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父亲离世后, 她也时常独自前来。
她起身绕过主殿，沿着青石小路往后院走，穿过芭蕉花丛, 来到那扇半掩木门。这是龙普颂的私人院落。这里不接待游客，只接待熟客问询。
院门口贴着大师多年不变的规矩：凡问事者，必先带八字，不认人面, 只认天命。龙普颂在此修行近四十年, 问事者络绎不绝, 熟客也一样, 要看八字。
院内菩提遮荫，石桌上放着凉茶, 龙普颂静静地坐在那, 手里捻着一串旧佛珠。
秦见霜拿出写好的八字，抬脚跨过门槛，在龙普颂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把纸条推到石桌中间。
龙普颂放下佛珠, 拿起纸条看了几秒：“你多久没来了？”
“几个月。”
“今天为了什么事？”
“还是姻缘。”
佛珠缓缓转动, 院子里一片安静。龙普颂看完八字, 叹了口长气：
“爱欲生爱, 爱欲生悠。”
“若住于放逸, 爱欲滋长, 如同蔓萝缠树。”
“诸法意先导，心是一切苦乐之源。为爱缠缚，即是无明痴缠。”
他慢慢抬眼，语气平淡、不怜悯、不安慰：“这一段缘分，是缠缚之缘, 非安稳正缘。一味执念攀附，便会反复受业力纠缠，伤痕层层累积。久了，原本纯粹的心意，终会被苦痛耗尽，到最后，连你自己都认不出本心所求。”
秦见霜心脏紧缩，这个答案她听了很多次，却仍抱有一丝幻想。她声音颤抖：“心被捆住，我放不下。”
龙普颂沉默片刻，目光沉静望向她：“不必强行断缘，我看见，你命定的正缘，动了，正向你慢慢靠近。”
秦见霜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口。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她转头望去。
一道熟悉的身影，带着他惯有的气场朝她走来。萧青山一身白衬衫配黑色西裤，衬得身形挺拔颀长。
她从未见过他穿白色，他皮肤白皙，显得少年感十足。他平常穿黑色已经够好看了，穿白色简直……竟比十四岁初见陆霆州时那件白衬衫还要惊艳。
秦见霜看着他走到自己旁边坐下，才回过神来，脸倏地红了。
龙普颂捻着佛珠，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两遍。
萧青山把手里的纸条双手递给龙普颂，看向秦见霜，勾起嘴角：“又那么心有灵犀？”
秦见霜瞪着他：“萧先生这是在我身上放定位了吗？”
男人笑了：“随你怎么想，你一向不讲道理。”
“我八字太弱，每次遇见你准没好事。”她说。
龙普颂觉得有趣。随手拿起萧青山的八字看了看，又看眼秦见霜的。
“秦小姐，你的正缘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秦见霜心头一颤——正缘动了，狗男人就来了。不，她才不信，“萧青山，你这是给了龙普多少钱？”
萧青山张嘴还未说话，龙普颂开口了：“秦小姐，你可以质疑萧先生的人品，但你质疑不了我的修行。这些年你来过很多次，所问之事我有说错过一句吗？”
秦见霜一下子无措起来：“对不起，龙普。”她拎包转身就走。
萧青山站起来想要去追。
龙普颂开口：“萧先生今日所问何事？”
“我心中所求能否如愿。”
“何事？”
“姻缘。”
“终会得偿所愿。”
男人嘴角上扬，冲院外喊了句，“阿昭。”
阿昭走进来，掏出一张1000万泰铢的支票放在石桌中间。
“龙普，这是捐给邦功寺修缮的。”说完萧青山跑了出去。
秦见霜刚走到邦功寺门口，手腕被一股温热强势的力道扣住。
萧青山低头睨着她：“走这么快，躲我？”
“我要回家了。”
“上车，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回去。”她低着头说。
男人笑了，“这是又等着我抱你呢？”下一秒长臂一伸，干脆利落将她拦腰抱起放进车里，全然无视她所有的抗拒。
秦见霜腰身悬空，狗男人真是没玩没了：“你松开我。”
萧青山没松，反而将她抱得更稳，胸膛贴着她的脊背，温热气息笼罩周身：“真是没良心，就一点都不想我？”
秦见霜偏过头，不接他的话。
他俯身，唇贴着她的耳廓：“我穿的白衬衫，是你那晚穿过的。我没让迪兰洗，还有你的味道，你闻闻？”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秦见霜耳根泛红：“萧青山，你能不能别这么不要脸。”
前排的阿昭眉心微蹙——大哥手底下那么多人，这车他也不是非开不可。
“阿昭，拉玛三路。”
“是。”
车子驶离夜功府，开向曼谷西郊。拉玛三路的沿河私宅临水而建，独栋别墅隐匿在闹市边缘，院墙高耸，椰林环绕，落地玻璃窗映着河面波光，整栋建筑简约矜贵，是独属于萧青山的私密领地，无人敢扰。
车停稳，萧青山俯身将她抱起，一路走进二楼主卧，将人轻放在大床中央。床垫微微下陷，秦见霜绷紧身体，抬头看向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萧青山站在床边，指着床头叠好的衣服，“看到了吗？你的睡袍、还有穿过的裙子，那晚你走之后，我每天闻着睡，没让迪兰洗过。”
狗男人除了不要脸、迷之自信、又加了一条变态。每次讲话那么直白，她此刻希望自己是个聋子，可以不用听这么羞耻的话。秦见霜心伸手想去拿：“给我，我要拿走。”
男人抬手一把夺过，他眼含欲色，一脸狂妄：“都拿走，来了穿什么？”
僵持间，秦见霜压下心绪，抬眸看向他，字字清晰：“萧青山，我不止一次跟你说过，我是陆霆州的女人。”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刺着他。萧青山收起笑意，他俯身抬手箍住她的下颚，迫她抬头看向自己。
“我不想听。”
“我不信你心里没我。”
“没有。”
萧青山嗤笑一声：“一夜夫妻百日恩，我们好歹睡过两晚，你可真没良心。”
“是你不要脸。”她别开眼，不肯与他对视。
“我不要脸？”
他逼近她几分：“那你每次看见我脸红什么？你一见我心跳快得我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这不是心动是什么？”
“刚刚在邦功寺，我走进去的时候，你又盯着我看了那么久。”
“你说得清吗？秦见霜。”
秦见霜睫毛一颤：“你……你每次那是正常社交距离吗？次次都在占便宜，我不过是正常反应。”
“正常反应？”他打断她，“你还真是属死鸭子的——嘴硬，为了自证挽尊什么都说得出口。”
他真的很懂她。
秦见霜攥着床单，死死压住跌宕起伏的心脏，他永远这样，霸道、强势、直白、滚烫……每一次出现，每一次逼近，都狠狠砸在她的心头。
她咬着牙，无比郑重地看着他：“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背叛霆州。”
“我们这样不道德。”
“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这句话，是彻底的割裂，是斩断所有纠缠的宣告。
萧青山眸底猩红，他松开手，直起身，气极反笑。
“阿昭。”
“送她回去。”
房门关上，屋子里一下子空了。萧青山站在原地没动，视线落在那条浅冰蓝裙子上。他手指动了动，最终只是放在身侧。耳边一直留着她那句决绝的别再见面，反复萦绕。他就这么静静站着，心口发沉，沉默良久。
手机震动响起，屏幕显示——庄六。
萧青山接通。
“哥，赤龙会的多隆约你，在素坤逸巷子里俱乐部，他的场子，今晚八点。”
“嗯。”萧青山挂断电话。
黑色迈巴赫穿过曼谷的街道，朝华玛区别墅驶去。车停下，秦见霜推门进别墅，低头换好鞋。一抬眼，陆霆州坐在客厅沙发上翻看文件。
他听见动静，抬眼看去，神色依旧温润儒雅：“回来了？”
秦见霜愣在原地，一阵酸涩涌上心头。这三天她很煎熬，反复揣测他的内心的想法、他的去向，她甚至怕他介怀她和萧青山的暧昧不清。
“怎么不过来？”他说。
她缓缓走过去，挨着他坐下。他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怎么瘦了。”
积攒三日的委屈溃堤，她伸手紧紧抱住他，埋在他肩头。她眼眶泛红，“我想你了。”
陆霆州稳稳搂住她，手掌抚摸着她的发顶。看着她全然依赖自己的模样，很满意。他最爱她这般模样，满心满眼都是他。
“我不是回来了吗。”
秦见霜抱着他不说话。她心里不安，悦榕庄天台那晚的尴尬画面出现，陆霆州一字不提，她也不说。她舍不得打破此刻的安稳，两人心照不宣。
片刻后，陆霆州说：“饭菜备好了，去吃饭吧。”
见她仍旧不肯松开手，他低笑一声，干脆将她抱起，走到餐桌边放下，细心为她盛汤、夹菜，一举一动体贴如常。
“你今天去了哪里？”陆霆州问。
“就……去了邦功寺，给我父母祈福。”
“真的吗？”
“嗯。”秦见霜低头吃着，心绪复杂。温柔是真的，这三天的冷落也是真的，心里始终隔着一层说不清的东西。
晚饭结束，门外传来车声，昌泰已准时等候。
陆霆州牵起她的手：“走，带你去素坤逸巷子那家俱乐部转转。”
作者有话说：
“爱欲生爱，爱欲生悠。”“若住于放逸，爱欲滋长，如同蔓萝缠树。”“诸法意先导，心是一切苦乐之源。为爱缠缚，即是无明痴缠。”出自《泰国南藏佛陀语录》
第22章
曼谷素坤逸深巷, 夜色浓稠。
巷尾这家私人俱乐部是赤龙会多隆的场子，他从事夜场、赌场、高利贷以及色情行业。黑色迈巴赫停在门口时，一众身影早已等候多时。
打头的正是赤龙会老大多隆, 典型泰国人长相，肤色黝黑，身形敦实微胖，一头花白短寸透着老江湖的沧桑。脖子挂着老旧掩面佛牌, 手指上戴着沉甸甸的大金戒指, 一身暗纹泰式正装, 满脸圆滑世故, 是典型的曼谷老派地头蛇。
“多隆叔。”
萧青山推门下车，身姿挺拔慵懒, 又带着漫不经心的狂妄。
多隆笑着迎上来：“萧爷, 可不敢这么叫我！折煞我了！里面都安排好了，包你满意，快请进。”
推门进去，一股靡乱气息扑面而来。人声嘈杂, 暧昧灯光晃眼。满场都是浓妆艳抹的女人, 贴身短裙裹着身体, 在男人之间来回周旋, 举止放纵。
空气里厚重的香水味、烈酒、烟草和迷幻香料混在一起, 闷的人喘不过气, 有的男人女人眼神涣散，鼻头还残留着白色粉末。
萧青山双脚一踏进去，就吸引了很多女人的目光，他嫌弃的皱着眉，跟着多隆走上二楼包厢。
包厢之间是老旧镂空木格栅, 顶端开着狭长缝隙，看起来隔音不好，说句话，都能顺着木纹缝隙渗进隔壁房间。
