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春暖花开好时节, 脱下厚重的冬装，换上轻薄的春衫，哪怕风里还带着点凉, 只要太阳一出来，咖啡店的露天座位永远供不应求。晒太阳，喝咖啡, 聊聊天，赏赏花，好不惬意。
樱花开得正疯，粉云一般堆在城市的各个角落，风一吹, 花瓣飘飘洒洒，揉软了都市的冰冷。
咖啡店廊下正是赏樱花的好位置, 这些天生意格外得好，郝运这个老板也跟着忙里忙外。其实咖啡店生意一直都不错, 可能有名人效应，亦或是闪电真是只招财猫，开业以来月月盈余。
郝运刚送完两杯咖啡，郝妈的语音电话就来了。这个点老家正是夜半时分, 突然call过来，他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忙摁下接听键：“妈，怎么了？”
“儿砸，猜猜妈现在在哪？”
郝妈兴奋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细听除了些微的人声, 隐隐还有广播的声音。郝运心下了然，笑问：“和老爸去哪旅游了, 非得赶大半夜的飞机？”
“不是半夜哟，是白天，还是个大晴天。”
郝运心里一突，又觉得不可能，试探着问：“你们出国了？”
“猜猜哪个国？”郝妈还在卖关子。
“总不能是美利坚吧？”
“Bingo，我和你爸来看你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郝妈的声音听起来分外活泼，郝运心霎时漏跳了半拍，正要说话，就听那头郝爸抱怨：“别光顾着说闲话，快问地址，我快困死了。”
“儿子，你新搬的公寓在哪来着？”郝妈跟着问。
“你们等着，我开车去接你们。”郝运把托盘往柜台一丢，拿起车钥匙就往外跑。
“哎呀，不用，我们打出租很方便的。”郝妈连忙拒绝，“我会英语，跑不丢。”
“张秀兰女士，我知道你去哪都丢不了。你和我爸第一次飞这么远，好歹提前跟我说一声，不然十几二十个小时的失联，我找都不找去哪找你们。”
这都直呼姓名了，秀兰女士自知理亏，小心解释：“光想着给你惊喜了，没考虑那么多。再说来之前不是特意打过视频嘛，一天半天的没事也不会联系。”
郝运钻进车里，砰的一声关上车门，架好手机，找到耳机戴上：“肯尼迪机场是吧？”
“对对对。”张女士连声应道，“儿子，你不上班呢嘛，真不用接，你帮我们在你住的附近定个酒店，不要挑贵的，舒服干净就行。”
林肯切入车流，“你们好不容易来一趟，哪能住酒店……”郝运猛地止住话头，家里的次卧被布置成书房，连个床都没有，回去躺地板吗？何况还有好些暴露他和克拉克真实关系的东西，一上来就给老两口整那么大冲击，他真怕他们心脏受不了。
“外国人比较注重私密性，你们是合租，我们住过去不方便，找时间去公寓看看就行了。”张女士想得非常周到。
“那……好吧。”郝运借坡下驴，“我过去大概四十来分钟，你们拿完行李，找个地方点个喝的休息一下。”
“好，好。”
“你们怎么突然过来了？”
“我和你爸过年的时候不是去海岛旅游嘛，抽中了航司的现金奖，还是个一等奖，48888呢！”郝妈笑得合不拢嘴，“我跟你爸一商量，干脆来个横跨太平洋，我们狠狠心咬咬牙直接买了头等舱。这次钱花刀刃上了，不然这二十来个小时真吃不消。”
郝运弯起唇角：“这就对了，该省省，该花花。那个，先不跟你们说了，有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放心吧，儿子，空少都夸赞我英语说得标准呢。”
郝运分明听到老爸“哼”了一声，脸上笑意加深，挂断电话，忙又给克拉克拨去。电话一接，便急道：“克拉克，我爸妈杀到纽约了。”
“什么？”克拉克直接弹射起身，引得同事们纷纷侧目。他尴尬地笑笑，捂着电话慌忙跑到茶水间，连珠炮似的说：“叔叔阿姨已经到了吗？我去接他们。晚饭吃什么？外边吃还是家里吃？糟了，家里——”
郝运截断他的话：“我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了。你先不用慌，他们不住家里，你看看在家附近定个酒店。”
“叔叔阿姨突然过来，肯定不习惯这里的饮食，住家里想吃什么随时可以做。”克拉克周到地说。
“次卧床都没有，怎么住？”
“等你接上他们开回大都会，正好赶上晚高峰，这时间差不多够我布置了。你别管了，我先回家收拾，如果实在来不及再定酒店。”
“那你加油，我的超级男友。”郝运心里熨帖得不行，不忘交代，“对了，那些照片啊什么的，都先藏起来，还有日常亲密的小习惯也先收一收。等找到合适机会，咱们再正式告诉他们。”
“收到，我的魔法男友。”克拉克压低声音说。挂完电话，他就赶紧去敲总编的门：“总编，我得请两小时假。”
“今天又是什么事？”总编头都不抬，言语间满是对多事员工的不满。
“那个……咳……我对象父母从种花国飞过来了，现在已经落地了。”
总编终于抬起头，定定看了他一会儿，大手一挥：“今天不算你请假，祝你好运。”
克拉克露出个傻笑：“谢谢总编。”
总编望着风一样离去的高大身影，撇着嘴摇了摇头：但愿这傻大个机灵点，能讨了心上人父母的欢心，否则办公室又要多一个单身汉咯。
星球日报上到总编，下到扫地阿姨，基本都知道某傻大个有一个来自遥远东方的对象，当然部分紧密人士还知道是位火辣小甜心，还有某傻大个爱得无法自拔以及近乎吃软饭的好运气。
机场航站楼，母子俩相拥而泣，连郝爸也就是郝建国同志都没能控制住红了眼眶。
“好了，妈，先上车。”郝运拍拍她的后背，松开手。
秀兰女士擦擦眼角，拉着七年没见的儿子怎么都看不够：“走的时候瘦瘦小小一只，一点不像十八岁的样子。现在感觉长高了，也更帅、更结实了，真是个大小伙了。”
“那是，我现在经常锻炼，还有腹肌呢。”郝运故意嘚瑟地说。
“怎么穿得这么单，也不加个外套？”秀兰女士心疼了。
“今儿天好，不冷。”
眼皮都快抬不起来的建国同志实在站不住了，催促道：“行了，有什么话上车再说。”
“爸，行李给我吧。”郝运借着拿行李的功夫跟建国同志来了个男人式的潦草拥抱，“这四个大小箱子，是把家搬来了吗？”
“别提了，还丢了一个箱子呢。”建国同志一脸晦气地说。
“被人不小心拿错了？”
“我和你爸不错眼盯着传送带，压根就没送出来，找了柜台登记，说有消息会通知。”秀兰女士也透着明显的不开心，“本想着把你喜欢的漫画书带过来，超重费我都没心疼，结果丢了个干净。”
这要是能带过来反而神奇了。郝运倒也没太多可惜，安慰道：“丢了就丢了，不是什么大事。说不定落在国内机场了，回去可以问一嘴。”
建国同志直抱怨：“可惜了我那半箱子泡面。”
“你爸怕过来饿死，指着这半箱泡面过活呢！”秀兰女士翻了个不甚优雅的白眼。
“泡面还怕买不到？”郝运噗嗤一笑：“再说，我怎么可能让你们吃泡面。我现在多多少少也会做几道菜，你们只管等着吃就行。”
秀兰女士轻轻吸了下鼻子，建国同志眨了眨眼。刚看到白色林肯，建国同志就忍不住露出了羡慕的眼神：“这车不错。”
“朋友放在店里的，我有需要就开一开。”郝运现在只说了在帮朋友打理咖啡店，没敢说店是自己的。这也就大半年的功夫，一下子变成车房店俱齐的有产人士，他怕说了反而让老两口担心，准备再拖一拖。
建国同志上车后，这里摸摸，那里看看：“空间宽敞，座椅舒服，不错，真不错。”
“你和我妈都有驾照，回去也买一辆呗。”郝运趁势劝说。
“现在打车多方便。买了车，这停车费、保险费、保养费又是一笔钱，有这钱不知道够打多少次车了。”勤俭持家的秀兰女士又一次提出反对意见。
建国同志附和道：“你妈说的是，我们用车又不多，钱留着给你结婚用。”
“我结婚不要你们操心，现在咖啡店生意挺不错，要不了多久我就能买房了。”
“哎呀嘿，我儿子现在真厉害。”秀兰女士这次夸得真心实意，不像之前某人倒霉蛋的时候绞尽脑汁想办法找可夸之处了。
“那就听厉害儿子的，回去就提车，自驾旅游多好。”
老两口对视一眼都有点意动，建国同志喜滋滋地说：“回去就看。”
“别光看，得舍得掏钱。”郝运跟着笑。
“掏掏掏。”
没聊多久老两口就撑不住睡了，建国同志更是呼噜打得震天响。郝运趁着等灯的间隙，时不时从后视镜看他们一眼。老妈眼角的细纹粉都有点遮不住了，不过人还是那么漂亮。老爸的发量明显堪忧，肚子也大了不少。
走走停停，终于快到公寓了，郝运正想问问情况，克拉克先来电话了：“家里都收拾好了，到哪了，我提前下楼接你们。”
郝运瞥一眼后视镜，低声说：“别装了，你能不知道到哪了？”他这么一说，猛地想起这里可是个超级英雄满天飞的地方，不禁头疼起来。老爸好忽悠，老妈会说会读还真有点难办，只能看情况随机应变了。
“我已经在停车场等着了，来不及准备礼物，就临时买了两束花。”克拉克忐忑地说。
“这就挺好了，总之一切看我眼色行事。”
秀兰女士打着哈欠醒了：“儿子，是酒店的电话吗？”
“我合租的室友，他说怕你们吃不习惯，还是住家里方便些。”郝运慌忙挂了电话。
秀兰女士一下子清醒了，满脸笑意地赞道：“小克真是个贴心的好孩子。”
郝运轻咳一声，趁势铺垫道：“还是个很值得托付的对象。”
秀兰女士瞬间可惜了：“这么好的孩子也不知道将来便宜谁家了。”
郝运憋着笑没吭声，瞅准时机，打灯变道，车子一拐驶进公寓大门。远远地，就见西装笔挺的克拉克捧着花露出几颗大白牙。
秀兰女士眼尖：“那是小克不是？”
“嗯。他呢，比较腼腆些，平时都是我主动的多。”郝运忍着臊往自己身上揽。
当然这话目前还不至于让老两口多想，建国同志非常赞同地说：“主动好，主动好，不然两个都闷着，那还交得上朋友嘛！”
第152章
克拉克听的耳朵有点点发烧, 若不是不方便，恨不得上手撸一把才好。林肯慢慢滑入车位，他深吸一口气, 定了定心神，车子刚刚停稳，便嗖的一下窜到秀兰女士坐的那一侧, 轻轻拉开车门。
流利的中文脱口而出：“阿姨，小心一点。”
秀兰女士下车的动作微微一顿，旋即露出个惊喜的笑：“小克，你现在中文说得真地道。”
克拉克脸上闪过慌张，边抬手扶人, 边磕磕巴巴找补：“是郝……咳……郝运教得好，只能听说, 读写不……不行。”
秀兰女士双眼笑成了弯月的形状：“短短三个月就说得这么字正腔圆，是你有语言天赋。”
“小克, 你好呀。”建国同志一下车就抬手致意，活脱脱一副参观访问的领导模样。
“叔叔好。”克拉克就差立正了。
秀兰女士看不过，一巴掌拍到老头的膀子上：“郝建国，你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 少在这里装相。”
建国同志正欲辩白，看到老婆眼里射出的凶光，悻悻住了嘴。
克拉克连忙送上鲜花：“叔叔阿姨，欢迎你们。”
秀兰女士霎时眉开眼笑：“谢谢你，小克。”
“哎呦，我一个老爷们, 要啥花。”建国同志嘴上这么说，身体却很实诚, 接花接得那叫一个快，脸上更是笑成了一朵老菊花。
瞧瞧这虚伪的样子。秀兰女士悄悄挪开半步距离，看着克拉克动容地说：“小克，你是第二个给我送花的人，阿姨很喜欢。”
克拉克下意识去看郝运，就见他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戳火：“爸，别只顾着乐了，我妈点你呢！”
建国同志脸上的笑瞬间端不住，忙不迭把花往老婆跟前一递，赔笑道：“秀兰，你喜欢这束也给你。”
秀兰女士下巴一抬，并不接：“这可是你收到的第一束花，一辈子说不定也就这一回了，自己留着慢慢回味吧。”
建国同志讪讪收回花，眼皮一翻瞪向始作俑者。
郝运无辜地耸耸肩，张口就喊：“妈～”
建国同志立时收回腾腾煞气，凑到老婆跟前小心说笑，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克拉克闷头搬行李，心里刷刷流汗，面上装傻充愣，全当感觉不到一家三口的暗潮汹涌。
这点小别扭在进入公寓后尽数消散，老两口热乎的笑声此起彼伏。整个公寓焕然一新，地板干净得能照出人影，郝运严重怀疑某人偷偷打蜡了。
“爸妈，这是我的房间。”郝运怀着几分忐忑打开次卧的房门。
