭头看向许繁星，想知道她的意思。
许繁星眼珠子转了一圈，长睫颤动，从善如流地应声：“那好吧，那我们两个先走了。”
“啊？真不等学委啊？”符雅欣有些意外。
“她有事，我们先走就行。我们回家了，拜拜。”
“拜拜。”
看着两人往外走的背影，苗一鹤甚至还能听见许繁星拉着符雅欣嘀嘀咕咕地说有什么事要问她。
不过还不等她听清楚，那两道身影就消失在教室门口。
苗一鹤独自一人坐在教室里，怅然地呼出一口气，缓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从衣兜里掏出那坨被她撕碎的信件残渣。
她骗了许繁星。
白安阳送来的那封信里，不仅仅是简单地说了以前的事顺便嘲讽她过得不好。
信件的碎片被展开捋顺平铺，然后被一块块地拼接起来，上面的信息也重新映入苗一鹤的眼帘。
她平缓的心跳逐渐变得剧烈，连带着呼吸也比上一秒急促许多。哪怕是她已经看过了这封信里写的是什么，再次看见时，还是会情绪失控。
只见那上面只写着浅浅几行字——
【苗苗~好久不见，这么久没有联系你，你还好吗？听说你在学校交了新朋友，我好难过TT我们今天下午可以见面吗？我在学校对面的奶茶店里等你，嘿嘿。】
短短几行字，字里行间的语气亲密熟稔，好像对方真是她许久不见的好朋友，但苗一鹤只感受到了被挑衅的愤怒和焦虑。
她不知道白安阳是以什么样的心态写下这些东西，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想要和她叙旧。不仅如此，对方还特意提到许繁星，这让苗一鹤无法忍受。
白安阳是她长这么大以来的第一个“好朋友”，也是她教会了她什么叫做人心难测。
卑鄙、狡诈、下作、伪善，这些全都是她从白安阳身上看见的东西，她不希望这个人见到许繁星，也不希望许繁星因为她而接触到这么肮脏的一个人。
所以苗一鹤选择了隐瞒下这封信的内容，这是她一个人的事，她也只会一个人去见白安阳。
苗一鹤枯坐在教室里，眼神没有落点地飘忽在半空中。身旁的窗户大开着，晃眼又灼热的夕阳落在她脸上，为那双墨绿色的双眼镀上了一层溶金。
随着时间的流逝，那片橙光逐渐下落，直至落到她那片嶙峋削瘦的锁骨处。
苗一鹤不疾不徐地收拾好自己桌面的笔袋和书本，最后拉好书包的拉链，单肩挎着书包离开了教室。
至于那张被她撕碎的信件，归宿当然只有垃圾桶这一个选项。
学校对面的奶茶店不隶属于任何一家连锁奶茶店，就是一家单纯的卖糖粉兑水的奶茶店。
但奈何所处地段超然，生意不说火爆，但也比一般的奶茶店生意好。
老板赚了钱还特意把店面重新装修了一遍，在店里加设了一片可以随时坐下休息的区域。
苗一鹤走进奶茶店的时候，店里还有不少穿着校服的学生在等自己的水。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休息区最里面的那个女生。
枯燥卷曲的长发被她束在脑后，八字刘海别在两边耳朵的后面，露出了那张化着淡妆的漂亮的脸。
苗一鹤一脸木然地走进店里，脸上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但她揣在衣兜里的手早已经在看见对方的那一刻死死攥紧了手心的防尘盒。
内心涌出的抗拒让她想要马不停蹄地离开这里，坐在那里的白安阳就像是她身体里最深处的病灶，只要一看见对方，她就难以控制地想要破坏一切。
但她不能临阵脱逃。
她不能让许繁星见到白安阳，这个伪善的背叛者。
背叛者抬起了头，一眼便看见了站在门口的苗一鹤，她一脸惊喜地抬起手，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喜色，她冲着苗一鹤挥了挥手，朗声道：“苗苗！这儿！”
苗一鹤要吐了。
胃部的翻涌让她眼前涌起一层水汽，涌到喉咙的胃液被她死死压住，额角处因为反胃而绷起明显的青筋。
忽然，一道熟悉的女声闯入苗一鹤的耳朵。