桌子上摆满洋酒和果盘，萧青山扫了一眼，坐到沙发正中，灯光昏暗。他掏出烟衔在嘴边，多隆立刻上前替他点火。
他吸了一口，烟雾漫开，“多隆叔，有事直说。”
“不急，边喝边聊。”多隆笑着拍手示意。
侍者应声倒满酒水，紧接着一群妆容精致的女人走进来，身段高挑丰满，清一色的露着□□和大腿，齐刷刷站在包厢中央。她们目光死死粘在萧青山身上，眼底是藏不住的惊艳和躁动。
男人容貌刚毅俊美，白衬衫领口敞的极大，露出结实有力的胸膛。白净修长的手指夹着烟，虽坐姿慵懒，但周身气场强大。这样的极品男人，她们在俱乐部没见过，哪怕倒贴，她们也心甘情愿的为他服务。
浓烈的香水味铺满整间包厢。
萧青山皱着眉扫了一圈，腻、太腻，看着一点也不凉爽。
多隆看出他一脸的不满意：“萧爷，这可都是我这儿的头牌，相貌、身段、服务，全是曼谷顶流的水准。”
萧青山懒得和他废话，不耐烦地抬手。多隆只好让她们全部退出去。
女人们满心不甘地离场。门推开时，隔壁包厢的门恰好也开了——陆霆州牵着秦见霜，身后跟着昌泰，走进隔壁包厢。目光短暂交错，正好撞见那群女人退场的画面。
陆霆州坐下点了根烟，问：“颂蓬什么时候到？”
昌泰刚要应声，陆霆州抬手比出噤声手势。镂空格栅顶端的狭长缝隙里，隔壁的声音清晰地飘落进来。
多隆笑着说：“都说萧爷不好女人，是真不好还是瞧不上我这儿的姑娘，萧爷到底喜欢什么样的？我下次肯定安排好。”
萧青山夹着烟，松开紧皱的眉，脑海里浮现出一张清冷的脸。
“我喜欢身上有一股霜花味的女人。”
“干净、清冽、凉爽。爱脸红、嘴硬、既没良心又不识好歹，为了挽尊自证什么狠话都说得出口。”
说到这萧青山嘴角上扬：“重要的是，我只喜欢她。”
多隆笑着打趣：“听萧爷这话，是心里有目标还没拿下？以萧爷的相貌权势，在情场上那不得双手插兜吗？”
萧青山啧了声，烟雾漫过深邃眉眼。
“这不，遇到对手了吗？”
隔壁的声音顺着木格栅缝隙轻轻传进来，字字清晰。
秦见霜坐在沙发上，听完不自觉的笑了一下。笑意刚浮在唇角，她倏地回神，随即抬眼。
陆霆州和昌泰两道目光，正沉沉地看着她。
陆霆州问她：“你在笑什么？”
“我没笑。”她声音偏硬，藏着一丝心虚。她站起来：“我……去个洗手间。”
隔壁包厢里，萧青山正看向那道隔断，缓缓勾起嘴角，他似乎听到一股熟悉的女声。随即皱眉，她怎么来这种地方？
萧青山又点了根烟，“行了，多隆叔有事快说，我还有事要办呢。”
多隆身体前倾，凑近他耳边说话：
“萧爷，我想要批高纯度的白砖和冰。我几家夜场和俱乐部最近需求越来越大，客人追求的品质也越来越高，普通货撑不住场子。”
“我不做毒品生意，你又不是不知道，找错人了吧。”
多隆不肯罢休，继续说：“敏坎活着的时候，他的货品质在业内是公认的第一。萧爷做这一行，哪有放着现成大钱不赚的道理。”
“你手底下的夜场、赌场、放贷还不够你吃的吗？这么大张旗鼓，当泰国皇家警察肃毒局是摆设吗？”
萧青山嗤笑一声，“你没把招待席设在楼上，想必楼上已经乱得不成样子了。”
说完他起身，多隆做出阻拦的动作，“放心，我混这么年不是白混，白道人脉还是有的。就当帮帮多隆叔，我老了，再攒点钱安稳养老。”
“敏坎死后，他的毒品生意我全部给了貌温。想要货你自己去找他谈。”
多隆立刻追问：“那运输和关口疏通呢？”
“你们自己谈，毒我一点都不想沾，其他的我爱莫能助。”萧青山叉起两块芒果吃完，起身大步离开包厢，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秦见霜站在洗手台前洗手，水流哗哗的响，洗完正要抬头抽纸。一道高大身影突然过来，男人伸手攥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拽进单间厕所，咔哒一声锁上门。
狭小密闭的空间生出暧昧的气氛，门外隐约传来过道的脚步声、谈笑声，随时都可能有人靠近。
秦见霜心跳加速，她低着头不敢看他。
萧青山勾起嘴角：“秦见霜，咱俩之间的羁绊还真不是你说断就能断的，你看，这不又遇见了吗？”
她脸颊发烫，用力挣了挣手臂：“是霆州带我来的，松开，我要回去。”
男人伸手环住她，将她牢牢圈在自己和门板之间，看着她的眼睛：“有那么巧吗？刚刚我就在隔壁，听见我说的话了吗。”
秦见霜想起刚才狗男人说的话，她咬着嘴唇：“什么也没听到。”
男人低笑出声，指尖抬起她的下巴，“看着我。”
“又嘴硬，来，我看看你嘴到底有多硬。”
说完他一手扣住她后脑，另一只手搂住后腰，把她整个人按进怀里，低头吻了下来。
唇齿相扣，起初是缓慢缠绵，残留的烟草味和芒果的香甜霸道地钻进她的口腔。芒果是他刚才在包厢里故意吃的，清甜果香缠在他呼吸里，比酒精更让人眩晕。
秦见霜抬手抵在他胸膛上用力推拒、扭头挣扎。可她越是挣扎他吻得就越蛮横。
男人狠狠碾咬、吮吸，不给她半点喘息余地。像是故意让她记住这个味道，也记住在这个狭小空间里。
狗男人的吻和他这个人一样，强势、霸道、滚烫，带着极强的侵略感，蔓延全身。她浑身的神经都跟着发麻发烫，身体控制不住地发软发颤，生出一股燥热。她指尖攥住他的白衬衫，攥皱了，又松开，她也分不清是在推他还是怕自己站不稳。
直到她胸口起伏，呼吸跟不上，身子软的快要站不住，萧青山才缓缓松开她。
两人急促地喘着气，鼻尖相抵。
她嘴唇发烫，不用看也知道肿了。此时，她的心跳疯一样撞着胸口。
她攥紧手，强撑着冷硬语气：“让开，我要回去了。”
萧青山脸上带着餍足的笑意，“这里很乱，不安全，我看着你走。”
秦见霜抬眼瞪他，“看出来了，这不遇见你了吗，确实不安全。”
男人笑了一声，打开门锁让出门口。
秦见霜快步回包厢，萧青山站在走廊望着包厢门合上，才转身离开。
她进入包厢，主位上坐着一个陌生男人。
此人名叫颂蓬，北碧府副府尹，掌控南部边境货运审批与土地权限签字。他端着酒杯，戴着细框眼镜，神情从容，目光慢悠悠扫过来，长久落在她脸上，不肯移开。
陆霆州看着颂蓬黏腻的眼神，瞬间不悦，他开口：“见霜，过来。这位是颂蓬府尹。”
秦见霜礼貌点头：“您好。”
她坐到陆霆州身旁，他立刻伸手攥住她的手。
在她回来前，谈判已经僵持许久。陆霆州今晚本想抢先拿到过境货运签字许可，卡住整条南线通道，颂蓬却始终只谈规矩流程，含糊推脱不肯答应。
“既然府尹还要仔细斟酌，我就先不打扰了。昌泰，安排好。”
昌泰应声出去，片刻后带了几位性感美艳的女人进去作陪。颂蓬神色略有满意，却依旧不肯松口签字。
陆霆州牵着秦见霜起身，对颂蓬说：“我还有事，过两天再联络，您慢慢考虑，玩得尽兴。”说完带着她离开包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黑色宾利穿过曼谷的街道往华玛区方向开。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划过去, 光线在陆霆州脸上明灭不定。他扭头看向秦见霜，目光落在她泛红的嘴唇上。抬手用大拇指轻轻摸了一下她下唇的边缘。
“你的嘴怎么了？出来的时候不这样。”
这话问的让秦见霜一下慌了，不敢和他对视, “我……这几天有点上火。”
陆霆州看了她几秒，像是在等她说更多，她没说话。他收回手靠回座椅里，语气温和得什么都没发生过：“回去给你找祛火药。”
“好。”
她偏过头望向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她低着头用舌尖轻轻碰了一下下唇内侧, 有一点麻, 有一点肿。萧青山这个狗男人就是定时炸弹, 迟早害死她。
车子在别墅门口停稳。他们走下来，昌泰等了一下才熄火跟进来。秦见霜换完鞋, 去厨房倒了杯水喝。
客厅里, 陆霆州坐在沙发上解开几颗衬衫扣子，卷起袖子，摘下手表，他点了一根烟。看向昌泰：“坐。”
昌泰坐下。
火光明灭, 烟雾升起, 模糊了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颂蓬那边依旧按着泰南跨境货运, 迟迟不肯签字, 萧青山那边什么意思。”
“听说颂蓬这两天约了萧青山见面, 也是为这个。”
陆霆州弹了下烟灰, “这个颂蓬什么意思？嫌我给的不够多。”
昌泰请示：“需要动用NACC的核查权限施压，打压颂蓬，拦住萧青山吗？”
陆霆州抬手，“我上面还有个主席压着，我这年纪坐在这个位置, 已经很多人不满了，不能再树敌。”
“去打听一下，萧青山什么时候和颂蓬碰面，约在哪？”
“是。”
秦见霜端着两杯水走出来，放在茶几上。她在厨房听到了，陆霆州和萧青山在争泰南跨境运输线。
陆霆州抬眼看向她，温柔地开口：“先上楼休息吧。”
“好。”她转身上楼。
听到楼上的关门声，陆霆州收回笑容，抬眸看向昌泰：“见霜今天都去了哪。”
“秦小姐早上去了石龙军路，见了一家私人侦探社的负责人，叫沈砚，此人和秦小姐父亲有些渊源。”
“我知道他，还有哪儿？”
“然后去了邦功寺，进去一会，萧青山也到了。没多久两人前后脚出来，萧青山追上来一起离开的。”
陆霆州冷笑一声，这个萧青山是属狗的吗？闻见味就往上扑，既然他那么上心，那就都好办了。
“继续盯着。”
“是。”昌泰应声离开。
陆霆州关掉客厅灯，转身上楼，推开卧室门，沐浴露的香气扑面而来。
秦见霜平躺在床上，长发半干散在枕头上，盖着薄被，大大的眼睛还睁着没入睡。
陆霆州看着她笑了下，他快速去浴室洗了澡，掀开被子伸手将她搂进怀里。
“还没睡，在等我吗？”
秦见霜往他怀里靠了靠，犹豫片刻，还是轻声开口：“霆州，你是不是遇见难事了？”
她听得真切，颂蓬迟迟不签字，审批卡顿，萧青山也在接触这个，陆霆州眼下的局势，处处受制。
陆霆州怀抱收紧，轻轻拍了拍她后背。
“放心，没事。”
他低头吻了一下秦见霜的额头，关上灯，“不早了，我们先睡。”
次日早晨。
秦见霜依旧被对面的装修声吵醒，她坐起来醒了会儿神，洗完澡下楼。
陆霆州坐在沙发上看文件，他穿着白衬衫，挽着袖口，没系领带。茶几上放着几份文件，烟灰缸里堆了五六个烟蒂。
她脚步顿了一下：“霆州，你今天不去工作吗？”
陆霆州抬眼，眼底带着疲惫。他随手合上文件放在茶几上：“今天不去，先去吃早餐。”
她抿了抿唇，没再多问，乖乖走到餐桌吃饭。
早餐吃到一半，玄关传来轻响，昌泰走入来：“州哥，萧青山今天约见颂蓬，在金殿度假村的地下赌场。”
陆霆州把瓷勺放下，他缓缓抬眼，抬手捏了捏眉心，轻叹了一口气。
“知道了。”
秦见霜坐在对面，看得难受。
她知道陆霆州是那种即使天塌下来也不会在别人面前皱眉的人。
“这事很难办吗？”
陆霆州沉默数秒。
