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男人眼底的易碎感
季学昕冷哼了一声, 极度不情愿地上了楼，上楼之前，他其实想怒斥沈钊几句的, 叫他现在不必太得意，也让他看清楚自己到底配不配得上他们家明宝。
别以为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了。
但有些话，当着明宝的面说, 并不好。
作为沉稳如大山般可靠的父亲，如果仅仅是为了呛人就这么干了，反而毁了自己在女儿心中的形象，得不偿失。
而且, 这话季学昕原本也不想说，作为一个有自尊的男人, 骂人家“有钱了不起”, 不就是从侧面证明自己的贫穷么, 也就说明这么些年的奋斗, 完全没有意义，全副身家也比不上人家的零头。
他找了个合适的倾诉对象，这人也不是外人, 是霍骁。
季学昕抑制不住内心的怒火, 和之前要接受霍骁那会的愤怒不分上下，“你那个朋友怎么一回事？”
“之前我一直以为他是个好的, 也一直轻信他说的话，”季学昕看穿了那人的阴谋，却又苦于自己蒙在鼓里那么久，还一口一个“晚辈”，简直是送羊入虎口, “现在想想这家伙做一切都是有目的的。”
午夜时分，季学昕也不想惊扰熟睡的妻子，以及正在洗漱的女儿。
他一个人拉上了阳台的门，独自找霍骁说话。
这时候，霍骁倒又起到了一点微不足道的作用，他立马附和道，“沈钊绝非善类。”
又将自己之前在沈钊那里吃过的暗亏，在平潭被开走的车子和游艇一一和他的“老丈人”诉苦。
这从前不对付的两人竟也变得同仇敌忾起来。
说完，季学昕心里头总算好受些。
但心底也不踏实，人也睡不稳，直至次日醒来，茉茉明确告诉他“姐姐还是单身”，他总算松了口气。
至于为之隐瞒的赵冬梅，他虽不敢质问，但也小声抱怨道，“什么知道的事也不跟我讲。”
“和你讲什么？”“孩子们的事情，交由他们去处理就好。”
季明熠还在睡，完全不知道屋外发生的事情。
季茉帮她把火腿三明治、恰巴塔以及豆浆单独留好，放在宜家买的小餐车上，准备送到姐姐的房门前。
“你姐姐回来得晚，让她再睡一会。”季学昕一边担忧着女儿的感情生活，一边时时刻刻悉心考虑着她的睡眠。
“姐姐昨晚和沈总在一起？”季茉从季叔的态度中得知了这一切。
不止如此，她打开手机，看见了她最不情愿看见的新闻。
姐姐昨晚非但和沈总在一起，而且还和沈钊一起承受了一场巨大的风险。
那新闻的标题并不刺眼，只说是“医疗公司的CEO遭受了无法继续从事药物试验的人的攻击”。
标题是中性的，并不那么博人眼球。
很快，从这件突发的意外事件中，在“药人”捆绑着热搜新闻之下，她清楚地看见一个事实，如果不是姐姐的出面，沈钊多半会陷入舆论上的危机，陷入冷血无情资本家的批评声中——
是姐姐站了出来。
凭什么？
凭什么要让她的姐姐陪同他一起经历这一切？
这时候，季明熠醒了，“在为我鸣不平？”
灵巧的白色餐车推至她的床头。
“是的，姐姐，我也不单是为你，”季茉鲜少在她面前落泪，至少这一阵子的相处，她们的欢乐总是更多，她几乎不怎么再看见季茉流眼泪，而此刻，她眼底潮湿，泛着红意，开口说话也变得磕磕绊绊起来，“我……我也为我自己。”
“我不能失去你的。”
“所以，下次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姐姐你跑得远一点吧。”她不知道男人会带给姐姐什么，但她心里头清楚，男人不是好东西，霍骁是这样的，沈钊更是如此的。
她可以什么都不要。
但她不能失去她的姐姐。
不然的话，她在霍骁身边隐忍了这么久，到头了，又为了什么呢。
季明熠郑重其事地允诺，“好。”-
沈钊很快找到了这个人背后的幕后黑手，一切的轨迹都推向他那群躲在阴暗处的家人。
不知道为什么，在得知这一切的时候，他心中从头到尾并没有太大的波澜。
好似他们原本就是这一类人。
无法通过正面的方式影响他的公司企业，就只能通过下三滥的途径了。
他想，也是时候去会一会他们了。
免得他们日子过得太滋润了。
忘了曾经的痛。
不过，在他处理这一切之前，他又看见了霍骁。按理说，他和凌安之间并没有合作或者在洽谈的项目，他们的私交也不如从前，他不明白，霍骁为什么会在这个点出现在他的公司的。
沈钊很意外。
霍骁直接说明他的来意，“你以后就别多想了。”
“一个人好好过着，”他着重强调，“没必要害人家一家担惊受怕。”
看样子，像极了受了小女友的指示，接收以后，马不停蹄地来找他。
可沈钊什么人啊，他哪里会听得下去这些。
“你说完了？”他不耐地扫了一眼他的银色机械表盘。
霍骁不明白，最基本的招待没了也就算了，怎么二话不说就开始赶人走？
按理说，这会儿沈钊不应该很着急么。
甚至于放低身段，向他请教，问他是怎么融入那个家庭的……毕竟，近来的一些时光，他和老季还有过交流，之前健身房也和赵姨互动过。
可沈钊看上去毫无兴趣。
“还不走？”他几乎以赶人的口吻，“那我要先行一步了。”
霍骁：“？”
“什么事，这么急？”
沈钊反问：“怎么，你要替我收拾我们家的烂摊子？”
“还是你弟弟捣鬼？”
“不止是他。”
“上次，我以为替你出言教训他，他就应该懂得适可而止了。”
“我记得你为我说话，”沈钊的脸上不见丝毫的感激，“但你难道一点也不懂得引蛇出洞的道理？”
“什么意思，”霍骁恍然大悟，惊呼于他的兄弟从来就没有把他当人看，“难道你让我假意和沈砚统一战线？”
很明显，他把人家当兄弟，人家把他当垫底。
他愤愤不平地问沈钊，“难不成你就不担心我真会做什么对你不利的事情？”
“以你的智商，”沈钊的神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傲慢，以及没有把任何人看在眼里，“担忧大可不必。”
霍骁气得发疯，可还是因为固有的善心，又或者说过去的交情，使他天生站在沈钊的这一边，他发话道，“你接触他们的时候，还是小心些为好。”
“你那个弟弟是个蠢的，”霍骁顿了顿，想起之前几次交集，以及那深不可测而暗藏汹涌的眼神，“但你父亲，老奸巨猾……”
沈钊当然一清二楚，不然，是怎么拉他们下马的，要知道，瓦解早期的沈氏并不容易。
在硅谷获得的成功，还不至于在他回国以后，轻易地将这家人碾压。
“多谢提醒。”
分明该是对别人的感激，可此话一经沈钊说出口，就如同变了味一样。
霍骁好似又多此一举。
他发觉自己也很矛盾复杂，以前推崇沈钊，想要从他这里得到尊重；而今他已对沈钊已经完全没有从前情感上的投射，他却仍旧希望凭借他的付出换取应有的尊重。
就好像有什么是可在骨子里的一样，无法违背-
季明熠下午正常实习。
她是不知道沈钊具体在这一整天做了什么，总之，当她见到沈钊的时候，他眼中比任何时候都要更濒于破裂，那种易碎感怎么形容呢，就好像你认定了这是个强大的人，就不该从他身上看见这一面来。
尤其是沈钊那样的人。
具体的事，季明熠没有细问，而是找出了一套崭新的防护服，当然也是从沈钊的仓库调配的，送到了沈钊的手上，言简意赅道，“帮我。”
沈钊很快收敛心绪，陪同她一起进了实验室。
可就算沈钊的情绪异样，但季明熠仍然无法从他的整套实验当中发觉任何的失误。
他的实验操作无可挑剔。
实验结束，时针指向七点。
季明熠见沈钊陷入低潮，想不闻不问的人最终询问了声：“沈总今天帮了我的忙，昨天还给这么大一笔公关费用，于情于理，我都该请沈总吃个饭。”
她为他留有余地，“又或者，你想要一个人呆一会的话……”
长时间的站立，让脱下防护服的沈钊险些找不到重心，差点摔倒。
“我不想一个人。”他有她了。
尽管她并不是那样属意他，但她也没有真正做到熟视无睹，只是没有那些悉心的甜腻的问候，那些原本就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的，从来就是季明熠原本的这幅样子。
不必刻意的照顾，还有，相对靠近的距离。
季明熠又看见了从吧台端了一杯美式回工位的舍友，因这本身就是她来请客，故而她没过问任何的男人，她不需要征求任何的意见，就能主动招呼道，“颜箐，一起吃晚饭吗？”
颜箐看着那位在实验室里给季明熠打下手半天的男人，立马摇了摇头，之前说过沈钊的坏话数不胜数，她实在不想有事没事，就去跟沈总一起吃饭。
再漂亮的饭，再怎么出片，都让她陷入一种不快乐的境地中，她实属没必要为难自己。
可就是当一个人放松的时候，她不那么在意她某个平台的曝光数据的时候，随便在路边吃了一碗瓦罐米线，竟然出圈了。
点赞破千。
比她想想的情况要好太多了。
她赶紧将她自认为的神图发给季明熠。
所以，季明熠在冷冰冰的西餐厅收到这张颜箐目前为止最受欢迎的吃饭图之际，心里倒也几分说不上的感觉。
随意的街角，路过的单车，还没跳转、即将变化的红绿灯。
夜色中的一切，似乎总能让人放松着，而不必被社会所限制。
“要不，我们换个地方？”
他们在当下，拿着冷金属制成的餐具，就连餐前面包，也是冷的。
她没想从沈钊口中听见什么剖析人生的鬼话，但说实话，就连她本身，可能习惯了她那样的家庭生活，竟然也生出几分不自在起来。
沈钊毫无留恋地放下刀叉：“和你，什么地方都无所谓。”
就如同这一刻真愿意为她放弃一切似的。
“沈总，这可是你说的。”季明熠也不是没有和沈钊吃过路边摊，他们在江宁的工地附近吃过麻辣烫来着。
只是，看着西装革履、有格调的男人，她才没有又那么做而已。
于是，两人没过多久就抵达那家米线馆。
颜箐还没来得及享受数据给她带来的惊喜，就看见了养眼的这对男女像是找不到别的位置了，也不愿意排队等候，非要挤到她那折叠小桌子边。
【作者有话说】
难得早写完，得谢谢拉我码字的好友云云，晚安啦
第102章 难得自省-
和最难相处的上司, 下了班还要出现在一桌上。
颜箐可得真谢谢她的好舍友。
只是她的老板比以往都要更沉默。看上去也不像是摆出了工作之中为难人的架势。
眼见气氛不妙，早已出片、心满意足的颜箐便打算腾出地儿，供两人相处。
她以前各种阻挠舍友和沈钊的发展, 现在也算是将功补过了。
于是，颜箐挥手，二话不说直接转身就走。
“总觉着我们这样不大好，”季明熠在APP小程序上另外单独打包了三份, 准备带回宿舍，本来想只给颜箐带的，但这种事也不好厚此薄彼，“也不知道颜箐有没有吃饱。”
她怪罪起眼前人：“谁让有些人看上去就不大能排队。”
沈钊自省：“是我的错。”
热腾腾的砂锅米线经由服务员用抓夹送到了他们的小桌上。
伴随着砂锅里还在冒泡的“滋滋”声, 沈钊嗓音低沉道，“事情已经处理完了。”
季明熠应了一声, 依然没有刨根问底。
沈钊的确不愿把心完全解剖, 有那样的家人, 于他而言, 是一件丢人现眼且不情愿面对的事。
他已将自己深陷之泥潭，拖他们下去，自己爬起。
但偶尔仍会感到命运不公。
更不愿那些人脏了季明熠的眼睛。
季明熠诚然今天还算照顾理解沈钊, 但妹妹的消息一来, 沈钊立即变成了次要级。
哪怕男人或许经历了点事，但在季明熠看来, 沈钊本身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
momo：【姐姐，你有时间吗？】
季明熠理所当然地在第一时间给予回复：【有。】
momo：【霍骁家里又要举办什么活动，姐姐你能来帮衬一下我吗？】
原著的确有过几次聚会，但好像和目前的时间点对应不上，季明熠知道季茉的心声以后自然对他们这对感情少了很多不必要的担忧, 但茉茉有求于她，她无法置身事外。
JMY：【我会过去的。】
但她完全不知道，此刻季茉正筛选着男朋友身边人的名单，势必要从中找出一个不像沈钊那般的却又不输给他的男人来。
霍骁：“茉茉，你这一整天也不跟我讲话，光顾着看其他男人了。”
能吃醋的时候，这个男人绝不会轻松揭过。
季茉已经轻车熟路看透他的把戏了，但这并不妨碍，她愿意给予霍骁想要的回应。
毕竟，这名册也完全是人家提供给自己的。
“哥哥，别闹了，我这又不是为了自己才看的，我有哥哥了，怎么会分心呢。”
“还不是因为你之前最崇拜的那位沈总，如果一只放任那样的男人待在姐姐的身边，我不知道他们具体的走向了。”
这件事，季茉确实心里毫无底气，不能怪她姐姐的意志不那么坚定，她认定了是沈钊四处勾引。
“不过，说来沈总最近也挺惨的。”
“他那父亲和弟弟，”霍骁感慨了一声，“总想方设法陷害他。”
季茉担心的也正是这一点：“他被陷害，总不能连累我的姐姐吧。”
季茉眼睫低颤：“阿骁，你不会觉得我不近人情吧？”
“怎么会，”霍骁立马反驳，他望向身边柔弱貌美的茉茉，“你是天底下最有同理心的人。”
“沈钊的事，确实不该波及旁人的，”霍骁彻底打开了话匣，好似只有在骂沈钊的时候，他的茉茉永远会和他站在同一边，于是他也加大了力度，开始了对沈钊的批判，“而且就算办了好事，也未必能看见他的好脸色，我上次想好心帮忙，不也最后被他冷嘲热讽了一番吗？”
季茉：“你能理解我，这最好不过了。”
“我就怕我一个人做这些，不被人理解。”季茉一边柔怯地与霍骁攀谈，一边目光却仅仅围绕在手册上，衡量着上面男人财富的多寡，以及每个人的身世背景。
太过复杂的不要。
“可你真的觉得你姐姐会看上这上面的人吗？”霍骁虽然此刻对沈钊无感，甚至因为同仇敌忾说了不少沈钊的坏话，可他又觉得上面的人未必比得上沈钊。
她的那位姐姐眼光那么挑，就连沈钊也入不了眼，更何况是上面几个只能说还算有钱的男人呢。
“那你希望我怎么做？”季茉危机感十足道，“阿骁，可如果不能让姐姐接触点别人的话，整天和那沈总在一起，以后的事情可保不准。”
“我知道姐姐未必肯多看这些男人一眼，”季茉眼见还没有走投无路，“可我总要试一试的。”
“阿姨。”季茉合上名册，这本册子经由霍骁果断收起。
霍母与她经历了那场对话，已经很久没见了。
“你在公司办的几场市场部营销的案子，都还不错。”
“季茉，你让我刮目相看了。”顾女士在此之前对儿子的女友有过各种劝分的想法，她承认，只是碍于对儿子的爱，她不得不勉为其难地接受，可她竟然从未想过，眼前的女孩出人意料地把差事办得很好，甚至于比之前几个市场部主管要做得周到。
“阿姨，这都是分内之事。”
霍骁听着母亲对自己女友的夸奖，心里不由乐呵着，面上自然也挂着一抹得意洋洋的笑。
而霍母也一下子看见了自己正在傻乐的儿子，以前自己还看不上他的女友，现在她对于季茉是怎样看上她的儿子的，都十分费解。
“你的女友很优秀，把我交代的事完成得很出色，”顾女士冷冷扫了霍骁一眼，“但你，就不好说了。”
因为母亲在心爱的女友面前拆自己的台，霍骁咕哝了几声，却又碍于母亲的强势，不敢直接表达出不满来。
但面上俨然露出了抗议，原本顾姨对霍骁的工作也不大满意，见霍骁这副受了委屈的样子，冷笑了一声。
季茉缓和气氛道，以给霍骁留足颜面道，“阿姨，我想阿骁也一定在很努力做事，只是刚上手，还不熟悉，很多事情需要一个过程。”
而随之茉茉去泡茶的举动，霍骁也就堂而皇之说了出来，“妈，你不要在茉茉面前说我的不好。”
“你做的不好，还不允许别人说？”
霍骁自暴自弃道：“我做什么都不好，这总行了吧？”
“你这挑得女朋友确实还不错，做事情仔细、踏实，有的地方，你甚至可以和她学习。”
霍骁嗓门不小：“茉茉她本来就很好，谁叫有些人当初看不上的？”
霍母心想，自己的宝贝儿子是生怕自己和未来儿媳的关系太好了吗，才会口不择言到这种地步。
她叹了口气，小孩子的事，从前她确实想过干涉，现在想想，自己的儿子得亏是有点钱在身上，不然，她不确定，是否真的有茉茉一样的小姑娘会看上他。