只见书桌调到靠墙的位置，对面靠墙摆着一张带两个大抽屉的实木床，床铺齐整却不失生活气息，睡衣搭在侧边床架上，抱枕歪在枕头边，旁边一个落地挂衣架挂着他常穿的衣服。
“到底长大了，比在家的时候会收拾多了。”秀兰女士忍不住感慨道。
郝运偷偷递给克拉克一个“干得不错”的眼神，笑着解释：“我都是跟克拉克学的，他干什么都有一手。”
克拉克不好意思地笑笑：“叔叔阿姨，你们先洗漱休息，晚上简单一点，我做几个菜你们尝尝。”
“我们住过来已经打扰你了，还让你做饭，多不好意思啊。”秀兰女士心里舒服得不行，转头对儿子说，“小运，就近找家餐厅，咱们出去吃吧。”
“妈，今天就别出去折腾了，你们赶紧洗洗睡一会儿，等饭好了我叫你们。”
克拉克连忙说：“浴室有干净的毛巾和拖鞋。”
秀兰女士还想说什么，被建国同志干脆打断：“我是累得抬不起腿了。”
“只要出门，你就没有不累的时候。”秀兰女士一指头戳过去，咬牙切齿。
郝运和克拉克笑着退出来。
“我把你的睡衣、内裤还有袜子拿出来一部分放在床底下的抽屉里了。”克拉克小声说。
郝运点点头：“你这床买得不错，这样没有衣柜也不觉得假。”
“床架是抽拉式的，平时可以收起来当沙发用。我试过了，舒适度和正常的床没什么差别。”
“这么短的时间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不愧是超级大脑。”
“我头一次觉得时间这么不够用。”
“还有功夫换衣服弄发型，我看该叫你时间管理大师才是。”郝运忍笑说。
克拉克扯扯衣襟：“怎么样，还算合适吧？”
郝运故意上下打量一番：“这身打扮还差点意思。”
“差什么？”克拉克瞬间紧张了。
“一支写着‘新郎’的胸花。”郝运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
克拉克尴尬地回说：“我不是想留个好印象吗？”
“你在他们那里的好感度早就爆表了，再刷下去连我这个亲儿子都要比下去了。”
“这明明是爱屋及乌。”
一模一样的场景再次上演，唯一不同的是两位主角调换了位置。说话间进了厨房，郝运看着足以做出一桌满汉全席的食材，抽着嘴角问：“你是把超市搬回来了吗？”
“我不知道叔叔阿姨喜欢吃什么，就各样都买了点。”克拉克大大的体格小小的无措。
郝运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今天真是辛苦你了。”
“你快看看这些菜怎么做，鱼是清蒸还是红烧，虾是油焖还是白灼，汤的话我想用美式做法，你觉得哪个口味合适……”
克拉克急得不行，郝运却上手解他的扣子，吓得他一把关上厨房的门，压低声音问：“你……你干什么？”
郝运无奈道：“你穿这身行头做饭不拘束吗？”
“我自己来。”克拉克一溜烟跑出厨房。回来时，衬衫袖子挽了上去，露出紧实的手臂肌肉，领口也解了两颗扣子，显出性感的颈部线条。
郝运抬头看他一眼，没说什么。两人一个剥葱扒蒜、洗菜切菜打下手，一个端锅掌勺两三个菜一起来回炒。秀兰女士和建国同志洗好澡后，来到厨房想要一起帮忙，眼瞅两人左右奔忙、配合无间，紧密和谐得根本插不进去，只好退回房间老实躺着去了。
身体很累，精神却兴奋得睡不着。秀兰女士拉着建国同志感慨：“不知道为什么，我刚才看他们你炒菜来我配菜，真有种小两口的既视感。”
建国同志闭着眼：“我看你是想儿媳妇想疯了。”
“就今天咱俩这待遇，和女婿招待丈母娘老丈人也没什么区别了。”
“你这么喜欢小克，干脆收他做干儿子得了。”建国同志嘴贫道。
秀兰女士啪的往他肩膀上一拍。
建国同志捂着生疼的膀子：“我随口说说而已，你打我干什么？”
秀兰女士赶紧上手不走心地揉了两下：“老郝，我觉得你这主意可以考虑。”
“不是，你真想收啊，人家国外没这个风俗吧？”
“多一层关系，多一层保障，懂不懂？”秀兰女士深谋远虑地说。
“我看他们现在挺好的，不用再绑这些有的没的的关系。”
“年轻人有时脾气上来了，说掰就掰。要是有哥哥弟弟的关系在，那就是真有了矛盾，彼此也会顾及一点，不会把话说得太死。即便说死了，至少还有理由回头挽回关系。”
“行行行，咱家从来都是你说了算。不过你最好先问问儿子，别大咧咧直接当面问小克。”
“我知道，用得着你提醒。”
老两口聊着聊着就眯着，不知过了多久，郝运探着脑袋喊：“爸，妈，起来吃饭了。”
秀兰女士正做梦认亲呢，梦里克拉克端着茶杯正要喊“妈”，结果亲儿子突然冲出来说：“你不能认他做干儿子。”
然后梦就醒了，秀兰女士长叹一声，觉得这不是个好兆头，刚还热乎的心思一下子就冷了。不过看到一大桌中西合璧丰丰富富色香味俱全的接风晚宴，心呼啦一下又热了。
克拉克西装又穿上了，怕一身油烟味，还给自己撒了点香水。他先给每人各倒了半杯红葡萄酒，才在郝运身边坐下，举杯说道：“叔叔阿姨，不知道你们过来，准备得仓促，还请见谅。”
“不仓促，不仓促，去五星饭店也就是这些菜了。”老两口又是摇头，又是点头。
大家一起碰了一杯，气氛越发热络亲密起来。
“爸，妈，这里边有道菜是我做的，看你们能尝出来不？”郝运兴头头地说。
老两口逐一品鉴，筷子不停，赞美声更是不绝，简直用尽了毕生所学词汇。书到用时方恨少，从第五个菜开始就是车轱辘话了。如果老两口知道有这么一大桌亲手烹制的大餐等着自己，绝对提前翻遍成语词典，将所有和美味佳肴相关的成语全背个遍。
克拉克配合回答老两口各式各样的问题之余，还时不时拿起公筷公勺夹菜添汤，见缝插针偷摸照顾一下旁边的郝运，自己只是随便塞两口。郝运用湿纸巾擦擦手，开始剥虾，第一颗自然是给老妈，第二颗给老爸，第三颗给老公——哦，不，给克拉克……
一盘虾剥完了，郝运跑去洗了个手又回来，碗里多出两颗虾，他神色自若夹起来吃了，桌底下的腿却不老实地贴上旁边结实的大腿蹭了蹭。克拉克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了，耳根更是呼的烧起来，手忙脚乱捡起筷子，红着脸憋出一句：“我去换双筷子。”
“小克酒量这么不行吗？一杯下去脸就红了？”建国同志疑惑地问。
郝运埋头扒饭，“嗯嗯”应了两声算作回应。
克拉克用冷水洗了脸，借着切水果磨蹭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回到餐厅坐下。
郝运似乎投喂上瘾了，接替他热火朝天地忙起来：
“妈，尝尝这个鱼，很鲜嫩。”
“爸，吃点蔬菜，补充VC。”
“克拉克，这个宫保鸡丁我按你的口味特意多放了糖，你多吃一点。”
说着还幽怨地瞥了一眼对面的父母，老两口显然对亲生儿子亲手做的这道菜不怎么感冒。
克拉克库库往嘴里扒宫保鸡丁，连辣椒段都嚼吧嚼吧咽了，一双眼更是不敢抬，生怕对面投来或疑惑或沉思的眼神。眼瞅着郝运越凑越近，他不得不斜着身子往边上躲，心里想的是：不管怎样挨过今天，老两口至少今晚能睡个好觉。
建国同志先忍不住了：“那么大个地方不够你坐，非要挤着小克干什么？”
“吸好运呀。”郝运耸耸肩，慢慢挪回身子。
建国同志脑门青筋跳了跳，秀兰女士忙笑着打圆场：“孩子们闹着玩的，快吃菜。”
克拉克连忙坐正身子，又往郝运那边凑了凑：“我跟郝……咳咳……郝运也会闹着玩。”
“小克，你也别太由着他了。”建国同志警告地看了儿子一眼，“鸡丁都有糊味儿了，别吃了，吃其他菜。”
欧耶，成功让老爸产生了我经常欺负老实孩子的错觉！郝运偷偷在心里给自己比个耶。
第153章
郝运看着展开铺了半地的行李箱, 又一次抽起嘴角：“咱们家可以原地摆摊了。”
整整三个行李箱装的都是解馋好物，酸汤肥牛、鱼香肉丝、川式香辣小炒、麻婆豆腐、糖醋小排、蒜蓉小龙虾各式半成品调料，老干妈、干辣椒、辣椒面、剁椒酱、豆瓣酱、火锅底料各式辣料, 酸辣粉、热干面、胡辣汤、米粉拌粉各类速食，辣条、干脆面、果丹皮、锅巴、麻花、蜜饯、果干各种老式零食。
“幸亏不能带肉制品，不然你妈高低再给你装一箱香肠腊肉火腿肠。”建国同志揉着肩膀头子说, 这一路提上提下着实累着老胳膊老腿儿了。
“早知道小克这么会烧菜，我就不用带这些半成品调料了。”秀兰女士也有些后悔，超重费都够再买一箱子了。
“这调料正好适合我这种手残党，谢谢母上大人万里迢迢不辞辛劳背过来，千言万语不能表白儿子的满腔感动, 来，让儿子亲一个, 聊表寸心。”
郝运一把搂住秀兰女士噘着嘴作势要亲，却被她一巴掌拍开, 笑着嗔怪：“都多大了，还没个正行。”
“只要妈妈在，我就还是个宝宝~”郝运整个人斜靠在她身上，夹着嗓子继续撒娇耍痴。
建国同志抖抖身上的鸡皮疙瘩：“站直了好好说话！”
郝运不服气地回嘴：“也就是我长大了, 不然今天睡沙发的就是你。”
“哎，你这个死孩子，是觉得长大了我不敢打你了是吧？”建国同志说着就脱下软拖，作势要打。
“呸呸呸，你胡说什么呢？”秀兰女士狠狠剜了他一眼，“我看你是想睡地板了。”
建国同志讪讪放下拖鞋, 也觉得刚那话说得不过脑，连忙赔笑：“是我嘴快, 是我嘴快。只是这孩子现在坐没坐相，站没站相，连说话都拿腔掐调的，也不知道学了些什么混东西在肚子里，我一时着急……”
“咳咳……”郝运直起身，整整衣襟，彬彬有礼地一躬身，“父亲、母亲，时候不早了，儿子就不打扰你们安寝了，祝你们今晚做个好梦。”
秀兰女士一把拉住他：“有个礼物你拿给小克。”说着冲老公一递眼，建国同志赶紧从包里掏出两个盒子塞给郝运。
“你一个，小克一个，特意去庙里请大师开过光的平安无事牌。”
郝运打开一看，差点被里头的金光晃了眼，拿起来细看，只见金牌正面雕着祥云海浪纹饰，刻着“平安喜乐”四字，背面是一个大气舒展的“福”字。
“没多重，就二十克，取个好意头，让小克务必收下。”秀兰女士交代道。
一枚小小的金牌承载了父母最温柔的期许和最厚重的祝福。郝运吸吸鼻子，俯身将人抱住：“妈，谢谢你。”说完又张开双臂，不顾建国同志的抗拒，狠狠抱了他一把，赶在老父亲抽鞋底之前，跑了。
主卧门口，郝运假模假式敲了敲门：“克拉克，我可以进来吗？”
躺在大床上孤枕难眠的克拉克直接弹射起身，飞扑过去掀开房门，伸着脑袋先朝他身后看了一眼，才小心问：“叔叔阿姨睡了吗？”
郝运好笑地点点头，将盒子往他怀里一塞：“喏，我爸妈给你的见面礼，请大师开过光，保佑你平安喜乐、福运绵长。”
克拉克一下子想起那次在车里偷听到的对话，霎时生出满心感动，蓝眸如两汪碧水闪着光：“我会好好珍藏的。”
“礼物送到了，我去休息了。”
郝运话音还没落，就被一把拽进屋里，抵在门上，只见克拉克委屈巴巴地说：“没有你，我睡不着。”
“这会儿胆子又回来了？”郝运言语间满是调笑，“刚才就碰你一下，恨不得一蹦三尺高。”
克拉克呼吸一顿，捏起他的下巴，恨恨地说：“那是你胆子太肥。”
“我还可以胆再肥一点。”郝运搂住他的脖子，吻了上去。
毕竟长辈就在不远的次卧，两人吻得克制又小心，连气都不敢喘大了。克拉克用手摩挲着他滑腻的侧脸说：“要不我去睡沙发？”
“那你还不如现在就去告诉他们，你想做郝家儿婿。”
“你究竟怎么打算的？”克拉克问。
郝运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先搞定我妈，让我妈去搞定我爸。”说着勾勾手示意他凑近来听。
克拉克依言低头，一阵叽叽咕咕后，他不确定地说：“这样能行吗？”
“那你有什么好办法吗？”郝运一副你行你上的赖皮样。
克拉克咬牙点头：“那就听你的。”
郝运却幽幽叹了口气儿：“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哦……”
克拉克想了想，提议道：“要不我们换换枕头？”
郝运眼睛一亮：“带上枕头跟我走。”
两人做贼似的跑到阁楼，说是换了枕头就回去，克拉克却挤着躺下了，把人往怀里紧紧一扣：“等你睡着了我再下去。”
阁楼的沙发是可以自由组装的豆腐块设计，比一般沙发宽大些，可两个成年男人，尤其其中一个抵得上别人一个半，真真是稍微动动就要滚下去的那种。这么挤着并不舒服，郝运却意外地觉得安心，没一会儿便陷入黑沉。
克拉克没有立时回房，等天边隐隐有了光亮，才抱着枕头蹑手蹑脚溜了回去。礼物盒子静静躺在床头，他拿起来打开，一下子明白这份礼物为何让郝运转交而不是直接给他。他多少了解一点种花国的风俗传统，知道长辈普遍喜欢黄金，也只有极看重的人才会第一面就送贵重的黄金。