他抬眸看向她，眼底情绪复杂，“见霜，帮我办件事。”
秦见霜毫不犹豫地说好。
她看不得陆霆州这副为难的样子，不论事情有多棘手，她也要去试上一试。
“去换身衣服，打扮一下。”
“嗯。”
秦见霜坐到梳妆台，对着镜子开始画妆。清透灰调大地色眼影铺满眼窝，眼尾描上眼线，涂上红唇，妆容精致明艳。乌黑长发用黑色鲨鱼夹向后束起，颈边散落几缕细碎发丝，露出白净优美的肩颈线条。
她换上一身缎面套装，黑色斜肩衬衫斜斜滑落半边肩头，修长的缎面飘带绕颈垂落，随动作轻轻晃动。下身米白色鱼尾缎面裙贴合腰臀曲线，显得身段凹凸有致，她照了眼镜子下楼。
陆霆州站在楼下等她，他听到脚步目光落在她身上，明艳的妆容，偏配着她一身清冷的神态，让人移不开眼。
他上前牵起她的手：“很美，我们走吧。”
黑色宾利往金殿国际度假村行驶。
陆霆州看着秦见霜，“见霜。”
“萧青山今天约颂蓬，是为了拿下泰南跨境货运的独家签字权。”
“他要是谈成，我就没路可走了。”
他看着她眼底的怔然，语气温柔依旧，“一会你替我，和颂蓬谈一谈。别紧张，正常沟通就好。”
“我知道了。”她说。
“不用担心，我随时会出现，不会让你有事。”
一小时后，抵达北柳府金殿国际度假村。
陆霆州牵着秦见霜的手，昌泰跟在后面，一起进入大堂。沿着主楼侧边专属电梯下行，周遭泰式原木与花香气息瞬间褪去，仿佛踏入另一个世界。
负一层的电梯门打开，声浪先涌出来。
挑高极高的天花板上垂下层层叠叠的水晶吊灯，金色光线被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像碎金一样流动。墙面是深色胡桃木与鎏金线条拼接，每隔几步嵌着一盏黄铜壁灯，光压得很低，只够照亮脚下那一寸地。
□□那几张台边围得最满。赌客们攥着筹码挤在桌面两侧，伸长脖子盯着荷官手里的牌，有人压着嗓子念"庄、庄、庄"，有人咬着烟不说话，烟灰烧了一截也不弹。荷官指尖翻开牌面，人群中涌出一阵低呼——赢的迅速把筹码搂回来，输的骂了句什么，把手里剩下的筹码往桌上一拍，又推出去。
骰宝台那边声音更脆。骰子撞木盅的声响啪嗒啪嗒地落，节奏密集得让人心跟着紧起来。荷官掀盅的瞬间，周边一圈人齐刷刷屏住呼吸——然后声音炸开，有人拍桌大笑，有人把牌一摔站起来走了。
散台大厅里人来人往，空气里浮着雪茄、香水、空调冷气和汗味混在一起的味道。穿黑色制服的侍者端着托盘在桌与桌之间穿梭，托盘上是琥珀色的威士忌和冒着气泡的香槟。大厅边缘一排沙发座上，几个中年男人翘着腿聊着什么，指间夹着雪茄，面前摆着赢回来的一摞摞筹码，但没有起身的意思。
顺着鎏金扶手的专用楼梯往下，厚软暗红地毯吞没脚步声，越往下走头顶的光越暗，声音越远，空气越静。负二层入口处，一排整面落地钢化玻璃隔间在前方展开，细鎏金框架勾勒轮廓，每一个隔间里头都摆着一张椭圆形赌桌，灯光只打在桌面中央，桌边人的脸大半隐在暗处。
秦见霜跟在陆霆州身边，沿着大厅往里走。经过一间间玻璃包房，有的半掩着门，里面传出人声和筹码碰撞声，隔音很好，听不真切。走到最后一间最大的VIP贵宾包间，阿昭和阿瑞守在门口两侧。她看见那道熟悉的背影正坐在赌桌前，庄六站在他左身，右边坐着一位，应该是颂蓬。男人坐姿松弛却压人，白净修长的手指夹着烟。
包厢里，颂蓬正坐在赌桌前玩□□，筹码整齐码在桌面。荷官坐在对面，面无表情地发牌。两位侍者端着托盘站在一旁，托盘上是倒好的威士忌。
颂蓬手里握着筹码，目光在庄闲两方来回游走。萧青山夹着烟，姿态松弛但目光一直落在颂蓬脸上。
"颂蓬府尹，今天敞开了玩儿，输了算我的。"萧青山勾起嘴角，"不过别玩太累，楼上有几个美人儿，想和府尹认识认识。"
颂蓬闻言瞬间眼亮，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笑着说：“还是萧先生周到，那我可就却之不恭了。”
萧青山看着颂蓬这模样，差不多了，直接切入正题：“今年泰南跨境货运的线路审批，还得仰仗府尹关照了。”
颂蓬随手将筹码压在闲上，“好说，一切都好说。”
萧青山刚要接话，身后穿上清脆的高跟鞋声，他循声转头，目光落在门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秦见霜站在那儿。黑色斜肩缎面衫露出半边肩头, 颈线白皙干净地延伸到肩窝，飘带轻垂。乌黑长发向后束起，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妆容明艳, 偏偏神情清冷疏离。
此刻，她看起来有些局促，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一下。
萧青山把手里的烟往烟灰缸里一按，直接站了起来。
颂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手里的牌停了。这不陆霆州的女人吗？她怎么来了。
萧青山一瞬不瞬看着她, 嘴角压不住地上扬, “是来找我吗？”他伸手示意, “过来。”
“我来找颂蓬府尹。”秦见霜攥紧手心，避开男人滚烫的视线, 走到颂蓬身旁坐下。
颂蓬饶有兴趣地看着秦见霜, 丝毫不掩饰眼里的火热，“秦小姐，找我什么事？”
秦见霜带着标准的社交笑容，压低声线：“霆州一直为泰南跨境货运的线路审批忧心, 我来找府尹聊聊, 看能不能尽快落实下来。”
萧青山听完, 气笑了。好个陆霆州, 居然舍得派秦见霜过来对付颂蓬这个老东西, 他就不是个男人。
“秦小姐, 你是来截胡的吗？”
秦见霜对上萧青山的视线，她看出男人有些生气：“萧先生不能这么讲，总要给我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吧。”
颂蓬开口：“萧先生和秦小姐认识？”
“我和秦小姐可不单是认识那么简单，你说是吧，秦小姐。”男人别有深意的看着她。
她完全不敢搭话, 她怕狗男人又说出什么吓人的话来，他一向口无遮拦，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颂蓬若有所思，听这话意思，这二人关系应该没那么简单。那这个秦见霜，和陆霆州身边那些女人应该没有什么区别，为了交际利益送来送去的，换做平时他可能拒绝，萧青山给出的条件他也确实满意。但这个秦见霜和那些庸脂俗粉妖艳女人完全不同，她不仅漂亮、身段出挑，气质独一份儿的清冷矜贵，让人看着就降温，想尝一尝。既然送上门来，他当然要好好把握。
秦见霜想打破僵局，找侍者要了两杯香槟，一杯递给颂蓬：“府尹，请。”
颂蓬身体前倾，顺着接香槟的动作握住了她的手。
秦见霜后背一僵，被手背上这突如其来的男性温度，撞的生理性恶心，她使劲抽出手，站起身来。
这一瞬轻佻冒犯的触碰，落入萧青山眼底，他面色一下子沉了，攥紧拳头。他刚要张口，一旁的庄六赶紧按住他的肩膀，冲他摇摇头，意思别起冲突，先以大局为重。
萧青山强压着火，干了一杯威士忌，杯子重重砸在桌面上。
颂蓬更加肆无忌惮，他伸手又要去拉秦见霜，“既然秦小姐有心为陆秘书长排忧解难，那一会儿我们换个地方聊。”
秦见霜听完这直白的话，心提到嗓子眼。
萧青山再也忍不下去，站起来一把掰开颂蓬的手，高声喝道：“颂蓬，把你的手给我拿开。”
“女人你随便挑，她不行。”说完把秦见霜拽到自己身边。
庄六抬手扶了下额头，完了，他哥这是又急了，拉不住了。
颂蓬手掌吃痛，眯起眼：“萧青山，你这是什么意思，货运审批权还在我手里。再说了，陆霆州送上门来的，不玩白不玩，又不是你女人，你犯得着吗？”
下一秒，萧青山猛地抬手，一记耳光重重扇在颂蓬脸上，清脆的声响在包厢里炸开，颂蓬脸上的金丝眼镜直接被扇飞出去，滚落在地毯上。
“我警告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荷官停了手里的牌，侍者端着托盘后退了一步。
秦见霜身子发颤，她从没见过萧青山发火。此刻他浑身戾气、压迫感十足，没人敢出声。但她内心一点也不怕他。
她看得出萧青山现在恨不得撕碎了颂蓬，他为了她和颂蓬动手，等于直接放弃泰南跨境货运线的机会。这……值得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这一刻的萧青山，让她觉得很安稳。
颂蓬脸色铁青，萧青山名声在外，他不敢还击，真闹大了倒霉的是他自己，他冷呵了一声，“好，那便作罢。”
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陆霆州笑着走进来，昌泰跟在身后。
他扫了一眼，颂蓬脸上五根手指印还没消，眼镜躺在地上，萧青山攥着秦见霜的手站在桌边。
他看向颂蓬，“府尹，看来和萧先生谈得很不愉快。”他弯腰捡起地毯上的金丝眼镜递过去，“昌泰，先送府尹回去休息。”
昌泰上前一步：“府尹，请。”
颂蓬接过眼镜，一言不发，跟着昌泰走了。
萧青山瞪着陆霆州：“陆秘书长真会挑时机出现，故意的吧？”
陆霆州看向萧青山，他攥着秦见霜的手还没松。他笑了笑：“萧先生，可以松开我女人的手吗？”
秦见霜挣开他的手。
“见霜，过来。”陆霆州声音温柔依旧。
她顿了一下，她慢慢走到他面前。
他从西装口袋掏出一块手帕，偏头看向旁边的侍者：“水。”
侍者递过一杯水。陆霆州把整杯水倒在手帕上，攥了攥，水顺着他的指缝滴落在地毯上。然后他抬起秦见霜发颤的手，用手帕轻轻地、慢慢地擦她的手心、手背、从指根到指尖，一根一根手指地擦，连指缝都没有放过。
秦见霜低头看着，大脑有些空白。
陆霆州擦完，把手帕随手扔在地上，地毯上洇开一片深色水渍。他重新牵住秦见霜的手，十指扣进她指缝里。
萧青山看着陆霆州这副装逼的样子更生气了，这又是做给谁看呢？既利用秦见霜去对付颂蓬，又舍不得别人沾染分毫，还摆出一份深情的样子。既要又要还要，便宜都得占着。
“陆霆州，今天如果不是我，换做别人，你也会这样把秦见霜送过来吗？”
陆霆州淡淡一笑：“那当然不会。我猜不是所有人都像萧先生一样怜香惜玉。”
这句话落地，所有人瞬间明了。
陆霆州把所有人都算进去了——颂蓬的贪财好色、萧青山对秦见霜的心思、还有秦见霜对他毫不保留的爱。
每一步都踩在他算好的点上，分毫不差。
只要秦见霜今天出现，那原本板上钉钉的货运签字，注定谈崩。
秦见霜愣在原地，忽然觉得浑身发凉。她今天来这一趟，名义上是谈一谈，实际上只是被放在台面上的一颗饵。饵咬钩了，他进场收网。他在利用她对付萧青山。