“这次的晚宴，来的人很多，”霍母端起季茉亲自煮得茶水，一饮而尽，又多加叮咛道，“你穿得正式一点，带茉茉也去挑一身合适的衣服。”
又同季茉讲，“你不需要同他客气的。”
“我明白的，”季茉报之以一笑，比起初见时的惊心动魄，现在的茉茉已经不会感到任何的慌张了，“谢谢阿姨。”
差事办得不错，人自然也有了底气。赚了不少的奖金，也会在年底一并发下来。
届时又可以和她的姐姐去外面玩玩。
顾女士走后，她的儿子长久地陷入郁闷之中，“也不知道我妈今天怎么回事……”
季茉给出了一个公正的回答：“可我觉得，阿姨人真的很好啊。”
霍骁无言以对。
自己的母亲不偏向自己也就算了，怎么还贬低自己的能力，这岂不是让他在茉茉面前很没有面子么。
更令他意外的是，茉茉似乎出人意料地比他想象中的更厉害，与之同时，她对很多人和事，都有自己的看法，比他以为的更有主见-
季明熠对于她的好妹妹在替她张罗、找新的男人的事一概不知。
对她而言，一个沈钊就已经很难打发了。
更何况，是一群的男人。
她现在满脑子的都是搞实验，并且支配好手头的200万，随着股市的一波浪潮，她以之前对金融市场的了解投了一百万进股市，做了一些优化合理的配置，虽说赚的可能并不算多，但整体还是挣钱的。
多出来的三万块，她就转给了赵冬梅，转过去的同时只备注了三个字，“差旅费。”
赵冬梅想过要退回的，但专业的表演赛即将开赛，她想去沪市观摩，酒店住宿的费用的确不低。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收下了这笔钱。
【谢谢你了，明熠[玫瑰]】
JMY：【能够帮住到我们国内45+年龄组最优秀的女性拳击选手，是我的荣幸。】
说完，她又开启了飞行模式，走进了学校的实验室当中-
此时，沈钊正在研读季明熠近来工作上的一点成果，当然这也是他们一并完成的。
几条不合时宜的求情短信突如其来地涌入他的私人号码。
【阿钊，看在我是你父亲的份上，能不能请你高抬贵手，放过我这一次？】
【我年纪也大了，折腾不起了，保证不会和你的弟弟拖你的后腿。】
【上次的事情只是个意外，那人自己靠做药物试验挣快钱，还骚扰我和你弟弟，我们也一直竭力拖住他，让他不要去找你，谁知道那人起了什么歹毒的心思……】
【那种人死了也是活该。】
那种人又是哪种人？
如沈寅和沈砚这样的父子，他们死了就很无辜么，难道不也同样是活该吗？
沈钊没有半分的于心不忍，“法务部还要多久把他们送进去？”
对方问他关于起诉的罪名，沈钊只说，“把他关得越久越好。”
【作者有话说】
明天多写一点点~晚安
第103章 侍应生“沈钊”
沈钊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理来看那位“药人”的。
那人胡说八道了很多话, 但有一点，他似乎一直很清楚，那就是无论如何, 沈钊绝不会放任一个人的身体不管，让那人进他的实验室的。
他建立自己的实验室，有他既定的标准，不可能为任何人放宽条件, 这是对药物实际作用的不负责任，也是对人生命失去最起码得尊重。
可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季明熠也在这家医院。
见到他的第一眼，她也微微愣住, 抚摸小朋友的头发的动作都变得迟缓起来。
“舍友在这里做志愿者，我也是为了刷时长, 就跟着她一起过来的。”她说得全然没有爱心, 只是为了学业绩点才来到这里一样。
可走廊的尽头, 沈钊方才发现季明熠蹲到小孩子的身边, 眉眼并不似看他一样冷淡。
“你呢，沈总总不至于无聊到来医院看看民情吧？”
沈钊并没有说谎，又或者, 他做过最蠢的事情, 就是在季明熠的面前说谎：“我想见见之前的那位我们在停车场见过的人。”
季明熠有些惶惑，沈钊不像是关心众生的人, “不是已经解决了吗？”
“季明熠，我不管你相不相信，也许是命运的推动，才促使我来到这里，”沈钊也不屑于使用“使命感”一类的词汇, “我没有那么关心那人的状况，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我应该走这一趟。”
“直至我看见你。”
他平铺直叙，却又没有错失一个良机去表达心意，“我想我来这一趟是有意义的。”
颜箐也是无语啊，好不容易避开了这对人，没想到沈总又追到医院里来。
一天到晚秀恩爱，到底还有没有王法啊。
她忍不住上线，用了化名，吐槽了他俩一会，但抬头的瞬间，见着沈总的时候，她又得热情洋溢地打了个招呼。
小孩子天真烂漫，但天真的人也往往拥有对世界上很多事物的洞察力：
“颜箐姐姐，你是不是不想要新来的漂亮姐姐跟那个叔叔玩？”
颜箐连忙否认：“我不是，我没有。”
季明熠也察觉到了这里的动静，既然要拿志愿时长，那就不能浪费在沈钊的身上，“你先去忙。”
直至她的志愿时间完成，她才去了沈钊所在的楼层。
那人抢救了整整两次，按理说，就算那天他不受人指使、激动地来找沈钊，身体也已经到达这种亏空而无法好转的地步了，长年累月在其他外包实验室充当活体，他那身体虚弱无比。
“对不起，沈总，一开始我找你，还真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你给的报酬比较多，出了事情，还愿意送我们这样的人去接受治疗。”那人不再苦苦哀求，只是躺在病床上，眼底没有太多有关生的希望。
他强撑着，以手肘撑在病床之上，好显得对沈钊的态度不那么怠慢，“只是要半年再等身体毒素排完了，才允许上岗，”说着说着，恍惚眼睛模糊了，“我实在等不了那么久。”
“我的家里需要用钱——”
他并不只是为了博取所谓的同情，而是身为父亲，他试图最后一次地唤起别人的同情，“我的女儿还生着病呢。”
“儿童病房的费欣是你的女儿？”
“是我的小孩，”费强咳了几声，“血液病，反反复复的，很多年不见好。”
“根治的话，需要几十万的手术费用……”他欲言又止，诉说着他自己的无能，“而我，又没有一技之长。”
“沈总，我并不是故意的这么做的，我也知道自己这么说特别无耻，就算是生计所迫，也万万不能做这些损人的事情，可我实在走投无路了。”
他那些无可奈何的神情，倒不像是演的。
沈钊不是圣人，“好好接受治疗，然后去接受你应该承受的代价。”
但他其实在想的是另外一件事，那就是有些人说眼前的中年男人该死。
不对，这样底层出身的人都能顾及他的亲情，他的女儿，而真正的败类则不会，他只会一味的索取，想让他从云端跌落，好看他失意的模样，末了，还会说几句煽情的话，来粉饰太平。
拉上病房门，季明熠心情复杂，“小女孩那里，你会帮忙吗？”
沈钊反问：“你希望我会帮忙吗？”
“我不知道，我没有资格用道德来捆绑你，从来就没有那样的资格。”季明熠不是什么故事里的小白花，她不擅长做这些，成人世界里大多时候只有利益的衡量和交换，沈钊做这样的好事，以德报怨，本身就不大实际。
但她又在心理上偏向于他可以这么做。
去承担个人责任以外的事，去给予别人一丝生的希望。
过了许久，男人从咖啡机上打了一杯意式浓缩给季明熠，“我想那么做，并不出于我在你的面前——我可以因此而有所表现的动机。”
“我知道。”
他们相视一笑，就如同认识了很久一样。
而在刚下楼还没走、等舍友的颜箐看来，这两人“秀恩爱”已经有些过头了。
对于蒙受的误解，季明熠是想过说一两句的，但颜箐已经撤了，以“要找点其他拍摄素材”为名，直接开溜。季明熠压根儿找不到她的人影。一抬眸，沈钊还杵在那里。
他良久地站在原地，从别人的无关紧要的事件中联想到不同的人生与际遇。
“但我不想否认，”沈钊坦然承认，“我之所以这么做，有一部分的原因的确是受到了你的影响。”
一种正面的影响。
告诉着他，世界上并非所有的亲情的关系都只有同一种模式。
又或者，她那颗层层伪装之下向善的心，总是能触及他，以及他内心的最深处，激发他自我的另一面。
那一面，有关人性的良知。
良久过后，沈钊见季明熠最近似不那么排斥他，“得寸进尺”道，“我想去见见那个孩子。”
“好。”
季明熠不知道为什么会带沈钊下楼，只不过沈钊见到人家小孩也并不同人家说话，反倒是人家小孩问，“叔叔，你是来看我的吗？”
沈钊才反应迟缓地应了一声。
也许，他不是不想说话，只是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给你父亲提供了份工作，”他说得极为生硬，也是，对于沈钊这样的人来说，他不需要编织出任何的谎言，营造假象的泡沫，以试图换取别人的更好接受，“所以，之后不必担心治疗的费用。”
女孩的目光没有胆怯，异常清醒道：“叔叔，你确定你不是在‘资助’我吗？”
“我爸爸的身体，现在还能找到合适的工作么？”
“小布。”季明熠被年幼的女孩说出口的话牵动着，人们习惯性骗小孩，但小孩并不好骗。
“你该不会是那位沈叔叔吧？”小布睁大着眼睛，努力辨认着沈钊的身影，“我知道我爸爸去过你那里做药物试验，我也知道我爸爸去你那里闹事，做了很对不起你的事情，于情于理我都没有资格接受你资助的资格——”
“但，我想活下去。”她眼底闪过一丝“希望”。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沈钊也没有像所有成年人一样用另一个捏造的谎言却弥补上一个谎言的漏洞，他不再遮掩，“罪不及子女。”
“可你打心底不会讨厌我吗？”
“他不会。”季明熠替沈钊说出了这句话。
不知道为什么，沈钊在她心中，分明从来不是什么好人，总是顶着眼高于顶的一张脸，但季明熠偏偏笃定地认为，沈钊不会无聊到去讨厌别人家的小孩。
她总觉得那些人在沈钊心中的分量太低，以至于沈钊不会有任何的功夫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沈钊轻嗤了一声，以示对小孩的安抚：“还不至于针对一个小孩。”
病房里沉闷的气氛被冷酷的男人打破。
小布仰起小脸，一脸稚气却又认真地讲，“谢谢你。”
转而对季明熠笑容清甜道，“也谢谢你，姐姐。”
做完这一切，支付完账单的沈钊依然没有选择说什么多余的煽情的话，他朝季明熠回望了一眼，“走吧。”
……
“这什么晚宴，你决定参加？”沈钊极其不经意地谈及霍家举办的新晚宴。
盛情之下，季明熠难拒绝，“我妹妹邀请我，我总不能不去吧？”
“怎么，你也想去？”不过，季明熠又从中看见了猫腻。
她见沈钊对这场晚宴的态度，已经从中看出了端倪，“某些人，不会压根儿没有收到邀请吧？”
回忆起他们并不愉快的初见，也发生在一场相似的晚宴上。
“也是，一去人家那里，就霸占着别人家的一层楼，我该说什么才好呢，”季明熠没客气，讲起了沈钊的所作所为，“这样的人，换到任何一家人的聚会上，都不怎么受欢迎吧。”
沈钊硬着头皮道：“你要这么说，那我不得不承认，的确没有收到邀请。”
“不知道能不能跟季大小姐混进去？”
“什么场所，是我们沈总进不了的？”季明熠没有一口气答应，迂回道，“还需要跟在我的身后？”
沈钊的眼神看上去却又几分落寞，“其实我很担心，季明熠。”
“你在担心什么？”
“我在担心，你会不会又遇到一个像我一样的家伙？”沈钊自嘲，“所有的目光都被你吸引。”
又似不完全在开玩笑，那种强烈的随时可能会吞噬一切的占有欲，总会在无人之时，暗自作祟。
“带我去。”这几个字眼并没有说得声嘶力竭，也不至于流于沙哑。
只不过，沈钊很少这么拜托别人。
那天遭受真正的危机，沈钊也没想过叫她从中帮忙，但此刻他的祈求作不了虚假。
“让我先问问别人的意见。”倘若她的妹妹真的有意避开沈钊此人，那她堂而皇之把人请过去，岂不是很不道德？
不过又有一点，霍骁与沈钊之间如此熟悉，原书中公认的“推心置腹”的关系，季明熠细想，沈钊之所以被排除在这一份名单之外，那就说明，很有可能人家就是不想找沈钊。
“我仔细考虑了下，在这件事上，我恐怕无能为力。”
电话响起。
“姐姐，我帮你把晚宴的礼服也挑好了。”
“其实不用麻烦的。”
“姐姐，你忘记了？”季茉追溯起往昔，时时刻刻记挂着姐姐的好，“上一次你给我临时在网上买裙子，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呢。”
可她还记得，她那会将还不是茉茉男朋友的霍骁直接踢入游泳池呢。
“那好吧，等晚上我们一起去逛街。”
沈钊再度被撇下，说什么不是为了在她面前有所表现的话好了，现在，他压根儿连表现的机会也没有了。
“一个普通的晚宴，也值得你这么重视？”
季明熠几乎立即回讽道，“可就是这么普通的一个晚宴，有些人还挤破头皮想进去、却没办法进去呢。”
让她带他就去的，可不就是沈钊本人么-
几乎在季明熠离开的同时，沈钊马不停蹄地原本他看不上的霍骁。
“什么事？”
“让钊哥这么兴师动众来找我？”其实霍骁等着一会了，这场宴会没有喊沈钊，一般情况下，沈钊对这类形式的聚会也不感兴趣，可这一次他们偏偏喊了季茉的姐姐，却又完美避开了沈钊。
他早知，沈钊会找上门来，但着实没想到，他竟找得如此之快。
沈钊语气不善，完全没有求人的架势：“我有话直说。”
“你这周五的晚上宴会，加一个我的名字。”他直接跳过了“为什么没找我”这个问题，而是直接以命令式的口吻喊霍骁将自己的名字纳入名单之中，并且他提出要求的方式，极为强硬，根本就不允许任何人的拒绝。
霍骁就纳闷了，以前他也不觉得沈钊这么自信啊。
现在，他才头一次发觉。
此人的自信程度恐怕远在他之上。
“钊哥，这也不是我一个人做主，”霍骁婉言谢绝，“更何况，你不是平常对这些都不感兴趣么。”
“我现在就很感兴趣。”至于为什么感兴趣，想必这对小情侣一清二楚。
“需要我教你怎么说服你的女朋友么？”
霍骁摇头：“恐怕是行不通的。”
“我想，钊哥，你也不想我左右为难吧。”
“这么小的事情，也会让你为难么？”沈钊闷闷不乐，他已经给足了霍骁颜面，“那你这一年在公司的历练，有学到什么东西么？”
沈钊出言讽刺，霍骁就快要遭受不住，在激将法之下，立马妥协。
可想起茉茉对他的叮咛，他觉得自己也完全无法那么做了。
“钊哥，下次吧。”他又说出了那一句千篇一律、人人都觉得假的客套话，“下次一定。”
这种事情，下次还有什么意义？
如果不能时时刻刻盯紧季明熠，谁知道她会遇到什么人。
又或者，这原本就是针对季明熠精心设计的，目的就在于让她见别的男人。
沈钊知道他是个成年人，应该要沉得住气，不应该为了这么点事慌乱。
不能像个年轻的小男生一样。
可他，竟然会为此破例，为不安的情绪包裹，甚至亲自找霍骁说这种事。
更令沈钊意外的事，霍骁几乎想也不想地拒绝了他。
“霍骁，难道你不想要在其他领域的合作了么？”
霍骁坦诚：“我想。”
“可我俩之间的商业合作，应该和一场晚宴也挂不了勾吧。
转而又说起他的难处，“我这实在是没有办法松开，想必钊哥也一定是懂得我这种谈恋爱的人的难处的。”
沈钊心想，霍骁大概是疯了，希望他去体谅他？
还无时无刻不在把他在谈恋爱的事实挂在嘴边？
霍骁也没完全说死，留有余地道，“要不这样，钊哥？”
“我明天少派一点维持秩序的安保人员，说不定钊哥你也能混进来？”
他沈钊什么时候沦落到真要自降身价、混入这种场合了？
沈钊对于霍骁的提议，几乎是不可思议，不过，很快他又调整好状态，表现得也并不是那样难以接受，“再说吧。”
可霍骁这话完全是诈他来着，他一开始就没想过放沈钊进来。
所以，次日的晚宴，安保人员非但没有减少，而且比任何时候想象中的都要多。
他找人在庄园外严防死守，要求每一个进出的人都经过一道严格的关卡。
