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郝运感觉来到一处陌生的地方, 四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没有一丝光亮。潮湿的冷气贴着皮肤，空气很稀薄, 每一次呼吸都必须拼尽全力。突然，一个模糊的影子从黑暗中浮现，看不出什么形状, 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耳边响起滴滴的警报声，影子无声地逼近。
危险，快跑！郝运的心脏狂跳不已，他本能地想逃，双脚却沉重得无法抬起, 仿佛被无数根藤蔓牢牢缚住。恐惧如电流般窜遍全身，他拼命挣扎, 眼睁睁看着影子越逼越近。他感觉有冰冷的气息喷洒在脸上，带着死亡的寒意。他想尖叫, 声音却死死卡在喉咙里，化成无声的呜咽。
警报声越来越急促，他疯狂扭动身体，想撕开身上的束缚, 却只感到更深的绝望。影子蓦然变大数倍，张开深渊般的大口，带着吞噬一切的力量低下头。他的意识即将被吞没时，隐约听到一道遥远的声音在呼唤。
“郝运，醒醒，快醒醒, 你在做噩梦。”
郝运猛地惊醒，冷汗浸透后背, 心跳如擂鼓，一股强烈的无助感，紧紧将他包围。
“好了，没事了。”史蒂夫将颤抖的人从床上扶起来，“别怕，是我，史蒂夫。来，跟着我做深呼吸，吸气，屏住呼吸，很好，慢慢呼气。好，重复一次，很好，再来一次你就没事了。”
每一次深呼吸之后，心率跟着慢慢降下来。郝运感觉好一些，可还是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梦境太真实了，他差点以为自己要死掉。
“只是一个噩梦，你现在很安全。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史蒂夫的声音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有三个无辜的人因为我死了。”郝运蜷起腿，双臂搁在腿上，把脸埋进去。
“不是你的错，是九头蛇。”史蒂夫伸手拍拍郝运的肩膀。
“可是我过不了心里这关。”
“确实很难。”史蒂夫沉默一瞬，才道：“我曾经亲眼看着最亲密的伙伴、战友掉下悬崖，而我没能抓住他。我后悔，愧疚，有时恨不得掉下去的是我才好。可是老天既然做了这样的安排，我只能接受。自责内疚解决不了问题，我们能做的就是瞄准敌人最脆弱的部位，重拳出击。”
“可是我连只鸡都不敢杀，我还拖着你不能马上去解决敌人。”
“你让九头蛇的阴谋提前暴露，让我们能够主动出击，不至于措手不及。郝运，你已经狠狠给了他们一拳，接下来交给我们就好。”
“谢谢你，史蒂夫。我觉得好多了。”美国队长不仅能提供满满的安全感，还这么会安慰人。有这样的朋友，真是太好了。
“起来吃点东西吧，吃完再睡。”史蒂夫柔声说。
“我睡了多久？”
“差不多四五个小时。”
“啊，这么久了。抱歉，连累你家门都不能出。”
“朋友之间别说傻话。”
咚咚咚，三声有节奏的敲门声，郝运警惕地绷直身子。
史蒂夫低声说：“别担心，是自己人。”这是他和尼克·弗瑞约定好的暗号。
“我跟你一起。”郝运不敢独自待在卧室。他看过太多片子，不过一错眼的功夫，被保护的人就一命呜呼。他相信美国队长的实力，但他不敢赌自己的运气。
史蒂夫将郝运护在身后，透过猫眼看到是一个头戴窄檐帽的漂亮女士，身边放着一个半人高的行李箱。
“你好，我是你的合租室友。”门外的女士仿佛感受到门内的窥视，大概是为了表示友好，她的唇角微微扬起，一股如沐春风的气息扑面而来。
是照片上那个女人。史蒂夫打开房门，引人进来。
“你好，我是娜塔莉·伊万诺夫，我的房间在哪？”她一边拖着行李进门，一边脱掉窄檐帽，露出波浪形的齐耳红发。