萧青山睨着陆霆州那张始终挂着笑的脸，怒极反笑。陆霆州这招儿玩得真好，用秦见霜完美拿捏了他。
陆霆州正想开口辞别，准备带着秦见霜离开，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萧青山最先抬眼望去，视线刚落定，他眉心蹙起，叹了口气。
一道热烈明艳的身影快步冲了进来。
是敏娜。
她身后跟着一个高大壮硕的男人，黑色T恤，寸头，小麦肤色，左臂有缅文刺青。他叫丹梭，敏娜的贴身保镖。他推着一个大号行李箱，后面还跟了两个穿黑衣的手下，在门口停住。
敏娜一眼看见萧青山，她眼睛一亮，三步并两步冲过去，往上一蹦，整个人挂在了萧青山身上，两条长腿勾住他的腰，手臂环住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肩头，声音大得整个包厢都听得见：
“敏昂！”
萧青山被她撞得后退了半步，伸手扶了一下她的后背稳住她，他又叹了口气，紧皱着眉：“下来。”
“不下来，我想你了，敏昂”她搂得更紧了。
就是这一瞬、这一幕。看得秦见霜心口一缩，呼吸猛地滞住，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上不来也下不去。她的目光像被钉住了一样，落在那两道相贴的身影上，移不开。
萧青山使劲掰开敏娜环在他脖子上的手臂，她从他身上滑下来，他面色很不耐烦：“谁让你过来的？”又瞪向庄六，“不是让你告诉她老实在掸邦呆着吗？”
庄六扶额，一脸无奈：“我说没用阿，敏娜什么时候听过我的话。”
“行了，别怪庄六了。”敏娜挽住萧青山的胳膊，“我很想你，天天待得快长毛了，来看看你。”她转过身，和陆霆州秦见霜对上视线。
秦见霜看清了她的长相。浓密漆黑的长直发，厚重齐刘海压着眼骨，暖调小麦色肌肤，眉眼艳丽张扬，眼尾微微上挑，厚唇涂着酒红口红。她挺漂亮，带着掸邦山林养出来的野性与火辣。秦见霜又看了一眼他们挽在一起的手臂，别开了目光。
陆霆州笑着开口：“萧先生的女人很飒爽，不打扰你们了，我们先回。”
“等等。”
萧青山掰开敏娜的手，往她旁边挪了两步，拉开距离。他对上秦见霜的眼神，此刻她面无表情，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喉结动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半度：
“别误会，这是我妹妹。”
“我从没拿你当过哥。”敏娜打断了萧青山的话，语气硬邦邦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明眼人当然看得出萧青山是向谁解释, 怕谁误会。
陆霆州看热闹不嫌事大，他笑出声来：“萧先生的私人感情，就不用向我解释了吧。”
秦见霜她太懂刚刚敏娜跳到萧青山怀里那个动作, 她对陆霆州也这样，跳上去、挂住、不撒手，满心满眼都是那个人。且不说萧青山说的是真是假，这个敏娜应该很爱他。
她不想再往下想了。
敏娜不依不饶, 双手抱胸看着萧青山：“我来找你就这么不耐烦吗？你怕谁不高兴？怕苏雅吗？”
萧青山脸上明晃晃写着无奈：“关她什么事, 你又提她干嘛？”
说完, 他立刻看着秦见霜, 迫切的想知道她在想什么。“没有，不是你想的那样。”
秦见霜扯了下嘴角, 她更喘不过气了。萧青山身边不缺女人, 还不止一位。也对，他这极优越的皮相摆在那儿，再加上权势，身边怎么可能干干净净。
陆霆州笑了起来。萧青山什么场面压不住？现在秦见霜往那儿一站, 他就急成这样, 连句整话都快说不利索了。
他故意逗弄：“萧先生, 你再对着我解释, 会让人误会你是对我有意思。”
“我们先回了。”说完牵着秦见霜转身。
女人的直觉向来很准, 敏娜看得出来, 萧青山对陆霆州身边这个女人不一般，他从来不屑跟任何人解释任何事。
“等等。”
敏娜上前两步，歪着头打量了一下陆霆州，又看了一眼秦见霜，然后笑了笑：“陆先生是吧？我远道而来, 相逢就是缘分。不如带着身边这位小姐，一起吃顿饭喝一杯，交个朋友？”
她说完，双手抱胸站着，姿态松弛，但眼神直勾勾的，像是在告诉他“你不会不给这个面子吧”。
陆霆州笑着看向秦见霜，“可以吗？”
秦见霜点了下头。
“那就请吧。”敏娜转身往外走。陆霆州牵着秦见霜跟在后面。庄六看向萧青山满脸无奈的样子，笑了：“那就走吧，哥。”
萧青山走到门口看了一眼丹梭，“把她的行李放到顶层房间。”
众人搭乘专梯直达六层私厨餐厅。整层是私厨，窗外是金殿度假村的高尔夫球场，落日的余晖照进来，落在灰色大理石地面上。
敏娜熟门熟路，径直走到最里面坐下，侍者为几人拉开座椅。她从手包里拿出一根烟咬在唇间，打火机咔哒轻响，橘色火苗映亮她艳丽的眉眼。她吸了一口，看向身旁的萧青山：“敏昂，安排吧。”
萧青山抬手朝侍者示意。
她又从烟盒抽出四根烟，先递给萧青山，再转给庄六，最后两根推到对面。陆霆州笑着接过：“谢谢。”
秦见霜看着剩下的那根烟，她从容的说：“谢谢，我不会。”
敏娜挑眉，指尖夹着烟悬在半空，直白打量她：“你叫什么？”
“秦见霜。”
庄六口袋里手机震了。他看了一眼屏幕，嘴角压不住地翘了一下，又咳了一声压住，站起来走开几步，背过身去接：“喂？”
不多时侍者推着鎏金餐车走过来，摆上酒水。一瓶麦卡伦18年，雪莉桶，深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底下像融化的蜜。另一瓶是白葡萄酒，瓶身浸着细密的水珠，刚从冰桶里捞出来不久。
秦见霜抬眼，视线落在对面敏娜身上，黑色高领紧身无袖上衣，露着两条匀称紧实的手臂。右臂上绑了一条铆钉皮臂带。长发垂在胸下，厚刘海底下是一双直勾勾的眼。
她整个人往那儿一坐，热烈、直白，半点不加掩饰。
侍者倒好酒。敏娜率先端起来，举杯绕了一圈：“谢谢陆先生和秦小姐作陪，这第一杯我干了，你们随意。”她仰头喝完，亮了下杯底。
麦卡伦18年的雪莉桶香气沿着杯壁升起来，温热、微涩，带着蜂蜜的回甘。琥珀色的液体在杯沿挂了一层薄壁。秦见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顺着喉咙滑下去，后颈热了一下。她放下杯子的时候，余光扫到萧青山也端起了酒。
片刻庄六挂了电话走回来，眼底还带着没散的笑意。“你们先吃，我出去一趟。”
敏娜闻言眉头蹙起：“什么意思？我专程来曼谷，第一顿饭你都不陪我吃？”
庄六笑得腼腆局促：“有点事。”
“把她接来一起？”萧青山挑了挑眉。
“真有事，先走了。”庄六笑着转身离开。
敏娜盯着他背影，转头看向萧青山：“他怎么笑成这样？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不清楚，你自己问他。”
敏娜撇嘴，“不说拉倒。”
秦见霜抬眸，恰好撞上男人望过来的视线，他勾着嘴角。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猜测——刚才给庄六打电话的人，不会是淮瑜吧……
侍者陆续上菜。凉菜青木瓜沙拉、柚子沙拉、泰式生腌虾，泰式皇家咖喱蟹、青柠蒸海斑、清蒸基围虾、慢炖玛莎曼牛肋排、泰式烤鱼配柠檬草、冬阴功汤、虾酱炒空心菜、菠萝饭。最后是一大盘芒果糯米饭和椰子冰淇淋收尾。热气腾腾的菜摆满一桌，香气混在一起。
“吃吧。”萧青山开口。
敏娜用叉子指了指那盘咖喱蟹：“你这咖喱蟹做得不错。”
陆霆州拿起刀叉，叉子固定住蟹身，刀沿着蟹壳缝隙轻轻一撬，壳就开了。他挑出蟹肉，同样的动作又剥了俩基围虾，一起搁在秦见霜面前的小碟里。语气温柔：“吃吧。”
敏娜看着他那套行云流水的动作，笑了一声：“陆先生也太贴心了吧。”她又对萧青山说：“你什么时候能学学？”
萧青山不屑的笑了：“我向来不做面上这些虚的。”
敏娜挑眉：“那你做什么实的？”
话音落下，他看向秦见霜，目光滚烫直白，半点不加收敛。“我贴不贴心，懂的人自然懂。”
四目相撞，空气瞬间凝滞。
秦见霜脑海里翻涌出之前的种种，脸倏地红了。男人瞧得分明，勾起嘴角：“秦见霜，你又热了是吗？”
狗男人又来了，她真是怕他这张嘴。她停顿两秒，压下慌乱：“没有，酒喝的喝的。”
男人没再追问，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嘴角那点笑意没散，整个人往后一靠慵懒至极。
陆霆州面上虽波澜不惊，但眼神凌厉。
敏娜的视线在他们三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像在看一场有趣的表演。她笑着发问：“陆先生和秦小姐认识多久了？”
“十年多。”
敏娜挑眉，又看向秦见霜：“挺久，秦小姐今年多大？”
“二十四。”
敏娜刻意补上一句：“我和敏昂认识整整十八年。”
“那你们相识时你才十四，在一起多久了？”
秦见霜心里咯噔一下。十八年，她认识陆霆州十年已经觉得很久了。而敏娜认识萧青山的时间，比她的十年还长出一大截。那是他从小到大的十八年——她没见过他十几岁的样子，没听过他年轻时候的事。但敏娜都知道。她全都在。而她什么都不知道。
“两年多。”陆霆州说：“见霜那时候小，我一直等到她大学。”
萧青山皱着眉，满脸不耐烦。他真的快听吐了，身边女人数都数不过来，装什么深情，真恶心。
敏娜步步紧逼：“陆先生是你的初恋吗？”
秦见霜点头：“是。”
“那你们结婚了吗？”
秦见霜僵住了，这个问题像把刀一样扎在她的心口。陆霆州很快就要和诺拉订婚，她连未婚妻都算不上，不过是见不得光的情人，她没法回答。陆霆州也沉默了。
萧青山把酒杯砸在桌面上：“你有完没完？吃饭都堵不上你那张嘴？”
“你又发什么疯？我不就是随口问问吗？”敏娜回嘴。
空气安静了一瞬，陆霆州垂眸把玩手里的刀叉，一言不发。
萧青山没理会敏娜，拿起公勺盛了满满一碗菠萝饭，推到秦见霜面前，她顿了一下。他挑了挑眉，语气很轻：“上次你不是挺爱吃这个吗？”
“谢谢。”
陆霆州皮笑肉不笑的开口：“萧先生倒是对有些小事挺难忘怀。”
萧青山睨着他，“比起陆秘书长，我向来是个长情的人。”
这话针锋相对，敏娜听得懂。她端着酒杯喝了一大口，看着萧青山又看看秦见霜，说：“这顿饭吃得可真有意思。”
一餐饭毕，陆霆州和秦见霜礼貌告别，牵着她的手离开。
黑色宾利车里，两人并肩坐着。秦见霜打了个哈欠。陆霆州伸手把她搂在怀里：“是困了吗，过来靠会儿。”
“嗯，有点累，今天没睡午觉。”
“我怎么觉得你今天一直不太高兴。”