防的不是别人，正是沈钊。
谁让这人在平潭岛对自己做了那些事来着。
俗话说得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他霍骁报仇，隔了几晚。
不过，因为是他家里在承办这次的晚宴，霍骁分身乏术，没办法特意站在进出口观察沈钊的表现，要是能从沈钊脸上看见一丝丝的窘迫和难堪，那对于霍骁来说，没有什么比这更畅快的事了。
可惜，他要招待客人，要宴请宾客，要说一些无聊的祝酒词。
没办法时时刻刻留意着庄园入口的动静。
而来到此地，见安保措施如此严格的沈钊，这才意识到他被霍骁耍了。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让他进去，反倒是存了欣赏他笑话的这点心思。
不远处的人流中，沈钊似已经看见了季明熠的身影。
纵使在一大群人当中，她稍显冷艳、美而不俗的气质还是显得她在其他人当中是那样的与众不同。
就如同他第一次见她一样。
恨不能冲进会场，与她并肩。
也许，一开始，沈钊也并不是那么急于要进去的，如果非要闹到那种地步，说来，他也不是很有脸面。
他更不舍得季明熠因此为难。
可有个男人举着香槟杯靠近了她，看来，他那些不安的预感并没有出错，的确有人在刻意安排。
那些粗浅的、不入眼的手段，第一次让沈钊见识了其中的厉害。
不过，这世上似乎也没有钱办不到的事情。
沈钊私底下找到了一个侍应生，很快，他通过给对方两千块的做法，与对方换了衣服，轻松地混入其中。
季明熠也有些好奇如今她妹妹身上的一些改变，有些真是令人意想不到。
譬如说，给她找男人的这一件事上。
没想到，茉茉的本事竟然这么强，能够懂得利用身边的资源，并且将这些资源为她的家人服务。
某种程度上，就算季明熠看那群男人没有能看入眼的，她也会给足茉茉面子。
这样一来，能够鼓励她做更多她想要去完成的事情。
茉茉介绍的第二个男人在罗马柱的拐角处，季明熠单手从侍应生举着的托盘上取走一杯香槟，却听着那位侍应生轻笑了一声。
笑声格外熟悉。
【作者有话说】
沈钊：除了你，我恨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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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对妹妹（哄）对沈钊（白眼）
“有必要为了入场, 做到这种地步？”
季明熠不可思议道。
她望着沈钊周身的打扮，昔日的天之骄子，如今穿着侍应生的白色衬衣, 甚至还配着黑色的燕尾夹，可与之前形象的巨大反差之下，倒也并不是那么突兀，只是沈钊瘦削的脸与他锋芒毕露的眼, 显示着眼前此人就算是服务生，也不是个安分守己的服务生。
看上去很有自己的成算，像是会随时寻找到一个契机往上走的那类人。
沈钊不以为然：“有必要。”
一开始，这种想法从他脑海中不过一闪而过, 他也认为可笑。
直至看见她和别的男人走在一块的时候，他几乎快要吃醋到发疯。
于是, 他毫不犹豫地选择那么做了。
“你难道真的不明白你妹妹带你来这种宴会的原因？”
就算来的时候不清楚, 这会儿功夫, 季明熠也早该心知肚明了, 她之所以不戳穿，甚至于纵容她的妹妹做类似的事情，不是因为她对男人产生了兴趣, 不外是为了鼓励她的妹妹按照她自己的意志行事。
“季明熠, 你过分了。”
对着无名无分、却敢指责她的男人，季明熠也没有多余的指责, 莞尔一笑，“想喝另一个酒庄的树莓果酒，不知道帅哥肯不肯帮忙？”
她这是真把他当服务生了。
分明知道她这么做不过是轻松地一笔带过，可沈钊却还是在她的请求之下，几乎立马照办了。
要是找不到这一瓶酒的话, 他甚至想过让法国的朋友带。
但等他从宴会上试图找到这一款酒，再回头之际，发现女人早就不在原地了。
那不过是她用来支配他、得以脱身的借口。
沈钊气笑了。
他竟然会上她的当。
而也正在这个时刻，霍骁不知道怎么会突然领着一批人穿过林荫，走到大树底下，恰巧经过沈钊的身旁。
“钊哥，不会是你吧？”
他还能看不穿霍骁，这家伙之所以绕这么一圈，很难说不是为了让众宾客故意看见自己一样。
只不过，沈钊并不会因为他换上侍应生的衬衣而感到羞耻。
当着众人的面，他扯掉了与他身份并不相称的领结，侧了侧脖子，处变不惊地出现在众宾客面前，与相熟的点头致意，打了个招呼。
没人问他为什么会这么穿。
而霍骁就算是蠢，也绝不会蠢到当着众人的面问他“为什么这身打扮”，因为当他这么问，就意味着要将没有邀请他的事实公之于众，也代表着间接承认霍骁与他的关系濒于破裂，这对霍骁而言，绝不会是有利的。
果不其然，在老谋深算的沈钊面前，霍骁觉得自己好像是个新兵蛋子。
他甚至于不需要替沈钊的出现打任何的圆场，沈钊就能堂而皇之出现在这里，进出自由。
霍骁说实话心里还有些憋屈，他这苦心孤诣的设计的局，好不容易找来的一大群的安保，到了沈钊这里，就会变得毫无作用可言。
他好不容易从沈钊拿着的那瓶树莓果酒上找到了可以打趣他的点。
“没想到钊哥最近爱喝这种甜酒。”
沈钊竟然没有冷冷扫他一眼，没有半点的愠怒，反而脸上挂着一丝寻常人捉摸不透的笑，“有人喜欢。”
至于这个人是谁，霍骁一清二楚，他现在极其后悔，好似他这问题，反倒是给了沈钊“秀恩爱”的机会。
要是被茉茉知道了，免不得要骂他“办事不力”。
既然被认出了身份，沈钊索性也不必继续去装什么服务生，衣服还没换回来，他也着手去找季明熠，生怕晚一刻钟，她就会跟别的男人跑路一样。
那种紧张与焦灼，是学业和事业所无法产生的，很多年以后，沈钊才明白，“情爱”两字，到底有多磨人。
可当他快步去追季明熠的时候，霍骁还试图阻拦他，说些无关紧要的话，沈钊自然只字不听。
要是这个时候还看不清局势，读不懂霍骁的立场，那未免也太无能了。
不顾外人的各异目光，沈钊只身去找季明熠。
而季明熠的妹妹正在替她介绍位看上去还算平头整脸的男嘉宾，令他诧异的是，季明熠对那人也同之前那样，都不似对他那般排斥、抵触。
就好像她妹妹认可的，她也愿意接触，欣然接受。
“明熠。”
那人不知道怎么一回事，竟然完全认不出他的名号来，只说是，“季小姐，你连这里的服务生都认识？”
很久没见季明熠这么畅快地笑了，几乎带着几分恶劣，但人又不舍得真正从她的身上挪开目光。
季明熠也很难想象，有人真的把沈钊当服务生用。
领结消失不见了。
看样子，沈钊不打算装下去了。
但眼下新介绍的男人却对沈钊说，“但我们这里不需要新的酒，谢谢你，麻烦你去别的地方吧。”
站在窗外眺望了里头一眼，原本因为计划得逞而高兴的季茉，此刻的脸色却很难看，她是不知道霍骁怎么会在各种承诺之后，还放任沈钊进入的，她不知道霍骁已经尽力而为了，她只单看这一结果，总觉得霍骁还不够用心。
沈钊也不顾外人会怎么想，偏偏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最后，还要亲自给季明熠倒新的酒，也正是她声称想要的那款“果酒”。
好不讽刺。
她用来打发他的话，他照做了。
显得她的谎话很拙劣似的。
“你这个人怎么还不走？”那人嚷嚷着要把沈钊赶走，“就算认识，打个招呼也够了。”
无知者无畏。
沈钊不知道该不该敬佩那人的勇气。
李宥从头到脚打量了沈钊一遍，语气不善道，“季小姐，咱们生活中认识一两个和我们身份不一样的人，也是很正常的事，但我想还是不要和他们过多来往，你说是吗？”
“看男人的话，也不能单独看外貌，”他莫名对自己产生过分的自信，以此来打压沈钊道，“也得看看身价几何。”
能言善辩的男人突然开始保持了沉默，季明熠当然知道沈钊为什么会这么做。
她也有几分无语凝噎。
是不知道这人为什么会自信到这种地步的。
看来，茉茉现在虽然很有主见和想法，但看人的技能还是在不断锤炼的。
“我想你不该羞辱我的朋友。”难为季明熠，还不得不对沈钊以“朋友”相称了。
看着出言维护他的季明熠，沈钊喜不自胜，这一趟波折，艰难地混入其中，到底也是值得的。
“我只是劝你好好看清你身边的人，和一个服务生这么亲密，以后难不成你去和这种男人一起过么？”
季明熠实在找不出任何的话了，她已经声明应该予人最起码的尊重了。
没想到这人还能狂妄到这种地步。
这样一经对比，过去傲慢如沈钊，至少也懂得人间疾苦，不至于这么看低旁人，处处拿身份地位仗势欺人。
那人见季明熠第一眼明显是心存好感的，可当他发现有个服务生闯入其中，破坏他俩聊天，而看上去对季明熠又有些男人都懂的侵略的眼神时，他几乎情绪失控地要叫人将其赶走。
可没想过，季明熠因此完全不搭理他。
而那个男人不知道为什么，像是承受了天大的委屈，本来很会说话的人哑口无言起来，这不就是故意这副样子给人看的么？
可他也没想过，季明熠竟会站在这种出身的男人一边。
没过多久，霍骁的安保人员终于派上了用场，请走的不是别人，而正是这位介绍给季明熠的男子。
这人百般不解，最后才知晓这位服务生不是别人，正是鼎鼎有名的沈钊。
“别忘了带好自己的东西，路上注意安全，小李总。”沈钊竟然没有出言不逊，而是真放低了姿态，请走了他。
这让李宥心里百般不是滋味，心想这回得罪了大人物，日后在江城恐怕就不好过了。
沈钊志得意满，好似从那一声维护当中得到了季明熠对他的首肯。
“你安分点。”这是季明熠对他的叮咛。
她不喜欢如此高调的沈钊，不喜欢不可一世的他强势占据着她的生活，更不喜欢他的所作所为可能会让茉茉生气。
季茉是愧疚的，一直在外注视着这一切、得知全场的她只恨自己识人不清，才会把那种人介绍给自己的姐姐。
这下好了，也许原先姐姐也未必看得上沈钊，现在有了对比，沈钊反而显得品行高尚了。
姐姐见状，主动拨过她的刘海，承诺道，“茉茉，我永远不可能会怪你。”
“所以，你也不要自责了。”
季茉只见沈钊寸步不离地站在她姐姐身边，见姐姐似乎也并不急于摆脱她。
她愈发感觉到危险正在逼近。
最不想发生的事总会发生一样。
霍骁在她耳边细语：“这么一看，你姐姐和钊哥其实也还算登对，我们两对人啊……”
男人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季茉强行用一块玉米堵上他的嘴。
她最不想听见的话，从她男友的口中说出来，气得季茉恨不得当场给他翻个白眼，可想着这么多人呢，她怎么着也得懂得顾全大局。
而沈钊也正欲开口，却被季明熠阻挠了，原因很简单，她隐约感觉到沈钊口中的几乎不经意的说教，也有可能会带给茉茉莫大的心理压力。
对于承受了不该承受的辱骂，之后还要闭嘴的沈钊索要起了“补偿”：
“季明熠，你真就允许你妹妹这么对我？”
季明熠怎么可能不清楚男人在想什么，勾唇道，“说吧，你想要补偿？”
【作者有话说】
预告：明天牵手！本来应该写到这个情节了，忙活别的事情呜呜
晚安啦：）
第105章 烂俗情话-
正是因为空悬着的“补偿”, 沈钊的没有明说，才让季明熠觉得不安，总以为他可能怀揣着别的什么阴暗的心思, 还不如趁早提出，早早兑现才好。
沈钊对局势看得太清楚了，察觉到她可能对他产生了一丝丝的愧疚，恨不得立马百倍地加以利用, “我十七岁出国，还是第一次被人看得这么低过。”
谁好奇过去有没有人看得起他啊。
再说，穿服务员的这身衣服，不也是他个人的选择么。
她又没有逼他。
搞不懂沈钊怎么话这么多起来, 搞得他们一家现在都何种对不起他一样。
“适可而止，现在也没人看低你, ”以沈钊的心态, 绝不会轻易受到这几句话的影响和挑唆, 季明熠劝他收敛、懂得适可而止, “我在想过去就算听见这些，沈总也不至于诉苦吧？”
沈钊非但觉得合情合理，还拿出她作托词, “现在不是有你了么？”
季明熠：“……”
早知道他会说这种烂俗的话, 她一开始就绝不该多问一句的。就让他被随意攻讦、辱骂，她也应该袖手旁观的。
好在, 这场晚宴不至于再出现这么多drama的情节，季明熠已然比较满意了，在她的观察中，暂时没有的别的女人接近霍骁，霍骁的心思也完全不在那一方面上, 他想方设法哄着茉茉开心，但无果。
为了防止沈钊的出没让季茉让不高兴，她还不得不勉强应付下眼前的男人，承诺一个空头的“补偿。”
很闲，沈钊想要的不止于此。
他试图站在她的身边，季明熠一时半会也甩不开他，被迫周旋。
可也不知道霍骁这人具体说了什么，引得茉茉不快，她从未露如此委屈的神情来，这让季明熠瞬间紧张了起来。
“霍骁，你做什么了？”在季明熠吭声之前，沈钊替她把她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霍骁心想，也许是该有人兴师问罪，但那人怎么可能是沈钊。
他是名正言顺的季茉男友，哪怕两人之间有些小小的摩擦，那也轮不到沈钊这个人外人说散到底把。
更何况，这些摩擦又是因谁而起的呢。
他不找沈钊闹事，就已经是他仁慈了，沈钊怎么还想着出面的？
是生怕他日子过得太滋润了吗？
见不得别人好的男人有很多，但像沈钊这样明目张胆的，他还是头一次见。
霍骁强压下翻涌的心绪，故作平静地讲：“没啥大事。”
季明熠的担心不止于此，她了解茉茉在这段恋爱之中可能存在的秘密，但并不知道，为了忍受霍骁，她平常的日子是怎么过的。
她自然摆脱了沈钊，毫无牵挂地来到自己妹妹身边，低声哄道：
“要不，我们离开晚宴？”
兴许，季茉并不喜欢这里的气氛。她们完全可以换个地方，世俗的条条框框困不住她们。
季茉摇头，诚恳道，“我答应了顾阿姨，现在一时半会也走不开。”
“茉茉，到底怎么了？”
“我只是觉得我什么事情也做不好。”季茉眉心低沉。
“想自作主张替你安排认识几个新朋友，没想到……”给沈钊表现的机会。
一相比较之下，她介绍的人简直没眼看，反而把姐姐推向这个眼前老谋深算的男人。
季明熠不明白她妹妹的耿耿于怀，“我已经说了没关系的。”
“沈总，我也该和你说声‘抱歉’。”又希望能在姐姐和沈钊之间划出一道明确的界限，于是她客套道，“让你看了笑话，真是不好意思，那些话，希望你别放在心上。”
沈钊并没有表现得无所谓，好像几句无关紧要的话真的带给了他什么巨大的冲击，他眸光深邃地望向季明熠，当众讲，“好在，有人替我说话。”
好似全不遮掩他和季明熠之间可能有什么。
像他那样的人，不应该对那些话全不免疫么，要不是她借故挽回自己的姐姐，这会儿姐姐又陪在他的身边呢。
“姐姐，要不我们去玩会牌？”
季明熠自然不会拒绝，有能让茉茉移情的办法，且是她主动提议的。
“好啊，只不过我不是很会玩，先让我熟悉一下规则。”
这两对男女走进特设的贵宾室的时候，众人惊呆了，原以为又是男人对打、美女相陪的戏码，没想到坐在棋盘桌对立面的是两个女人，而为他们各自看牌的则是沈钊和霍骁。
还有几个今天没见过沈钊的，不知道为什么他这副装扮，但说来也好笑，他穿侍应生的衣服，陪人打牌倒是蛮合适的。
沈钊与她对视一眼，似乎就能把季明熠的输赢看透。
纵使季茉不喜欢这样，但也不得不接受，自从毫无作用的霍骁站在自己的身边，显得自己有人助阵一般，那姐姐身板自然而然就缺了什么，沈钊补上这空位也并不稀奇。
只不过她经常会有一种替别人做嫁衣的感觉。
玩的是21点。
不难，谁最靠近21点即为获胜。
过大的话，则等同于爆炸，同样算作输。
洗牌过后，季明熠率先抓牌。第二张的时候，她两张牌的大小已经是19，就在她纠结有无继续抓的必要，沈钊说，“抓。”
但她不是要赢的，是希望哄自己的妹妹高兴的。
她猜出沈钊可能是算牌精准推测出下一张牌是1or2.