这平安福牌拿在手里便沉得压手，更不必说裹在其间的心意与期许，沉甸甸地直坠到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克拉克收好金牌，脑袋枕着双手躺下，任由胸口的热意流向四肢百骸。
他已经没了睡意，准备再躺半小时起来做早餐，厨房却先一步有了动静。跑出去一看，果不其然，两道身影已经在厨房忙碌起来了。
“叔叔，阿姨，怎么不多睡一会儿？”克拉克打了个哈欠，装作刚醒的样子。
秀兰女士满脸歉意：“不好意思，吵醒你了。”
克拉克忙说：“没有没有，我起来上厕所听到动静才出来的。”
“那你快回去接着睡，我和你叔叔准备早餐。”秀兰女士眼神里的慈爱几乎要溢出来。
“我一起帮忙吧。”克拉克开始挽袖子。
“不用不用，你们年轻人上班辛苦，不多睡一会儿，白天哪有精神。”秀兰女士推着他出去。
建国同志把着门附和：“就是就是，昨天尝了你的手艺，今天尝尝我们的。”
“我可以帮你们打下手。”
“不不不……”
三人的拉锯逐渐白热化，郝运摇摇晃晃从阁楼下来：“一大早你们争什么呢？”
“没什么，你快拉小克回屋睡觉。”秀兰女士吩咐。
“走吧，再客气下去早餐就吃不到嘴里了。”郝运一把拉起克拉克的手，“你要是睡不着，就帮我做做攻略，我弄不来这些。”
克拉克扯了扯，没挣脱，只好局促地朝二老笑笑：“叔叔阿姨，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老两口一叠声答应了。
郝运进了主卧就直接趴下了：“沙发躺得我腰疼，快给我揉揉。”
克拉克心里一虚，忙跨坐上去，替他揉起来：“怎么样，力道合适吗？”
郝运闷闷“嗯”了一声。两分钟后，他实在受不了那若有似无的火热，无奈地摆摆手：“算了算了，别揉了。”
克拉克也有点尴尬，呐呐说：“我去冲个澡。”
郝运的起床气在看到喷香的早餐后一扫而空：“七年了，我终于又吃到这一口了。”
他说着就捞起一张鸡蛋灌饼，熟练地加入煎火腿、土豆丝、豆芽和生菜，再浇上一勺调好的酱料，咔咔一卷，一口咬下四分之一。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秀兰女士递给克拉克一杯牛奶，“小克，这些小菜可以卷饼吃，也可以直接吃，你怎么喜欢怎么来。”
“谢谢阿姨。”克拉克双手接过牛奶，看着旁边仿佛几辈子没吃过饭的郝运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明天早上我想吃韭菜盒子，后天我想吃牛肉煎包。”郝运刚咽下卷饼，就急急地说。
秀兰女士轻轻照他后脑勺给了一巴掌：“今天还没吃完，就想着明个儿后个儿了。”
“我连未来七天吃什么都想好了。”郝运嗷呜又是一大口。
建国同志给他端了一碗清粥：“你不点，你妈也都给你安排好了。”
“果然是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纸像块宝……”郝运含混不清地说。
建国同志轻哼一声，言语间酸气十足：“这一顿百分之七十都是出自你老爸之手。”
“有爸的日子真的好，幸福享不了。”郝运摇头晃脑地唱道。
建国同志心气平了，开始关心克拉克：“小克，吃得惯吗？”
“吃得惯吃得惯。”克拉克都快成中国胃了。
“你喜欢吃什么，告诉叔叔，叔叔给你做。”
“我都可以，郝……运喜欢吃的，我都能吃。”
“我爸干过一段时间早餐店，别的不行，早餐连吃十几天不重样还是可以的。”郝运突然一拍桌子，“我怎么忘了还有个好东西。”说着一溜烟跑到次卧，拿了一包辣条出来。
“辣条卷饼，绝配！”他喜滋滋地卷了一张递给克拉克。
克拉克正要接，却被他打断：“你尝一口得了，怎么还想全部拿走？”
“咳咳咳……”建国同志惊天动地的咳嗽响彻公寓。
第154章
郝运迫于建国同志的眼神威慑, 手里的辣条卷饼不得不拱手相让。他纯属吃嗨了，那话完全是不经大脑脱口而出，不然借给他十个胆子, 也不敢用“亲手喂男友吃饼”这种方式测试老父亲神经的顽强程度。
克拉克前脚出公寓，后脚他就被拉着教育了。建国同志严肃得仿佛在谈论什么军情大事：“你和小克关系好，同吃一张饼也就算了, 但人家出门你都非得拉着抱一下，抱着还不舍得撒手，你没看小克都不自在了吗？”
郝运满是无所谓地说：“老爸，这是国外，关系好的拥抱、贴面亲吻都很正常。”
建国同志额头的青筋止不住地跳：“呸, 你少拿这个糊弄老子！以前视频的时候我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但也没多想。看你昨晚那吃饭的样子, 还有早上，进了人家房门就赖着不出来。老实交代, 你是不是故意去贴人家？”
老爸这次竟然意外的敏感，他还以为得多演几次呢。郝运看天看地看左看右就是不看他老子，缓缓丢出一道惊雷：“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们，我跟克拉克靠得越近, 运气越好。”
建国同志脸上霎时青红交错。空气凝滞半分钟，他抄起拖鞋，腮帮子咬出二两肉：“这话是真的，你没骗我？”
秀兰女士上去一把夺下拖鞋：“鞋是用来穿的，不是让你拿在手里唬人的，不想穿干脆扔了拉倒。”
“我穿, 我穿。”建国同志秒变笑脸。
秀兰女士眼都不眨地盯着郝运：“儿子，这种事可不能开玩笑。”
“真的, 比真金还真。”郝运对上她的目光，一脸坦然地说，“我跟他相识是因为我不小心绊了一跤撞进他怀里，那之后不仅不倒霉还有各种小幸运，不然我怎么确定他就是贵人。后来我发现只要跟他近距离接触，出租车不招手就停，坐车不堵车，看电影中特奖，扎针不飙血，输液不过敏，排骨想啃多少啃多少，水想怎么喝就怎么喝。当然，如果要是长时间不跟他接触，我就……”
建国同志一手叉腰，一手摩挲锃光瓦亮的脑门，烦躁地满地直打转。
“别转了，转得我脑袋都晕了。”秀兰女士靠在沙发上，以手抚额。
建国同志一屁股坐进沙发，双手不住地从下巴搓到后脑勺，愁苦的样子仿佛等不来雨水的老农民。
郝运小心在老妈旁边坐下，拉住她的胳膊晃了晃：“妈，其实——”
秀兰女士猛地坐直身子，目光灼灼地望着他：“儿子，你问问小克愿不愿意多一对父母。”
嗯？老妈已经看出来了？就这么愉……愉快地接受了？郝运眨巴眨巴眼：“他应该愿意的吧。”
秀兰女士猛地一拍大腿：“老郝，别愁了，干儿子一认，就一辈子绑一起了。”
一激动就打我，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建国同志捂着生疼的大腿，龇牙咧嘴道：“认认认，咱今天就买认亲的礼去。”
“等等。”郝运咽了咽口水，“干儿子这事儿可能不行。”
这简直跟梦中的情形一模一样。秀兰女士急了：“为什么不行？妈这是为你考虑，你可别犯傻。”
再不摊牌，情哥哥就要变干哥哥了。郝运垂下头，蚊子哼哼：“因为我喜欢他。”
“你说什么？”老两口齐声发问。
“因为我喜欢他。”郝运蜜蜂嗡嗡。
秀兰女士听见了，脑子霎时一片空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当场石化成一尊漂亮的雕塑。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建国同志感觉声音进入了耳朵，但是大脑拒绝接受，不由得拔高声音问。
郝运滋溜一下窜到五米开外，破罐子破摔地吼道：“因为我喜欢他。”
“老子今天不打你一顿，你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建国同志一把抄起拖鞋，以不符合他这个年龄的灵活与矫健，直奔口出妄言的混蛋儿子。
“爸，这里不兴打孩子，小心FBI拘你。”郝运跑。
“是不兴打小孩。”建国同志追，“以前老子不舍得打你，现在你都成年了，正好让老子一次体验个够。”
“妈，你管管我爸。”郝运扑向秀兰女士求庇护。
建国同志趁势一把将人按住，照着他的屁股狠狠抽了起来。
疼是疼的，但这点疼对现在的他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郝运却叫得犹如杀猪：“打吧，打吧，我就是喜欢他，我这辈子非他不可。”
秀兰女士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铺着一层寒霜，瞪着老头问：“要不要我去厨房把擀面杖给你拿来？”
建国同志悻悻住了手，扑通一声摊在沙发上，呼哧呼哧气喘如牛。
“别装了，赶紧滚起来。”秀兰女士高高抬起的巴掌，轻轻放下。
郝运麻溜起身，蹭到另一边坐下。
“妈问你几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
“有什么好问的，我怎么生了这么个儿子，祖宗的脸都要被他丢尽了。”建国同志抱着脑袋羞得老脸通红。
“你是十月怀胎了，还是经历分娩之痛了？还大言不惭你生的儿子？”秀兰女士哼了一声，“祖宗的脸面祖宗说了算，你要是觉得儿子不配姓郝，我不介意让他姓张。”
建国同志敢怒不敢言。
秀兰女士连眼神都懒得给他一个：“你要是老实坐着，别胡乱插嘴，别抄鞋底子，就留你听一听。要是控制不住脾气，你就趁早滚到卧室去。”
建国同志彻底哑火了。
老妈威武！郝运偷偷在心里竖起大拇指。
“郝运。”郝运一个激灵，连忙端正坐好，乖巧的模样和课堂上的小学生差不多。
“第一个问题，你的喜欢里有多少是因为他的身份，有多少是因为他这个人，你分得清吗？”秀兰女士缓缓说，“别急着回答，好好想清楚。”
郝运深吸一口气：“妈，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一开始靠近他是因为他的身份，可是喜欢上他只是因为他这个人。我想，我这辈子不会再遇到比他更好的人了。”
“好。第二个问题，那他喜欢你吗？”
郝运顿了顿才小心地说：“他对我也有好感，但是他的意思是父母的支持也很重要，他不想我为了一段感情和你们闹矛盾。即便你们这次不来，我也会找时间跟你们说这件事。”
秀兰女士呼了口气，神色跟着柔和下来：“既然不是你单相思，妈就放心了。”
“秀兰，你这就同意了？”建国同志憋不住插话了。
“咋地，我不同意儿子就不喜欢他了？”秀兰女士不答反问，“人家小克都把儿子带回家了，还不能说明人家的态度？”
“那可能只是回家吃顿饭，又不是——”
“克拉克的爸妈已经知道我们彼此有意，还祝福了我们。还说等你们过来了，两家人一起吃饭。”郝运努力按住唇角不要往上翘。
建国同志：“……”
“那感情好。”秀兰女士一下子来劲了，连珠炮似的问开了，“他爸妈多大年纪，干什么的，住在哪，远不远？哎，你应该早点告诉我们，我们过来什么都没带，怎么会亲家？”
“亲……亲家？”这节奏发展太快，消化不良的建国同志眼前一黑又一黑，伸手扒住了老婆的胳膊。
秀兰女士嫌弃地一把撇开：“你不想会，你就不去好勒。”
建国同志噎得干瞪眼，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们在另外一个州，一两千公里呢，不急这一时，你们难得过来，我带你们好好玩一趟。”
“儿子，你别不当回事。结婚为什么要大操大办，为什么有那么多礼数要求，就是要双方花时间、精力、成本进去，免得不当回事说掰就掰。你们又不能领证，这段关系本身就少了一重保障，其他的可就不能省了。”
“妈，你考虑得是不是太长远了？”郝运头皮有点麻。
“这才是对你们的未来负责。”
“秀兰，他们有未来了，那我们不就抱不了孙子了？”建国同志弱弱地发表意见。
秀兰女士兜头被浇下一盆冷水，脸上闪过犹豫和挣扎。
“如果没有克拉克，谁会愿意嫁给我这样的倒霉蛋。这事如果非要拿出来比一比，还是克拉克放弃的更多。”郝运适时打了一剂强心针。
秀兰女士一下子又醒了：“对，做人不能既要又要，实实在在的儿子和没影儿的孙子，当然是我儿子重要了。”
郝运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妈，如果我有个弟弟或妹妹就好了。”