秦见霜没回答，是不太高兴，敏娜问的问题，放在她身上就是无解。她爱陆霆州，可他不会娶她。她给不了陆霆州官场和家族上的利益互换，他亦满足不了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夙愿。他们注定是这种关系。
陆霆州见她不说话，又问了一句：“他怎么知道你喜欢吃菠萝饭？你们什么时候吃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就……上次在北碧府那两天。”
这句话像一根刺一样戳到了陆霆州, 那两天是他亲手把她留在萧青山那儿的，为了交易顺利。他不想去想发生了什么，他轻轻叹了口气, “好，我们不提了。”
金殿国际度假村六层。
陆霆州和秦见霜走后，萧青山在原位，始终皱着眉。他点了根烟, 一口接一口, 烟雾笼罩住他沉冷的眉眼。
敏娜看他那副痴男样笑了：“你还要在这坐多久？”
男人夹着烟的手顿了一下, 没说话。
他这个态度让她很不爽。“你是不是喜欢她？”
敏娜暗笑, 继续说：“可他们俩看起来感情很好，很相爱。”
言下之意你们之间没半点可能。
男人掐灭了烟, 站起来, “走，你先上楼休息。”
敏娜跟着起身，“你把我安排在这，你住哪？”
“我当然也在这。”他笑了下, “不过现在还有点事要处理, 你先去。”
说完他抬手示意侍者带路。敏娜跟着侍者离开, 她隐约感觉萧青山没憋好屁, 没关系, 她做好了准备, 不跟他更一步她是不会走的。
等她走远，萧青山喊了声：“阿昭，拉玛三路。”
阿昭：“是。”
一个多小时后，黑色迈巴赫抵达拉玛三路延河别墅。
萧青山进门先洗了个澡，浴袍松松搭在身上走出来, 迪兰早已在茶几上摆好威士忌，杯子添满冰块，一旁冰桶静置。
他走过去靠在沙发，修长的双腿搭在茶几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若有所思。
玄关处传来脚步声，庄六满面春风的推门进来，走到吧台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喝完，坐到萧青山旁边。
他挑了挑眉，问：“和林淮瑜玩的怎么样？”
“没玩，有点事。”
萧青山看他嘴角都压不住的样子，抬脚踹了他一下，“你什么时候会害羞了，以前没见你这样过。”
庄六岔开话题：“哥，泰南跨境货运的线路审批怎么办？你今天太沉不住气了。陆霆州摆明了利用秦见霜让你和颂蓬闹翻，他好坐收渔利。”
“慌什么。让苏雅亲自去会会颂蓬，多给些好处。他要是再给脸不要脸，就换个方式谈。他那种货色胆子小的很，经不住硬的。”
庄六顿了一下：“苏雅出手，那她一个人就够了。”他脑子里闪过她的脸。
苏雅，萧青山手里最锋利的一把温柔刀。生得极其柔媚，身段惹眼，说话做事滴水不漏。这些年游走在一众高官权贵之间办事，从未失过手。旁人都清楚，她对萧青山忠心不二，什么都愿意做。
“哥，你想过没？陆霆州这次用秦见霜拿捏你，那下次呢？你每次都要退让，后面的路怎么走？”
萧青山皱着眉，听得不耐烦：“我心里有数。”
庄六声音低了下去："你为秦见霜做再多，她也未必领情。毕竟她跟陆霆州是躺在一起的人——"
萧青山把酒杯砸在桌上，掏出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你能别提那个装货了吗，提他我就来气。”
“全世界的逼都让他一个人装完了，”
“去，找一个比陆霆州还能装的，去看看有没有。”
庄六仔细想了想，说：“难，口碑这一块，他没话说。”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萧青山抬眸望向玄关处。
“阿昭和阿瑞在外面守着，这么大的敲门声不应该啊。”庄六站起身，“我去看看。”
门一开，敏娜站在外面，丹梭推着行李箱跟在身后。
“让开。”她一脸怒意径直走进客厅，直到沙发跟前。
她看见萧青山穿着睡袍慵懒的靠在沙发里，茶几上还放着威士忌，她气笑了。说什么有事要处理，全是借口，就是躲她。
“敏昂，你什么意思？把我一个人扔在金殿，你在这倒是挺潇洒？躲我？”
萧青山抬头看了她一眼，皱着眉：“谁让你过来的？”
“你在哪，我就在哪。”
萧青山看她那副不肯罢休的样子，叹了口气：“随你吧。”他站起来，转身上楼走向卧室，锁上门。他靠在门板上站了几秒，慢慢把心沉下来。
男人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来回抚摸着秦见霜穿过的睡袍和裙子。过了一会，他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夜光躺下，下意识将衣服拢进怀里。
秦见霜现在干嘛呢？睡了吗？她今天有没有误会他和敏娜？有没有不开心？改天一定要找她说清楚。
他闭着眼，越想越闷，越想越躁。
楼下客厅，敏娜和庄六面面相觑，丹梭面无表情站在角落。
庄六先开口：“行了，别生气了，咱哥不就是这脾气吗？”
敏娜点了根烟，深吸了一口，吐出烟雾，“敏昂喜欢秦见霜多久了？”
庄六顿了一下。
敏娜从小黏着敏昂、心思摆在明面上，他一直都清楚。可他哥这么多年，从来只把她当妹妹。
“嗯……有段时间了吧。”
“她什么来头？”
“她父亲生前是上任警察署总署长，倒台之后她就跟了陆霆州。算是他的情人。”
敏娜有一丝诧异：“只是情人吗？陆霆州看起来很爱她。”
庄六笑了，“陆霆州身边女人多了去了，听说和那个财政部长的女儿诺拉，马上快订婚了。至于秦见霜，算是在他身边最久的一个。”他又补充道，“他心机重，向来玩欲不走心。”
敏娜听完，总结出几点：“我当她和陆霆州是正经一对儿，闹半天就是个情人。这个陆霆州看起来温润儒雅，真没想到……”她挑了挑眉，“你是没看见陆霆州今天对她那样，他是真够装的。”
“正常。”庄六当然见过，还不止一次。
她皱着眉，吸了一口烟：“敏昂到底喜欢她什么？不就是长得白点、漂亮点、气质好点吗？”
庄六笑了：“这还不够吗？”
敏娜瞪他一眼，一脸不屑：“柔柔弱弱的有什么好的。”
“不提她了。你今天什么情况？哪个女人？约出来让我看看，反正我一时半会不走。”
“就是朋友，你今天累坏了吧，上楼休息。”庄六站起来，“丹梭，把敏娜行李箱搬到二楼。”
敏娜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有什事明天再说。”
次日上午，敏娜醒来洗漱完打开门，丹梭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她看见迪兰刚从萧青山的卧室打扫完出来，正在关门。她走过去：“敏昂呢？”
迪兰垂眸回话：“先生和庄先生一早就出门了，早餐为您备好了。”
“这间别墅，有没有别的女人来过？
迪兰低下头没说话。敏娜笑了一下，她抬手示意，丹梭从口袋掏出一卷美金递过去。
迪兰见状连忙推拒：“敏娜小姐，我不能收。先生平时给的已经够多了……前些天先生确实带秦小姐来过一次，但很快就让阿昭送她回去了。除了秦小姐和您，这间别墅没出现过任何女人。”
敏娜挑了挑眉：“把门打开，我进去看看。”
“先生吩咐过，任何人都不能进他卧室。”
“我让你开，立刻。”
“先生今早出门前特意叮嘱，您别为难我了。”
敏娜看着迪兰笑出声来，今天？还特意叮嘱？就是不让她进呗？敏昂你到底藏什么了？
她看了一眼丹梭。丹梭左手拿着那卷美金，右手已经从腰间抽出了一把枪，扣着扳机。意思明明白白，要钱还是要命，全靠迪兰自己选。
迪兰看着丹梭高大魁梧的身形，再对上他面无表情的脸。知道今天不让她进门，这事不会收场，她脸都白了，声音发颤：“敏娜小姐……钱我不要，我这就给您开门，但您千万不要乱动屋里东西，先生问起来我真的交不了差……”
敏娜转了转脖子，松了松筋骨：“嗯。”
迪兰输入密码打开了门，往旁边退了一步。
敏娜走进去。一股淡淡的雪松冷香扑鼻而来，卧室极简黑白色调，地面铺着大块哑光黑石，中间一张低矮的定制床。房间收拾得一尘不染，陈设简单，空旷冷清，是典型的萧青山的风格。
她走到床边，低头看见两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上面那件应是白色真丝睡袍，下面压着一件浅冰蓝色缎面裙，叠得板板正正，边角对得整齐，放在枕头边上的。
敏娜的心脏像被人攥了一下，一口气没上来。她伸出手指想去碰一下那条裙子，但指尖悬在上方，没落下去。
“这是谁的？”
“是秦小姐的。”迪兰站在门口，声音很低。
敏娜收回手，转身看了眼衣帽间，又看了一眼浴室——没有任何女人的东西。这间房里的属于女人的痕迹，只有枕头边那两件衣服。
酸涩与不甘涌上心头。她认识敏昂十八年了，他房间里从来没有留下过她的任何东西。这个秦见霜才跟他认识多久，就把她衣服放在枕头边上了。
敏娜强压下所有情绪，吸了一口气，转身往外走。
“我先下楼吃早餐。有些事，咱们慢慢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敏娜走到餐桌旁落座, 淡淡扫了一眼桌面：“再添一套餐具。”
迪兰应声取来餐具摆好，低头站在一旁。她抬眸看向身边的丹梭：“坐下，一起吃, 等我请你呢？”
丹梭说：“好。”
敏娜看着他，撇了撇嘴。丹梭向来如此，十年如一日的木头性子，半点不懂变通, 实在无趣。她舀起一勺粥喝了一口, 睨着迪兰：“你刚说秦见霜就来过一次, 只待了一会儿, 那敏昂卧室里怎么会有她的衣服？”
“那是先生从桂河别墅带过来的，秦小姐之前在那边住过两天。”
勺子突然磕在碗边, 发出清脆的响声。敏娜眸色变冷：“你说什么？”
迪兰指尖微颤, 硬着头皮往下说：“就前阵子凌晨，先生带秦小姐去过桂河别墅。那时候秦小姐刚来月经，身子不舒服，先生特意吩咐我煮了姜汤, 照料了两天。”
话音落下, 周遭沉寂。
敏娜垂着眼, 看着碗里温热的粥, 良久, 才缓缓开口：“知道了, 你去忙吧。”
迪兰转身离开。
暖武里路361号，NACC总部大楼31层秘书长办公室，全落地窗正对湄南河支流，河面上有货船慢吞吞地往南移。
陆霆州坐在办公椅上，指尖夹着烟, 烟雾在他沉着俊朗的脸上蔓延开。秘书颂帕站在办公桌前逐项汇报日常公务。
“秘书长，上午十点，肃贪委员会有一份关于北碧府土地审批异常的报告需要您审阅签字。涉及三块国有林地，审批流程跳过一级评估，直接上报府尹办公室。举报人附带资金流向凭证，金额不算巨大，但经手人是内政部一位副常秘的亲属。”
陆霆州翻开文件夹扫了一眼。
