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朱鸟绕着神京西边的丧钟，“嘎嘎”嚎了七七四十八圈，最后一圈翅膀一扑——“啪叽！”拍在了钟身上。
肃穆悲切的钟声变了个调，欢快地传了出去。
……
“好仙不长命，坏仙活千年呐！”
“怎么说？”
“诸位还没收到消息吧？”此言一出，好几十声“什么”“快说”的催促下，一个声音才悠悠开口，“玉玉仙君他的神灵又聚拢了！”
“啊！”
“唉！”
叹气声一片，其中还夹杂着几声不甘心的询问，“真的假的？”
得到了肯定回复之后，这几人也加入了“唉唉”阵营。
“原本瞧见那报丧鸟少转了一圈我就心悸，果真不是好事！”
“哎呀呀，那我天灯岂不是白买了，费了我好多功德呐！”有人跺脚道，“本打算好生庆贺一番，这下全打水漂了！”
一颗碧绿晶石悬浮在半空微微发光，方才那些声音便是从它发出的。
晶石前方有个人微微低头，一水儿白衣白靴活像个送葬的，若不是腰间的红色绦带在上下飘动表示还有仙气儿，孟阳以为这人又要撅过去了。
他把空中还在吱哇乱叫的晶石收回来：“要不……别听了？”
叶玉闷闷地道：“我人缘有这么不好吗？”
孟阳满脸写着“明知故问”：“你死了三天，除了我还有谁来拜你？”
空荡荡的庭院中刮起一小阵秋风，几片枯叶打着旋儿从门口卷了过去。
叶玉：“……别太离谱，现在是春天。”
“咳咳，”孟阳挠头，“气氛到了，应应景。”
他一个响指，枯叶“嘭”变没了，门外桃花漫漫，春意盎然。
叶玉跟孟阳真君排排坐在一张悬浮的白玉床上，看着孟阳腰间一大把五颜六色的晶石疯狂闪烁，跟某不良场所的彩灯似的。
“估计都知道你复活的消息了，”孟阳把那把晶石举到叶玉面前，“这样想想，虽然你的人缘不好，但是人气很足。”
叶玉：“……再听一个。”
“玉玉仙君的忍耐力果然不同凡响。”孟阳一边夸赞，一边挑了一颗紫色的晶石出来，他对叶玉这种找虐行为深感敬佩。
还有兴奋。
孟阳手中的晶石奔着将人闪瞎的速度闪烁着，里面恐怕早已沸反盈天。
“这颗谈谈石众灵官几乎人手一颗，”他给叶玉介绍，“小道消息开小谈谈石，紫色级别的都用于广而告之的大事——比如你复活。”
“几乎？”
“你没有。”孟阳，“你人缘差。”
叶玉看看自己空荡荡的腰侧。好了，倒也不必多次强调。
“我开坛啦——”
叶玉毫不迟疑地点头：“开。”他倒要看看他这玉玉仙君在别人眼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孟阳晃晃晶石，嘈杂的讨论声扑面而来。
“哪位同僚可否详细说说，”有不明就里的声音响起，“在下对神京里这位名声在外的玉玉仙君十分好奇。”
“青衿星君，”孟阳压低声音对叶玉道，“一听就知道是他，刚飞升不懂规矩，开坛连声音都不知道变换。”
叶玉道：“哦，你们还会切换隐身状态？”
“隐声？”玉玉仙君死而复生之后，脑子好像有点不太正常，总是蹦出些闻所未闻的词，孟阳揣摩着大概的意思，“算吧，祸从口出，哪句话说的不好叫人听了去，容易得罪人。”
叶玉：“喔。”
话音未落，谈谈石里已经有人争先恐后地开始给青衿答疑解惑。
“他？神京有名的‘三好灵官’呐！”
“三好？”青衿问，“哪三好？”
有人解释道：“这一好，叫好逸恶劳。”
“空有一副好皮囊的废物罢了。要不是靠着帝君对他的偏爱，他能做成灵官？飞升门槛他都摸不到！”
哦豁，他还是个关系户。
“可不是，我等勤勤恳恳地接供奉，他身为灵官不任一官半职，凡间连一座庙宇都没有，却整日游手好闲，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功德。”
“说起这个我便心痛，前日接了个供奉，费了我好大的功夫，才得了一百五十功德，那玉玉仙君一壶酒都要三百！”
“可恶至极！”似乎是戳到众灵官的痛处，叫骂声一片。
孟阳觑着叶玉的脸色：“听出什么来了？”
叶玉点评道：“神京就业环境不好。”还有就是，他很有钱，这倒是意外之喜。
孟阳：？
不待他消化这句话的意思，谈谈石里又有人说话了。
“这二好，便是好吃懒做。”
青衿不解：“好逸恶劳与好吃懒做不是同义么？”
“不同不同，这玉玉仙君犹如……”另一个声音斟酌了一番，“犹如饿死鬼投胎！”他似乎对此形容十分满意，自我肯定道，“没错，就是饿死鬼投胎！”