她面容精致冷峻，无一丝柔媚之色，肌肤苍白如雪，点缀着几道淡疤。最令人难忘的是一双灰绿色眼眸，目光锐利如鹰隼，仿佛随时准备应对危机。一身深灰色修身风衣，内搭的是一件领口开得极低的白色衬衫，显出姣好的身材。深蓝色直筒牛仔裤包裹着紧实匀称的双腿，裤脚卷起露出哑光裸靴，鞋底无声地踩过光洁的地板，轻盈的仿若一只灵巧的猫科动物。
一位美丽而致命的女士。郝运一下子认出这是大名鼎鼎的黑寡妇，复仇者联盟里少有的女性成员。那双标志性的的灰绿色眼睛扫过他时，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尼克·弗瑞为了保护他，真是下了血本了。郝运忙送上笑脸。
“你的鼻子真小巧，酒窝也很可爱，真像只惹人怜的小猫。”娜塔莉的灰绿眼睛里闪出莹亮的光。
猫没有鼻梁。国人眼里的缺点，跑到国外反而成了难得的优点，大概是没有才觉得珍贵，就像白人都想拥有古铜色的皮肤。郝运无奈一笑，主动道：“我来帮你。”
“你可能提不动。”娜塔莉笑意更浓。
郝运只好讪讪放下手，歇了在特工美女面前逞强的心思。
“好了，事不宜迟，我们赶快开始。”娜塔莉将行李箱往次卧的空床上一甩，轻松的样子仿佛提着的是一只小巧的化妆箱。她从里边取出手提电脑，还有类似扫描枪和打印机的小巧玩意。一顿摆弄后，举起扫描枪对郝运说道：“我需要先提取你的面部数据。”
“这是要？”郝运有些防备。
“队长，你还没告诉他？”娜塔莉问道。
“他一夜没睡，我想让他多睡一会儿。”
“好了，我来说吧。事情发生了变化，现在必须有人代替你出现在人前。我得制作一张你的脸模，再录一段你的声音。”娜塔莉言简意赅道。
“什么变化？”
“今天的新闻头条，说超人为了带走被FBI逮捕的重要嫌犯，在FBI楼下毁了一辆车，导致车上的三人当成死亡。”史蒂夫递上手机。
“哪个无良报社，怎么乱写？”郝运快速浏览着报道内容，超人举着石棺的照片，他带着手铐下断脖峰的照片，超人抱着他冲上天的照片，车子燃烧的照片。虽然照片里他的面容基本被冲锋衣的帽子挡住，但根据身形和衣服看得出是一个人。评论区说什么的都有，经过几个小时的发酵，已经呈现出一边倒的趋势——要求超人尽快交出嫌犯，向政府和公众说明情况，承担相应责任。
“很明显，有人在幕后操纵。”郝运肃着一张脸，“这如意算盘打得真响。他们以为我被超人藏起来，这样泼脏水就算超人不会直接交出我，也会逼得他不好再保护我。不能让FBI尽快发布声明吗？”
“那公众会以为政府碍于超人的绝对力量，被迫发布紧急声明。只要背后的人想搞事情，总能找到理由。”娜塔莉直言不讳。
“他们的目的就是逼我露面。”郝运懂了。
“我们正好将计就计，让背后的人露出尾巴。”娜塔莉红唇微勾。
“可是扮演我的人会很危险。既然是我惹出来的，应该由我承担。”
“别耍孩子气。特工受过专业训练，懂得如何保护自己。”娜塔莉不赞同道。
“郝运，无论如何，我们不会让你直接面对危险。”史蒂夫语气坚定。
“好吧。”二对一，郝运只有妥协。
娜塔莉快速取完面部数据，丢给郝运一段话，让他照着念，便自顾在电脑上忙活着。没一会儿，打印机发出滋滋声，一张仿真脸模被制作出来。
“队长，帮我拿一下镜子。”娜塔莉拢拢头发，戴上脸模，对着镜子略微调整几下，“怎么样？”
“你来扮演我？”郝运震惊了。
“怎么，不行吗？”
“你是女的，我是男的。”郝运垂着眼不敢看那开得极低的领口。
“放心，我自有办法。”娜塔莉唇角露出一丝狡黠。
“弗瑞连一个体型相似的男人都找不到吗？”史蒂夫也觉得不太靠谱。
“队长，这个时候就不要挑三拣四了。你看看这小脸，这小腰，还有这小胳膊小腿儿，你是让那群人高马大的家伙磨骨削肉还是穿束身衣？”
“我不小。”郝运气结，他这身高在老家也很有面儿的好嘛，他只是不壮而已。
娜塔莉压着唇角：“是是是，你不小。”
总感觉更气了，有没有。
娜塔莉边说边在电脑上捣鼓，又是一阵滋滋声，又一张仿真脸模被打印出来。她冲郝运招招手：“过来戴上试试。”
郝运很想骨气一把，奈何腿比意识更快。等他看到镜子里的脸时，惊得下巴都快掉了。“我为什么要扮成你？”果然是一张得天独厚的脸，哪怕郝运露出些愚蠢的表情，看着也只觉可爱有趣。