“不要二胎是我跟你爸商量好的，你爸还说，这辈子有你这个儿子就知足了。”秀兰女士转头问老头，“老郝，这是不是你的原话？”
建国同志抹了把脸，艰难地点了点头：“是。”
秀兰女士心疼地看着儿子：“儿子，以后都是好日子，咱开开心心的和喜欢的人好好过日子。”
郝运点点头，母子俩一时温情无限，独留建国同志凄凉孤苦。
克拉克下班回来，就被建国同志单独叫到露台。两人聊了一个多小时，那之后建国同志虽然时不时唉声叹气，倒是没再说什么反对的话。
郝运不想招老父亲的眼，不仅老老实实睡沙发，跟克拉克相处时也很注意分寸。不过小情侣自有法子见缝插针地腻歪一二，反而得了些说不出的意趣。
克拉克尽量抽出时间陪着一起玩，自由女神像、帝国大厦看了，时代广场、洛克菲勒中心逛了，艺术博物馆和百老汇演出欣赏了，布鲁克林大桥和华尔街也打卡了……
华尔街是建国同志强烈要求必去的地方，这一次他不再把“我不爱拍照”五个大字顶在脑门上，与铜牛雕塑和纽交所来了一场相见恨晚意犹未尽的合影留念。
第155章
鉴于建国同志还没做好会亲家的准备, 两边父母见面吃饭并没有安排在行程之中。秀兰女士对他的小心思看破不说破，无非是觉得两个男人谈恋爱不一定能长久，说不定哪一天就掰了, 两家人没必要着急忙慌地牵扯过深。
不过在为期十天的相处中，建国同志态度逐渐软化，大半夜不再翻来覆去睡不着, 四十五度望天长吁短叹的毛病也基本痊愈。
一方面是有赖于亲眼见识了克拉克这个人形好运机的威力，只要他跟着，到哪都一路畅通，不用排队不用等位，连最难预定的餐厅都能莫名空出位置。甚至连天气都能跟着行程变化, 室内的时候下雨，出门的时候雨停。
另一方面是认可了克拉克这个人, 人品过硬、脾气温和、事事周到妥帖不说，最关键的是一举一动都看得出对自家儿子用情至深。建国同志想挑刺儿都挑不出来。
当然也离不开秀兰女士和郝运时不时你一言我一语的耳边风吹着：
“咱儿子面上看着和软, 心里一旦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瞅瞅小克对咱儿子多用心，好些爹妈都做不到这种程度。”
“贵人变对象，这是喜上加喜，我回去就去庙里多添点香火钱, 保佑他们小两口长长久久、幸福美满。”
“克拉克是我舍下脸皮费了好大劲才追到手的，人家离了我多的是人抢着要，我离了人家可就只能孤独终老了。”
“我们表明心意的第一时间，克拉克就去提了车，只为方便接送我。他还把银行账户改成联名账户，说以后房子也是共同持有。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一方有事, 所有财产自动归另一方，税都不用——”
“呸呸呸, 你们才多大，那些事远着呢。”秀兰女士不乐意听。
……
身处英雄世界，不可避免地要撞上，郝运一边牙疼一边小心应付。
“刚才飞过去的那是什么玩意？”建国同志指着一闪而过的金红铁罐问。
郝运嘴角抽了抽：“好莱坞在拍大片。”
“我瞅那配色怎么那么像漫画书里的那个什么侠呢？”建国同志冥思苦索。
“这几个侠在这边挺受欢迎的，电影公司买了版权，最近在集中拍摄。”郝运按提前想好的理由扯。
轰隆一声，玻璃幕墙被轰掉一大块。建国同志竖起大拇指：“实景爆破，一看就是大制作。等上映的时候，我和你妈高低得去支持一下。”
郝运嗯嗯啊啊地应着，打灯变道，换了另一条路。趁着等灯的间隙偷偷给托尼发了条短信：[下次出门秀装备前，麻烦通知我一下，谢谢。]
电视里，主持人正和法律专家探讨蝙蝠侠的存在对于司法正义的挑战，因为专业词汇有点多，秀兰女士听得一知半解，遂不解地问：“一个漫画人物，拿到现实世界当做正经八百的事探讨，是不是有点吃饱了撑得？”
秀兰女士嘴毒起来也是没边了。郝运忍笑回：“这其实是个《假如蝙蝠侠来到现实世界》的电视节目，这年头电视台不容易，为了提高收视率，啥招都能想出来。我听说还专门请了好莱坞的影帝去扮演蝙蝠侠，出场费贼拉高。”
他这么说着，蝙蝠侠的照片正好定格在电视大屏上，秀兰女士不禁点头赞道：“不愧是影帝，有蝙蝠侠那味儿了。”
郝运偷摸给布鲁斯发了条短信：[出门夜巡被人怼脸拍照片，你都不管管的吗？]
好在整体还算太平，没有发生什么捂不住的大事，郝运勉强都支应过去了。当然，对克拉克的说辞是，不想父母担心，就骗他们说这些都是漫画里的虚构人物，因为太受欢迎，所以现实里总能看到衍生出来的周边产品。
一家三口难得团聚，郝运兴起也发了几条动态，布鲁斯和托尼都发来消息表示，要给二老安排环美豪华游，他好说歹说才给拒了。没接受但这情得承，他就想着请他们来家里吃顿饭。结果消息发过去好一会儿，两人才回了一句“还有没有别人？”。
这顿饭自然没吃成。郝运终于咂摸出一点味儿来——托尼和布鲁斯最近有点躲着对方，尤其以托尼更明显。两人大概是闹了什么矛盾吧，他如是猜测。
老两口磨刀霍霍，准备拿出十八般武艺招待儿子的朋友，结果一个两个都忙得来不了，满腔热情一下子熄了个干净，郝运便提议包点饺子送过去。这一下可捅了马蜂窝，老两口杀到超市一顿买买买，牛肉、羊肉、猪肉、虾仁、鱼肉、素三鲜什么都有。为了区分口味，还用各色果蔬打了汁和面，包成双色饺子。
在秀兰女士严格的品控把关之下，每个饺子的大小、形状甚至是褶子的数量都大差不差，总之成品还是挺惊艳的。老两口从早忙到晚包了一天，郝运从早送到晚送了一天。最后一站是哥谭，他便捎带手的给埃利斯也提了几盒，埃利斯捧着饺子盒当场撒了几滴眼泪。
这一送大家都要回请吃饭，时间有限实在没法逐一去吃，只得又拒了。布鲁斯、托尼派人送了礼物，埃利斯挑了个大早直接上门堵人，不得不一起吃了顿饭。老两口得知埃利斯父母都不在了，那叫一个心疼，饭还没吃完，埃利斯就一口一个“干妈”、一口一个“干爸”叫得热乎。
“干妈，你放心，要是有人敢欺负郝运，我第一个不饶他。”
“干妈，干爸，要不再多留一段时间，我带你们玩遍全美。”
“不了不了，回程的机票都买好了。”秀兰女士笑得合不拢嘴。
“改签嘛。”
“下次下次。”
几杯酒下肚的埃利斯，趴在秀兰女士肩膀上抽噎：“干妈，你不知道，我跟郝运六年前就认识了，我还特意去学了中文，只可惜有缘无分，被人后来居上，不然我现在——”
“咳咳。”郝运狂咳。
埃利斯委屈地看他一眼：“干妈，下次来一定去我家里住几天。”
“好好好。”秀兰女士满嘴应承，“你有时间了一定去干妈家玩啊。”
“我一定去，就怕有人不欢迎我。”
“谁敢不欢迎你。”秀兰女士脸一唬。
“干妈你真好。”
送走半醉的埃利斯，秀兰女士拉着郝运八卦：“儿子，看不出来你魅力还挺大。”
建国同志生无可恋地闭上眼，咬着腮帮子：“这算什么狗屁魅力！”
回国前的最后一晚，四个行李箱收拾停当，来时满当当，回时沉甸甸。秀兰女士将老头赶出卧室，拉着郝运坐下：“儿子，妈看出来了，你们是奔着一辈子去过的。小克都给了你戒指，你也不能没表示。这个金戒指你拿着，找时间去重新打个男款的送给他。”
“妈，这个是我爸送你的结婚戒指，我不能要。”郝运推搡着不收，“后边我会去买的。”
“傻孩子，买的跟这个不一样。”秀兰女士抹了抹眼角，继续说，“这戒指原本是你爷爷奶奶的婚戒，我和你爸结婚就按我的尺寸重新打了，现在给了小克，就代表我们以后是一家人了。你知道的，你爷奶、我和你爸感情都不错，希望你们也和和美美。”
郝运不好再拒绝，只得收了，笑着说：“我再给你买更重更大的戒指。”
“手指头就这么粗，顶天了也就几克。”秀兰女士笑，“我现在不缺首饰戴，钱留着你们买房。要是钱不够，一定跟妈说啊。”
郝运点点头，伸手抱住她。
露台，建国同志看着灯火璀璨的大都会，说：“你们年轻一时新鲜，但过日子和谈恋爱不一样，将来如果过不下去了，好聚好散，还可以做朋友。”
“叔叔，你放心，不会有那一天的。”克拉克郑重保证。
建国同志心里一塞，半晌才别扭地说：“那就好。”
临睡前，建国同志做贼一般将儿子拉到一边：“儿子，你现在是不是买什么涨什么？”
郝运升起防备：“我没试过，我不知道。”
“那试试呗。”建国同志搓搓手，满脸期待道。
郝运笑得无奈：“不是说好‘最后一票干完罢手’的吗？”
“那是反向操作的最后一票，现在是正向操作，不一样。”建国同志笑得鸡贼。
“我看你是舍不得你那顶‘股神’的高帽子。”
建国同志笑容一收，拿出老父亲的款：“我手里钱又不多，纯属玩个热闹。老爸就这点乐趣，你就说你配不配合吧。”
郝运叹口气：“你想炒就在斯塔克工业和韦恩企业这两家炒吧，注意不要碰莱克斯集团的就行了。”
“斯塔克工业咱买过，其他两家我怎么听着有点耳熟啊？”建国同志皱眉思索。
郝运顿了半秒：“都是鼎鼎有名的大企业，你当然耳熟了。”
建国同志不再纠结，八卦地问：“莱克斯是有什么说法吗？”
“这家老板脑子有问题，动不动就发疯。一个月多前因为抽风，市值一天蒸发了800亿。”
“那是不能买。”建国同志赶紧在本本上记下来，还特意打了一个鲜红的大叉叉。
次日一早，秀兰女士抱着球一样的闪电亲了又亲：“闪电，爷爷奶奶走了，你乖乖的啊~”
闪电一边回舔，一边喵喵叫，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不舍。
“叫什么闪电，叫胖球才是。”建国同志耿直发言。
秀兰女士瞪他一眼：“别听你爷爷的，我们闪电这叫婴儿肥。”
“再腻歪下去要赶不上飞机了。”建国同志撸了一把猫头，率先出门。
机场航站楼，秀兰女士拉着郝运和克拉克的手殷殷嘱咐：“两个人过日子，吵嘴闹矛盾很正常，别故意置气，也不要想着把什么事都掰扯得明明白白，要学着给对方台阶下，要学会相互说对不起。”
“知道了。”两人异口同声。
“干妈，你放心，郝运要是受气了，我立马接他去利奥波德庄园。”埃利斯说着斜了某人一眼。
“你和小克都是好孩子，我很放心。”秀兰女士拉住他的手，“什么时候有好消息，一定告诉干妈。”
埃利斯微微点了点头，算作答应。
秀兰女士来一趟，一下子多俩“儿”，可谓是心满意足。建国同志就没那么得劲儿了，心里暗自嘀咕自家儿子莫不是女胎错投了男身，不然怎么招惹的都是男人。
送走二老，克拉克赶去上班了，郝运回咖啡店照应。翻了这几天的委托事项，彼得处理得井井有条，只有一件需要他亲自跑一趟。不过天大地大老公最大，他下了个早班，估摸着时间放了一缸热水，又下了点二老提前包好冻在冰箱的饺子。
两人胡乱吃完晚餐，连盘子都顾不得收拾，纠缠着裹进浴室……
第156章
嗡嗡嗡, 嗡嗡嗡……
不连贯的喘息骤然停下。
谁呀，大半夜的扰人好事。薄被底下交叠在一起的两人就这么僵着，谁也没有动作, 只等那扫兴的电话自动挂断。
终于震动停了，另一道铃声紧随其后响了起来。一声长长的呼气后，一只线条分明的手臂从薄被里探了出来, 摸索着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摁下接听键。
“这么久不接电话，你们不会是在……”轰然爆响淹没了托尼的声音，很快又传来他的吐槽，“嘶……这菠菜人还真是皮糙肉厚。”
“菠菜人？”克拉克翻身下来。
郝运不适地皱了皱眉, 支起身子趴过去一起听。克拉克顺势将他往怀里揽揽，按下扬声器。
“一个浑身绿油油的大块头, 正在布鲁克林横冲直撞，我和队长都在, 但这家伙实在太抗揍，你们赶紧过来，看能不能用点小魔法哄他睡一觉。”托尼霹雳吧啦说得极快。
“想办法把他引到人少的地方，我们马上过去。”郝运声音里还残留着情事未消的痕迹。
身为情场老手, 托尼一下子便听出不对头，忍不住调笑：“呦，真对不住——”
克拉克一把掐断电话，跳下床，翻出内裤匆匆套上，又替郝运拿了一条, 连人带被子一裹，直接扛到阁楼换装。
两分钟后, 一红一黑降落在布鲁克林一处废弃的居民楼。只见一个绿的发光的大块头攥着比煤气罐还粗的拳头，一胳膊抡了下去，“轰隆”一声闷响，半面墙直接碎成漫天飞散的混凝土渣，碎块扑簌簌砸在楼下的空地上，扬起半米高的尘雾。一时间猫嘶狗吠，尖叫和呼救更是此起彼伏。
铁罐低咒一声，拦住他的去路：“嘿，菠菜人，要不要给你介绍个拆迁的活儿？”
绿巨人猩红的眼睛里满是无处发泄的暴怒，咆哮一声，震得地面都抖三抖。