“嗯？白安阳，你来这儿是来等苗一鹤的？”杨涵之十分意外。
白安阳笑着弯起眼睛，身上十三中的校服和店里大部分学生显得格格不入，“对啊，我和苗苗是好朋友啊。”
杨涵之愕然，“好朋友？她都这么背刺你了，你还把她当朋友啊？”
“什么背刺呀？”
杨涵之：“你退学不是因为早恋被抓吗？就是苗一鹤告状的吧。”
白安阳惊讶地看着杨涵之，“啊？谁说啊？不是呀！”
苗一鹤听不下去了，忍着强烈的反胃感，转身走出了奶茶店。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能装得这么像。她在教室里做的心理准备还是不够多。
白安阳总是这样用自己的不堪突破自己的认知下限。
她不让白安阳和许繁星见面的想法是对的。
第29章
“苗苗！”白安阳见苗一鹤离开，立马抓着书包站起身，在追出去之前，还特意笑着和杨涵之道别，“我找苗苗还有事，我先走啦，下次请你喝奶茶。”
“好啊。”
“哦对了，我和苗苗是好朋友，你们可别趁着我转学不在学校就欺负她哦。”
白安阳说完，也不管杨涵之脸上是什么表情，朝她笑了笑快步追出了奶茶店。
没人看见，白安阳脸上那道笑容在杨涵之看不见的地方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苗一鹤无法忍受和一个怪物伪装的伪人待在同一个封闭的空间内，所以一直闷着头往学校后门的巷子里走去。
那家她和许繁星来吃过好几次的小炒店就在这边的巷子里，不过这个时候早就已经关门了，许繁星也不在她身边。
耳边断断续续地传来白安阳喊她的声音，但苗一鹤始终不曾停下脚步，直到闪身进了后巷的角落里，她这才缓缓停下。
白安阳肩膀上规规矩矩地背着书包，身上穿着十三中的校服干净整洁，她看见苗一鹤停下的背影，咬着牙关露出一抹笑。
“苗苗，你跑什么？”她的声音十分轻，但苗一鹤还是从她这句话里听出了威胁的意味。
于是，苗一鹤转过身，直面白安阳，一步又一步地朝她走过去。
“我怕我再不跑会因为你说的话当场吐出来。”苗一鹤那双凶狠的下三白就这么死死地盯着对方，“白安阳，那些话你说出来不觉得恶心吗？”
白安阳眼尾处的小痣轻微颤动，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青黑的阴翳，她收敛起了脸上的笑意，神色淡淡地看着眼前比她高出半个头的女生，“不觉得啊。”
“你不觉得，把那些人逗成傻逼一样，很好玩吗？”说着，白安阳又笑了起来，“哎，我都不知道，你现在居然也变得这么好玩了，早知道我就早点来找你玩了，我们可是好朋友。”
“好朋友”三个字被白安阳咬得极重，其中隐含的意思不言而喻。
她就是因为许繁星的出现才来找苗一鹤的。
苗一鹤攥紧了衣兜里的防尘盒，牙齿重重地咬下口腔内壁的软肉，刺痛让她头脑清明，血腥味提醒着她学会忍耐。
于是，她沉着脸看向白安阳，强忍着恶心问：“说吧，你找我想干什么？”
白安阳笑眯眯地朝她走了几步，伸手想要去挽苗一鹤的胳膊，好在苗一鹤很快反应过来，立马往后撤了半步躲开了她的手。
看着空荡荡的手心，白安阳也不尴尬，眼尾的小痣因为她的表情上扬起来，“我就是想找你玩呀，我都说了我们是好朋友的啊。”
“我知道你肯定是在介意之前的事吧，你放心我早就和那个男的分手了，而且我现在成绩还不错哦，因为你当初给我补习，我现在的排名在班上可是前五呢。”
十三中和一中有壁，就算是十三中全校第一到一中来，也只能混个中等的位置。
白安阳的前五，没有意义，但却足够恶心人。
苗一鹤深吸口气，双手从衣兜里拿出来垂放在身体两侧，巷子里淡淡的土腥味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白安阳，我没空和你拐弯抹角，你到底想干什么？”
白安阳没说话，那双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苗一鹤，随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苗苗，你为什么要有新同桌呢？”