“现在是特殊时期，这样才好迷惑敌人，不是吗？”娜塔莉挑挑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我可以待在公寓不出去。”郝运决定抗争一下，虽然他扮过女孩，但是这次完全不一样，顶着别人的脸生活，这也太怪了。
“你忍心队长跟你一起吗？”娜塔莉直接打断准备开口的史蒂夫，“就算队长无所谓，天天窝在家里不出门，拉着窗帘，这看起来难道不怪吗？万一被人怀疑……”
“声音怎么办，你能模仿我，我可模仿不了你。”郝运继续抛出难题。
“这个简单。右耳后有一个小小的内置按钮，轻轻一按，就可以解决声音问题。”
“……”郝运伸手在耳后一摸，果然有个稍硬的小东西。“是这样吗？”听起来要比娜塔莉本身的音色更柔和轻细，但是没有那股特有的疏离和坚定。
“感觉不太像。”郝运试图再挑点毛病。
“想要一模一样，声音的强弱、气息都必须精准控制，你不用这么苛责自己。你完全可以继续做自己，只要让外人以为你是个美丽可爱的女士就行啦。”娜塔莉直接堵回去。
黑寡妇作为主角之一，有主角光环在身，安全问题应该不用太担心。找不出再拒绝的理由，郝运只好勉为其难认了。
“别垂头丧气的。只是权宜之计，既能保护你，也不影响出去呼吸新鲜空气，还方便我过来碰头，一举多得。”
娜塔莉对着电脑又是一通捣鼓，将一个绿豆大小的黑色小东西往耳后一扣。她微微一笑，露出一个郝运式的笑容：“你好，我是郝运。”
“竟然连酒窝都有，这也太细节了。”郝运服了，“头一次从别人嘴里听自己的声音，感觉怪怪的。”
“队长，我这样行吗？”娜塔莉依然保持郝运式的精准发发问。
“比我们当年高明很多。”
“毕竟一个是科技，一个是技术嘛！”娜塔莉郝运式眨眨眼。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自己的脸，放在另一个人身上，感觉比本人还有魅力。这大概就是个人气场问题吧。郝运不禁看直了眼。
第42章
“别用这种眼神看人。”娜塔莉捂着脑袋。
郝运无辜地眨眨眼, 不明白他的眼神怎么了。
该死，更迷人了。娜塔莉知道她这张脸有多吸引人，但只消一个眼神, 那些想搭讪的男人便望而却步。现在这张脸正焕发出另一种截然不同的魅力——单纯无害，就差在脑门上顶着几个大字——我很好欺负。“队长，出去的时候千万别让他落单。”
史蒂夫郑重点点头, 看样子并没有领会娜塔莉的真正用意。
“那要怎么维护这张高科技的脸，洗脸睡觉的时候取下来吗？”郝运发问。
“这是拥有真皮触感的特殊材质，不影响皮肤呼吸，一张能维持一个月不用取。”娜塔莉自信道。
“一个月？”
“怎么，你嫌短？”娜塔莉明知道郝运的担心, 故意反问，“一个月不是脸模的极限, 只是超过一个月它可能不再完美。”
郝运干笑：“我只是有点担心我的胡子。”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需要的时候可以揭下来, 不要让它长时间晾着，会变干。”
感情还得以脸养皮。郝运不准备继续打嘴仗：“计划里需要我干点什么吗？”
“做好娜塔莉·伊万诺夫。箱子里有身份证明，还有换洗衣服，各种风格, 任君挑选。你就当休个自在舒服的假期，顺便带队长认识认识新世界。”
“我看我还是少出去为妙。”郝运坚持保守路线。
“俊男美女，厮守在公寓，好像说得过去。”娜塔莉开始收拾东西，“电脑我带走，这两个小玩意先放在这里。”
郝运从中读出了打趣, 他窝窝囊囊嘟囔了一句。
“你说什么？”娜塔莉扯下脸模，戴上帽子。
“我是说, 真不需要我帮忙吗？不了解我就扮演我能行吗？”郝运忙道。
“你的生活社交只有薄薄的两页纸。通讯录里的人寥寥无几。除了每周固定跟父母联系，最近联系比较多的就是报社的新同事。你是我见过的最乖的孩子。这对我来说也是一次难得的挑战。”娜塔莉无趣道。
还真不好意思呐！郝运感觉有点自取其辱。