“另外，AMLO送过来一份银行流水异常线索。一家名为暹罗南方贸易的企业，过去三个月分批向同一账户转入七笔资金，每笔 490 万泰铢，刻意卡在 500 万大额交易申报门槛之下。公司注册地落在北碧府，法人代表姓颂汶。” 颂帕顿了顿，“核查人员初步研判，存在拆分转账规避监管的嫌疑。”
“下午两点，NACC 内部预算委员会召开短会，商议下一季度外勤调查经费分配。财政部反馈，需要我们提交细化的经费使用清单，才会审批追加预算。”
“还有一件事。国会司法委员会昨日发来函件，征询 NACC 对于‘娱乐产业合规化整顿法案’的立场，希望我们下周听证会派员出席，提供专业意见。”
陆霆州掐灭了烟，合上文件夹。
“北碧府这份卷宗，暂时搁置，不启动正式核查。下午预算会议我亲自参会。至于国会那边 ——” 他抬眼看向颂帕，“回复委员会，NACC 会安排人员出席，参会人选好敲定之后再通知你。”
“按流程推进。有紧急事项再向我通报。”
“明白。” 颂帕躬身走出办公室。
片刻，办公桌上手机震响起——昌泰。陆霆州接起。
“州哥，颂蓬那边办妥了，审批文件已经签字盖章。泰南跨境货运临时准入权限，现在在我名下。”
“手续有没有瑕疵？”
“全部规避完毕。颂蓬主动提出，后续可以长期配合，但条件是我们要兑现先前许诺的政绩扶持，不会启动 NACC 调查他。”
“答应他。” 陆霆州语气平静，“现阶段留着颂蓬有用，只要他安分，就没他担忧的这些。”他嘴角勾起：“这条通道被锁死，萧青山手里常规货运线路断流，他不会善罢甘休，你留意他的动向。”
“是。”昌泰说。
“对了，见霜呢？今天出门了没？”
“秦小姐一直在别墅，没出门。”
“知道了。”陆霆州挂断电话。站起身来，走到落地窗前。
华玛区别墅，午后。
早上林淮瑜打过电话，说今天要来找她，还特意问了一句陆霆州在不在。秦见霜说不在。林淮瑜到现在也没过来。
秦见霜坐在客厅沙发上，笔记本搁在膝盖上，翻着泰国SET大盘的分时图。大盘收在1640点，波澜不惊。银行板块微跌，能源板块微涨，成交量比前日略有萎缩。她把页面往下滑了两格，在自选股列表里点开“普拉帕集团”。代码PRAPA，收盘价149.20泰铢。日内冲高回落，上影线比实体长两倍，像有人在试探性地拉升，然后撤了。也可能是洗盘，也可能是出货前的伪装。日K线看不出方向，周线也看不出方向。
没什么异常。甚至可以说太正常了。但秦见霜明白，一只股票看起来什么异常都没有的时候，反而是最需要警惕的时候。她又看了一眼成交量，比前日略有放大，但放得不够多，不足以判断是真正的资金介入。
她还没有收到沈砚的消息。不知道他那边做到哪一步了，架构搭建得怎么样了。她看了一会儿，把页面关掉。
门铃响了。保姆打开门。
“见霜——”
林淮瑜的嗓音永远是这样，亮堂堂的，像她这个人，听着就舒服。秦见霜从沙发上站起来，没等她换完鞋就跑着迎过去：“淮瑜，快过来坐。”
林淮瑜踢掉鞋，两步跨过来一屁股坐进沙发，胳膊直接挎住秦见霜的胳膊，肩膀贴着她挤了一下。
“想我没？”林淮瑜偏头看她。
“想了。”秦见霜笑了，“这几天干什么呢？你们外交部这么忙？”
保姆端来果汁、水果和点心，一样一样摆好。“林小姐，请用。秦小姐一大早就吩咐准备了。”
“谢谢。”林淮瑜松开秦见霜，坐直了一点，伸手去拿果汁。
秦见霜看向保姆：“让司机带你去超市买点东西吧，家里水果不多了，再看看蔬菜和日用品。”保姆应了一声转身走了。门关上，客厅安静了会儿。
秦见霜收回目光，重新把靠垫挪了挪：“你刚才说忙——忙什么了？”
“别提了。”林淮瑜喝了口果汁把杯子放下，叹了口气，“前两天跑媒体沟通会，这两天接待了一个东南亚记者团，□□那边安排我全程对接，还得去会场盯一遍设备，忙得脚不沾地。”
秦见霜挑眉，笑着看她：“哦？这么忙？忙得连通电话都不给我打一个？”
林淮瑜理直气壮：“可不是嘛。”
“那你昨晚倒是有时间打电话给庄六？”秦见霜托着下巴，慢悠悠补了一句。
林淮瑜的眼睛倏地睁大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弯。“你怎么知道的？”
秦见霜笑着看着林淮瑜那表情，故作高深地点了下头：“嗯，掐指一算。” 然后她倾身，伸手在林淮瑜鼻尖上刮了一下，“行了，说说吧，什么情况？”
林淮瑜眼睛转了转，忽然双手叉腰扬了扬下巴：“等等，你先跟我说说，你和庄六他哥什么情况阿？”
“你先说。”
“你先说。”
俩道声音同时响起。
秦见霜收起笑容，沉默了一瞬。她想到萧青山，从暮色初遇，到昨天在金殿为她出手教训颂蓬。陆霆州利用她搅黄了他本就板上钉钉的南部货运线。他之后怎么办？他生气了吗？他一次次强势霸道地闯入她的世界，却又直白滚烫地给她说不清的温暖和安全感。愧疚感从心底慢慢涌上来。
林淮瑜就这么一直看着她的表情变化，没说话，也没催。
沉默良久，秦见霜缓缓开口：“我和他…… 一句两句说不清。”
“你喜欢他吗？”
秦见霜愣住。她转过头看向林淮瑜，像是被这句话撞了一下，过了两秒才开口：“……不喜欢。”
林淮瑜笑了一声：“真的不喜欢？萧青山的眼睛里全是你，你该不会没注意到吧。”
秦见霜没接话，低头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林淮瑜看了她一会儿，她知道再说下去她也不会承认什么，于是换了个方向：“你这么爱陆霆州，且不说他身边女人多，就冲他利用你这一点，是个人都比他强。”
秦见霜握着杯子的手指紧了一下：“霆州……有他的难处。”
林淮瑜听完更生气了：“你还挺会替他找借口。”
秦见霜看出她真有点上火了，赶紧转移话题：“你是不是还没交代呢？”
林淮瑜叹了口气，肩膀垮下来：“我……跟庄六表白了，他说还是做朋友好。目前没有更进一步。”她皱着眉头，“你说是我不够漂亮、还是我太闹腾了，怎么吸引不了他呢？”
“谁说的？”秦见霜放下杯子，“我们淮瑜漂亮、阳光、朝气满满、家世好、工作好，只有你挑别人的份儿。”
林淮瑜被哄笑了，嘴角翘起来。
“不过。”秦见霜说：“我看庄六昨天接你电话时候的表情，腼腆里还透着开心，不像是对你没意思。”
林淮瑜眼睛亮了：“真的吗？你们怎么碰见的？”
“昨天霆州带我去金殿，正巧碰见。”秦见霜顿了一下，“或许庄六心里有所顾虑呢？你们之间身份上毕竟有差异，而且他的职业……你哥要是知道了，会同意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我喜欢他, 不会在乎这些。”林淮瑜说：“而且我们还没在一起，我哥那儿到时候再说吧。”
秦见霜看着她，没再说什么, 往她那边靠了靠。林淮瑜也顺势把脑袋搁在她肩上。两个人就这么头搭着头，肩膀贴着肩膀，窝在沙发上聊了许久。窗外的光从白色变成暖金色，又慢慢往橘红色沉。
下午五点。
“淮瑜, 在这吃饭吧。”秦见霜坐直了一点, “想吃什么告诉我, 我让保姆去准备, 或者我们出去吃也行。”
“好呀。”林淮瑜也坐起来，“那陆霆州还回来吗？”
秦见霜想了想：“应该不回来了吧。跟我待了好几天了, 总不能一直待在我这儿。”她说完牵强的笑了一下。
林淮瑜刚要开口说什么——玄关传来开门声。
陆霆州走进来, 随手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手臂上，抬眼看见沙发上贴在一起的两个人。
秦见霜和林淮瑜都顿了一下。秦见霜先反应过来，坐直了身子：“你怎么回来了？”
陆霆州看着她们俩那副样子笑了一声：“怎么，不想让我回来？”
秦见霜也笑了：“当然不是。”她心里是开心的, 她当然希望他能时时刻刻陪在她身边。
陆霆州看着秦见霜明媚的小脸, 笑意沉在心底。他开口问林淮瑜：“淮瑜, 正好一起去吃饭。”
林淮瑜刚要接话, 手机震了。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嘴角不受控地扬起来, 然后接通：“喂？”
电话那端传来庄六的声音：“林淮瑜，现在有时间吗？”
她顿了一下：“怎么了？”
“我妹妹来曼谷了，一起吃个饭。你方便吗？”
“现在？”她下意识抬眼，看向秦见霜。
“是。地址我发你。”
“……行。”她没有犹豫。
挂断电话，林淮瑜已经站起来, 冲陆霆州和秦见霜摆了摆手：“不了，霆州哥，我有约了。下次再一起。”
陆霆州没留她：“行，有时间多来陪陪见霜。”
“好。”林淮瑜转身往门口走。
陆霆州补了一句：“替我向你哥问好。”
林淮瑜脚步没停，背对着他们挥了一下手，她翻了个白眼，又他妈这句，门在身后合上，她骂骂咧咧地立刻开。
余温散尽，晚风透过窗缝轻轻扫过室内。陆霆州含笑的目光牢牢锁在秦见霜身上，他走到沙发坐下，“过来。”
秦见霜走过去，刚要坐下，陆霆州伸手一拉，她整个人直接跌到他腿上，温热坚实的臂膀托着她的腰。
他下巴轻轻蹭着她细嫩的脸颊。
问她：“我刚进来的时候，怎么看着你不太高兴？”
细碎坚硬的胡茬刮过秦见霜的皮肤，蹭得她心口发酥，她偏了一下头，“没有，我以为你今天不回来了。”
“今天工作一天，我全程魂不守舍，心不在焉。整整一天，都在想你。”
秦见霜眼里带着撩人的笑意。
她伸手轻轻搭上他脖颈，把他的领带一点点解开。
“真的吗？陆秘书长身兼要职、理应秉工执守，执掌一方廉政大局。”她笑着说：“你却分心想了我一天，这算不算渎职？”
她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让我想想，该去哪里举报我们陆秘书长好呢？”
陆霆州没忍住笑出了声，他伸手轻轻刮过她的鼻尖：“又拿我打趣？”
秦见霜也被自己的话逗笑了，撑了一下他的膝盖想站起来，她还没站直，整个人又被按回他腿上，比刚才坐得更实，胸口紧紧相贴。他笑说着说：“逗完我，还想跑？”
“我想去给你倒杯水。”
“不用去。”陆霆州盯着她香软的唇，滚动了下喉结，“不是有现成的吗？”
话音落下。他低头吻上她的唇，舌尖撬开齿关，直接缠住她的舌尖。她鼻尖抵着他的鼻梁，能感觉到他呼出来的气扑在她脸上。秦见霜绷直了脚尖，双手不由自主地在他脖颈后交叉，回应着他的亲吻。他越吻越深，越缠越紧。客厅静得只剩错乱的呼吸声和唇舌交缠的细响。
半晌，他的唇离开她的嘴角，呼吸沉乱，胸口蹭着她一起一伏。陆霆州抬手抽出一根烟点燃，吸了一口，压着心底的燥热。“去换衣服，我们去吃饭。”
“好。”
秦见霜起身，她膝盖发软，走楼梯时扶了下扶手。
陆霆州抽完整支烟，掐灭烟的瞬间，轻盈的脚步声从楼梯处传来。
他抬眼望去，秦见霜正一步步走下来。