但都不是。
茉茉把她没抓的这张牌抓走，直接因为数字过大爆炸了。、
她毫无悬念地赢下了第一局。
“……”
沈钊凑到她的耳边，不知道为什么是贵宾室的空调温度并不低迷，亦或是什么其他的原因，总之，沈钊说话的时候她耳朵一阵厮痒，好似耳鬓厮磨。
“难道你想输给谁，我会不明白？”
季明熠没有好气，以为这位站在自己身边的军师是算计着她赢，没想到就连她的心理也摸了个透。
她瞪了他一眼，表示自有节奏道，“你别管。”
又或许，是他逼近的动作太有侵略性，让她无法招架，艰难地分了一点心。
那头输了的季茉倒也没说什么，她当然也希望姐姐能赢，可看见那人和姐姐交头接耳，她心里落差更大了。
姐姐的偏爱，从来是只属于自己的。
而现在，唯一不清楚动向，一心想着自己女友能赢的霍骁说：“我刚刚喊你不要抓牌了吧，你还不听？”
沈钊见季茉对霍骁的强硬表现，漫不经心道，“这么一看，你们姐妹倒是很像。”
“你想表达什么？”季明熠不怒反笑，“说我们都很强势、自我？”
沈钊：“我不敢。”
有关“不敢”的字眼从沈钊口中吐露出来，这话无疑就是更加确认了她的强势。
季明熠不由觉得好笑。
对面没有闹起来，但也让她觉得霍骁这个人太过于讨人厌，竟然敢在事后责怪她的妹妹。
新的一局开始了。
霍骁之前的话并没有被采纳，但这也并不影响他的热情，他一如既往地提供建议，而季茉不予参考。
第二局季茉赢了，准确地踩到了21点，直接宣告胜利，而原本因为20还有些紧张的季明熠也松了一口气。
“看吧，还是不能听你的。”这是季茉总结出来的结论，也是她在霍骁身百年的唯一真实感受。
但她其实倒也没那么想赢，只是有一瞬间，她力图在姐姐面前证明自己，单凭她，也未必比她身边男人差来着。
尽管还没有铆足劲、攒够资本，但她也丝毫不畏惧了。
“你妹妹被你哄得很高兴。”
“别说话。”季明熠自然不想茉茉看穿她浅显的套路，她让她连着赢了几局，而后又适当地赢了两盘，她想要放水，但不能放得太明显。
玩到最后，也就差不多适可而止了。
不为别的，她的套路就快要被看穿了。
“姐姐，你是不是让着我了？”说来，季茉又有些沮丧，好不容易以为自己在展现一二，谁知道看样子以姐姐心中的成算，就连输赢几成，一切也能掌控得刚刚好。
“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分明是我们茉茉今晚的手气格外好些。”
输赢一点也不重要了。
重要的在于姐姐偏向于自己，完全站在了自己的这一边，要从恶龙身边抢回自己的姐姐，季茉只能祈求姐姐答应自己了，“那手气好的我，能邀请姐姐一起跳个舞吗？”
“当然啦。”季明熠正愁怎么扫去过去阴霾呢，“很荣幸能成为你的舞伴。”
沈钊和霍骁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兴趣成为对方的舞伴。
……
当她们站在舞池的中央，感觉到似乎全世界的男人都多余了。
“这次晚宴是你筹办的吗？”“我们家茉茉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厉害。”
“只是……这么着急替姐姐找男人，是不想要姐姐了么？”
舞步交错，季茉踩错了一拍，差点踩到她最亲爱的姐姐，季茉连忙声明，“才不是呢。”
“我一点也舍不得姐姐离开……”只不过，沈钊的存在感太强了，强到让她觉得姐姐随时可能被抢走。
“茉茉，”季明熠一手揽过茉茉细腻的腰肢，“我想我应该安心做好我的实验。”
“是我冒进了。”
“怎么能怪你，想着孝敬姐姐，能有什么错？”季明熠玩笑的尺度稍稍放开了些，面对那张羞赧的脸，“要是认识了年轻帅气的薄肌男，我何尝不想和你一起去认识？”
季明熠用三言两语化解了季茉心头作祟的不安。
季茉“咯咯”笑了起来，一晚上的紧绷感消失不见了，在姐姐的身边，她永远可以无忧无虑地过活。
“不过，暂时可能对男人不怎么感兴趣，”季明熠只能这么表示，“你也不用在找人上浪费时间，男人么，只会影响我的实验进度。”
姐姐用侧面的方式间接在说她和沈钊还没有走在一起，且最近一段时日都不大可能走在一起。
季茉放心了，轻信了她姐姐的话。
但季明熠知道，今天的沈钊费尽心思来到这里，如果她不加以“补偿”的话，这事似乎不会这么快平息。
所以，哄骗了妹妹的季明熠在离开舞池中央，在堆叠如小山的香槟塔附近，在吹拂起的白色亚麻桌布边上，与迎面走来的男人看似极为不经意地从他身边略过，然而手指却轻拂般靠拢、离开。
指腹相抵，柔软与粗粝在某一个时刻短暂地交叠、轻碰。
全程不过两三秒，这样的轻触，而不是勾缠，却令男人浮想联翩起来。
沈钊反握住了她的手，“这就算是补偿？”
【作者有话说】
六一快乐！！！
第106章 那一道天雷
季明熠没有说诸如“如果你想得寸进尺的话”之类的话, 但只不过给了他一个扫视的不带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神，叫沈钊自行体会，而男人似乎很快也能心领神会。
适时地松开了手。
贪婪的目光还在继续。似乎胃口是永远不会缩小的, 只会因此而不断扩张。
“季明熠。”
“又怎么了？”女人不耐烦道。
站在最初认识彼此的地方，仿佛两人的角色对换。
那时候他以为她在费尽心思勾引自己，但其实不然，季明熠压根儿对他就并不感冒, 甚至说有些反感；但现在沈钊试图吸引季明熠的注意力，他们都心知肚明，这也做不了假。
“你看，天上星星在闪烁。”
她不知道沈钊为什么会不着调地提及夜空中的星星, 她素来知道沈钊是个怎么样的人，也知道他精明, 世俗, 和文艺完全就不沾边。
一开始她完全不知道怎么一回事。
直至她恍然大悟, 她的名字正有一个“熠”字, 仿佛闪耀的不止是星星，还有她。
她抬眼望向星空，“你少来这一套。”
可他却把握时机, 再一次抓紧她的手, 直至被狠狠甩开。
她想，该给的补偿已经给了。
她应该差不多要从混入的人群中, 回到原本的位置了，不然，自己离开久了，茉茉会着急的。
沈钊执意不放她走，“这么着急摆脱我, 又要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不然呢。”
“好像我们真的发生什么一样了。”
沈钊笑了，但又忽然清醒地意识到他好不容易混在她的身边，哪怕是短暂的，是临时的，是比不上她身边人，又怎么样。
他依然会选择出现在她生命中的每一个时刻里。
望着敷衍过自己的女人，走到季茉身边热情满满的时候，落差的确是有的，只能安慰着自己，她对别的男人比对自己还要糟糕，以及，哪怕有补偿的成分在，她也绝不可能会牵别的男人的手。
“茉茉。”
“姐姐，你脸怎么会有点红？”
“可能是这个季节，天有点热吧，”季明熠不信她的脸上会有什么潮红，她没有那么容易受到情绪的操控，单手碰触自己的脸颊，分明是有些发烫的，可她偏偏说，“还好。”
她走回季茉的身边，自然想要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季茉敏锐地察觉到有些人正在不断靠近她的姐姐，哪怕她加以制止，仍然是无效的。
……
季茉的确一时没找到她的姐姐担忧，但之所以助长了她今晚的担忧，还不是霍骁没有把她交代的事情办好。
她心中有怨，对于这段原本就只是心存别的目的的恋爱感到厌倦。
霍骁浑然不知。
看在霍骁其他价值的份上，她其实还愿意陪他再走一段路。
但霍骁也是在今晚，又一次违逆了季茉的意愿。
他非要指点她打牌，在她完全没有要求的情况下，一次又一次提供了完全没有任何参考意义的提示。
晚宴结束以后，她没有跟随姐姐上车，和霍骁大吵了一架。
“霍骁，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对待我啊？”
霍骁摆手：“我难道还有哪里做得不好吗？”
他那么自恋地认为，让季茉一度觉得当初答应他谈恋爱就是个非常错误的选择。
与之同时，季茉猝不及防的冷脸让霍骁十分不好受，就好像他做了弥天大罪一样。
“要不，我们再去买个包包吧？”霍骁最近父母给了不多，光靠公司执行CEO的薪水其实也挥霍不了多久，他又没有强制储蓄的习惯，但他还是愿意刷信用卡去哄茉茉。
季茉顺着台阶下了，结果两人刚到买手店，霍骁发现他的卡限额了。
今天还真买不了。
限额的原因无非是他因为沈钊的事情和母亲大吵了一架，可就算是那样，他也只是一个劲把问题往自己的身上揽，没有说茉茉一个字的“不是”，到头来，母亲觉得他做事很不体面，非要拦着她昔日好友的孩子，一怒之下断了自己的卡。
母亲的原话是这么说的，“你拦着沈钊干什么？”
“是觉得自己现在翅膀硬了，了不起了？”顾女士十分生气，认为儿子把路走窄了，“就连以前最尊重的前辈也不放在眼里了？”
话里话外，有对沈钊的心疼，也有对他的指摘，他不信，沈钊今天一句话也没和他的母亲说。
霍骁无言以对。
以前也不是没有和母亲闹掰过，那个时候他想起了他还可以找沈钊接济他。
可现在，他已经大大得罪了沈钊。
虽然说那些狐朋狗友不可靠，但是为了在女朋友身边的面子，他还是在群里发了“江湖救急”的消息，结果一个人都没鸟他，有人原本就想沾他的光，从没买单的习惯，也有些一人本身就只是泛泛之交，还有些人到了月底，日子过得比自己还差，哪还有能力救济他啊。
总之，没有一个人回应霍总。
霍骁为他提出来的想法感到切切实实的后悔，只能咬着牙，跑到女友身边，“大言不惭”道，“要不，我们下次再来吧？”
茉茉原本就不怎么爱惜那些钱财的，对于身外之物，她看得很淡。
她真正看重的，唯有他们之间如同命运般注定的爱情。
当然，偶然这段爱情里也穿插着一点亲情，比如说，茉茉希望对她姐姐的特殊照顾，让自己一下子既和母亲过不去，又得罪了好友。
季茉一脸不可置信道，“你在开什么玩笑。”
什么时候霍骁变得抠抠搜搜了？
还是说，这就是霍骁原本最真实的样子？？？
只不过碍于恋爱的前期，他一直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难怪，她一直就有听说“越有钱的人，越小气”。
季茉放下手中替她的姐姐挑选的芬迪包，颜色搭配很高级，非常适合姐姐日常的穿搭，她回看了那男人一眼，没了满心的崇拜，目光变得平常、没有太的情绪起伏，“要是你舍不得，那就算了。”
霍骁拼命辩解：“我也不是说什么舍不得……”
他现在手头确实没什么钱了。
不过，霍骁看着这深色色调，似乎和季茉平常的穿搭也并不符合，要细想，很多东西似乎并不是茉茉自己在用，他像是抓住了什么漏洞一样，“你姐姐的话，估计也用不着我来买。”
季茉：“你这话什么意思？”
事情有关自己的姐姐，她脸上的神情顿时也变得严肃起来。
“我也没有什么别的意思，我就在想你的姐姐，或许也有别人抢着买单。”
季茉：“送我礼物还要计较，礼物的用途是什么？”
平常霍骁也从来没有细思过这些。
他从来也不缺这点小钱。
只不过现在不是情况有些特殊么，他手头又没有现钱，买不起，他只能找个理由回绝掉她。可却万万没想到，这不找理由还好，一找理由偏偏找那个让茉茉最生气的。
他什么也不再提，于是又换了张卡。
没想到父亲那张卡余额本身就不多了。
他面红耳赤，彻底丢了人。
在所有服务人员的注目之下，他来了句非常经典的，“下次吧，下次一定。”
霍骁并没有说谎，他的确目前的确负担不起。
他也会心甘情愿的为她买单。
季茉刷了自己的卡。
“不用了。”她是一个人回去的。
而享受了恋爱甜蜜的霍骁怎么也不会想到恋爱给他的惨痛教训同样有多么的痛苦和深刻。
茉茉离开，而买手店里的人给予他的待遇也是几个之前从未经历过的白眼。
就好像他是电视剧里那些故作大方，实际抠抠搜搜的男人一样。
为了哄骗女人，带别人来这种地方，但实际上却又一毛钱不肯出-
当天晚上，季明熠察觉了妹妹的异常，和沈钊通话，“是不是他们关系又不好了？”
沈钊：“我不清楚。”
“就算不好，说实话，对于霍骁那种人，我也只有幸灾乐祸的份。”
面对沈钊突如其来的诚实，季明熠变得无话可说。她深知他的秉性，但也全没想到他会说的这么直白。
尽管茉茉在这段感情里有他自己的心思但是并不妨碍季明熠作为姐姐的职责，无时无刻关注着妹妹的感受，她深知妹妹是一个心思细腻的人，就算没有全身心的投入，茉茉也也必然倾注她一部分的情感。
看来，霍骁太令人失望了。
她放下手中的杂志，安置在床头。
看着股票账户滚动的数字。
决心给茉茉送一份礼物。
……
于是第二天她们收到了彼此的礼物。
给彼此都买了包包。
不约而同选择了同一品牌，只不过色调不一致而已。
季茉当场立即换上姐姐买的包，跨在腰上，好似从未这么幸福过。
看着屋内言笑晏晏的两个女儿，做母亲的，心里比什么都满足，就连出锅的饭菜也有了锅气。
以往，赵冬梅做饭总是不那么好吃的，但最近似乎发生了变化。
“妈，我不是说你以前的手艺不好，我只是觉得你现在做饭更好吃了。”
赵冬梅当然很清楚自己的做饭水准，“得了，看来你以前嫌弃我的做饭，只是不明说而已。”
她又表扬起季繁来，以往两人毫无交集，甚至她要承担一部分来自季繁的恶意揣测，最近这段时日有了交往以来，似乎隔阂和误会也就变得不存在了。
她笑着铲起锅底的拉丝的芝士片，对于这道西餐，她也大大方方道，“是你们姑姑教我的。”
季学昕立马道：“她现在离了婚，脑子也清醒了不少，还懂得教你做饭了。”
“以往，她也不是什么恶人，”正是因为共同的经历让赵冬梅对别人多了一分体谅和同理心，“只不过人也总是容易受到感情的蒙蔽，这也很正常。”
思及妻子的过去，季学昕这才晓得他说错话了，连连不是，在自己亲生女儿支配的眼神下，他立即去给这一大家子端饭去。
有关“沈钊”那小子的事，季学昕欲言又止。
明熠不是茉茉，从小到大就是个有主见的，他现在不是不想拦着，是不能拦着。
因为他在网上看到了一种说法，说是“父母越是反对，孩子们就越是叛逆”。