“新手机在箱子里，你的手机卡、社交账号都可以正常使用，但是尽量只跟家人联系，其余的先交给我这个临时代言人接管。”娜塔莉像来时一样脚步轻盈地离开了。
“你知道他们的计划吗？”尝试半天也没打听出半点消息的郝运，只好直接开口询问最不可能说谎的人。
“你饿了吧？家里有意面——”
“出去吃吧，附近有些挺不错的店。我有些鬼朋友，也需要跟他们打个招呼，不然可能会担心。”好嘛，直接转移话题。既然都不想告诉他，那他就接受这张脸主人的建议，多出去走走。如果不小心发生点什么，就不能怪他咯。郝运愤愤地想。
“也好，公寓还得添置点东西。”
“那我换个衣服。”
衣服确实很多，每一套都是单独装在袋子里，也都很漂亮，但是郝运有点穿不出来，挑挑拣拣半天，才勉强选中一套看起来最普通的。
“怎么，是不是不习惯？”郝运无措地捋捋垂在脸侧的红头发。
“会习惯的。”史蒂夫移开眼。
郝运在电梯里才真正看全现在的样子，说实话，挺漂亮的，如果再自信一点就更好了。
“其实还不错。”史蒂夫终于憋出一句，不知道是为了安慰郝运，还是安慰自己。
“但愿不要太久。”郝运幽幽道。
郝运着实体验了一把被人瞩目的酸爽感，不得已买了一顶帽子，遮住半张脸才不用经受那些或明或暗的凝视。
“多亏有你，不然真不知道怎么应付那些人。”
“过两天，我跟弗瑞说，给你换一换。”
“他现在应该焦头烂额，我尽量少出门好了。”刚才因置气催生出的勇气，这会儿已然消失殆尽。
两人在郝运公寓附近转悠半天，也没见着奥利西斯和女鬼，决定不等了。
“想知道我昨天早上怎么认出你的吗？”郝运带着史蒂夫超近道，一路都是小巷子，没什么人。
“嗯？”
“是一个女鬼告诉我的。”
“怪不得。”
“她认出你不奇怪，毕竟你家喻户晓了这么多年。但是她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认出你后，似乎想起什么可怕的事情，丢下我跑了。”
史蒂夫露出沉思：“她大概长什么样？”
“三十来岁，淡灰色眼睛，棕色卷发，圆脸，薄唇。”
“没什么印象。”
“回去我试试看能不能画出来。”
“铅笔和素描本行吗？”
“可以可以。”
两人回到公寓，时间还早，史蒂夫找出还未拆封的铅笔和素描本。说真的，郝运连铅笔该怎么握都不知道，只是凭感觉拿起笔，脑海里想象女鬼的样子，小心翼翼下了笔。
刚开始几笔有些生疏，很快便熟练起来，半个小时过去，郝运举着女鬼的头像，感叹道：“真没想到能画这么像。”
“技法虽然不够专业，但构图稳定富有张力，笔触细腻极具美感，人物神态生动传神，你很有天赋。”史蒂夫从一个专业艺术生的角度品评道。
“不是我的天赋，是一个小鬼离开前留给我的馈赠。”郝运看看自己的手，还有些不敢置信，“很奇妙，是不是？”
史蒂夫先是一惊，很快释然道：“你值得这一切。”世界一次又一次刷新自己的认知，希望下一次惊讶的时间短一些。
头一次有人这么对他说，郝运有些羞涩。“你看看，有没有印象？”
史蒂夫仔细看了好一会儿，才遗憾地摇摇头：“不认识。”
“没关系，有了这幅画，查起来就方便了。我现在不仅认识探长，还认识局长。”郝运说着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留档。
“对了，昨晚我在说服格雷厄姆探长联系弗瑞局长时，提到了你，答应给他几张你的亲笔签名。抱歉，我当时慌了神，只想尽快解释清楚。”郝运越说越心虚。
史蒂夫好笑道：“需要写什么话吗？”
“等我慢点问问。”队长实在太好了。
晚上休息的时候，史蒂夫搬出一张行军床，支在主卧的床旁边。
“要不我来睡行军床吧。”原来不是要同床共枕。郝运莫名松了一口气，尤其现在他又顶着一个美女皮子，最尴尬的应该是同室而处的史蒂夫吧。
“我习惯了。现代的床垫太软，我反而觉得不舒服。”史蒂夫在行军床上躺下。
郝运不再客气。躺在床上，明明身体很疲累，意识却很清醒。他一会儿忧虑娜塔莉顶着他的皮子不知道会干些什么，一会儿又替她的安全悬心，一会儿又想超人不知怎样了。死里逃生后，他一心只想着尽快把知道的消息告诉史蒂夫，竟连一句谢谢都没说。他甚至不知道超人什么时候离开的。