她穿着白色修身T恤贴合着纤细的腰线，下身搭配藏蓝色高腰百褶裙，衬得她双腿又白又直。乌黑柔顺的长直发垂到胸下，干干净净，满是灵气。
陆霆州瞬间看愣了。他很久没见过她这么穿了。恍惚间就想起十几岁的她，也是这样简单的穿着——白嫩、清纯、清冷，却最是勾人。
从少女到如今，他的小霜，永远能这样，不动声色的就能勾起他所有欲望。
秦见霜走到他面前。他看着她，笑着说：“好久没见你这么穿了。”
“我随便穿的，我们走吗？霆州。”
他起身伸手牵住她，低头凑近她耳边，气息温热：“一会回来，就穿着这身和我做。”
秦见霜耳尖一热，偏头躲开，“陆秘书长，你又老不正经。”
陆霆州笑了一声，收紧握着她的手：“走吧，快去快回。”
曼谷巴吞旺区Royal Osha 餐厅。一进门就是挑高的大厅，暗色调里压着一圈圈金线，头顶那盏泰式王冠样的宝石吊灯，光碎碎地落下来。夹层墙上画着《罗摩衍那》的故事，颜色不抢眼，但越看越有味道，整体就是那种很会藏富的贵气，一点都不张扬。
林淮瑜走进大堂，目光快速扫过用餐区。庄六第一眼便看见她，他嘴角压不住上扬，又碍于腼腆快速收回，抬手喊她：“林淮瑜，这里。”
林淮瑜快步走过去坐下，她笑容干净阳光，丝毫不怯场：“久等了。”
她视线落在庄六旁边的女人身上。敏娜轮廓明艳凌厉，眉眼带着天生的火辣飒气，坐姿随性松弛，是种难得一见的帅气。
庄六开口介绍：“我妹妹，敏娜。”
林淮瑜大方伸手：“你好，我叫林淮瑜。”
敏娜抬手回握，目光坦然地上下打量她。林淮瑜笑得大方，整个人干净又软甜，一点不扭捏。还不错。她开口问：“你多大了？”
“二十四。”
敏娜勾起嘴角，挑眉看向庄六：“你可真会挑，老牛吃嫩草了吧。”
庄六闻言略显局促，他轻咳一声：“别瞎说，我们是朋友。”
敏娜撇着嘴，满脸写着“你看我信吗”。
林淮瑜笑了一下，抬眼看他：“谁要和你做朋友。”
直白坦率的一句话，猝不及防。庄六笑了。
敏娜也被她逗笑，她打心底喜欢林淮瑜这直率的性子。看庄六的态度就知道，之前出现在庄六身边的那些女人，他向来大方不掩饰，总是吊着人的那一方，可面对林淮瑜，他总是害羞局促，敏娜这么多年也没见过庄六害羞过，这事发生在他身上属实猎奇。
闲谈间隙，林淮瑜余光扫过邻桌。
空位无人，菜就提前摆好了，盖着保温罩锁温。桌子中间立着一个名牌——陆先生。
庄六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以为她是等饿了，“我哥马上到。”
林淮瑜点头：“好。”
敏娜为活跃气氛，把庄六小时候的糗事全抖了出来。一桩桩一件件，庄六拦都拦不住。林淮瑜笑得肩膀都在抖，最后三人笑成一团。
黑色迈巴赫停在餐厅门口，侍者拉开车门，一条长腿落地，萧青山俯身走出来，他穿着黑衬衫，领口敞得极大。面色沉冷，满脸写着不耐烦。颀长挺拔的身形配上刚毅俊美的轮廓，光是站在那里，空气就绕着他走。
他抬眼，不远处，陆霆州牵着秦见霜走来。她穿着白色T恤，藏蓝色百褶裙，黑长直发披到胸下，整个人干净得像刚从学校里走出来。他没见过她这样穿。萧青山站在原地移不开不步，满满的清纯少女气息，他滚动了下喉结，看得他心头发痒、身体燥热。
二人有说有笑的样子，太过刺眼，他面色更沉了。
陆霆州最先瞥见门口的人影，他开口：“真巧，萧先生。”
秦见霜抬眼，对上萧青山的视线。看了他几秒，心跳乱了节拍，不敢再对视，她敛起笑容，低下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萧青山看着她刻意躲闪，更生气了。
“巧。”他没再多说，迈着长腿走进餐厅。
敏娜第一眼就看穿他情绪，抬眼示意了下庄六。庄六挪位坐到林淮瑜旁边。萧青山落座在敏娜身旁，整张脸沉得厉害。原本松弛热闹的氛围，瞬间沉冷下来。
敏娜抱着双臂瞪着他，语气直白带着火气：“你什么意思？请你过来吃饭，不是请你奔丧。脸拉这么长，谁又惹你了？”
不多时，侍者引着陆霆州和秦见霜在邻桌落座。桌上那个陆先生的名牌，归属一目了然。
敏娜几人瞬间明白萧青山脸色难看的缘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两桌人隔着餐桌, 彼此客套礼貌的打招呼。
秦见霜又瞥了一眼旁边桌，萧青山一直黑着个脸，他是在生气吗？她收回视线, 不再看他。
侍者掀开陆霆州这桌的保温罩，萧青山那桌也已摆满。
陆霆州拿勺子给她面前的小盘盛满菜，他抬手把她垂到两侧的头发拢到耳后。温柔的说道：“吃吧。”
隔壁桌，林淮瑜翻了个白眼, 小声嘀咕了句：“真装。”
萧青山听见挑了挑眉, 看向她：“林小姐和我真是英雄所见略同。”
“萧先生, 叫我林淮瑜就好。”她说。
萧青山勾起嘴角：“好, 那你也别和我客气。”他扫了眼庄六，“叫哥。”
“哥。”林淮瑜这声哥叫的敞亮。庄六顿了一下, 然后偷偷笑了。敏娜听明白了, 这个林淮瑜和秦见霜认识，而且很熟。
陆霆州正给秦见霜剥着鱼刺，听到这话抬眼笑着看向林淮瑜：“淮瑜，这是和庄六谈恋爱了吗？”
“还没有。” 林淮瑜下意识往庄六身边靠了点, 略显局促。
敏娜在旁边看着陆霆州一直温柔耐心的照顾身边的女人。要不是庄六告诉过她陆霆州的为人, 她还真就信了。她端着酒杯喝了一口, 调侃道：“陆先生和秦小姐还真般配。”
萧青山冷呵一声, 直接用缅语回她：“有多般配？老牛配嫩草也叫般配。”
敏娜偏头看着他：“你年轻, 你是十八的小伙儿。”
除了斗嘴的这二人, 庄六也听得懂，其他人听不懂缅语，但也能猜到不是什么好话。
萧青山没再接话，目光不自觉的看向秦见霜，像野兽叼住了肉, 看她清纯的模样，看她吃饭的样子，看她端庄的坐姿。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一瞬不瞬看着她，眼神越来越滚烫，毫不掩饰。
陆霆州坐在对面，把这一幕看得很清楚。他笑了一声：“萧先生，我这边这么好看吗？”
萧青山懒得搭理这个装货，理都没理。
秦见霜正低头吃饭，闻声抬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的脸又倏地红了。狗男人总是能轻而易举搅乱她的心神，她避都避不开。她拿起冰镇椰子水喝了一大口。
萧青山盯着她泛红的脸颊，勾起嘴角：“秦见霜，你一见我总脸红什么？”
秦见霜被问住，她抿着嘴不知如何接话。她拿这个狗男人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他那张嘴向来畅所欲言，不顾及她的死活。
陆霆州又笑了，笑声比刚才更大了一些。他伸手自然地搭在秦见霜放在桌边的手背上，十指缓缓扣紧，挑衅的迎上萧青山的视线：“萧先生这种眼神和直白，换做任何一个人，怕是都会有这样的反应。”
男人的占有欲向来不言而喻，两桌之间的空气凝了一瞬。萧青山皱着眉，仰头喝完了一杯酒。此刻，他有多生气，就有多想越过桌子，把秦见霜抢到怀里。
餐厅的另一端，诺拉和闺蜜诗丽萍的晚餐已经快到尾声。
诗丽萍叉起最后一块牛排放在嘴，嚼了几口放下叉子：“你还真体恤陆秘书长阿，订婚这么大的事，大小事宜都是你在跑，也不见他上心。”
诺拉正在用小镜子补口红：“霆州工作忙，这两天叫他出来吃饭他都没时间。”
诗丽萍擦了擦嘴，眼睛扫向大厅，扫到最远处那一桌时顿住了——怎么那么像陆霆州？身边还带着一个女人。她眨了两下眼，又仔细看了看，没错就是。
“诺拉，我这个方向最后面，那不是陆秘书长吗？身边还带着一个女人，跟学生妹一样，换口味了？”
诺拉转头看去，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她把镜子和口红摔在餐桌上，起身怒气冲冲地朝陆霆州的方向走去。诗丽萍赶紧追上去：“等等我，诺拉。”
陆霆州和秦见霜余光扫到桌前多了两个人影，抬眼看去。
“霆州，你说这两天很忙？原来是忙着陪秦小姐吃饭？”诺拉虽笑着在问，但不难看出她的眼神、呼吸以及攥紧的手，都恨不得把陆霆州身边的女人撕碎。
隔壁桌敏娜看到这一幕笑出了声，这种场面她爱看。她对庄六挑了挑眉，庄六会意，小声告诉敏娜是陆霆州未婚妻。这桌几人默契地放下酒杯和刀叉，齐齐看过去。
陆霆州虽面色没变，但眼神冰冷，他回复诺拉：“先回去，有什么事回来再说。”
这句话明显带着警告，但诺拉心有不甘，站在原地不肯挪动。恰好侍者端着着热汤经过，她朝诗丽萍使了个眼色。
诗丽萍装作不经意地侧身，肩膀狠狠撞在侍者臂弯上。滚烫的汤汁倾泻而下，不偏不倚，浇在秦见霜刚放下勺子的手背上。
“啊！”诗丽萍捂了一下脸，从指缝里漏出一句，“我不是故意的！”
侍者吓得低头连声道歉。
灼热的痛感袭来，白皙的手背瞬间红了一片。
“嘶——”秦见霜疼得手腕一缩，倒抽一口凉气。
陆霆州狠狠扫过诺拉和诗丽萍，他迅速拿起桌子上的水，托住秦见霜通红的手反复冲洗残留的汤汁，一边浇水一边低头轻轻吹气，看她手指在抖，他吹得更轻了。
对侍者喊道：“去拿白糖，立刻。”
侍者跌跌撞撞跑着去取。
萧青山盯着秦见霜缩那只手，牙关咬得下颌线都绷紧了，他挺起身就要上前，敏娜眼疾手快使劲拽住他的胳膊把人按回座位：“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还没等陆霆州发作，林淮瑜端着她桌上的一锅冬阴功汤走了过来。她手腕一翻，整碗酸辣滚烫的汤。顺着诗丽萍的头顶浇了下去。汤汁顺着她的头发、脸颊、衣裙一路往下淌。诗丽萍尖叫出声，诺拉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淮瑜歪着头，眨了眨眼：“哎呀，手滑了。”
诗丽萍又气又狼狈，大喊道：“你什么意思？你就是故意的。”
林淮瑜抱着手臂直面她的怒火：“不痛快啊？你大可以泼回来，我就站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话音落下，全场安静。诗丽萍抿着嘴，不敢接话。
林淮瑜父亲是枢密院大臣，哥哥又是泰国皇家陆军副司令。身份摆在这儿，谁敢？要说她今天让诗丽萍横着出这个门，也没人敢多说半个字。
林淮瑜会为她出头，秦见霜意料之中。换做今天是林淮瑜被欺负，她也会毫不犹豫站出来。但此刻，她更想知道陆霆州的态度。想知道他到底有多在乎她，诺拉是他未婚妻，半分都容不下她，而她毕竟只是情人，他的态度关乎她日后的处境。
陆霆州一手握着秦见霜的手腕，另一只手拨通了昌泰的电话，“立刻进来。”
侍者端着白糖跑回来，陆霆州捻起细碎糖粒小心敷在她烫红的手背上，低头轻轻吹气，生怕弄疼她。