万一明熠原本对那家伙没什么兴趣，就因为自己的横插一脚，反而对沈钊产生了兴趣呢。
他才不要让那小子白白占了便宜呢。
不过，话说回来，做父亲的，却不能对这件事有所议论，时时刻刻都要闭紧嘴巴，也是难受的。
一想到这小子思虑周全，用的心思之深，以及一些使在自己身上层出不穷的手段，都让季学昕感到后怕。
要是明熠真和那种家伙走在了一起，他不知道以后的日子得过得多担心受怕呢。
只怕是他算计他的宝贝女儿好一阵子了。
饭桌上谈及“霍骁”也不那么令人生恶了，好像茉茉很不愿意提起霍骁，他心想，这一段说不定已经黄了，真好。
看来网上说得对，父母有的地方确实没有必要管，早知道霍骁这么不中用，不讨他女儿的喜欢，一开始他也用不着做那些的，反而让沈钊钻了空子，做了好人。
“小茉啊，你多吃点，”季学昕语重心长地感慨道，“感情上有些变化，也是很正常的，人在年轻时走错路也没什么的。”
这一对黄了，下一对还远吗？
季茉乖巧懂事道：“我知道的，叔叔。”
季明熠总觉得他的父亲不安好心，“老季，你的话好多。”
基于茉茉在感情上受到了一点的创伤，她不希望任何人加以评判，哪怕是出于一种为人父母的“好心”。
赵冬梅深表同感，她立即叫季学昕：“这道椰子鸡，你不是在外面很喜欢吃吗？”
“你多吃点。”就快要直接把“瞧把你能的”给直接说出口了。
这一桌，中西结合，光是菜色，就花了人不少的心思去布局。
看着眼前的芝士片盖着西班牙烩饭，季明熠也难以想象赵冬梅在厨艺上进步有这么大。
“赵姨你要训练，我们随便对付几口就行，不能影响你的比赛。”
“不影响的，”赵冬梅信誓旦旦道，“这也是我兴趣爱好组成的一部分，再说，要是因为我随手做了顿饭，就没办法当冠军了，那我这个冠军未免也太弱了。”
品尝着美味的海南风味的菜，又听着老婆的这一番言论，季学昕看妻子的目光又有一些不一样了。
以往的欣赏都没有此刻的强。
“冬梅。”他忍不住给她加了一筷子菜。
却被嫌弃道，“这都是你的口水，顾好你自己吧。”
季明熠十分能够理解赵冬梅的心情：“这是赵姨自己做的饭，爸你要是想显得比较有绅士风度的话，不如还是另外找个时机，请我们吃饭吧。”
季学昕一口答应下来，来彰显自己的挣钱能力，“我今天可是有个跑外地的单子，一来一回费用可不低。”
进入期末周，上午的大课被取消，季明熠这才这个点起来，“赵姨，我下午也要去实习。”
“那晚上你还回来吃饭吗？”
她学会了做一个不那么扫兴的人，“吃，中午一顿我估摸着我们一家也是吃不完的，不能浪费。”
季茉人在家里，却还是背着姐姐给她下单的新包包，“那我也下班早点回来热饭。”
一家四口说着无聊的笑话，季学昕讲着有关国家大事的新闻，时而被他的女儿们指出他报道当中的错误，可他也并不为了面子生气，立马改了口，叫人对他没办法。
赵冬梅看着吃完饭主动收拾、让自己早点去训练的丈夫，眸光也变得温热起来。
再等到真正出门的时候，发觉自己的卧室里静静摆放着两份礼物。
不是什么名牌包包，却比那些都要更宝贵。
是两副新的拳击手套。
一副是黑色的，一副是红色的。
皮质摸上去也比上一次的要好。
从三山街那儿买来的，无论多小心翼翼地保存着，也避免不了破损，没想到这两个女儿都默默用了心。
她们每一次给彼此送礼物的时候，竟从未忘记掉她这个老太婆。
……
赵冬梅新一轮的比赛在即，季明熠为她准备的惊喜也即将浮出水面。
从趋仪出来，季明熠跟随着沈钊的步伐来到这家私人医院。
姜萍快出院了，二期临床实验大获成功，她抽空见了姜萍一眼，她还在康复期，已经着急着下病床，一心想着要还季明熠的人情。
姜萍恢复得很好，病灶缩小至完全不影响身体机能的状态，在未来也许并不影响她的生活，她甚至可以恢复一部分的训练。
但她似乎对自己的训练已经不那么伤心了。
只问有关赵冬梅的拳击近况。
季明熠心想，她是个合格的教练，但未来也未必要让别人完全放弃自己的人生。
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姜萍又重复问了一遍自己和赵冬梅之间的关系，“你们真的不是亲母女吗？”
“不好意思，我老把她喊成你‘妈妈’。”
季明熠大大方方道：“我不介意你这么喊。”
也许，赵冬梅这位后母，比起许多亲生母亲而言，都要更加合格。
她用心在当一个母亲，全身心地给予，从来就是不求回报。
“那你对她可真是好。”
“可我觉得我做得还远远不够呢，”季明熠鲜少袒露心声，“她值得。”
一位毫无血缘关系的人，把自己能够在这个社会上挣取的不多的钱全部给她这个当继女的。
她今天做的都有回报，又哪里比得上呢。
“等我出院，我会对她进行专业训练，”姜萍目光感激，“也谢谢你，提供给我这个治愈的机会。”
“或许，你也可以谢谢他，”季明熠遥看了正在阳台上的男人一眼，他眺望远处幽静的风光，并没有来打扰她们的对话，“多的名额，是这位沈总给的。”
沈钊今天一直毫无存在感地站在病房外的阳台上，显得有几分寂寞。
季明熠朝他致意，他对别人的感激也立马有所回应。
后来，非常偶然的一次情况下，为了做某次的实验，了解进展，季明熠来到同一栋大楼，才知道原来阳台根本就没有隔音。
沈钊搁那儿装呢，早就对屋内的事一清二楚，还要等她致意，才肯微微点头。
那会儿她正忙着和姜萍谈有关赵冬梅未来的训练计划，考虑着她本身的身体素质，以及未来的退休，在她有限的职业生涯里，她们自然希望她能走得更高些、更远些-
赵冬梅今天出门实在不凑巧，季学昕有单子在身上，就连两个女儿也没有叫他送，她肯定是不想麻烦他的。
可谁知道向来守时的她竟然错过了一班公交车，她有些怀疑是不是那车发车时间过早了。
她只能着急地一个人走到地铁口去。
谁的电话也没有打，她也不舍得拿钱去打车，打车的钱，在她看来，不如去菜场买几个好菜，养好她的女儿，才是最重要的。
就算是走上职业道路，打比赛，她的目标还是希望他们一家人能更好地过活。
她想，到了今天，大概已经没有什么能够阻止他们奔向更好的生活了。
可是，天公不作美，下了地铁口的一路上竟然飘起了小雨。
公交倒是有直达的，地铁还得绕一段，这里的确稍稍有些偏，不然健身房的工作压根儿也轮不上自己。
她因为时间紧迫，急忙急促地抄了条小道去往公司，在这条陌生的小路上，她撞见了这辈子最不想看见的人。
她的前夫，那个和电视剧里罪犯一样的人物，苏浩。
她想起他，想起不了任何一句他早年对她说过的甜言蜜语，只能想到那一拳又一拳落在自己身上坚实的拳头，把她整个人打到浮肿，打到头破血流，却没有收手的意思，而是伸出魔爪，将棍棒对准了她，拖着她，开始了一轮新的殴打。
可就算是那样，她都心怀庆幸，至少他没有对她的茉茉下手。
但很快，随着茉茉稍稍长大，他对于孩童也没了任何心慈手软。
有时候，他会找个借口，比如说她“带了丝巾，要去找别的男人”；又有的时候，他甚至连借口也不找，直接对她棍棒相向。
后来，她才明白，对于一个真正恶的人，他不需要任何的理由。
他需要施暴，也许不一定为了权威，不一定为了家中的地位，也不一定是因为在外受到了气想要发泄，他只是想要暴力这么简单而已。
于是，她终于找了个机会跳下窗，跑了出来。
一晃很多年过去，她总也能想起人性的善意，当时协助办案，帮她离婚的律师看着她身上触目惊心的伤都没有要她一分的钱，只是每次面对她难免私下流出眼泪来。
法院的判决很快就下来了。
她终于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这么些年，她组建自己的家庭，有茉茉陪在自己的身边，也有了无所不能、总是鼓励着她勇敢往前走的明熠，还有了个虽然不那么有能力但一直很尊重她、看得起她的丈夫，她以为这些总该翻篇了，她再也不会见到他。
但命运强行让她面对她最不愿意面对的。
起初，她只想装作不认识苏浩，快步从他的身边离去，她可以装作根本没有见到这个人过，将眼前他吸烟、地上扔了一圈烟头的一幕彻底忘记——
她只想回到自己的生活。
平静的，幸福的，无人打扰的。
可男人却注意到她的动静。
苏浩可不是进城来打工的，他手上的烟头没灭，地上的也没踩，不知道烫着人的时候，对面会是什么感受。
谁叫这个不要脸的女人抛弃了自己，转头和别的男人好上了！？
这都是她自找的！
要不是外甥的那通电话，他还不知道赵冬梅这死女人在江城呢。
来了江城，他一直没找到那女人的动静，结果怎么瞧来着，来工地附近和老友喝两杯的他给撞见了？
难不成还指望他能轻易放过她啊？
做梦吧。
“赵冬梅，你这什么打扮？”他一把死死抓住她的腰，就和从前一样，“看你这个背包，里面东西也不少呢。”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女人的腰硬了不少，和年轻时不大一样。
起初，苏浩也没放在心上，他又不知道赵冬梅最近正在进行的训练，只当她是人老了，腰也不行了。
赵冬梅不敢相信光天化日之下，竟然会有人莫名抓住她。
想起之前那些与他的接触，和侵犯差不多，她只觉得恶心。
“包里什么值钱的也没有。”这句话，她理直气壮，并没有说谎，因为里面摆放的都是运动装备。
可后来一想，她为什么要和他解释呢。
这不也变相承认她早就看穿了他的身份，知道他爱财如命、守财奴的习性么？
只是他赚的从来都只是些偏财。
要么就是去打牌，要么就是在去打牌的路上。
既然她也承认认出了他，赵冬梅自然想立马解决掉麻烦，免得这人出现在她的家人面前，茉茉见了他，心底必然有阴影，而她想，高校在读的明熠更加不能接触到这种层次的人。
她索性想办法把他打发走，“苏浩，我们已经离婚很多年了……”
话还没说完，苏浩就死死等着她，“竟然敢找法院判跟老子离婚，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赵冬梅深吸一口气，为了平息事端，不想让苏浩四处撒野，她不得不强撑着和他这种人交流，“但凡是个正常人，都想离开你。”
但也许又是她的家庭，给了她足够的底气，她实话实话道，“你这种暴力成性，黄赌毒样样都碰的男人，谁能瞎了眼看上你？”
这些话，同样藏在赵冬梅的心里很久了。
天在打雷。
她感觉她再不说的话，就快要憋坏了。
“赵冬梅，这就是你他娘的跟老子说话的态度？”苏浩怒了，他已经握紧了拳头。
从前，赵冬梅在他身边可是连口大气也不敢喘的，现在竟然无法无天敢对他说这些。
而当他握紧拳头的时候，眼前的女人竟然没有老实地闭上眼！
他的拳头就要挥下，没想到她竟然躲开了！
“赵冬梅，你以为你陪了别的男人睡觉，就变得了不起了，就可以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吗？”
赵冬梅只觉得可笑，他竟然还想把过去那些通通施展在她身上：“你这样的人，到底有谁会放在眼里啊？”
如果只是这一次，她忍下了。
她听说过“幸福者避让原则”，不想要因为这种人催生出更大的不幸来。
可苏浩总能因为别人的退让而得寸进尺，他乱叫，挥舞的拳头还试图直接攻击她的脸。
赵冬梅还没开始热身，但要解决眼前的男人，实在不算太难。
她也不存在任何的罪恶感。
因为他之前有多少次都对她这么做了，就算是为了自己，她也应该争口气，不辜负这么些时日的训练和学习。
于是，赵冬梅没有继续收敛，而是给了一记重重的回击。
苏浩像是被她打懵了，而后，他变得狂怒起来，“谁给你的脸，竟然还敢回手！？”
赵冬梅想起明熠教她的一句话：“来而不往非礼也。”
“谁他妈想听你说这些！是不是还想讽刺老子没文化来着？！”无能的男人摸着他肿胀的脸，一时难以相信眼前的人竟然是自己那个瘦得跟小鸡一样的前妻。
紧接着，赵冬梅意识到他并没有因此收手，还有继续闹大的意图，她工作和训练的地方就在附近，她实在不想要这个人败坏她的名声，索性也不再收着，直接给了他一脚。
肚子被踹的男人躺在地上，香烟头烫着他的屁股，连连嗷叫。
赵冬梅心想她差不多可以收手了，可苏浩不依不饶缠斗了上来，不死不休一样。
她在外形上确实不占优势，而且这人出的都是拳击场上不会有的阴招。
比如，他直勾勾地来掐自己的脖子，像极了要掐死自己。
就在赵冬梅觉得濒临窒息的时候，她长期训练思考的习惯拯救了她，她蓄力，从他的下巴处猛然一击，终于摆脱了他。
她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雷电交加，一道雷击闪过天际，苏浩的头发竖了起来，她似乎知道这是什么的预兆，赶紧远离了她，走到附近低矮的平屋下。
然后，她看着那道天雷硬生生地劈过他，她心中竟觉得畅快无比，宛若新生。
苏浩没有挨过那道天雷。
刮风过后，暴雨如注，她看着他躺在水泥地上，瞳孔还是睁开的。
她终于后怕了起来。
可她没有慌，而是依次拨通了明熠、茉茉、季学昕的电话。
“我需要你。”这话说出来也并不是很难。
赵冬梅走进那一场雨里，暴雨冲刷过她，划过她的眼角，但她始终没有为眼前的男人落下过一滴泪来。
【作者有话说】
最长的一章，最佳的镜头留给赵冬梅。
晚安。
第107章 Freedom
第一个赶到的大学就在同一片区还在实验室做测试的季明熠。
而此刻正在会议室念PPT的季茉瞬时将策划扔给了霍骁：“抱歉, 我有急事，本轮策展活动交由霍总亲自为大家介绍。”
她想，霍骁总不至于连收个尾的事情都做不到。
彼时, 跨城出市的季学昕拒绝了乘客的回单：“我老婆有事情，你取消一下订单吧。”
事出紧急。
几乎每一个人都快马加鞭赶到了现场。
季明熠撑着把伞，走在大雨滂沱中，雨靴踩过的地方溅出新的水花, 她看见了屋檐下正在等待的赵冬梅。
她扫了地上的男人一动不动，瞳孔睁得老大的男人一眼，生物医药专业的学生判定了他的死亡以及死亡时间。
几乎只看了一眼有关赵冬梅的神情，就明确了赵冬梅与他之间的关系。
她的那位前夫一早就听闻过, 压根儿就不是什么好人。
“他的死因和你无关，是天气, 别怕。”
赵冬梅深吸一口气：“我不怕的。”