没记错的话，超人是个敏感细腻的性子，明明是做好事，却被泼一身污水，还引得某些不知情的民众开始恐惧他的力量、怀疑他的本性。事情发生后，他也没有上门质问事情的真相，更没有出来向公众解释。漫漫长夜，他是不是正躲在某个角落黯然神伤，他一定很伤心，伤心努力保护的人类不相信他。想到这儿，郝运心里猫抓似得难受，他必须得做点什么。
郝运凝神静听，行军床上的人呼吸绵长均匀，应该是睡着了。他摸出压在枕头底下的手机，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在小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他清清嗓子，压低声音道：“超人……”糟糕，还是娜塔莉的女声，他忙摸到耳后关掉变声器。
“咳咳，超人，你好，我是你在FBI楼下救下的人，我叫郝运，谢谢你救了我。”郝运傻兮兮等了半天，没得到任何回应。他知道超人可以接收来自任何地方的声音，虽然救他于超人而言不过举手之劳，对方大概率也不图他的感谢，更不想被他缠上，但是不管愿不愿意听他说，他都想一吐为快。
“抱歉，是我连累了你。事情很快就会真相大白，网上那些喷子马上就该脸疼了。你不要去理会那些键盘侠的恶意揣测，心脏的人看什么都是脏的。总有一天人们会知道，你有一颗金子般的心。永远不要怀疑自己，只需凭你的心做事。不管你听不听得到，愿不愿意听，我会永远永远支持你、相信你。”郝运巴拉巴拉好一通表白。当着超人的面，他可说不出来这样难为情的直白话，但是现在他独自坐在黑暗里，可以无所顾忌地表达心意。
“对了，还要谢谢你在断脖峰把贾斯汀的尸首弄出来。他是个可怜的小家伙，意外失足死在那里。我根据一些线索找到尸体，却被当做嫌疑犯逮捕。我是清白的，相信要不了多久FBI就会彻底排除我的嫌疑。但是我确实得罪了一些藏在阴沟里的家伙，那些记者敢做那样的虚假报道，就是得了他们的授意。我现在已经被相关部门的人保护起来，也有人正在着手处理那些臭虫，他们得意不了多久了。”郝运继续叨叨。
“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明天又是崭新的一天。”郝运最后还不忘鼓劲加油。
半晌，郝运默默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超人有没有留意他的话。毕竟超人每分每秒都在接受来自世界各地的信息，他的声音混在数以万计的声音里，很可能被忽略掉。
某个老旧的小公寓里，失眠的克拉克·肯特躺在对他来说有些嫌小的床上，手捂在砰砰直跳的心脏上，不由得痴了：他说我有一颗金子般的心哎……
第43章
早上那股情绪来得迅疾又猛烈, 克拉克·肯特不知道他为什么失落，更不理解为什么还有隐隐的愤怒像火星一样在胸中明明灭灭。他想，他连那么好的机会都抓不住, 任由小记者从身边溜走，他和小记者之间大概是有缘无分，一切都是他的一厢情愿。他知道小记者奔向的人很强, 既然小记者已经有了更好的守护神，他的存在便毫无意义。从此以后他与小记者之间，桥归桥路归路。
只是刚上班，克拉克·肯特就发现自己成了热搜对象，不过这次不再是溢美之词, 反而用一些莫须有的事情诬陷他。至于说小记者是什么重要嫌犯，他才不相信。他看得出来, 小记者是个很纯粹的人，他相信小记者是无辜的。
只是看到网上那些包含恶意的猜测和不实的言论, 他还是忍不住感到失落，原来他的强大在一定程度上也会吓到脆弱的人类，让他们觉得他可能是个潜在的大威胁。他也开始忍不住怀疑，他能控制好手中的力量吗？他带给这个世界的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直到把自己摔进床里, 克拉克·肯特还陷在纷繁的念头和自我怀疑中。然后他听到那道熟悉的声音，他下意识想屏蔽声音，可是小记者特意喊了“超人”，是需要他的帮助吗？最终助人的心战胜了一切，他决定先听听是怎么回事。再然后，他的耳边只剩下自己狂乱的心跳声。