“一个人坐不好吗？没有人会和你挤，你很自由的。”
“那个叫许繁星的同学，她没有我对你好吧？为什么要背叛我，选择和她做朋友？”
苗一鹤简直要气笑了，她一步步朝着白安阳逼近，冷声质问：“什么叫背叛？”
“白安阳你告诉我，我们俩谁才是那个背叛者？”
“是我吗？”苗一鹤单手攥住她的衣领，几乎是箍着她的脖子撞着她往后，“我背叛了你吗？我泄露了你的秘密吗？我去老师面前告你的状了吗？我想要抢你那个男朋友吗？”
“你告诉我！是我背叛了你吗！”
在白安阳转学离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苗一鹤都在思考白安阳家里破产的事到底是谁泄露的。
很久之后她才逐渐明白过来，不管是泄露白安阳家破产得消息还是往苗一鹤身上泼脏水，这些事都是白安阳弄出来的。
或许其中还有别人被她当枪使，但那个幕后主使就是白安阳自己。
白安阳的后背撞到了青苔遍布的墙上，整洁干净的校服上沾上了肮脏难闻的脏污。
可她一点儿也不在乎，在她看见苗一鹤脸上露出这种鲜活的表情时，她所做的一切就都有意义了。
被衣领勒住的脖子不断地往上延伸，稀薄的空气让白安阳脸上露出了一个近乎癫狂的笑，她伸出手，牢牢攥紧了苗一鹤的手腕。
顿时，苗一鹤像是沾上了什么脏东西一样松开了手，挣扎着想要挣脱白安阳的手掌。
“苗苗，过去都是我不好，你原谅我就好了，我们还可以做最好的朋友，只要你不再和那个许繁星来往！我们就还能做最好的朋友！”
苗一鹤好不容易挣脱她的手掌，一脸嫌恶地后退几步，“疯子。”
说完，再不看白安阳一眼，快步越过她，沉着脸朝着巷口走去。
“站住！”白安阳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但却没有影响到苗一鹤的脚步一星半点。
白安阳的表情变得阴毒仇视，她大吼道：“你要是不愿意，那我就只有去找你那个好同桌了！”
苗一鹤像是被瞬间钉在了原地一样僵停了身体，垂落在身体两侧的手攥紧拳头，因为怒火而颤抖着。
“你知道的，这些高中生很容易煽动的，她们大都是自私的，只要警告她几次，你猜她还会不会和你这么要好呢？”白安阳的声音像鬼魅一样追在苗一鹤身后，越来越近。
“啪！”
一巴掌重重地落在白安阳脸上，把她扇得猛地向左踉跄一步。
火辣辣的痛感顿时席卷了白安阳整个大脑，尖锐的耳鸣传过她整个耳道，脸颊因为重击而轻微地抽搐着。
她愕然地抬起头，一脸震怒地瞪圆了眼睛，声音尖锐刺耳，“你敢打我！？”
苗一鹤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的怒火并不比白安阳少一星半点，而扇了人巴掌的右手还在不自觉地颤动着，“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恶心。”
苗一鹤毫不怀疑她和许繁星之间的友谊，但她决不允许白安阳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去许繁星面前蹦跶。
这是她的历史遗留问题，只能由她来解决。
“白安阳，不要靠近许繁星，不要让她看见你。你有什么招尽管冲我使，不然我能打你一次就能打你第二次。”苗一鹤面无表情地警告，眼底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
白安阳脸上顶着鲜红的指痕，脸上本来还蕴藏着怒火，但在听完苗一鹤的话之后，顿时火气全消，甚至还笑了起来。
“啊——我明白了，意思就是只要我不去见许繁星，我让你干什么都行吧。”
苗一鹤没有说话，但白安阳明白这是默认的意思。
她畅快地笑起来，脸上很快又换上了之前那副温柔亲近的表情，“苗苗，我们现在没有在一个学校上学都没办法好好培养感情了，以后你放学就来刚刚那个奶茶店找我吧，我们可以一起写作业。”