尽管她告诉自己很多遍不要慌, 眼前的男人不过死得其所, 但下意识看到死人还是会有所害怕, 直至她看见明熠，她像是终于找回了她的主心骨，“明熠, 我们打斗过。”
她并非要为自己开罪, 而是陈述事实道：“是他，先动的手。”
“我知道你的意思, 赵姨，”季明熠大致了解了情况，也明白赵冬梅此刻的担忧，“你是担心因为你们之间的打斗而归罪于你。”
“你放心，在正常情况经常当场就能确定死因。”
她试图抓住、握紧她的手, 赵冬梅赶紧摆脱开她，“不行，这里到处都有我的指纹，我不能害你也变成犯罪嫌疑人，你有你的学业，有自己的大好前途。”
季明熠本意只是想叫她放松，却没有想过，反而令赵冬梅更加紧张起来。
“赵姨，你听我说，大概率不会有什么事，”见她躲闪，季明熠又道，“我不碰你。”
“你也不要把自己当什么犯罪嫌疑人。”
她看着被雨水不断冲刷的躺在地面上的男人，“他的死和你无关，更何况，这样的人，本身就死有余辜。”
季茉匆匆忙忙第二个赶到，她来到的同时，季明熠和赵冬梅已经共同决定报警，她们就在目的现场一起等待警车的到来。
季茉看着躺在那里的男人，她心底没有任何的难受与异常，她难以相信自己的母亲敢于给予那个男人回击，而与之同时，老天爷终于也看不下去了。
“他就是活该！”
“妈，你放心，不会有什么事的！”她试图安慰她的母亲，这么些年她也是一只这么安慰自己的。
她看着母亲身上新的创伤，与过去记忆中的交叠在一起，犹如梦境重现。
碍于姐姐的在场，她没有上前去狠狠对着那句在雨水冲刷下逐渐发白的身体踩几脚，以舒展她这么些年隐忍克制的恶气。
她心底其实是有一点小小的懊悔的，她没想到生物学上的父亲会出现在这里，其实从他那位堂弟出事之初，她就应该把他们的消息告诉自己的母亲，让她有所防范；又或者，在那个时间段，她就应该有所行动，而不是拖着……
幸好母亲练了拳击，否则，今天的后果难以想象。
她冷眼看一眼躺在地面上的男人，毫不可惜。
苏浩一死，季明熠终于意识到一件事，她们成功地跳脱了一部分的剧情。
未来故事如何书写的权利，又将交回他们各自的手中。
季明熠送赵冬梅上车之前，一边对着摇下车窗的赵冬梅极力安抚，一边又冷静到难以复加地和警方交涉，“我们要求封锁现场，对死者死因进行调查，与之同时，我们希望尽快调出附近的监控来，以证我母亲的清白。”
赵冬梅的鼻子一酸，她终于听见了这声明熠难以启齿的“母亲”，只不过在此情此景下，她又告诉自己，她是不能流泪的。
远远不到流露出脆弱的时刻来。
有两个女儿拼命维护自己、替她保驾护航的时候，赵冬梅认为她就更应该清醒地面对这一切。
而不能让她的女儿们身上蒙上一个原本就不属于她们的污点。
接受调查的时间很短。
她以为他们之间曾经有过、可能会被用来调查怀疑的关系，并没有人拿出来大做文章，反而做笔录的女性警员也相当同情她的遭遇。
那位曾经帮扶过她、替她打离婚官司的律师听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也仓促赶来。
好人，总是要比坏人要多的。
她听得见警察局大厅季学昕的声音，尽管他说了很多，都没有说到重点，但他对她的着急，想要看见她的急切的心情，一墙之隔，她仍然能够感受得到。
又过了半个小时，尸检结果还没出来，但附近摄像头记录的录像已经为附近工地的企业方找到了。
经沈钊的要求，原带效率极高地立马送到了他的手上。
“谢谢你，沈钊。”不管以往她和沈钊如何，他能第一时间找底下的人搜集事故现场的重要证据，季明熠很难说完全不动容。
沈钊亲自来警局送视频证据，没有多余的不合时宜的问候，言简意赅道，“这是我应该做的。”
这卷母带交到警方手中，苏浩先辱骂、动手的过程一览无余。
一经播放，所有人不由错愕，就算苏浩的死因受到了打斗的影响，他的前妻也完全属于正当防卫，只不过事故调查需要走固定的流程，没有办法凭此就草率定案。
所以，要等24小时尸检结束，确认死因，才能放人。
这一夜，季学昕说什么都不肯回家，要在办案大厅“过夜”，“你妈妈跟了我，其实说实话也没过过几天好日子，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也不能替她分担，陪陪她，总可以吧？”
一个大男人，说这些的时候声泪俱下，听着的人也难免感动。
“我在附近帮你开个房吧，”季明熠劝他早点去休息，“别在这里打扰别人夜间正常工作。”
反倒是警员主动说，“没关系，不影响我们工作。”
季学昕听见可以留下来，眼里放光：“我要留在这里，等冬梅出来的时候第一个看见她。”
见状，季明熠也不好阻拦。
她注意到始终在查阅法律文书的沈钊，以及一旁有些焦急烦乱的霍骁，“你，带着霍骁一起离开吧，我想我们这里不需要这么多的人。”
霍骁固执道：“我不走，要不，茉茉留在这里，你回去休息吧？等报告结果一出来，我通知你。”
又或者说，他好不容易拥有在茉茉面前表现的机会，虽然机会来得时如此的不幸。
她挽过季茉，“走吧，赵姨一定不希望这件小事影响了你的休息。”
见茉茉一时半会的情绪也走脱不出去，怕是回去睡觉也睡不着，她提议，“或者，我们去吃点东西再过来。”
沈钊反应迅速：“我开车送你们。”
“好。”虽然她并不那么喜欢他的强势，又不得不承认，有的时候，强势的他还有几分说不上来的可靠。
霍骁自然也想跟上去“吃点东西”，可看着一脸愁容的季学昕，他又觉得甩下人家、自己也离开是很不负责任的体现，只能有些为难地继续留下。
季学昕似乎也看穿了霍骁的心不在焉，“你要跟他们出去转转，也没事。”
说得云淡风轻，完全不需要人陪似的。
但霍骁也同样发现，这是个趁虚而入、博取茉茉家人对他认可的大好时机，于是他心甘情愿地选择留下。
但烧烤店里，几乎每一个人胃口都不是很好，季明熠想劝她的妹妹多补充能量，却发觉就连自己也毫无食欲。
她不能强人所难。
季茉的面色不算太好看，尽管强撑着平静，但过往总是会牵扯着人，“姐姐，真的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这个问题会闹这么大……”
“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她不明白茉茉为什么总在引咎自责。
“我该一早洞察他的行踪，不让他那样的人影响我们的生活的。”
季明熠怔怔地望向她，带着一种极致的平静和坦然道：“你不可以这么说，一个坏人想要作恶，那应该是这个坏人的问题。”
季茉感觉到有一种力量将自己从深陷的泥潭中连根拔起。
“而且，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他们明天就会放赵姨，”本身就是一个早晚查明真相的事，为结案了解前因，并不是赵姨存在任何的犯罪动机，“而困扰你们生活的人，已经彻底死了。”
季茉无措地搓着手，前些日子在凌安的种种表现，她感到到她不断成长的强大，可她总觉得她做得还远远不够，不足以去保护她的妈妈，更不足以支撑这个家。
她嗫嚅了声，下意识呼唤眼前自己最珍视的人，“姐姐。”
季茉喊过自己很多声姐姐，但从未有一刻，季明熠像现在一样心疼季茉过。
“就算你们有过血缘上的关系，他也已经在生物学上死亡了，这种关系不存在了。”
“茉茉，以后你完全可以决定你想要过怎样的人生。”
不管是她的事业，她的爱情，季明熠希望季茉永远不要受到那些人的负累，家庭同样不是她的枷锁，她希望她的妹妹始终是自由的。
“我会的，姐姐。”季茉郑重其事地承诺道。
好似天底下最听姐姐话的妹妹。
次日一早，死因结果出来，也不比走“正当防卫”的程序了，死因和前几下的打斗毫无关联，苏浩的死因纯属是天谴。
赵冬梅踏出那一扇门，看见所有人围了上来，庆祝着她的“新生”。
【作者有话说】
久等，我来啦，
第108章 ”玩我么，季明熠？“（一更）
认定结果已经出来, 确认了赵冬梅和苏浩之死毫无任何关联。
而此后，这个人也绝无可能在他们的生活中溅起任何的水花。
久压在心里的大石头终于清空了，更重要的是, 她没有借用任何人之手，单凭自己的力量也足以站在那个曾经噩梦般的存在面前。
老天，也站在了她的这一边。
这一晚，她几乎没怎么睡着, 并不是所谓事后的紧张，而是命运诉诸于她种种的不公，终于烟消云散，她的大脑皮层感到从未有过的兴奋。
她想了未来的很多事, 也计划着要为她的两个女儿攒足更多的资产，还计划其老两口未来的出游——
峰回路转, 生活有了真正的盼头。
赵冬梅看着这浩浩荡荡的迎接自己的人。
她没来得及和明熠、茉茉开玩笑似的打趣昨晚在这里的特殊体验。
没多久, 一块豆腐拍即将打在她的脸上, 将她从告别过去的思绪中抽回, 主要这拍豆腐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亲生女儿的男朋友。
虽然说力道不重，但这下手未免太及时些, 赵冬梅好在有训练的底子, 避开了。
霍骁也完全不想那么做，他和这家人的关系原本就比较生疏, 也不大亲近。
可茉茉竟然将这么重要的事安排在他的身上，他理所当然不负众望般要把事情做好。
赵冬梅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来，“小霍，谢谢你的好心了，但阿姨不信这个, 也就不搞这个仪式了。”
见霍骁如此热心肠，她将话说得很委婉，“不如等会儿把豆腐带回去，我们做道菜吃。”
不同地区有不同的做法，赵冬梅只在电视剧里看见拍豆腐的，还没见过现实里真有这么做的。
敢于“拍打”丈母娘的霍骁回望了茉茉一眼，在众目睽睽之下，只能承认：
“是我唐突了。”
总不能说是茉茉的安排吧。
破坏别人母女之间的感情，恐怕不大好吧。
保持着一颗体谅他人之心的霍骁，很自豪他能这么做，只不过耳旁传来一阵充斥着冷意的笑，他就当完全没有听见就好。
季学昕一把将他的妻子纳入怀中，因这对妻子的紧张，并没有让他对另外两个跃跃欲试的女婿人选少了许多怨憎。
他沉浸在一家人好不容易聚在一起的喜悦中，突然多了两个外人，虽然说他一度埋怨沈钊的各种手段，可人家在关键时刻是真的能起到一些作用啊。
虽说霍骁一天到晚陪着他，但季学昕难免有些看不上。
这怎么还突然冒了块豆腐出来？
扫兴的话他不想说，因为该做的不该做的，霍骁这小子全做了。
风浪过后，这顿聚餐也显得尤为重要。
商务车停在了派出所外。
沈钊：“叔叔，我已经把餐厅订好了。”
就算季学昕如何感慨人家的手腕，沈钊已经周全地将事情料理好，他也没有理由去指责别人。
“地方你定没关系，但这钱不能由你来出。”平潭岛上，花了那小子一点钱财的事情，季学昕心里有数。
之前还真觉得是人家看重自己这位前辈，现在想想完全是他自作多情了。
沈钊走的每一步，都是在为靠近她的亲生女儿铺路。
要不是那天晚上他睡不着、下来闲逛，他这一时半会还真发现不了。
沈钊应声，“好。”
赵冬梅拦了季学昕一把，生怕他又口无遮拦说什么话，得罪人家，季学昕见了老婆，一心都扑在妻子身上，想着她遭受的磨难与凄苦，大男人也忍不住心里难受，可又觉得自己的妻子这一路走来极其不易，人也比寻常人坚韧、厉害-
一家人聚在一家江城老牌的中式餐厅。
这里倒是很符合赵冬梅这一代人的喜爱。
以前他们俩也没办过仪式，就想着在这家酒店、带着两个小孩来这里简简单单吃一顿的，可惜菜单上的价格却叫已经在破产边缘的季学昕望而却步。
“地方选得很好，”赵冬梅不吝夸奖，“你用心了，小沈。”
沈钊谦逊有礼，进退有度道：“叔叔阿姨满意就好。”
这无论如何都不怎么会被满意的霍骁苦涩一笑，茉茉愿意破天荒地搭理他、让他参加这类活动，他本就应该为了他们关系的缓和而高兴的时候，他又估算起这一桌的饭菜钱，理论上，他的丈人提出要付款，但他作为未来女婿，又怎么可能真过来蹭一顿饭吃？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沈钊和他妈打了招呼的缘故，总之，他的卡依旧没有被解封。
所剩无几的现金不足以支撑霍骁在这里撑场子、摆阔气。
他埋头吃饭，也不再试图表现自己。
可就算他已经表现得像只低头的鸵鸟，可某些人仍然不打算放过他。
饭店的老板和沈钊相熟，还没开席，非要闯入包厢和沈钊打个招呼，这不打招呼还好，打了招呼人就有些尴尬，等会儿要是不抢着付钱的话，反而要被人笑话了。
“霍骁，你怎么也在这里？”
霍骁放下筷子，一点也不想被熟人认出，尤其是在沈钊丰姿卓越而自己却显得风尘仆仆的时候，只听那人问道，“陪沈钊？”
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应酬道，“不，我女友家的聚餐。”
季学昕是个酷爱热闹的人，赶紧也和人家打了个招呼，男人们打招呼，发的香烟却被沈钊及时收起来，他坐回原位，背靠红木椅子，望向身边高傲的女人，看着她优美纤细的脖颈，“明熠她不喜欢闻到烟味。”
很难让人看不见他眼底的深情。
对比之下，收过香烟的霍骁的手腾在半空中，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搞得他左右不是人。
那老板言笑晏晏，打趣起他俩的关系来，“我就说你和霍骁关系怎么会这么铁？”
“看你们的样子，马上是要成为一家人啊。”
沈钊出面，简短的碰杯以后，待人接物毫无漏洞的他说，“没有准信的事情。”
看似承认他还没有当成季明熠男友，没有明确的身份，但不知道为什么，霍骁总觉得他意有所指，就好像他进入她们家是板上钉钉的事，而自己则随时有可能被茉茉嫌恶，赶出这个家门一样。
他眼神幽怨，却发觉季茉并不在意似的，平静如水地抿了一口饮料。
老板走了。
剩下他们在这里聚。
好似因为沈钊的自知之明，霍骁发觉他的大姨子对沈钊显得也不那么排斥了，他那哪里是谦虚的说“没有准信”，分明是要撺掇着把自己从这餐桌上摘掉。