郝运得不到回应也没觉得失落, 他只是凭着本心想把这些话说出来。超人本身也是一名记者，比普通人更了解网络舆论的猫腻, 肯定能看出背后有人在带节奏，想来也能更理性地看待某些无脑甚至伤人的言论。或许超人的内心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敏感脆弱，他这些话不过是自作多情的废话。
但是，超人可是他的救命恩人。郝运自小接受的教育告诉他，不能这么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么大的恩惠。或许可以尝试和超人的日常身份交朋友，再找机会看能不能回报一二。如果没记错的话，超人所在的报社叫星球日报，郝运决定去网上扒一扒。
星球日报公开显示的都是一些有名的大记者，不过这难不倒郝运。很快他在社交平台扒到一张半身照，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家伙，从眉毛开始整张脸的中庭几乎被掩盖其中，唇角扯着拘谨的微笑。更确切地说，这是一张工作证，同时附着的还有一条半年前的动态：成为记者的第一天，加油。
这就是日常的超人？如果不是近距离见过超人的面容，郝运真有点不敢认。只是戴了一副眼镜而已，人怎么一下子就变得如此平平无奇？还有这股扑面而来的局促无措，给人一种大只但很弱小的既视感，毫无超人形态的自信与力量，同一个人的两面怎么可以如此天差地别？
郝运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镜片也无法遮挡那双碧蓝眼睛里的温和明亮，好吧，他没认错。被超人唤醒的那一刻，为什么他会觉得这家伙帅得让人双腿发软，一定是救命恩人的滤镜产生的错觉吧？郝运继续扒拉超人的的日常动态，更新不算频繁，都是一些很琐碎的日常记录，一棵大树，一片绿草地，一架风车，金黄的麦田，绿油油的玉米地，几只小羊，一只小猫，一杯咖啡，一束阳光，一抹晚霞……
就很清淡普通，嗯，还有点形单影只的孤独。唯一引起郝运注意的是一条上周六的动态，拍的是石阶前的几只鸽子，内容是：今天听到两首涤荡灵魂的歌曲，一首治愈人心，一首却令我倍感孤独……
这石阶和小空地有点眼熟，很像他意外撞人之后坐下来休息的地方。不不不，不会这么巧，中央公园这样的地方多的是。超人周六救了一架失事飞机，之后出现在中央公园很正常，至于听到的歌，一定是约翰·列侬的粉丝们唱的。郝运几乎是立即否认了脑海里一闪而过的念头。
人找到了，那就先以同行的身份加个好友吧。郝运默默向社交名字为K·K的某人发出交友请求，备注是：你好，我叫郝运，是太阳日报的一名新记者。这样对方大概率就不会拒绝了吧。手机很快震了震，不是好友通过的提示，而是娜塔莉的一条简短信息：“明天一早记得看新闻。”
不愧是超级特工，动作真迅速，一觉醒来，事实应该就能澄清了吧。郝运怀着美好的憧憬进入梦乡，殊不知他睡着好一会儿之后，行军床上的人身体才彻底放松下来。
克拉克·肯特盯着手机里的好友请求，从床上一跃而起。他双手捧着手机，定成了一尊雕塑。心心念念想要认识的人竟然主动加好友了，所以冥冥之中他们还是有些缘分的，不是吗？
他刚想点通过，才发现距离加好友的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小时，这会儿已经十二点多。小记者可能已经休息了，他还是稍微忍耐一下，等早上再通过好友请求吧。克拉克·肯特不禁后悔刚才只顾沉浸在被认可、被信任的无限喜悦中，那感觉太美好，美好到根本舍不得从中抽身，甚至忘记作出回应。
等他好不容易回过神儿来，又陷入没有及时回应的后悔和自责中。小记者会不会觉得他很高傲，很难相处，会不会很失望？天呐，多好的进一步认识的机会，为什么又被他搞砸？然后就晚了一个小时才发现交友请求，还有一个赞，那是他第一天成为记者的一条动态。