“中午你也可以出校我们一起吃午饭，就像以前一样，我带你去吃好吃的，怎么样？”
苗一鹤凝望着她，她知道白安阳这些举动是为什么。她就是想要霸占苗一鹤所有的休息时间，让她没空和许繁星一起玩。
“中午不可能。”苗一鹤不可能放弃和许繁星一起吃饭的时间拿出来陪白安阳，她能妥协的只有放学后的那段时间。
白安阳一脸遗憾，但也没有强行要求她中午必须出来，反正等没人再和她一起吃饭后，苗一鹤总会来找她的。
而苗一鹤答应她下午放学出来也不过是权宜之计，谁又能保证学校每天都是准时准点的下午放学呢？
作为学习委员，她总有些小道消息的来源，学校晚自习的改革近在眼前。
而这些缓冲的时间，足够苗一鹤想个万全的办法彻底摆脱白安阳。
苗一鹤走了。她半点都不想和白安阳多待。
而在彻底离开白安阳所在空间后，她的警惕、防备和攻击性才骤然垮塌，她整个人像是泄了气一样踉跄着扶着旁边的扶手走下地铁站的楼梯。
紧接着是铺天盖地向她席卷而来的不安和焦躁。白安阳是她无法预测的人，她不敢肯定对方会不会遵守她们之间的约定，所以许繁星和白安阳会见面的念头一直萦绕在她脑海中，无法彻底的消失。
她告诉自己，就算见了面也没什么，但她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在反驳。她执拗地想要守护许繁星，就像对方无数次帮她那样。
苗一鹤浑身发颤地背靠在地铁站冰凉的墙壁上，双手撑着膝盖喘息着，足足缓了好一会儿她才扶着墙壁重新站起来，径直往厕所走去。
没一会儿，苗一鹤重新出现在前往地铁站的人流中，只是这一次她戴上了口罩还有口罩遮挡下的奶嘴。
她焦虑的情绪在含着奶嘴的那一刻被抚慰，甚至隐约间她还嗅到了属于许繁星身上那股淡淡的蓝风铃的味道。
唇舌配合着吮吸着嘴巴里的奶嘴，但苗一鹤始终觉得少了点什么，后面才恍然大悟，少了许繁星哄着她含奶嘴的声音。
习惯是个可怕的事情，但习惯许繁星哄她却是一件让她甘之如饴的事。
苗一鹤站在候车区等待着地铁，在地铁到站之前，她先等来了另一个人。
“苗一鹤！”汤子茉跛着脚单腿蹦到了人身边，刚想问她怎么才回家，就看见对方脸上带着的口罩。
汤子茉顿时福至心灵，伸出手指了指自己微微撅起的嘴巴，意思是问苗一鹤是不是在用奶嘴。
苗一鹤看着她滑稽的表情，眨了眨眼点头应下。
汤子茉一脸了然，又挪着脚往人身边贴了贴，十分好奇地问道：“你吃这个有瘾啊？”
苗一鹤：……
第30章
很快列车进站，不等苗一鹤回答汤子茉的问题，对方便拉着她的手臂往前挤。
“哎哎哎，我们必须得抢到座啊，不然我这条腿一直支着，不等到家就废了。”
苗一鹤扶着她，安安静静地点了点头。
其实根本不用汤子茉担心，她们现在才进地铁站，早就已经过了高峰时期了，空着的座位不算少。
两人顺利地坐上椅子，汤子茉这才继续刚刚的疑问，“你还没回答我呢，你这个是有瘾吗？”
苗一鹤不知道怎么回答，她觉得她这种频率的需求，差不多也是和有瘾沾边了，于是含糊地回答道：“还好，状态不好的时候算有瘾吧。”
汤子茉望着她眨了眨眼，“那你现在是心情不好吗？发生什么事了？”
苗一鹤没想到汤子茉还会主动关心她，毕竟之前在公交车上的时候，汤子茉就一副不再想多管闲事的模样。
“不方便回答吗？”汤子茉有失落，低喃道，“那网上不都是说共享秘密就是朋友吗？我虽然是不小心知道你秘密的，那也算半个朋友吧……”
“不是……”苗一鹤忙道，“我、我只是怕你觉得麻烦……”
她嘴里含着东西，说话的语速并不快，但加上她的语气，却有种笨拙又着急的感觉。
苗一鹤一直把公交车上汤子茉主动关心她视为汤子茉的主动示好，但那时她不敢告诉对方自己的情况，所以错失了和对方交流的机会。
她当时也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一个可以交朋友的机会。
而今天，汤子茉不小心撞破了她的秘密，对方不仅没有嫌弃甚至还保证不会泄密。