“坛中有哪位同僚没有被玉玉蹭过饭的说句话。”
吵嚷的谈谈石中立即鸦雀无声。
半晌，青衿开口：“我悟了。”
叶玉：……
“第三好呢？”
此话一出一时无人接话，只零星听见几声嗤笑。
静默几息，叶玉小声道：“他们怎么不说了？”
“这……”孟阳讪笑道，“难登大雅之堂。”
与此同时，谈谈石中也有人一并开口：“第三嘛，自然是‘好色’了。”
叶玉：……果然是丰富多彩的仙生。
“啊这……”青衿没料到是这个回答，这位单纯的新晋灵官闭了嘴。
但一旦有人起了头，这个卦就非八不可。
“神京里但凡模样长得好看些的，他都伸过手！”
“荤素搭配，男女不忌！”
叶玉挑眉：哦唷。
“话说，陆吾真君怎么样了？既然玉玉没事，惩罚应当取消了吧？”
“说的是啊……陆吾真君被他盯上真是倒了大霉了。”
“他觊觎陆吾真君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前不久的《仙京轶事》新册诸位都看了没？”
“看了看了，哎哟哟，臊得我哟……”
“陆吾是谁？”叶玉问听得津津有味的孟阳，“仙京轶事又是什么？”
“喔！”孟阳拍额，“我怎么把它给忘了。”
玉玉仙君复生坏了神识，记忆全失，要想助他了解如今的状况，这本《仙京轶事》当仁不让。
孟阳手掌一摊，一本仙气飘飘的小册子出现在他手里。
“你瞅瞅。”
叶玉接过来。
这册子只有巴掌大小，约有二十来页。他随便翻了翻，里面大多是神京里近期发生的逸闻趣事，还有各灵官领供奉的经验，内容都正经得很，有什么值得臊的？
孟阳催促道：“往后翻往后翻。”
叶玉依言向后翻了几页，刚要问翻到哪个“后”，手就自然而然地停了下来。
自面前这页起，其后的每张纸页上都印了点点粉色，犹如从书缝处吹出了一捧花瓣，入目就是三个大字：
“桃花面”。
——
众所周知，神京里有一位灵官号称神京第一废仙，酒色纨绔，人见了都要摆手，狗见了都得摇头。
若硬要挑出这位灵官的好处，那只能是灵官们最看不上的一点——皮囊。
灵官们辛辛苦苦接供奉攒功德，靠的是勤奋的修炼和日益精进的仙力。
脸？脸有什么用？脸能当饭吃吗？
答案是：能。
这位玉玉仙君就长了一张能当饭吃的脸。不管是饭点还是友人小酌，他循着味儿就来了。
雪衣黑发，丹唇含笑，一双细长的桃花眼顾盼流光，虽然可恶，却无论如何也不忍心将他轰出府去。
他就顶着这样一张脸吃遍神京大小灵官，活脱脱一金漆饭桶。
除此之外，玉玉仙君这张脸还有另一个作用——撩人。
试问神京中哪位小仙娥能拒绝得了这样一张脸？只要他出手，可谓百发百中，屡试不爽。
于是玉玉仙君仗着眉目与春色自宽，满身花影，左右逢源。
直到有一天，有人撞见了玉玉仙君跟陆吾真君在汜林的冰泉边密会。
只见陆吾真君束着墨黑色的玉冠，面容清俊疏离，周身压迫性的武神气场。
他单手压着腰间那把休与剑，冷漠地看着面前这个朱唇粉面的人磕磕巴巴地说话，良久之后，给了他一个充满蔑视的眼神。
陆吾扯了一下嘴角：“你说你，钦慕我？”
玉玉脸瞬间绯红，极小动作地点点头。
“我可是听说，”陆吾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道，“玉玉仙君桃花缘不断，万花丛中过，片片都沾身。”
“没有没有！”玉玉连连摆手，慌忙解释道，“我只是喜欢他们，但是！但是！喜欢和钦慕是不同的。”
“有何不同？”
玉玉被问倒，蹙起眉思索了一会儿，认真道：“喜欢是因为他们好看。”
“哦，”陆吾似笑非笑，“那钦慕呢？”
玉玉为想出了答案而高兴：“钦慕是最喜欢，也就是最好看！”
陆吾早就听说这个玉玉仙君的“好色”之名，如今当面证实了这一点，他只觉得此人肤浅至极。
他顶着玉玉仙君毫不掩饰的热烈目光，解下了剑柄上系了玉珏的剑穗，然后扔进了身旁的冰泉里。
汜林的冰泉是神京最冷的地方，哈口气都能瞬间结成冰花。
那条剑穗只发出了“咚”的一声轻响，便直直地朝泉底坠了下去。
“捡回来。”陆吾脸上挂着不屑的讥笑，“不是钦慕我么？把它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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