铁罐在前，美队在后，超人从侧面包抄，一下子将他围在中间。小蜘蛛则在居民楼里来回穿梭，一会儿拎出两个流浪汉，一会儿抱出一窝流浪猫，那架势恨不得原地长出八只手。
呦，今儿聚得真齐！郝运感慨一声，念动沉睡咒，金光从指尖射出，钻进绿巨人的大脑袋。他眼神迷离了一瞬，脚下跟着踉跄两下，却没有倒下。大眼珠迅速锁定不远处的始作俑者，提起拳头就往外冲。
“这家伙不仅皮硬，脑壳也硬。”铁罐抱胸悬浮在半空中，“超儿，接下来靠你了。”
说话间，超人已经暴风骤雨砸了十几拳下去。
铁罐往后退了两米，一出口就是幸灾乐祸：“啧啧，谁让你没眼色，坏了人家的好事，还盯上人家的宝贝，那是你能看的吗？”
郝运走到他身后磨牙：“你是不是想试试禁言咒？”
铁罐唰地闪到几米开外，捂住嘴巴，连连摇头。
一分钟后，绿巨人眼冒金星，摇摇晃晃一头扎进碎土堆里，砸起漫天尘烟。他挣扎着想起身，奈何头重脚轻，只能像翻了肚皮的绿青蛙般瞎扑腾。
郝运走上前去，探出精神力一扫：“有人用魔法操控了他的情绪。”说着分出一丝精神力探进去，破了魔法控制，又丢了一个缚身咒过去。
绿巨人呼哧呼哧直喘气，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那模样恨不得将在场的人嚼吧嚼吧吞了。
“这家伙应该被大剂量的伽马射线辐射过，不知道又是哪个秘密组织在研究如何制造小超人。”铁罐说完才觉得这话有点一语双关，连忙找补，“我可没有其他意思啊！”
你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反而让人多想，好不好？郝运额角跳了跳，正要开口，云层中突然接连降下数道紫色闪电，伴随着轰隆巨响，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天而降。
“朋友们，我回来了。”雷神张着手臂就要上前一一拥抱。
众人俱是一喜，郝运心里却隐约浮起一丝不好的预感，脱口就问：“家里的事都解决了？”
雷神讪讪放下手臂，避开他的视线，含糊道：“差不多吧。”
“差不多是差多少？不在家好好当王子，突然跑过来不会只是单纯惦记我们这些老朋友吧？”郝运不错眼地盯着，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雷神心里发虚，脸上的笑有点端不住，吞吞吐吐地说：“我……那个……其实在追踪……嗯……一个人的魔法印记。”
他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郝运太阳穴突突的，指着地上的绿巨人：“喏，这大块头刚才被魔法控制，差点把布鲁克林都拆了。你追的不会就是他身上的印记吧？”
“嘿嘿……”雷神眼神躲闪，干笑着不说话。
“我的新战甲正愁没人试火力，等找到背后施法的家伙，哼哼……”铁罐抱胸冷笑。
雷神下意识回护：“洛基是阿斯嘉德的神，更是阿萨神族的二王子，犯了错也该回阿斯嘉德受罚。”
眼见大家的目光都冷了下来，雷神连忙赔笑解释：“我弟弟跟家里闹了点矛盾，一时想不开离家出走了。他只是爱搞一些恶作剧，我会尽快找到他带回阿斯嘉德。”
“恶作剧？”铁罐拔高声音，“他操控这家伙在布鲁克林伤了几十个人，我们好不容易才把人引到这里制服。”
雷神噎了噎，还是没忍住小声辩驳：“这样的危险份子不也是你们人类自己搞出来的嘛。”
以前弟弟长弟弟短也就罢了，弟弟都下手要你命了，怎么还是见不得别人说一点弟弟的不是？天知道这次还会整出什么幺蛾子。郝运深感绝望，觉得不能再替这位资深弟控遮掩了。
“索尔，上次他联合黑暗领主以那么多人的性命作胁逼你跳海，这次在布鲁克林制造混乱，接下来他准备干什么，谁都不知道。”郝运顿了顿，还是狠心戳破他自欺欺人的鸵鸟心态，“凡人在你弟弟眼里不过是用来对付你的工具。”
“什么？上次就有你弟弟的份？！”铁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伙同外人杀兄，你弟弟是亲生的吗？”
雷神垂头沉默不语。
郝运吸口气：“抱歉，上次没告诉大家，我以为索尔能处理好家庭矛盾。”
“神的家庭矛盾落到人类头上就是战争。”美队目光锐利地看向雷神，“怎么找他，有方向吗？”
雷神的嘴里泛起苦涩：“洛基精通魔法，除非主动现身，不然谁都找不到他。”
“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解不开的矛盾，竟然闹到兄弟相残？哦，不，准确地说是你弟弟单方面干你。”铁罐打量着他，不禁啧啧摇头，“看你这护短的样子，你弟弟要是现在一刀捅你个对穿，恐怕你也会微笑着说‘弟弟，哥哥不怪你。’。”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以为我把王位让出来他会开心，可是他却满脸失望地跟我说——我不懂他，他想要的从来不是王位。”
老头子也不懂他，从来不知道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真是可笑，自己竟然会跟一个不把人类性命当回事的“神明”感同身受。铁罐的愣怔只是一瞬，战甲很好地隔绝了他那不合时宜的反应，再开口多了一股子漫不经心的玩味：
“让？这个字大概代表的意思是你的父王母后、你以及阿萨神族一致认为你是唯一有资格继承王位的人。也就是说不管你弟弟本身多优秀多努力，他从一开始就被排除在外。我知道你弟弟为什么喜欢搞恶作剧了……”
“为什么？”雷神见他突然闭口不言，连忙追问。
铁罐只是站在一旁抱臂冷笑，不论雷神怎么逼问，他都一言不发。
郝运头痛地按按眉心：“队长，只要索尔的弟弟在地球一天，我们就不能掉以轻心。”
美队点点头：“弗瑞那边我去说。”
“今天神盾局动作有点慢呐。”铁罐轻啧一声，换上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这地方吊车和卡车可进不来。郝运，要不你施个法把大块头变小一点？”
“我又不是言出法随的神。”郝运不禁好笑。
铁罐脑子一转又有了新主意：“你那治愈术不是挺厉害的吗？这家伙破坏力这么强就是因为体内伽马能量过载，说不定你可以帮他缓解一下。”
“这倒是可以试试。”
超人拉住要上前的郝运，目露担忧：“万一伽马能量溢出，会不会反噬到你？”
“算了算了，当我没说，让神盾局去愁吧。”铁罐也觉得没必要冒险。
郝运想了想说：“他不仅是能量爆棚的问题，精神世界也很混乱，要么我先试试安抚他的情绪。”
“你等我再补两拳。”超人说着又是哐哐几拳下去，绿巨人的眼里只剩乱蹦的金星。
铁罐看他这小心谨慎的模样，忍不住调侃：“你干脆弄根绳把你家宝贝郝运栓身上得了。”
两人都不理他，一个闭上眼睛调动精神力，一个眼都不眨地守在旁边。
“郝运什么时候变成超人的宝贝了？”雷神凑到美队跟前低声问。
“超人就是克拉克·肯特。”美队轻咳一声，贴心地帮他找补，“我们也是在你走后才知道的。”
这消息犹如惊雷当头劈下，雷神回顾自己以往说过的蠢话、干过的蠢事，在劈条地缝钻进去和暗骂超人不够朋友眼睁睁看他犯蠢之间，没什么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小蜘蛛慢慢蹭到美队旁边，咽了咽口水，努力把蹦到嗓子眼儿的心脏按回去：“队长，您能帮我签——”
“我去，菠菜人变剥壳鸡蛋了。”铁罐惊叫出声。
第157章
剥壳鸡蛋悠悠转醒,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与惬意，很想就这么睡过去。但是他游走世界各地寻找控制自己的办法，好不容易有人能将他从浩克状态唤回正常状态, 几乎是抓救命稻草般拉住了那只即将收回的手臂。
郝运扭了扭，没挣脱，只好问：“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你是谁, 我叫布鲁斯·班纳，啊——”手腕传来剧痛，班纳不得不松开手，瞳孔底下倒映着红披风，脸上浮现出深深浅浅的绿色。
“班纳是吧, 你先别激动。”郝运一把按住他的脑袋，柔和的精神力又送了进去。
超人攥紧的拳头擦着班纳的脸皮停下, 在他讶然的注视下，强装镇定地收了回去。
要不是那次绑架, 自家爱人也不至于这么草木皆兵。郝运又一次在心里问候了几遍卢瑟和小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了手。
“您是罗伯特·布鲁斯·班纳二世，著名的物理学家？”小蜘蛛不知何时凑了上来，激动得尾音都颤了。
班纳双手交叠抱住手臂, 慢慢坐起来，拱肩缩背含混“嗯”了一声。
“啧啧，著名物理学家衣不蔽体地出现在纽约，这可是个大新闻，是不是，超儿？”铁罐满口揶揄地暗示。
超人扯着郝运后退几步, 显然不想再近距离欣赏物理学家白花花的半裸体。
“楼里好像有几件旧衣服，您介意吗, 班纳博士？”小蜘蛛小心地问。
“啊，那真是再好不过了，麻烦您——”班纳话还没说完，就被塞了两件衣服。
众人背过身去，给博士留下充足的换衣空间。一阵窸窸窣窣过后，班纳用慢吞吞地语气说：“那个，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要谢你就谢这两位，人家可是从……”铁罐感受到来自郝运的死亡射线，连忙咳嗽两声，“要不是他们，你还满大街乱撞呢。”
班纳冲郝运局促地笑笑：“超人我早有耳闻，不知您是哪位英雄？”
“我不是什么英雄，只是会一点魔法。”
“他是英雄背后的男人，类似游戏里给受伤队友‘奶一口’的那种角色。”铁罐继续耍宝。
郝运手势都结起来了，听到后半句又慢慢放下。
班纳连连点头，用一种不甚自然的语调恭维道：“哇，那您很厉害了。”
“嘿，你那个绿大个的形态挺酷的，你这种变身是什么机制？”铁罐好奇地问。
班纳抿了抿唇，一副不想多谈的样子。
铁罐闲闲地说：“神盾局的特工再有两分钟到位。”
班纳吸口气：“一次实验意外我被伽玛射线辐射，醒来就是那个样子。之后只要情绪激动心跳加速就有可能变成那种失控的状态。”
“那不就跟不定时炸/弹差不多。”铁罐说。
班纳忧愁地点点头：“所以我尽量远离人群，想尽办法保持平静。”
“你知道这次是怎么回事吗？”美队问。
“变身前我在睡觉。”班纳苦笑着摇摇头，“可能是体内的能量更加不可控了吧。”
“博士，这次是这个雷大个的弟弟搞的恶作剧。”铁罐指着雷神直截了当地说。
“恶作剧？”班纳呼吸略快。
铁罐抬手安抚：“嘿，嘿，先把你的怒气攒着，等逮到他再启动狂暴形态。”
班纳做了两个深呼吸，转头满脸希冀地看着郝运说：“您是目前唯一一个可以唤醒我理智的人，我……我可以跟着您吗？让我干什么都行。我手里还有点钱，当然，您不一定在意这些，我只是想表示一点感谢。”
这要是答应了，不把人治好铁定不会走，但这事他并没有太多把握。郝运有点迟疑：“这个……嗯……”
“洛基说不定还会来找他，与其把他交给神盾局，不如先安置在咖啡店，我们可以轮流守着。”美队说。
说话间神盾局特工一呼啦涌来，领头的看着现场的几位英雄，客气地问：“听说有个到处乱窜的绿大个跑到这里了，不知诸位有没有看到？”
“哦，那个呀，打不过跑了。”铁罐随便指了个方向，“那边。”
这么多英雄怎么可能让一个变异人跑了。领头特工四下一扫，没看出什么异常，也不敢质疑，扭头吩咐道：“追。”
“明天我去喝猛男手磨咖啡。”铁罐打了个哈欠，挥挥手跟着走了。
郝运开启传送门，做了个邀请的手势：“班纳博士，请吧。”
班纳眼睛唰地一下亮了：“空间折叠？”
郝运无奈笑笑：“我的物理成绩从来没及格过。”
咖啡店三楼，雷神这里摸摸，那里看看，脸上满是新奇与兴奋：“这里装得真不错，我走这几个月感觉错过了好多。”
“房间你们自己挑吧。明天请穿上你们最显身材的衣服，去楼下磨咖啡豆。”郝运作为老板，秉承不用白不用的原则，准备再给咖啡店注入一波新的活力。
熬了个大夜，郝运起得有点晚，刚踏进咖啡店，就看见坐在角落里的光头局长。他朝店里打眼一扫，暗暗抿了抿唇，安置好闪电，给自己泡了杯红茶，笑着在对面坐下。