这已经足够让苗一鹤心存感激了。
而这也让她升起了一种想要去相信汤子茉的念头。
试试吧，试着去相信更多的人。
那些有关白安阳又不能告诉许繁星的事，试着告诉汤子茉吧，毕竟她们也算是半个朋友。
于是，苗一鹤重重地咬下嘴巴里的奶嘴，仿佛下定了决心一样，垂下头声音像坠着一块大石头般沉重，她说：“白安阳来找我了……”
汤子茉一怔，随后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眉头在她自己都没发现的时候轻微地蹙起，语气里带着警惕和不解，“她来找你干什么？”
当初白安阳转学的事在论坛闹得沸沸扬扬，有关她和苗一鹤的帖子层出不穷，最后还是在白安阳转学后，由学校下场把有关讨论这件事的帖子全删了，这才逐渐平息。
而白安阳自从转学后，也像销声匿迹了一般，没有人知道她的近况。
汤子茉之前在知道这些八卦的主人其中之一就是她的邻居时，还好奇过一段时间，但随着她偶尔和苗一鹤的接触，就渐渐回过味来。
她不觉得苗一鹤是那些帖子里说的那么不堪，但她的看法也并不重要，毕竟她们没有在一个班。
再联想起今天发生的事，汤子茉很难不把苗一鹤压力大的原因归结到白安阳这件事上，所以她很警惕。
她怕那个白安阳，又来找她这半个朋友的麻烦。
苗一鹤不知道要怎么向汤子茉解释，所以就挑了最重要的部分说。
“她用许繁星威胁我，我扇了她一巴掌。”
汤子茉目瞪口呆，圆溜溜的黑眼珠像葡萄一样整个露在苗一鹤面前，嘴唇嗫喏，最后也只吐出一个字，“牛。”
真是兔子急了也会咬人。汤子茉从来没想过扇人巴掌这种事会发生在苗一鹤身上。
她上下仔细打量了苗一鹤一圈，试探着问道：“她没还手吧？”
苗一鹤摇头，又把后面她是怎么对白安阳的条件妥协的事说给了汤子茉听。
汤子茉听完，有些纠结，挠了挠脸颊说：“我觉得你可以把这件事告诉许繁星的，她肯定不会被白安阳煽动的，她对你那么好。”
苗一鹤垂下眼眸，“我知道她肯定不会听白安阳的话……”
“但让她去见白安阳，我做不到。”
话说到这份上了，汤子茉也没办法再劝了，只好叹了口气，“好吧，那你有什么事可以找我帮忙，不方便告诉许繁星的也可以告诉我，我会绝对保密的。”
“我要是泄露了你的秘密，就让我家面馆一整年都亏本！”
苗一鹤被她逗得笑起来，露在口罩外面的眼睛弯弯的，半点看不出那双下三白的凶相，“被赵阿姨知道你完蛋了。”
汤子茉吐了吐舌头，“那这就是我的秘密了，你可不许告诉我妈。”
苗一鹤一怔，随后点了点头，“好。”
没多久，地铁到站，苗一鹤扶着汤子茉一路往站外走去，在路过厕所的时候她进去摘下了口罩和嘴里的东西，然后才和汤子茉一起出站。
“我刚刚给我妈发消息了，她来地铁口接我，咱们不用坐公交车了。”汤子茉靠着她，松了口气，她崴着的那只脚轻轻搭在地上，半点力都不敢用。
苗一鹤点头，又挪了挪她的位置，让她尽可能地撑着自己。
赵娟很快开着车出现，看见汤子茉扶着苗一鹤时还有些意外，但她没问什么，关心着女儿的脚，又是责怪又是心疼的。
苗一鹤安静地站在一边，嘴角噙着笑意听赵娟嘴里那些数落汤子茉的话，心里有些羡慕又有些发酸。
她记忆里关于母亲的记忆非常模糊，她只记得对方俯身看她时，垂落下的两缕发丝，浅棕色的，在当时小小的她眼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至于其他的声音、面容，这些都是后期看了当时她妈妈留下来的视频才有了具体的印象。
赵娟没有在外面耽搁时间，载着俩孩子驶过坊河，一路朝着西街开去。
白色的小轿车停在面馆门口，苗一鹤扶着汤子茉从后排下了车。
安顿好人，苗一鹤和赵娟母女俩打了声招呼转身往家里走。
但还没等她走出去两步，赵娟又把她叫住，“小鹤啊，你等等。我那天见着你姥姥，听她咳嗽得有些厉害，我老家正好给我寄了些秋梨来，你给姥姥拿点回去。”
说着，赵娟快步走到面馆里面去，没一会儿就拎着个干干净净的纸袋走出来，一看就是早就装好了的。