赵冬梅顾不上霍骁怎么想，她这看着为自己盛汤的茉茉，以及时不时留意上菜不要碰撞到她的明熠，她心里逐渐被这种世间罕见的亲情的温暖填充着。
至于两个外人，她还是愿意和沈钊说声“感谢”的，毕竟人家没有责任要那么做。
赵冬梅懂得投桃报李的意思，“小沈，这两天辛苦你了。”
但也仅仅是感激，她不想因此却把明熠推向一个外人，就因为她能承受的便利，这么做的话，很不道德。
沈钊听得出这群客气话的弦外之音，“分内之事，何谈辛苦？”
他们感激他，却又不舍得把季明熠交给他，更害怕他拿捏着这份人情，挟恩图报。
可听见这话，以前霍骁不觉得，但他现在最反感的就是沈钊这么说了。
怎么把这些话说得这么冠冕堂皇、这么好听呢？
难道就一点也没有注意到在他的光环之下被衬托得勉强像个人的自己了么？
最终，还是季明熠说的话让霍骁心里不那么难受了些，“沈总心地善良，自愿这么做的，赵姨你也不用三番五次地说‘谢谢’。”
霍骁难以将“心地善良”这词和沈钊联想到一起，很难想象这不是一句阴阳。
沈钊也失了以往的得意、狂妄。
席间，他和她不约而同走到天台上，短暂地透透气。
沈钊知道自己情绪不该如此，可面对她，他总是时常失控，“季明熠，你明知道我这么做根本不是出于什么心地善良，而是为了博取你的好感——”
她似乎早已心知肚明，偏又客气道，“那也谢谢我们沈总这么做。”
沈钊不敢问她任何有关“好感”的事情了，因为季明熠眼神看都没有看他，更别提牵手了。
关系没能顺利进步，反而往后倒退了一大步。
“还有，沈钊，以后这种场合你也不用组织了。”
“为什么？”
“你难道不觉得我的父母都很不自在么？”季明熠观察着饭桌上觥筹交错的男人，将季学昕的心理看透了，“我爸爸害怕得不到你的尊重，人都一直端着，话都不敢多说……”
从来都有各种解决方案，面对所有事情不慌不乱的男人此刻无措道，“那你要我怎么做？”
“以后都私底下偷偷摸摸和你见面吗？”
季明熠勾起唇角：“你干嘛非要把你自己说得跟见不得光似的？”
沈钊分明是故意提及那人，“我的确见不得光，有时还要被霍骁嘲讽，问我到底有什么资格这么做来着？”
她当然知道他眼下所求为何事。
但季明熠装作没有听懂似的。
“玩我呢，季明熠？”
她笑意更浓，“那也要看沈总舍不舍得放下身段，给我玩呢。”
他不知道何时凑近了过来，低头，短暂地靠在她的肩头，她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推开他，这让沈钊很是意外，他靠在她的肩头，恨不得埋身在那里，但深知她想要的分寸的男人绝不会为了寻求一时之满足而那么做。
他汲取着她身体的气息、温度。
和她说，“求之不得。”
【作者有话说】
稍等一下，还有一更
第109章 这可能在她们家时时刻刻发生着（二更）^^……
沈钊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俩之间有什么吗？
看来, 她对他的容忍度还是太高了些，才会让他尾巴翘这么高，变得这么无法无天。
“起开。”她好意提醒, 听上去和最后一次的警告也有着相似的意味。
沈钊太清楚她生气的临界点在哪里，自然不敢再度逾越，为了走到她的跟前，与她发展到今天这种地步, 对于他这种男人来说，也已经相当不易。
他从低埋的肩膀慢慢地抬起下巴，贪恋是有的，只不过他不能这么做, 放任他的情感继续的话，她会感到相当的厌烦。
“我们回去？”
为了避嫌, 季明熠理所当然道：“我先走。”
当然, 就在她短暂离开席面的这段时间, 其实饭桌上也闹了不少的笑话。
本来季学昕就是打算做东的, 他也没想过要占这方面的便宜，趁着沈钊这会儿功夫不在，他想着提前把单给买了。
“是沈总的朋友, ”那老板和气地笑道, “也就是我的朋友，这饭钱我是不收的。”
季学昕说什么都不肯, 不去用人家的好处，以免因此去牺牲他女儿的感情，甚至是婚姻。
“该收的，还是得手。”
老板态度坚决，“太折煞我了, 这点小钱，不值当的。”
也不知道霍骁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就在他出现的那一霎那，那老牌餐厅的老板换了一种口吻，“不过，要是霍总愿意付钱的话，我是相当乐意接受的。”
这话，带有着玩笑的意味。
不是不给霍骁面子，而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不过在给霍骁一个寻求表现的机会。
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会儿的霍骁装聋作哑了起来。
他如今的经济一落千丈，本就是伤心事，结果还被单独拎出来买单，实非他的心愿。
偏偏在这个时候，不愿意白吃白喝一顿的老季非要凑到他的耳边，“你先把账结了，等会儿我转给你。”
不是霍骁不愿，是他不能。
他卡面上的余额哪里支撑得起刚刚这一桌的吃喝，于是他提出了另外一种解决问题的办法和思路，“要不，叔，你先把钱转给我，我来帮你付？”
“……也行吧。”可季学昕左思右想，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就好像霍骁这小子在防着他一样，防止他吃白食，表面上客套一声，实际上不拿钱给他似的。
季学昕有些闷闷不快，难以想象自己的宝贝小女儿到底看上这家伙什么。
以往觉得还勉强算个富家少爷，没想到平时过日子这么抠抠搜搜。
而这事都不需要刻意传话，恰逢季茉也下楼，碰巧撞见了这一幕，她难以想象这就是霍骁处理事情的办法。
“季叔，你先上楼吧，我来转给霍骁好了。”季茉动作迅速，真汇入了三千在他的账户。
对方老板见状，“一句玩笑话而已，怎么还当了真？”
“不过霍少，最近这日子过得这么拮据吗？”分明是对霍骁做法的看不上，觉着不入流。
霍骁满脸过意不去，但他还是顶着巨大的压力，变扭承认：“我现在的钱取不出来，都是存的死期。”
这借口，别说饭店的大老板，就是寻常人，也只有从八百年前听说了。
霍骁不顾老板异样的眼光，去前台照季茉的意思刷了卡。
老板看不懂这富家少爷的操作，也就没有阻拦，只是笑笑，让前台给他打了个合适的折扣。
“茉茉，等过两天，”霍骁付完款，赶紧信誓旦旦地冲着他的女友承诺，“过两天我钱到账了，一定请你吃好吃的。”
霍骁窘迫到这种地步，他自觉没脸，听见茉茉淡然的一声“不必了”，他感觉他的世界封闭了。
然而，事情的反转来得如此之快。
上一秒，觉着天塌了的霍骁；下一秒，他就收到母亲发来的一笔巨款。
他播放起微信的那段语音：【霍骁，你别出门在外用茉茉的钱，还算不算是个男人啊？】
【我怎么会生了个你这么个儿子？】
【你是怎么好意思的呀？】
连续不断地语音诉说着他母亲的愤怒。
看来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霍骁已然彻底丢了脸面，可在感情面前，他顿时又觉得这点面子不算什么。
他想，有了这笔钱，他应该可以好好哄哄茉茉了。
季茉却已然不在原地等他，他急切地追上去，半路却发现了这一切事端的罪魁祸首，沈钊。
要不是那天沈钊想方设法也要混进去，平白无故害他被母亲责怪，哪里会到断卡的地步……
要不是沈钊那位所谓的好友，让他结账，他经济上的窘迫又怎么会闹得人尽皆知，让他的女友替他买单付款呢。
“沈总，我们等会私底下恐怕得聊聊。”以往，都是沈钊找他。
霍骁深知自己站在弱势的地位上，但主动谈判的契机，他想也并不是完全没有。
他想，他们有必要进行一些男人之间的对话。
或许，以后季茉让他破坏他俩的时候，他可以放放水，只求他不要害自己和茉茉走不下去……
可沈钊几乎想也不想地拒绝了，“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好聊的。”
方才饭桌上，和外人打招呼那会的熟络也都消失了。
霍骁百思不得其解，他睁大了双眼，看着眼前他昔日崇拜的男人：“不是，沈钊，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这么记恨我？”
“一定要有什么合适的理由么？”
“如果你真的需要一个借口，那我不妨告诉，”沈钊这一次没有彻底无视他，而是摆出了听上去合情合理的答案，“很早之前，我就察觉出明熠她并不喜欢你了。”
冷傲如沈钊，难得费心解释，得出结论道：“所以，我不看好你们之间的感情。”
“不是，你什么时候这么听任别人的想法了？”霍骁实在想不通，沈钊为人平常最有自己的主见，什么时候开始，他考虑别人的喜恶，胜过原本的逻辑思考呢。
可沈钊这么说的时候，却与他的个人形象一点也不违和，他生性凉薄。
谁的面子也不会给。
那就不要怪他了。
以后，要是有机会横亘在他和大姨子之间，他也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
季明熠不知道沈钊和霍骁之间发生了什么，总觉得每每面向沈钊的霍骁敌意十足，“你该不会做了什么坑霍骁的事情吧？”
“难道不是他三番五次挑战我的权威，”沈钊却否认了这种说法，并毫不客气地指责对方道，“破坏你我的情感？”
季明熠却表现得不以为意，“不过是些小打小闹而已。”
“说得这么云淡风轻，就好像你从不在乎一样，”沈钊难以自抑地放纵着他真实的想法，以及看着她心中的偏向倍感的煎熬，“季明熠，有的时候我真的很好奇你到底在想什么——”
他深知她并不是真在站在霍骁的立场上替他思考，不过看在她妹妹的面子上给了这几分优待，可就算是这样，他也总觉得不公。
季明熠的心思却压根儿不在这方面上，不管沈钊和霍骁这位男主之间发生了什么，反正她也已经好言相劝了，要想影响了沈钊日后赚钱，那通通与她无关。
她想要打发走这本就不对付、还影响他们聚餐的男人，“你和霍骁要是有事的话，早点出去忙吧。”
说实话，这话已经含赶人的意思。
霍骁手头刚有钱，还没有得到消费的机会，季茉已经借着希望他尽快处理公司事务的由头摆脱了他。
两个男人走后，包厢清净了不少，这家人也终于沉下心来，可以好好面对彼此，他们一边聊着天，一边遥望江边朦胧的水雾。
这家餐厅的地段很好，依山傍水。
季明熠觉得时机差不多已经成熟，就想着把这份特殊的“惊喜”早些分享给赵冬梅，“赵姨，有个人可能想和你通个电话。”
赵冬梅望着明熠手机上显示的名字，似是想起了昔日的对手，“姜萍？”
她接过电话，声音点开了外放，“姜萍，你好，你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说话也没有拐弯抹角，而是有些遗憾道，“我还以为你不打比赛了……”
“我确实不打了，”姜萍愣了愣，难为赵冬梅这么久还记得她，被人挂念、关心似乎是一件很温暖的事，在她们那样的家庭时时刻刻地发生着，“我在找一份新的工作，你觉得我去当你的教练，指导你的训练怎么样？”
赵冬梅不可置信地面对这位曾经的天赋选手：“你是认真的吗？”
很快，现实叫她又反应过来，“可我……未必请得起。”
“请得起。”这桌的每个人都这么说，让赵冬梅心里又是感动，又是过意不去。
面对真诚的人，姜萍也不打算兜圈子，她直言，“你入门的时间并不早，但你其实是很有天赋的，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当你的教练，至于我的工资，这个事，可以日后再谈。”
至于季明熠对她的照顾，她猜想，这孩子也未必告诉她的母亲。
“我得到了你女儿的无偿帮助，就算不收取任何钱，我也愿意去当你的教练。”
赵冬梅难以想象，在她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明熠竟然悄悄为她做了这么多。
她眼眶顿时红了起来，加之昨天晚上在派出所的一夜无眠，她知道自己这幅样子看上去有多狼狈，于是她别过脸去。
纸巾却递到了她的手边。
“我会认真考虑的。”这一次，赵冬梅没有再因为钱的事选择拒绝，她意识到在所有人为她的职业化道路上付出了这么多的情况下，她如果想也不想地拒绝，这是对她们心意最大的浪费。
【作者有话说】
我去充值，这章掉落小红包，请留言宝宝们，晚安啦
第110章 舆论变化（二合一）
季学昕声音比以往都要洪亮：“你就去练！练到最好的水平！拿各种各样的冠军回来！”
季茉：“妈妈, 你本来就是我认识过的人当中最了不起的！”
季明熠没说话，但默默在背后做了这一切的人也是她。
赵冬梅从未想过她的家庭会在她已经这个年岁的时候，愿意去托举她, 鼓励她去实现自己的梦想。
她心里是温热的。
没了另外两个男人，她们围在一起又说了好一阵子贴己话，日子是鲜活的，就好似从未这么年轻舒展过。
也是, 在未来的每一天都不会比今天更年轻了。
回家好好休息了一个下午，等到傍晚的时候，她就提着果篮去见姜萍了。
眼见她又新的事情去做，没有因为这一事件的发生而耽误自己, 众人其实还挺满意的。
季茉那点担心也都落入季明熠的眼中，她当晚没有立即返校。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 分明应该每个人都打破原有的轨迹, 朝着更好的明天在走。
却发现发生在她们身上本就不幸的事情还被人断章取义了。
晚上八点, 同城有个八卦视频, 没有真人出境的那种火了，那博主是个中年大叔，在江城有点名气, 但不大, 也有一些骂名在身，但他好似表现得一点也不介意似的。
毕竟, 对于很多吃流量饭的人来说，黑红也是红，只要能挣钱，他们无所不用其极。
是这样的，他绘声绘色讲了一个正在身边发生的故事。