“局长今天是想把我这里包场吗？”
弗瑞从口袋里掏出鼓鼓囊囊的钱包，拍在桌上：“只要猜中在座的哪些是我的人，这里头的钞票就归你。”
郝运挑挑眉，伸手拿起钱包打开，只抽了大钞出来，非常好心地给他留了几十块零钱。
“这么自信？”这下轮到弗瑞挑眉了。
“门口戴耳机的男人，窗边穿紫色卫衣的女人，中间那对黏糊的情侣……”郝运压低声音一一指出，临了还额外附赠一个，“还有岔路口的交通警察。”
弗瑞耸耸肩，无奈道：“看来我的特工们伪装这门课都得回炉重造了。”
郝运忍不住笑：“你掏钱包的时候可没说明我不能作弊。”
“所以怎么看出来的？”弗瑞朝前倾了倾身子，双手交叉支在下巴上。
“精神状态。”郝运用手点了点脑子，“你知道的，我现在比较擅长看别人的脑子。”
弗瑞哑然失笑，看了眼柜台里手忙脚乱一直在帮倒忙的雷神：“他倒是没怎么怀疑。”
郝运忍笑，压低声音说：“毕竟上万岁了，大脑构造比较古早。”
弗瑞轻咳一声：“你觉得那位看得出来吗？”
“你就是把这里布成天罗地网，只要他在，那位总会来的。”郝运说，“不如我给员工放几天假，让你的特工们好好发挥一下。”
“我马上安排。”弗瑞掏出手机发了条信息出去，没两秒就有新消息进来，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我的指挥官说她上学时在咖啡店打过工。”
“这怕是有点大材小用吧？”
弗瑞一边回消息一边说：“近距离和队长一起做咖啡，这简直是个神仙任务。不瞒你说，为了喝到队长亲手磨的咖啡，我的内勤们都开始申请这次外勤任务了，好在一两个小时就得换岗，不至于抢得头破血流。”
“好吧，队长的魅力果然无处不在。”郝运笑得不行。
“你的魅力也不容小觑。”弗瑞收起手机，定定看着他。
郝运收起笑，大腿翘二腿静静喝茶。
“我听说昨晚超人也在。”
郝运含糊应了一声：“那么大的动静，他出现很正常。”
“他很多次出现都是为了你，看得出他很紧张你。”
“你也很紧张我。”郝运垂眸看茶叶起起伏伏，语调不紧不慢，“布鲁斯、托尼、史蒂夫、索尔都紧张我，谁让我人缘好呢。”
弗瑞清了清嗓子：“紧张与紧张不一样，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
郝运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抬眸看向他：“什么事？”
“九头蛇派女杀手刺杀你那次，他赶在我们前头把幕后主使打得只剩最后一口气，还逼着幕后主使发了一条内部通报，大概意思是——你是他的人，谁再敢打你的主意，谁就是与他为敌。”
郝运放下茶杯，侧头看向窗外，微微叹了口气。
“说实话，本来我以为会听到你们的好消息。”
弗瑞这是怀疑超人的身份了？事到如今只能打死不承认，瞒过一时是一时。郝运吸了口气，用单调平淡的声音缓缓说：“他确实跟我表白了，而我……拒绝了他……”
他说到这里似乎哽住了，身体也支撑不住摊在椅子上，右手却紧紧抓住座椅扶手，抓得手背都暴起青筋。
“为什么？”弗瑞窝进扶手椅，双臂抱在胸前。
郝运唇角低低垂着：“那时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怎么敢跟他这样的大英雄谈情说爱，何况我心里还有别人。”
“如果是现在的你呢？”
郝运牵了牵唇角：“错过就是错过，我从来没有后悔当初的选择。”
“如果……”弗瑞沉默了一会，才试探着继续说，“我们都知道你对他的影响力，我只是想确保他能站在我们这一边。”
“他不是一直跟我们在一起吗？”郝运的反问里带了两分讥诮。
弗瑞按了按额角：“一个接一个的外星人，我们的战斗力远不如他们。宇宙里有太多我们未曾窥见的强大存在，不是谁都爱好和平，我们手里能打的牌就那么一两张，不能再有差错。”
“我想，不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只要地球需要他，他就一直都在。”郝运笑了笑，“其实不止是他，还有他们。”
半晌，弗瑞呼了口气，微笑着说：“还有你，我，地球的每一个人。”
第158章
店员们得知接下来可以无限期带薪休假直至接到上班通知, 麻溜收拾东西，愉快地奔进明媚灿烂的春光里。凡是在这里上班的店员，全都被阿福进行过全面细致的背景调查, 倒不至于往上追溯到八辈祖宗，但三代人从出生开始的资料那是一字不落筛了个遍。而被聘用的三大前提是：收起好奇心，少问为什么, 嘴巴要严实。
这是一份福利待遇极其丰厚的工作，老板又平易近人很好相处，没有人会傻到跟好日子过不去。店员们哪怕心里踹了十万个问什么，也都严格遵守员工守则，不打听、不探问、不讨论。
一楼已经成了神盾局的主场, 郝运拍拍屁股去三楼逗猫。托尼端着猛男手磨咖啡从专属电梯出来，看他毫不在意的样子, 不禁啧了一声：“你也真是好脾气，就让那群间谍这么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
“间谍？”郝运眼里的讶然还未凝聚, 便想起他这话暗指的意思，脸上露出几分不自在。
托尼撇撇嘴，在他对面坐下，翘着脚尖讥讽道：“监视每一个潜在威胁对象, 挖掘每一份自认为有必要的情报资料，不是间谍是什么？”
“抱歉，当时替娜塔莎——”
“这事跟你没关系。”托尼无所谓地摆摆手，旋即又露出个得意的贼笑，“现在他那些间谍的信息全都存在我的加密数据库里，但凡有什么改动都会及时同步过来, 以后你要是怀疑谁，尽管来找我查。”
郝运一边庆幸自己没惹到这位超级天才, 一边好笑道：“那就提前谢谢你了。”
“咱们之间客气什么。”托尼倾身凑近，满是兴味地说，“我想设计一套反绿大个战甲，需要采集一点数据，你一起帮帮忙呗。”
“没问题，但眼下有个更紧迫的事需要你帮忙。”
“什么事？”
“洛基的魔法能力很强，随便控制一个人就能打得我们措手不及，我想有必要提前做点预防。”郝运颇为忧虑地说。
托尼收起身上的玩世不恭：“你想怎么做？”
“用黄金打几个魔法防御手环，我不敢保证完全能抗住洛基的神级精神渗透，但至少不会让他那么轻松入侵。”
“好主意。”托尼拍手赞了一声，“但是黄金硬度不足，我一个掌心炮都能轰成水，能用其他硬度更高的金属代替吗？”
郝运沉吟着说：“魔法能量需要借助黄金传导，不过可以试着加一点其他硬度更高的金属。”
“那还等什么，我现在就安排人送东西过来。”托尼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那个，这里可能不太方便，能去你的斯塔克大厦弄吗？”
“嗯？”托尼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信息。
郝运轻咳一声：“有一份我想特别定制。”
“哦~”托尼嗓音拉得堪比九曲十八弯，脸上尽是揶揄，“搞半天我们都是添头。”
郝运老脸一热，强装镇定地说：“我只是顺带办一点私事。”
“对对对，英雄背后的男人，要是没有你，我们岂不是被洛基轻轻松松玩弄于股掌之间。”托尼满是戏谑地说，“大恩大德无以为报，不如我帮你策划求婚仪式？”
郝运差点被口水呛住：“可别，我不想弄得那么高调。”
托尼还想再劝，却被他一口打断：“走，先去哥谭一趟。”
“去哥谭干什么？”托尼声调都变了。
郝运暗自好笑，也不拆穿他：“去银行取黄金。”
“我才不用那个老男人的黄金。”托尼立马想到这黄金的出处，脸色为之一变，脖子梗得邦直，“我可不给他做手环啊！”
托马斯给的黄金和布鲁斯给的也没差。郝运越发好奇两人之间突然奇怪起来的关系：“你们两个到底怎么了？我怎么觉得你现在连他的名字都听不得？”
托尼脸上的血色急剧翻滚，咬牙切齿道：“总之我这辈子跟他势同水火，老死不相往来。”
他话锋突然一转，抛出个致命问题：“如果我跟那个老男人同时遇到危险，你先救谁？”
莫名其妙的矛盾怎么转移到自己身上了？让你好奇！让你多嘴！郝运恨不得回到一分钟前抽自己两嘴巴子。他干笑着吹出一波彩虹屁：“你可是超级无敌钢铁侠，只有你救别人份儿，哪轮得上别人救你。那次要不是你及时出现，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托尼傲娇地抬抬下巴：“那个老男人自诩聪明，还不是掉进小丑和卢瑟联手设计的陷阱！你以后离他远点，免得被哥谭那群疯子盯上。”
郝运心里狂汗不止，面上却连连应是。
“哎，你要卢瑟的血液样本干嘛？为了这点血，我可出了不少血。”托尼逮着机会忍不住又问了。
郝运气道：“但凡他有根头发，也不用这么麻烦你。”
托尼噗呲笑了：“早知道毛发也行，就该给你拔点汗毛过来。”
郝运绷不住也笑了：“鲜血的效果更强更持久。”
“哎呦，你就别卖关子了。”托尼急得猫抓心似的。
郝运勾勾手指，示意他附耳过来。一阵嘀嘀咕咕后，托尼一脸痛快道：“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没事找事。”
“这事儿我只告诉了你。”
“我懂，我懂。”托尼将他拽起来，推着往电梯走去，“事不宜迟，咱们赶紧去打……咳咳……金手环。”
斯塔克大厦顶楼，纳米级3D打印头悬在坩埚上方，郝运催动精神力把一缕淡金色的光晕裹进黄金和特殊金属混熔的金液里。在托尼的指挥下，机械手精准推送，打印头喷出的金浆在基板上层层堆叠。
郝运抬手画出一个悬浮的魔法阵，淡白色的符文顺着打印路径逐一嵌入金层的间隙，“别太快，不然符文就会在晶格中错位。”
托尼调低了打印速度：“现在是每秒20微米，这个速度可以吗？”
“差不多。”很快一个成型的手环胚体落在工作台上，郝运收回精神力，“可以抛光了。”
托尼启动激光束慢慢打磨手环，直至表面光滑如镜。“我留个记号不会破坏你的魔法吧？”
郝运抬抬手，示意他自便：“别刻在内侧就行。”
托尼喜滋滋地在外侧刻上“ST”两个字母。
郝运的指尖跟着射出一道金光，防护光晕顺着手环绕了三圈，金光映得他那双黑瞳闪闪发亮：“成了。”
托尼拿起手环，看着内壁雕刻的符文，只觉一股神圣古朴的气息扑面而来，不禁问道：“这手环怎么个防御法？”
“第一层是预警符文，一旦监测到精神攻击，手环就会微微发热，提醒佩戴的人加强精神防御。第二层是反噬符文，只要精神攻击触碰到被攻击者的精神屏障，手环就会立刻触发反噬机制，将攻击原封不动地反弹回去，简言之，如果洛基想用幻术迷惑你们，那么他就会陷入自己编织的幻境里。”
“酷~”托尼打了个响指，“这样他就没法搞偷袭了。”
郝运却没那么乐观：“防御手环只是打断他的施法节奏，给大家争取一点时间而已。况且魔法能量持续时间有限，我还得时不时往里蓄能。”
“至少不用担心上来就队友变对手。”
两人如法炮制做了八个手环出来，托尼望着一模一样的成品，不甚满意地说：“这次时间有限，就先这么凑合着用。等抓到洛基，咱们好好研究改进一下，最好能持续供能，戴在手上轻如无物，还可以按照每个人的特性做定制加强。比如我的可以预留一个和Mark战甲互联的纳米接口，最好能同步调用方舟反应炉的能量；绿大个的可以用记忆合金编织成可拉伸的环带，免得他体型暴涨崩断手环，还可以想办法把他暴走时溢出的狂暴能量收集起来，转化成攻击能量或者反向供能；还有你家那位，可以在里头添加一个储存太阳能的微型晶体……”
托尼一个又一个好点子源源不断地往外冒，嘴巴的速度根本赶不上脑子的速度，那架势恨不得当场实验起来。郝运好笑地摇摇头，打断他：“先把你的灵感压一压，赶紧来帮我弄戒指。”
“来了来了，这个可得花一百二十分心思来弄。我是这么想的，用钨金晶格填充和记忆钛合金加固双管齐下，前者防变形耐刮擦，后者哪怕变形了稍微加温就能自动恢复原状。”
郝运佩服地点点头：“具体怎么做？”
“先在黄金戒胚里预留出纳米填充空腔，再在戒胚受力位开出微槽嵌入记忆钛丝，低温定型后真空封焊，然后将戒胚放入高压烧结舱，把钨金纳米颗粒压入金晶格空隙，最后将戒指加热到记忆合金的变态温度做定型处理。”
“那我就按照预埋的记忆钛合金排布防御符文。”郝运说着将秀兰女士给的金戒指放进坩埚。