苗一鹤知道周阿姨和赵阿姨走得近，所以也没有拒绝，接过纸袋乖巧地道谢：“谢谢赵阿姨，那我回去了。”
“好好好，快回家吧，改天来家里吃饭。”
苗一鹤和人道别后快步往家里走去，一进门便闻见了油爆辛辣的香味。
辣菜？姥姥不是还在咳嗽吗？
苗一鹤一边换鞋一边往里张望着，平时电视大开的客厅里这会儿只有调到最小声的新闻联播在播放，她姥姥常坐的位置上也没看见人。
她换好鞋把秋梨放到客厅的茶几上，这才往厨房走去，“周阿姨，我回来了。”
“小鹤回来了？快洗手，咱们准备吃饭了。”周萍秀在锅里翻炒着干锅大虾，红彤彤一片，看起来就很开胃。
等所有菜都上桌了，苗一鹤才问道：“姥姥呢？”
周萍秀用围裙擦手的动作一顿，连笑容也僵了一瞬，但很快被她掩饰过去，苗一鹤没有发现。
她说：“画协那边有事，姥姥又回京市了。”
苗一鹤点点头，随口道：“那她的咳嗽好点了吗？我记得之前有段时间咳得很厉害，刚刚赵阿姨还让我拿了些秋梨回来，说是她们老家那边寄来的。”
“好多了好多了，秋梨放着你吃就行，你要不想吃就留着，姥姥应该不会在京市待太久。”
“好。”
周萍秀坐下和苗一鹤一起吃饭，饭间她又问苗一鹤，“小鹤周末两天有什么想吃的菜吗？阿姨给你做。还是说你要和你上次那个朋友出去玩吗？”
苗一鹤摇摇头，刚想说她周末两天都没什么安排，放在她手边的手机便震动起来。
一条陌生的短信。
她往那上面瞄了一眼，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苗苗，明天早上十点，我在市图书馆等你哦，我们一起好好学习~】
这个口吻，苗一鹤都不用猜就知道是谁。她只和白安阳约好了放学时候要见，可没说过周末也要见。
她移开眼神直接无视，但那边就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一样，又发来了第二条消息。
【学校论坛和表白墙还是那么方便，想要找到一个在学校很有名的同学的联系方式好简单哦，你说是吧？】
苗一鹤放下筷子，一把抓起手机，起身就往楼上走，“周阿姨我吃好了，你慢慢吃，明天我有别的安排，不用管我。”
“啊，行。”
她快步走回卧室，看着白安阳的威胁短信，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她点开号码，正准备回拨给白安阳，手机屏幕却先一步弹出了一个视频邀请。
苗一鹤看见头像一怔，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手指就已经下意识地按下了接通键。
“咦？今天这么快就接通了？”许繁星那张漂亮的脸蛋顿时出现在了苗一鹤的手机屏幕里。
苗一鹤脸上的阴沉还来不及收敛，便尽数被许繁星看了去，她立马皱起了眉一脸担忧，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了？脸色怎么那么难看？”
在这一刻，所有的防备和警惕顿时消退，看见许繁星的安心，让苗一鹤所有阴暗负面的情绪瞬间转变为铺天盖地的委屈。
苗一鹤鼻尖泛酸眼眶发红，她意识到了什么，立马把手机从自己面前给挪开了，声音沙哑地应道：“我没事。”
在听见许繁星关心的这一刻，她压抑了一下午的委屈和难受终于倾泻而出，滚烫的泪水迫不及待地从眼眶里涌出，豆大一颗，烧得她心口生疼。
她都不知道，原来她自己是这么这么的委屈。
而对面的许繁星在镜头挪开的那一刻，非常敏锐地捕捉到了苗一鹤声音里怪异的腔调，但由于对方手机镜头已经移开，她没办法仔细地观察苗一鹤的表情。
这让许繁星生出了一种无法掌控苗一鹤的错觉。
于是下一秒，苗一鹤便听见手机里传来许繁星前所未有的严肃的声音。
“苗一鹤，为什么要躲开摄像头？这么不乖？”
【我看书斋 www.5ks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