昌泰跑着进来，陆霆州抬眸，满眼戾气扫向诺拉和诗丽萍二人，深吸了一口气，强压着怒火：“先送诺拉回去，再送她身边这位。”他顿了一下，“怎么做，你知道。”
此话一出，是个人都听得出来意思。
昌泰：“明白。”
诗丽萍脸色煞白，立刻向诺拉投去求救的目光。诺拉看着他：“霆州，你什么意思？诗丽萍不是故意的，再说林小姐已经还回来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淮瑜是淮瑜，我是我。是不是故意的你比我清楚。”陆霆州声音再度抬高：“立刻，别再让我重复第二遍。”
诺拉僵在原地。心口一阵阵的抽疼。陆霆州一向温润儒雅，谈吐得体。她从未见过他这样生气失控。扪心自问，她已经一再退让，可在他心里，自己到底算什么。
陆霆州耐性彻底耗尽，“还不走吗？你若执意如此，婚约大可作罢。”
诗丽萍见陆霆州为了护着秦见霜半点情面都不留，连忙拉着失魂落魄的诺拉离开，三人消失在门口。
看到陆霆州的态度，林淮瑜这才坐回原位。
陆霆州小心翼翼护着秦见霜的手，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温柔：“我们回家。”说完带着她转身离开。
隔壁桌，此刻萧青山满身无力，他想起之前在Vesper酒廊，努娜挑衅她，她分毫不让直接反击。不像今天这般默默隐忍、一言不发，归根结底，是诺拉未婚妻的身份让她没有底气——是陆霆州没给她这份底气。他再也坐不下去，沉默起身离开。
席间只剩敏娜、林淮瑜、庄六。
敏娜看着空荡的座位，心里不是滋味，半晌才开口：“敏昂到底喜欢她什么？太弱了吧。”
林淮瑜抱着手臂，语气认真：“见霜才不弱，她只是有点……”
“有点什么？”
“恋爱脑……”
敏娜看着林淮瑜这副护犊子的样子，心底生出几分羡慕。从小到大，所有人都畏惧她是敏坎的女儿，都躲她远远的，从没有一个人愿意和她做朋友。她的身边只有敏昂和庄六。她欣赏眼前这个直率坦荡又讲义气的女孩：“秦见霜有你这样的朋友，真是幸运。”
林淮瑜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又上来了：“陆霆州要是没个态度，我连他一起泼。”
敏娜被她逗笑了，庄六也没忍住，三个人笑成一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华玛区别墅。
保姆听见门铃声, 迅速打开门。一眼看见脸色深沉的陆霆州和秦见霜通红的手背。问：“哎呀，秦小姐，这是怎么弄的, 疼不疼啊？”
秦见霜扯了下嘴角：“没事。”
陆霆州牵着她坐到沙发上，对保姆说道，“去拿水和医药箱。”
“是。”保姆一刻不敢耽搁，她鲜少见陆霆州生气, 快速找到医药箱, 又接了一小盆清水。放到茶几上, 识趣的退下了。
陆霆州轻轻抬起秦见霜被烫伤的手, 往盆里浸了一下，用毛巾沾干。然后打开医药箱拿出18籽油, 用棉签沾了些, 一边吹一边轻轻的涂在手背上，问她：“疼吗？”
见她没回答，他抬眼一看——秦见霜正看着他笑。
他顿时有些生气，严肃地责备：“烫成这样还笑的出来, 不疼吗？”
她笑着答：“我只是想到刚刚, 陆秘书长在餐厅的样子, 很帅。”
陆霆州被她逗笑, “有多帅？”
她看着他的眼睛：“嗯……有种身披金甲圣衣, 脚踏七彩祥云的感觉。”
陆霆州笑出声来, 放下她的手，“好了，就这样晾着吧。”
“霆州，你可以帮我缠下纱布吗？我想先洗个澡。”
“好。”陆霆州一层一层给她缠着，都快缠成木乃伊了, 他摇了摇头，“你这样还洗的了吗，还是我帮你洗吧。”
“不用不用，我很快一会就好。”秦见霜小跑着上楼。
陆霆州被她的样子可爱到，笑了。他抽出一根烟点燃，烟雾在他脸上蔓延开，从被烫伤到现在，她没有抱怨过一句，也没喊过一句疼，还哄他笑。他的小霜总是那么乖巧懂事，更让他心疼了。
半晌，手机震动了，他拿起一看——陆成安。
他走到窗前接通：“爸。”
“霆州，你马上就要和诺拉订婚了。有些事我希望你能衡量好，你应该懂分寸。”
陆霆州叹了口气：“什么意思？她恶人先告状倒是快。”
“你养着秦见霜我没意见，但诺拉这边你要安抚好。联姻不仅是你们两人的事，官场、家族、利益何等重要你又不是不清楚。”陆成安停顿两秒，“秦学渊在位时，这个秦见霜还能有点用处，现在她无依无靠，没有半分价值，就是累赘。”
陆霆州拔高了声线：“爸，见霜不是累赘，诺拉那边你不用操心。”
“从小到大，你都没让我费心过，这次我希望也是。”
“知道了。”陆霆州挂断电话。他转身——秦见霜在不远处，她单薄的站在那里，双手紧紧攥着衣摆，她像一阵风，连摇拽的力气都没有。
她眼眶泛红，颤抖着问：“霆州，我留在你身边……很让你为难吗？”她强压着夺眶而出的眼泪，“如果是，那我们分——”
没等她说完，陆霆州快步上前紧紧抱住了她，他声音低哑而急促：“没有，不要离开我，永远待在我身边……好吗？”
秦见霜僵在原地一动不动，也没说话。
陆霆州急促地将她拦腰抱起，快步穿过楼梯，把她放在chuáng上，俯身yā住她。小心抬起她缠着纱布的手，乌黑的长发铺满整个枕头。他握着那只受伤手腕，举过头顶搁在枕头上。
他低头吻去她眼角泪痕，然后吻上她的唇，舌尖撬开齿关，吸住她的舌尖。越探越深，力道一下比一下重。（这是脖子以上，接个吻没毛病吧？）
秦见霜浑身细紧贴着他，（唉，审核不过我把这段砍掉了，太影响读感了，对不起读者）眼底蒙着水汽，望着他。
陆霆州呼吸……（审核不过，我也是有心无力，本人非常不赞同，该有的情节不得递进吗？淫商这块真没的比）让他额头、手臂、腹肌青筋全绷起来。
他……起来，（这句形容节奏和力道）秦见霜……不自觉地弓起，（这点也得砍，辛苦脑补一下，尽情的imagine.反正写的我小负一紧，审不过没办法，有机会我肯定娓娓道来，描不描器官的咱到时候再定）。
她感觉得出来，他今晚的急和狠里带着怕。像在拿最……的办法把她钉在自己身上。她所有的不安和不确定，在这……相缠的这一刻，才真实触到一点偏爱和被需要。
他舍不得她。她也是。
这场极致……暂时隔绝了婚约、家族利益、官场权衡，所有锋利冰冷的现实。他撕开一个又一个……，在这放4的夜里，他们乐此不疲（审核没过），填补着彼此内心的空缺。
次日清晨，曼谷浅淡的天光透过纱帘照进卧室。空气里还弥漫着没散尽的荷尔蒙气息。
陆霆州先醒来，怀里的秦见霜还睡着，呼吸均匀地扑在他胸口。他低头看了她好一会儿，嘴角弯起来，他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慵懒的餍足感，连骨头都是松的。
他缓慢地抽出压在她后背的胳膊，动作极慢，然后吻过她额角。他轻轻托起她的手，一层一层拆开纱布，烫伤的地方露出来。昨日的红痕已经变成了深粉色，边缘微微肿起，能看见几颗细小的水泡。他皱着眉看了好一会儿，低头吹了吹，她睡梦中无意识抽了一下手指，他又慢慢放下她的手。
陆霆州看了眼时间，起身去一楼浴室冲了个澡。换好西服，保姆已经准备好早餐。
他坐到餐桌前喝了口咖啡，对保姆说道：“一会儿给见霜烫伤的手涂药，轻一点。”
“好。”
“她醒了让她吃早餐，别饿着。”
保姆笑着说：“知道了，先生。”
陆霆州吃完早餐，整个人松松垮垮地靠在沙发里点了根烟。想起昨晚，他嘴角弯了一下，舒坦得半点不想动弹。他看了眼手表，又抬头望着二楼卧室的方向，拇指在表盘上搓了好几圈。然后掐灭了烟，站起身来，出门赶往暖武里路。
中午，秦见霜缓缓睁眼，看了眼手机——十一点四十分。
她慢慢坐起来，浑身像散了架，腰和腿酸得使不上劲。她抬手看了看手背，纱布不知什么时候蹭掉了，烫伤的地方露在外面，已经起水泡了。她从床头柜上拿起一卷干净纱布，简单缠了两圈，起身进了浴室。
洗完澡下楼，一眼看见茶几上放着好几管药膏。她走过去拿起来看——烫伤膏、消炎的、祛疤的，牌子不同，摞了一堆。最底下那管包装不一样，标签是手写的泰文。
保姆从厨房出来，见她站在那儿，笑着说："秦小姐醒了？午饭已经准备好了。这些药膏都是林小姐早上送来的，你睡着呢，她说请假来的，放下就走了。"
秦见霜点头："我先给淮瑜打个电话。"
她走到窗前拨过去，那边很快接了。
林淮瑜清亮的声音传来：“见霜，你的手还疼吗？”
"好多了，谢谢你的药膏。"秦见霜低头看着茶几上那一堆，"怎么买这么多？"
"我其实就买了两种。"林淮瑜顿了一下，"剩下那些都是庄六一早送过来的，说是他哥让他转交的。"
秦见霜顿了一下，“……替我谢谢他。”
“你自己跟他说吧。”林淮瑜声音低了些，“昨天你走了之后，他黑着脸也坐不住了，直接起身就走了。见霜，他对你——”
"淮瑜。"秦见霜打断她，"昨天你替我出那口气，太飒了。你知道吗，你才是我的盖世英雄。"
林淮瑜笑了："少来。你赶紧涂药，手这么白嫩，留疤我可跟你急。"
"知道了。"
"那我挂了，一会还有会。"
"嗯，你先忙。"
挂断电话，秦见霜走回餐桌前坐下。保姆已经把菜一道道摆好，又端了碗汤过来。
"秦小姐，先吃饭吧。吃完我帮您涂药膏，先生特地交代过的。"
秦见霜喝了口汤："他还交代什么了？"
保姆边擦桌子边笑着说："先生让我轻点，千万别弄疼你。还说你醒了一定得吃饱，别饿着。"她顿了一下，又说："先生真的很在意秦小姐，每次你没醒的时候，他都在楼下等上好一会儿，快到点了才舍得走。"
秦见霜笑了笑，没说话。这又有什么用呢？陆霆州还不是要订婚，他从来不属于她一个人。
暖武里路NACC大楼，陆霆州正在翻文件，颂帕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烫金的硬卡纸，搁在办公桌上。
“秘书长，诺拉小姐派人送来的，订婚宴的请柬样式，她说已经选好了，让您过目，定下来就印。”
陆霆州抬眼扫了一眼那张请柬，抬手捏了捏眉心，“先放着吧。”
颂帕站在原地等了一下，见他没有要翻开的动作，便欠了欠身准备退出去。
“颂帕。”陆霆州叫住他。
“是。”
“去一趟皇家医院，开一支专治烫伤修复的药膏，送到华玛区别墅。”他顿了一下，“告诉秦小姐，我今天忙，先不过去了。让她按时擦药，按时吃饭。”
“是。”
颂帕退出办公室，门合上。
作者有话说：
存稿还有十几章 这章过后日更3000我再往后写 权谋事业走向会多一点 写起来比较吃力等完结 会加更如果等不急 就留言小作者不吃不喝不睡也马不停蹄给你们做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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