托尼一副我果然猜对的得意：“哼哼，还不承认你早有打算。”
“快点吧，再磨蹭今天就弄不好了。”
有托尼这个大外挂支持，尽管磕磕绊绊，郝运还是顺利完成了戒指制作。这一个戒指花费的时间比八个手环还长，除了预警符文和反噬符文，他还多加了一道兜底符文，如果前两层防护被突破，第三层符文就可以唤起爱人最美好的记忆，以此帮爱人拉回原生意志。
托尼见他咬破食指指尖，滴了一滴血在戒指上，戒指瞬间金光大盛，不乐意地嚷道：“你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吧？”
郝运无奈笑笑：“你要是有喜欢的人，我也可以帮你多加一道防护。”
“行吧行吧。”托尼瞬间哑火，不死心地问，“这么一枚饱含心意的戒指，你确定不搞个仪式？”
“我自有打算，就不劳你费心了。来都来了，再帮你驱驱毒？”
托尼往沙发上一趴：“来吧。”
郝运缓缓将精神力送入他体内：“替代能源有进展了吗？”
“我一直在升级战甲的能源系统，钯元素的泄露辐射量也有所降低，但是还不能完全摆脱依赖。”托尼略显无奈地说，“不过有你在这都不算问题。”
“我建议还是早点做手术，先把弹片取出来。”
托尼顿了两秒才说：“我哪有那么多时间住院。”
“我可以配合医生把弹片送到没那么危险的位置，手术后不说立马让你活蹦乱跳，至少下床是没问题的。”
“等逮到洛基再说吧。”托尼打了个哈欠，没一会儿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做手术连个签字的人都没有，还是开胸这样的大手术，换做自己恐怕也是能拖一天是一天。郝运在心里暗暗一叹，扯了旁边的薄毯替他盖上，推着精神力转完一圈后，轻手轻脚离开了。
第159章
“你怎么又回来了？”雷神看着去而复返的郝运奇怪地问。
郝运晃晃手中的手提袋：“我请托尼帮忙给你们做了个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雷神眼睛刷的亮了。
美队眉头一拧：“不对。”
“什么不对？”郝运、雷神扭头异口同声地问。
美队蹿出柜台一把揪住郝运, 拽着他大步走进储藏间。
眼见郝运一步一踉跄，雷神追了进去：“你扯他干什么？”
美队上下打量着郝运，眼里露出几分怀疑和戒备：“你二十分钟前回来把车开走, 这里到斯塔克大厦单程就要半个多小时。”
“我整个下午都在斯塔克大厦，刚打车回来……”郝运猛地想起什么，扭头看向雷神, 咬牙问，“你弟弟是不是喜欢变成别人的样子戏弄人？”
雷神眼神闪烁，吭吭哧哧就是不正面回答。
郝运只觉血气轰的一下涌到头顶：“天天把弟弟挂嘴边，人家大摇大摆过来晃了一圈，你都认不出来, 我真是……”
“怎么证明你是……是真的？”雷神色厉内荏。
现在才知道警惕，晚了！郝运瞪他一眼, 看向美队：“队长，你觉得Moonbuck的咖啡香, 还是这里的咖啡香？”
美队松了手：“抱歉，刚才力气有点大。”
郝运晃晃手腕，脸色又是一变：“等等，你说他把我车开走了？”
“洛基可能只是觉得好玩, 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把车找回来。”雷神胸脯拍得邦邦响。
“是车的问题吗？”郝运一口气上不来差点原地晕倒，“他这明显是要顶着我的样子去找克拉克。”
雷神慌不择言：“洛基又不喜欢男人，他不会跟你抢男朋友的。”
这家伙的脑回路简直没谁了。郝运不想再跟他多浪费一点口水，一通电话拨出去，忙音, 再打，还是忙音。他捏着手机, 眉头皱出深深的沟壑。
“你先别着急，我马上安排人追踪车辆。”美队说着就出去吩咐特工办事了。
“克拉克可是超……”雷神话说一半想起郝运的交代，连忙改口，声音压得只有两人可闻，“他那么厉害，不会有事的。”
郝运一脸没好气：“他要是敢控制克拉克干点什么，你就别怪我不顾朋友之情。”
正说着电话响了，他看清来电显示瞬间，黑瞳骤然一缩，刚摁下接听键，那头便传来布鲁斯急迫的声音：“我父母被不知名的力量控制住了，他们说好多游魂都在朝同一个方向涌去。”
卧槽，又是经典的二选一。郝运手里的手机险些握不住，想骂人一时都不知从何骂起。
“我现在正跟着追踪位置，根据目前的方向初步推测在哥谭旧城区某个地方。”
郝运吸口气稳了稳心神：“叔叔阿姨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暂时无碍，被牵引的速度不算快，我让阿福跟着他们，我先去找目标位置。”
“这事不出意外是索尔的弟弟洛基干的，他极其擅长精神操控，你锁定位置后先在外围等我，小心不要中了他的圈套。”
“洛基又干什么了？你别什么都往他身上甩！”雷神不满地嚷嚷道。
“要不是他干的，我郝字倒着写。”郝运双眼一眯，满是杀气，压低声音道，“布鲁斯的父母被卷进来了，你最好祈祷你那个好弟弟只是恶作剧，否则……”
雷神神色一凛，对着电话喊：“布鲁斯，洛基其实是领养的。”
郝运：“……”
美队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郝运，你先来看看这段监控视频。”
“布鲁斯，等会再跟你说。”郝运不挂电话，转身走出储藏间。
店里的客人已经被请走了，落地玻璃也被遮光板挡得严丝合缝，穿着常服的特工们各个神情严肃，盯着手提电脑忙活。郝运快步走到美队身边，只见监控视频里一个一模一样的他姿态闲适地靠在林肯车上，显然是在等人。
“这是五分钟前的视频。”美队说。
那个他突然挥了挥手，克拉克含笑出现在视频里，小跑着奔到他身边，抬至头顶的手顿了顿，滑到他的肩头轻轻抚了一把。
“你男朋友不也没认出来。”雷神小声嘟囔。
郝运面沉如水，旁边的特工顶着低气压小心说：“林肯车的行车记录仪录到一部分声音，需要同步播放吗？”
“播！”郝运磨着后槽牙。
特工早已去除了周围噪声的干扰，克拉克欣喜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今天怎么来接我了？”
“带你去个地方。”“郝运”笑得眉眼弯弯，绅士地打开副驾车门，“请吧，亲爱的。”
“你自己笑一个，让大家看看是不是一模一样。”神经粗的没边的雷神继续顶雷发言。
郝运斜睨他一眼，指关节捏得嘎嘣嘎嘣响。雷神不着痕迹往边上挪了半步。
画面还在继续：克拉克钻进车里，“郝运”却不关门，伸手打了个响指，一枝娇艳的玫瑰花出现在细白的指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送花时抬头朝监控探头的位置眨了眨眼。
“这他都不怀疑——”美队一胳膊捅过去，雷神憋憋屈屈住了嘴，后知后觉想起郝运也会魔法。
不知收花的人反应怎样，送花的人表情非常之愉悦，他轻轻关上车门，施施然绕到驾驶位，开门上车，林肯缓缓切入车道。
所有人为副驾驶的人暗暗捏一把汗，只是汗与汗不同。
画面一跳，林肯在密密匝匝的车流里缓缓挪动，车里的声音更加清晰。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看的电影吗？”克拉克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回应的只是一声意味不明的“嗯”。
“《恋爱的100件小事》，算上今天的魔法玫瑰，我们已经完成了98件。”
“记得这么清楚？”
“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刻在我的脑子里，你还记得——”
“嗐，我可没你那么好的记性。”回应的声调里含着痴痴缠缠的调笑。
车里静默下来，店里更是落针可闻，大家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终于克拉克的声音重又响起，带着明显的诘问：“你是谁？”
一声轻笑过后：“我是你的郝郝呀~”
“郝郝记得跟我有关的每一件事，郝郝看我的眼神比星星还亮。”
“是这样吗？”
“你可以复刻容貌、声音、语气、神态甚至是气味、呼吸、心跳，却模仿不来爱一个人的眼神。”
“少拿这些情情爱爱的说辞糊弄我，我去咖啡店的时候我哥哥都没识破，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爱一个人会忍不住关注他的一举一动。”克拉克的声音既轻又缓，却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冷，“郝郝开车从来不会整个后背靠在椅背上，也不会单手握方向盘，更不会像你这么不耐烦地敲手指。”
这家伙是不是料到有人会调行车记录仪，故意搁这儿秀恩爱呢？店里不管是单身的还是有伴的，都感觉被塞了好大一口狗粮，不过也都悄悄松了一口气——就凭今天的表现，这男人这辈子都不用担心睡沙发了。
尤其是女特工们，忍不住看了郝运一眼又一眼，那双猫眼确实如黑珍珠般光润明亮，只是不知注满深情时该是怎样的引人沉沦。大家相互交换眼神，唇角比AK还难压。
雷神大手往郝运肩上一拍，朗声道：“不愧是超……咳咳……你男人，这么快就识破了。”
郝运：“…………”
几秒钟后，洛基低沉慵懒的嗓音响起：“啧，看来爱情也不致让人变成大傻瓜。不过既然上了车，就陪我继续玩一会儿吧。”
话音未落，视频里的林肯车凭空消失，音频也只剩下滋滋啦啦的噪音。
雷神的笑顷刻间僵在脸上，心里止不住哀嚎：洛基，你可千万悠着点，玩过头哥就真的帮不了你了。
林肯车里，克拉克扔掉手里的玫瑰，冷声道：“停车。”
“不好意思，你得自己想办法停下来哦~”洛基唇边勾起一个恶劣的笑，挥挥手消失了。
克拉克立刻闪身坐到驾驶位，却发现车子宛如装载了最智能的无人驾驶系统，根本用不着他操作。不，不对，刚才一路过来都是绿灯，现在车子还以如此匀速平稳的状态行驶，眼前的世界不对。
他启动全部感官，所有建筑的轮廓、街道的布景、车流的轰鸣、风擦过楼体的声响甚至是空气里弥漫的食物香气都和记忆里的日常场景严丝合缝。他下意识抬眼看向天边的落日，瞅准方向将超级听力推向更远的地方，却听不到那个熟悉的心跳。忽然间，耳边的所有环境音全部消失，只剩下林肯轻微的轰鸣声在空荡的街道里回荡。
克拉克皱着眉启动透视，视线刚穿透大楼的外墙，眼前的光影便如万花筒般扭曲起来，一层叠一层的画面飞速闪过：他和郝郝在结婚证书上签字，那是他吸入星云花的花粉陷入沉睡后做的美梦；一个身穿白衣的女人将小小的婴孩放进保育舱，原来他的潜意识里还存着这样一段模糊的记忆；氪星的壮丽景色、生父的音容笑貌、养父母的循循善诱、第一次觉醒超能力的慌乱、第一次救人的喜悦满足……
所有细节都和记忆里别无二致，但这是一个拟真的封闭幻境，他的精神被困住了。郝郝说过一旦陷入幻境，一切的物理动作都将失去意义，低阶的幻境只要意识到眼前的一切是假的就能冲破，而高阶的幻境则要找到一个绝对无法被任何外部幻术篡改的锚点。克拉克闭上眼睛，集中全部心神感受刻在氪星人生命本源里的节律——那是来自黄色太阳能量的馈赠。
一直处在通话中的手机里传来布鲁斯沉肃的声音：“哥谭旧城区地下废弃的百年墓园隧道，我想你得尽快赶过来，奥里西斯被其他游魂吞掉了。”
那头话音未落，郝运便感到打在奥里西斯身上的精神力只剩下微弱的印记。奥里西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担心又被什么邪恶法师捉去搞邪恶计划，郝运便给他施了一个魂印咒，一旦遇到危险，标记就会立刻以精神感知的方式发出预警，同时自动锁定他的实时位置。
“我马上过去。”郝运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拿了两个手环出来，剩下的塞给美队，“队长，这是魔法防御手环，可以抵抗精神攻击。有人正在哥谭操控鬼魂相互吞噬，克拉克……就先拜托你了。”
“好，你放心。”美队点点头，“让索尔跟你一起去。”
“那个，我能不能帮上什么忙？”默默刷了一天杯子的班纳举手问。
正要走进传送门的郝运动作一顿：“博士，昨晚的幕后黑手正在策划新的混乱，如果大都会发生骚动，请你务必愤怒起来。如果抓住他，请替我多打几拳，谢谢。”