说是有个女人叫什么梅来着, 很模糊，没有明确的指代，然后就说为了过上好生活，搭上了城里的老公，这不转头就想尽办法甩掉了乡下的老公，到了人家家里，把继女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疼爱，却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不闻不问。
转而又道，事情过去了二十年。
没想到那她原本的男人来城里的工地上干活，就见着了她。结果怎么着来着，说是女人二话不说，先是挖苦讽刺了一番，说什么幸好离开了男人，才脱离苦海，之后引得男人恼怒，想要打她的时候，她正好举起身边的板砖，给了他致命一击。
而法律上却认定没有防卫过当，表示她是“正当防卫”。
此八卦一处，迅速引起了众多网友的不满。
尤其是在当下的舆论环境，很容易引起广泛的关注和探讨，所有人一股脑子地认为该女人就是“嫌贫爱富”，还有就是质疑该女子是不是钻了法律漏洞。
有太多细节的指向，让人细扒到了一位姓赵的女子身上。
还有人接着开盒，说是一定要找出她的地址在哪，让这样的女人遭受报应。
季明熠刷到这条视频的同时，背脊发凉，只觉得有些人颠倒黑白的功夫，着实太过厉害。
她先是找到沈钊，让他派人尽早护送赵冬梅回来，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民愤之时，伤害到了赵冬梅。
季茉也一整天坐立难安：“怎么会有人胡说八道到这种地步？”
她反复确认那人视频的背景和内容，不可置信道：“单凭我看了，要是不知道讲的人是我的母亲，还要以为这女人有多坏，男人有多无辜呢。”
她们好不容易走出了困境，这会儿却被人造谣，她是听过难听的话，但也没想到可以这么刺耳，“可他真不是什么好东西，幸好老天有眼，收走了他。”
这个时候一下子冒出来自证，反而被对号入座，容易引起民愤。
如果下架视频，也早就被其他视频号截取，不怕没有传播的途径。
所以，季明熠更是明白那段监控的重要性。
只是这个故事真实的背景，如果真的要公之于众的话，那也就意味着要揭开赵姨和茉茉这么些年的伤疤，季明熠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她在互动网的广告报价单上找到了联系方式，找到了那位所谓的博主，“你这个故事是怎么来的？”
对方喝了点酒，如今正因为数据的不多，消息的传播而窃喜，没想到竟然有人会找他兴师问罪。
那人狂妄且自大道：“你管小爷我的故事哪里来的，你当一笑话听听不行么？”
“不行。”季明熠斩钉截铁道。
原来，真的会有人把别人的苦痛当成笑话一样讲，且颠倒了黑白。
季明熠也明白眼下的情况她们不能着急，也无法着急。
季学昕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心思也不再接单子上了，原本打算休息的他惊坐起，听着这些议论他妻子的声音，攥紧了拳头，“你们都别拦着我，我要去找那个男人算账。”
不，很明显，这件事不能依靠几个拳头能够解决。
污水泼在了人脸上，但人却没有办法把污水同等地立马泼回去。
季茉面色渐冷，难以想象这是一天之内发生在她母亲身上的事情，没想过经过这么多的波折，还会有人拿母亲的事情出来做文章，企图博取流量：“要不，我来出面吧？”
“这网友扒的不就是我的妈妈吗？”季茉不再回避，她更不想让姐姐为之操心，“可我家里的情况，难道不应该是我最清楚吗？”
她知道姐姐的担忧，但她……并不那么畏惧镜头了。
“姐姐，我可以独立解决掉这个问题。”她并不是在虚张声势地表明，她确实在着手解决这件事的问题。
沈钊的消息传来，他也在问她怎么解决的打算，她并没有一而再利用别人的习惯，就算男人是自愿的，她也不想要攫取他大部分的时间和精力，欠下这份所谓的人情。
可他们似乎也多虑了。
这个事件的反转来得比想象中的快。
事实本来就与之相反，那男人的说辞也都是各种漏洞，纯属于故意捏造一个虚有的事件，企图抹黑一个勇敢开启新生活的女性。
有人在下面一条又一条地回复：
【非要用这种手段来抹黑一位女性吗？】
【哪怕她只是想要逃避苦难，摆脱家暴的丈夫，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吗？】
一条接着这一条的重复，占领了最新的评论区。
点进去最初的、也就是点赞量最高的那条评论，头像不是别人，而是用社交媒体软件并不怎么熟练的赵冬梅。
她怎么也没想过，她试图保护的人，也没有因为几句流言倒下，而是选择了直接面对这一切。
她是敬佩的，敬佩她身上有着难以想象的勇气。
这是人类的赞歌。
至于之后的那些转发，令季明熠意想不到的是，颜箐粉丝量不算太大的的博主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电话那头的颜箐比她想象中激动，也似乎因为她第一时间没有找上她而感到失落。
“我知道你可能是不想麻烦我，哪怕是你最需要别人帮助的时候。”
季明熠不知道怎么感激她的舍友：“事出突来，我说实话心里还有些乱，没有这么快想到应对的方案。”
其实是有想过的，但她却又担心于让她的家人去面对这些审判的声音。
事实，总归是要讲出来的。
她说明之前的交情道：“我很早之前就加过阿姨的微信了，上次去健身房谈合作的时候。”
颜箐为此格外愤愤不平，“凭什么这么好的女人，还要被别人污蔑？”
至于那位所谓的博主，“那个男人总是想着靠这些社会舆情来满足他自己对流量的渴望，那我要说实话，实在是太无耻了。”
很快，视频涉嫌侵权被举报下架了。
而那个男人名下其他视频也涌入了不少人对他的鞭笞。
“不吃人肉馒头会死吗？”
“颠倒黑白你还有理？”
“既然你这么稀罕被雷劈死的男人，怎么不跟他一起到地底下去过啊？”
越来越多的人了解了真相的始末，也得知了赵冬梅的不易，这个时候曾经帮助过赵冬梅的律师又一次站出来，季茉的小学同学也就是那位在金鹰的柜姐也利用视频号发声，总之，几乎所有和他们认识的人，就连熟菜店的老板娘，没有一个人不去夸赵冬梅的。
健身房、拳击馆也利用他们的各种途径，在学员群里向大家展示赵冬梅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她的生平，她的过往，她坚毅的品质，总之，人们越了解她，越容易明白这件所谓的八卦到底有多离谱。
这泼在她身上的脏水又有多恶劣。
那段工地附近赵冬梅被骚扰、不得不反击的视频也季明熠手中上了架。
人们纷纷佩服赵冬梅的果敢，以及对她到这个年龄段练习拳击的欣赏，更有人表示，路转粉了，以后要去看赵冬梅的比赛。
这次的事件一度让赵冬梅遭受社会性死亡，但风波过后，反而为她积攒了一部分的粉丝。
有人劝她要是现在经济状况不好，也可以开一个橱柜，在网上卖点东西。
季明熠以为赵冬梅会想也不想的拒绝，可令她意想不到的在于，赵冬梅却真诚表示“我会考虑的”。
回来后，她是这么说的，“为什么有钱不赚呢？”
她笑得很豁达，没有两个女儿想象中那副脆弱流眼泪的模样，对于她来说，变强的不应该只是这一巨身体，还有她的心理。
季明熠调侃她，“赵姨，难不成你要带货？”
“我看奥运冠军也有带货的，我想挣钱，这又不丢人。”赵冬梅脸上兴致仍旧。
季茉扑进她的怀里，她不知道母亲真实面对那一切的心理，但她只能用这种方式依偎着她的母亲，用她的方式告诉她的母亲，她一直陪伴着她。
但她心理也逐渐产生了一丝不那么好的念头。
难道几句同等的恶语，就能把这一切都抵消了吗？
她的母亲和姐姐当不了恶人，那没关系，她可以去当——
于是，她再一次联系起了她的这位朋友。
“贺哥。”-
和李贺的见面约定在次日，她起得格外得早，来到了江边。
“你知道的，那人在诽谤我的妈妈。”
李贺似乎已经习惯自己在季茉身边充当的角色，“所以，茉茉，这一次你又希望我怎么做呢？”
“视频下架是远远不够的，至于诽谤罪，他只要咬定他说的不是我母亲的事，”季茉猜想到了事情的结果，“大概也能凭借法棍的帮助顺利脱身。”
“我要的是——”她想外人可能不懂，但李贺一定是懂的。
那就够了。
李贺露出一抹邪笑来，“那我这么做了，茉茉，你打算怎么样来回报我？”
他贴近她的鼻息，一手撑在她细软的腰肢上。
季茉没推开她，似乎对于一个吻或者类似的奖赏，都表现得并不那么在意。
可李贺看穿了她眼底的那丝不情愿，他没有强求接下来的事情，他没有去吻她，“要不，你和霍骁先分手吧？”
“我们肯定会分，但不是现在。”现在的季茉觉得她还是太过于弱小，弱小到并不足以去保护她的家人。
“至于你要多少的钱，或者像这样——”季茉主动探身去靠近他，反而让李贺不自在起来。
什么时候茉茉开始变成这样了。
她大胆得完全就不像是她。
他见到了一个和从前截然不同的季茉。
李贺没有要这个施舍给他的吻，他没要，他虽然一无所有，却也想要告诉眼前的女孩他不是这么容易就可以拿捏的，他单手握着他的腰，告诉她，“那你以后慢慢偿还吧。”
试图反客为主的李贺完全没有注意到江边的另外一双眼睛。
霍骁难得晨跑，就看见了眼前的这一幕。
他难以相信自己的女友竟然身边还有着别的男人，且两人之间靠得是如此之近。
他不认得那个男人，但好像总觉得在公司楼下见过，看上去有几分眼熟。
“茉茉？”
他沿着江边的人行道，一路追了过来，而茉茉，快速从那个男人身边抽身。
至于解释的话，她一句也没有说。
“季茉，你知不知道我才是你的男朋友？”
李贺没想过被人撞破，嗤笑着念起“男朋友”这个特殊称呼来，“那你这个男朋友的确可以下线了。”
“昨天晚上我给你打的电话你也没有接，难道是因为你已经变心了吗？”
季茉不明白霍骁这个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往日这种偶然的缘分还算有趣，今天她只觉得烦人。
霍骁太正了，正得简直可以发光，她没办法告诉他，自己正在做什么事。
就像她永远也无法交代自己步入这段关系的初衷。
“今天是周末，应该不用上班吧，”季茉却一反往常，表现得甚至有几分冷漠，“霍骁，私人事情，我就不像你交代了。”
什么时候他们又退回到老板和员工之间的关系了？
霍骁一时间难以接受。
再想起沈钊那一句“会不会进一个家门还不一定”，结合这话，霍骁倍感心酸。
赵姨接连遇到各种事情，他也想着要帮忙，网上也为澄清的视频投了流，当然他也早已截图告诉亲爱的女友。
“你难道之前没有和别的女生混在一起么？”
“记得有一次你还和什么妹妹一起去看电影呢，”季茉袒露心声，她又不是没有撞见过霍骁和别人在一起过，“我不是也没说什么，何必这么大惊小怪？”
霍骁一把从李贺身边夺走季茉道：“我不接受！”
“你必须和其他的男人保持距离！”
季茉却也挣脱了他，“不就是聊一点事，你至于吗？”
好像再闹下去，霍骁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但他清楚一件事，如果他不想分手的话，他只能当做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我上次还欠你一个包包，我们去买吧。”霍骁低声哄着他的茉茉。
试图还和从前一样。
金钱为这段关系的修复起到了关键的作用。
季茉没回绝，告别了李贺。李贺轻笑着，也没留人，似乎早已看透她的目的，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霍骁痛心疾首的模样，着实有些搞笑，她竟也有几分心软。
她告诉自己不要这样，进入关系之初，也只是单纯为了钱。
可现在，霍骁这副大度包容的样子还是轻易触动了她。
她不知道是否是良心在作祟。
还是说，霍骁从另一个男人面前脸色铁青地牵过她，那只曾在开会间隙明目张胆朝她挥动的手，在此刻，将她握得更紧了一些。
……
经历了这么晦暗的一天，霍骁也不知道和谁诉苦。
但总之，沈钊绝对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他只会在他的伤疤上撒盐，至于那一群连钱都不肯借的家伙，他要是把他的心事袒露，那大概率他是亲手把自己的软肋送到那些人手中，变相成为那群人索取钱财的工具。
于是霍骁灵机一动，周一的时候去趋仪找上了季茉的姐姐，季明熠。
茉茉不是最听她姐姐的话吗？
如果大姨子出面的话，问题是不是就变得很好解决了？
他打算找季明熠去说说情，万一看似冷酷的大姨子站在了他的这一边呢。
不，她本就应该站在他的这一边，他才是茉茉的正牌男友，至于外面那些男人，全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结果刚到趋仪，就发现自己的车牌被限了，他只能徒步走这最后工业园区的两公里。
终于走到大厦的门廊之下，撞见的也不是大姨子，而是这家的老板，他昔日最崇拜的沈钊。
抬头不见低头见。
霍骁在别人公司还不得不寒暄声，客套道：“沈总。”
沈钊问话：“你找我有事？”
“我不是来找你的。”
其实，沈钊半个小时前就接到园区的通报，他们问他是否要放行，他说“不要”。
半个小时后，为了杜绝霍骁和季明熠接触的机会，他亲自站在了楼下恭候，“那你找谁？”
“我找谁，是我的自由。”轮得到和他一五一十报备么。
沈钊冷漠喊来安保人员，歉声道，“那我不能让通行。”
霍骁最看不惯沈钊这副做派，看似体面，实则不给人留一条活路，“喂，沈钊你什么意思，你知不知道我走过来有多累？”
转眼，他看见了季明熠，然而她的大姨子并不了解他受过的苦，还以为是他们在聊，点了点头，便头也不回地直接进入了大楼。
【作者有话说】
很快就到文案情节啦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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