“好的，不客气。”
雷神见郝运不见了，才低声对班纳说：“博士，太愤怒也不好，注意控制情绪。”
“索尔，快点！”郝运的声音透过虚空荡荡悠悠传过来。
“来了来了。”雷神一头扎进传送门。
第160章
墓园隧道口, 浓雾裹挟着水汽，湿冷黏腻之感扑面而来。郝运抬头望去，数百个影影绰绰的虚影裹在浓稠的雾气里看不真切, 分出一丝精神力聚在双眼上，只见密密麻麻的鬼魂被拢在一张巨大的魔法能量网之中，一个个蔫头耷脑、神志不清, 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雷神探身走出传送门，入目昏苍苍一片，连一米开外的郝运都只剩一个朦胧的轮廓，忍不住开口抱怨：“这什么鬼地方！”
灰雾里突然有寒光一闪而过，他下意识挥拳砸去,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是我。”
“布鲁斯？”雷神的拳头立刻拐了个弯，堪堪擦着黑披风滑过, “你怎么跟蝙蝠侠穿的一模一样？”
蝙蝠顿了半秒，不想回答他的蠢问题, 转头对郝运说：“附近的信号全断了，热成像没有扫到热源。这里原本专门用来埋葬无人收殓的尸体，建城的时候改造成了地下隧道，但是总有事故发生, 用了十几年就废弃了。我沿着隧道转了好几圈，怎么都进不去。”
“在埋骨场挖洞，你们人类大胆的时候是真大胆。”雷神禁不住啧啧出声，“这种没人认领的尸骨怨念最重，好不容易有个安息的地方，还给人家刨了, 不出事才怪。”
郝运沉声说：“隧道口被怨念屏障挡住了。”
“小意思，等我用雷劈开它。”雷神说着举起锤子。
郝运连忙阻止：“你这一锤子下去, 头顶一半的鬼魂都要被你劈成渣渣。”
雷神抬头一看，蒙蒙雾气里似有什么东西时隐时现，不确定地说：“你别告诉我雾里边都是鬼。”
“神不应该耳聪目明吗？这点雾气你就看不清楚了？”郝运颇感意外地问。
雷神不以为意道：“我又不是海姆达尔，可以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好吧，这里的神是术业有专攻，从今天开始对北欧诸神的滤镜可以再减一减了。怪只怪东方神话把神仙描绘得太过强大，害他以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是神之基操。郝运这么想着，快速分出两道精神力朝雷神和蝙蝠送去。
两人这才看清迷雾之后的景象。只见靠近能量网中心的鬼魂，似乎被无形的力量牵拉着撞在一起，其中一只像融化的的水汽一样，直接被另一只吞了进去，吞噬的那只鬼魂瞬间膨胀了一圈，连轮廓似乎都更亮了。冲撞、吞噬像连锁反应一样在能量网里扩散，一场“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的捕食开始了。
“布鲁斯，这里边有你父母吗？”雷神脑袋仰成九十度，试图在一众鬼影里寻找熟悉的面孔。
蝙蝠声音冷得像冰：“按牵引的速度估算，他们现在应该在两公里之外。”
“还好，还好。”雷神庆幸不已，转头看向郝运，“你有什么主意吗？不行我就只能试着从中间劈开一条口子，破了这张网，能救多少是多少。”
“只怕你的雷电会顺着能量网炸开，到时一个都救不了。”这一连串的设计似乎处处都防着雷神，郝运不禁在心里冷笑。
雷神嘶了一声：“那你赶紧想想办法。”
“我试试能不能用精神力破开。”郝运一人丢了一个手环出去，“托尼帮忙做的手环，加了防精神攻击的符文，如果手环发热，就要小心了。”
“果然是好东西。”雷神喜滋滋戴上。
蝙蝠摩挲着外侧“ST”的花体刻痕，冷硬的下颌线有一瞬间的柔和。
郝运盘腿坐下，将精神力催到极致，无数细如蚕丝的金芒从眉心涌出，顺着网隙飞速蔓延，眨眼间便给大网镀上鎏金微光。他双唇微启，轻轻吐出一个“破”字。金色大网瞬间震颤着漾开低低的嗡鸣，表层咔嚓咔嚓裂开数道细碎的纹路，却始终绷着不断。
就在这时，一股裹着亡灵寒意的灰暗能量缠上金芒，像无数根冰针齐齐扎进精神世界，他瞬间面色煞白，当即抽离所有金色游丝，分出部分精准打入每一只躁动鬼魂的意识里，那些被迫互相吞噬的鬼魂慢慢停了下来。
“隧道里有一股牵制鬼魂的特殊能量，恐怕只有找到它才能解除鬼魂的束缚。”郝运强忍不适缓缓站了起来。
雷神抬手扶了一把：“你行不行，要不我先进去看看？”
“没事。”郝运走到隧道口，抬手按住锈迹斑斑的铁门，淡金色的光自掌心铺开，原本裹在隧道口的怨念屏障像被热水浇淋的薄冰，瞬间消融了。铁门早已锈蚀不堪，轻轻一推便开了。
三人相继走进隧道，率先涌来的是苔藓和泥土混合的潮湿腥气，跟着是一股说不出的腐朽气息，好在隧道有好几个出入口，空气还算流通。雷神打了个响指，指尖霎时噼里啪啦闪出一小簇火花。一路往里走，厚重的阴寒气息如吸满了水的大衣裹在身上，既沉又冷。两侧岩壁剥落的地方露出一个个黑黝黝的洞口，火花闪过，隐约可见里头散乱堆着的朽木旧骨。
“走哪条？”雷神看着眼前的三岔路口问。
话音刚落，岔路口的阴影里突然炸开一片细碎的绿色光雾，洛基斜倚岩壁，笑着冲三人抬了抬下巴：“哪条路都不好走哦~”
“洛基。”雷神眼睛先是一亮，很快脸色沉了下来，“真的是你。”
洛基并不理会，抬手打了个响指，隧道深处瞬间涌出六只融合成型的大型灵体。这些灵体不知吞噬了多少个同伴，整个有三四米高，意识已经彻底混乱，浑身散发着阴冷的灰暗气息，横冲直撞地朝三人扑过来。
蝙蝠抬手朝洛基甩出飞镖，洛基一个轻盈的闪躲，背靠顶壁俯视着三人。飞镖打着旋回到蝙蝠手中，袖口的钩锁正要射出，灵体已咆哮着逼近，他不得不快步向后退去。
“小心别被它们碰到。”郝运提醒一声，抬手打出数十道精神锁链缠住灵体，暴躁的灵体瞬间慢了下来。
洛基眼里浮上戏谑的笑，指尖轻轻一捻，冒出幽然绿光，彼此靠近的灵体“嘭”地撞上，融合成三只更强的灵体，散逸出的能量直接将精神锁链崩成碎裂的金星。
郝运暗骂一声，甩出几道更粗的精神锁链。
“索尔，闪电隔离。”蝙蝠沉声提醒。
雷神一边丢闪电，一边劝道：“洛基，别玩了，快放了那些鬼魂，跟我回家。”
“回家？”洛基唇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那是你的家。”
“阿斯加德永远是你的家，你永远是我的弟弟。”
“这只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
蝙蝠的钩锁趁势缠上洛基的手腕，却不想对方顺着拉力直接飞身掠到他身后，指尖跟着射出一道莹绿微光。金手环隐隐发烫，他凭着多年实战练出的肌肉记忆，肩背猛地一拧，微光擦着披风边缘扫了过去。
“有趣。”洛基挑了挑眉，指尖翻出凌厉的魔法光刃。
雷神倏的一下挡在两人中间：“洛基，这里的鬼魂很脆弱，经不起你的魔法余波。”
“我的好哥哥什么时候开始同情心泛滥了？”洛基歪着头反问。
“你为什么要操纵这些鬼魂相互吞噬？”
“我只是帮这些无聊的家伙们找点乐子，你看它们融合之后，力量不是变强了很多吗？”洛基余光一扫，就见大型灵体被淡金色的柔光包裹，原本翻涌的躁动气息已然慢慢平复下来，甚至隐隐有恢复成单独个体的趋势。
他不满地啧了一声，收起魔法光刃，悄悄摸出一小截碎骨，阿斯加德的魔力顺着凹凸的骨纹缝隙慢慢渗进去。
“肆意挑起争斗是可耻的。”雷神冲上去揪住他衣领，将他狠狠抵在岩壁上。
洛基嗤笑一声：“别被这些虚伪的人类骗了，你以为他们真的爱好和平吗？他们只不过用文明的方式包装了大部分厮杀。”
“那也是人类自己的事，我们无权干涉。”雷神的吼声在幽深的隧道里轰隆隆回响。
“不好，外头的鬼魂暴动了。”熟悉的灰暗能量如潮水般袭来，好不容易快要分开的灵体再度融合，郝运心中一寒，加快催动精神力，他一时腾不开手，只得喊道，“控制鬼魂的东西在洛基身上，快找出来阻止他。”
雷神神色一凛，咬牙问：“这里怎么会有黑暗领主的气息？”
“上次去黑暗幽冥的时候，我偷偷拿了他一截碎骨，这个小玩意儿再加上一点阿斯加德的魔法，就可以让小可爱们变成超级无敌大可爱。”洛基笑的得意。
雷神把锤子抵到洛基的胸口：“现在立刻停下来，别逼我动手，洛基。”
洛基唇角的笑意恶劣至极：“来呀，举起你的锤子，看先劈的是我，还是外头那些大小可爱们。”
蝙蝠镖带着破空的锐响咻地飞出，闪着寒光的锋刃直指洛基的右手腕，却裹进一团绿雾之中扑了个空，“锵”的一声撞在岩壁上，溅起几点细碎的火星，顺着预设的回旋轨迹落入蝙蝠的掌心。
雷神看着空空的掌心，愣怔了一瞬。洛基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哥哥，你不是想保护这个世界吗？我们就来比比是你的速度快还是外头那些大可爱们速度快。”
“砰”，隧道深处传来沉重的坠落声。
“砰砰砰”，“啪啪啪”，一阵沉闷有力的击打声过后，铁罐拎着洛基的衣领飞过来：“弟弟不听话，狠狠打一顿就好了。我刚才顺手把通讯恢复了，不用谢。”
他说着不满地摇了摇头：“为神明接风这么重要的事竟然不叫我！”
雷神一把将洛基掼在地上，将锤子往他胸口一压，一边在他身上翻找，一边问：“碎骨呢？”
“你在找这个吗？”铁罐指尖赫然立着一枚莹白碎骨。
雷神一脸焦急地说：“快，烧了它。”
铁罐尽管不明白，还是将碎骨往空中一抛，开启掌心炮轰了过去。“这什么骨头，怎么还越烧越亮呢？”
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洛基禁不住笑出了声：“这可是黑暗领主用它的本源亡灵骨血和从高阶亡灵提炼出来的腐朽能量凝铸而成的碎片，想毁了它可没那么容易。”
“怪不得你要把超儿引走。Ja，正好来试试我们的新武器。”铁罐唇角一勾。
“先生，已更换太阳能源。”
“烧吧，烧吧，正好连同外面那些大小可爱一并烧掉。别人会不会心痛我不知道，这个黑漆漆肯定要痛不欲生了。”洛基脸上的笑容更大。
铁罐惊讶地看向蝙蝠，只见他唇角抿成直线，周身布满寒冰，飞身扑过去用蝙蝠镖抵住洛基的喉咙，语气森然道：“我不杀人，但是不代表我不弑神。”
雷神慌忙按住蝙蝠的手臂：“布鲁斯你冷静一点，让我来劝劝他。”
“你的话要是有用，他就不会来地球作乱。”蝙蝠手里的蝙蝠镖在洛基喉咙上划出一道血痕。
耳麦里响起刺啦啦的电流，阿福焦急的声音传了过来：“少爷，老爷被夫人……融……融掉了……夫人现在看起来很不对劲儿。”
“先生，检测到附近五公里发生多起交通事故。”智能助手顿了一秒，才继续汇报，“夫妻在相互指责，孩子在哇哇大哭，路人在相互谩骂。嗯，开始扯头发了。哦，打起来了。呃，个人战变成了混战。嘶，警察要拔枪了……”
“郝运，你快看看怎么办呀。”铁罐看着旁边一直不说话的郝运急了。
洛基不顾颈间的刀锋，笑得胸腔乱颤：“只是一点小小的负面能量，人类自己就乱起来了。”
“洛基，如果你是为了报复我，那么你成功了。”雷神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肃，“我们之间的事不该由无辜的人买单，不管你对我做什么，我都接受，放过人类。”
“只要几道雷电就好了。我亲爱的哥哥，你现在不会软弱到连这些没有生命的意识都不敢下手了吧？”
融合的灵体终于拆完了，可那些恢复原状的鬼魂仍是一副浑浑噩噩的样子。郝运收回精神力，朝铁罐伸出手：“把碎骨给我。”
铁罐连忙扔过来，郝运指尖捏着碎骨，金色细丝顺着洛基的魔法痕迹探了进去，骨纹深处的暗灰色能量如滑腻的毒蛇立即缠了上来。他只觉太阳穴狠狠一抽，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骇人的画面——剧烈翻涌的黑雾之中，无数枯骨堆叠成一眼望不到头的骨山，高高的骨山之巅站着一个轮廓模糊的黑影，正微微发笑。
他的指尖猛地一颤，险些握不住那枚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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