小记者大概是想找入行尚浅的同伴，才会误打误撞加了他的社交号吧。哦，他喜欢这个意外。他们的关系终于要有更进一步的发展。
克拉克·肯特更睡不着了，决定先看看小记者的社交动态，提前了解一下，也好有共同话题。然而，小记者的社交账号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原来这个世界还有比他还不爱分享动态的人呐。
今晚注定是一个失眠之夜。既然睡不着，那就去做一些该做的事情，打击在黑夜里潜行的罪恶，继续守护这座可爱的城市吧。
有美国队长守护在旁边，郝运这一觉睡得还算踏实。醒来时房间里已经没人了，他隐隐听见客厅有动静，没急着起床，先查看手机。
K·K已经同意了好友申请，附带了一句招呼：你好，很高兴认识你，我是克拉克·肯特，星球日报的记者，以后常联系。好友通过的时间是五点钟。嗯，英雄们都好自律。郝运一边感慨，一边抱着手机，敲出一行字。
[肯特前辈，你好，我刚入行一周，以后还要向你多多请教。]
[别这么客气，我入行刚半年，叫我克拉克就好，往后一起学习，一起努力。]克拉克·肯特几乎是秒回。
[嗯嗯，克拉克。我最近事情比较多，等忙过这段，不知道有没有荣幸线下正式认识一下（星星眼）？]
[这是我的荣幸（兴奋）。]克拉克·肯特心情很好地登上上班的公车，脸上毫无一夜未睡的疲乏。
新闻头条果然和超人相关，不过不是郝运以为的澄清事实，而是超人昨晚往FBI楼下送了五个闯空门的窃贼，两个打劫珠宝店的团伙，三个臭名昭著的通缉犯，还有十个流氓。有个通缉犯是裹着厚重的皮大衣、皮帽子被丢在FBI楼下的，应该是从哪个极冷的地方直接被揪过来。
FBI一夜没消停，时不时要迎接来自超人的大礼。这样热闹的动静，各大报社的记者自然闻风出动。网上正在讨论超人此举的目的，是否是在用实际行动向公众证明，他守护正义、打击邪恶的本心。有博主就开始分析，超人如果真的要劫持重要嫌犯，凭他的能力需要弄毁车辆、弄死随行人员吗？
网上有人陆续抛出爆炸发生前的照片，郝运没有戴手铐走出FBI大楼，格雷厄姆探长、希尔、巴特跟着相送，可以清晰地看到希尔在挥手告别。爆炸发生后，超人抱着郝运落地的照片，格雷厄姆、希尔脸上来不及收回的震惊慌乱，还有看到人平安后的庆幸。三人都是业内有名号的人，常在公众视野里出现，随便一查就知道是谁。网上的风向开始变化。
希尔发布在网上的一段视频声明更是让整个事件走向明朗。她公开宣称：所谓的重要嫌犯，其实帮她找到了失踪多时的儿子，过来FBI是为了配合调查、说明情况。之后在送他离开FBI时，车子突然发生爆炸。那一刻，她以为帮了他们全家大忙的好心人惨遭不幸。幸好超人出手相助，从爆炸中抢救出那位好心人。这之前超人还帮忙将卡在悬崖缝隙里的儿子完好无损地取出来。她很感激超人所做的一切，呼吁大家不要相信网上断章取义的不实报道，静待官方的正式声明。
网上仍有不少质疑的声音，他们不质疑希尔的声明，却疑惑爆炸发生后，超人为什么要带着人直接离开，留下这诸多惹人遐思的空间。事到如今，那位“重要嫌犯”、“好心人”始终未暴露在公众视野里，也没有站出来解释发生的一切，是不能站不出来、不好站出来，还是心里有鬼？或许超人只是顺手救了一个人，但这个人却利用超人的好心来了个金蝉脱壳。
有网友扒出接人的车辆照片，开始分析：这车子一看就是专用车辆，照片虽然不算清晰，但是按照经验来看，车子经过改装，配备的都是防弹玻璃。什么样的人值得专人专车来接，大家看破不说破。
网上还是吵得不可开交，大家说什么的都有，但超人劫持重要嫌犯的声音渐渐被淹没。郝运看到这里不禁舒了一口气，后续弗瑞局长应该会安排人做好善后收尾工作吧。
不过，超人一夜之间抓了三个FBI几年都没抓到的通缉犯，又顺带手的弄了十几个卡拉米，FBI一定又高兴又头疼又憋屈吧。格雷厄姆面对镜头的那张脸，怎么看都不算好看，那句“如果超人每天干二十四小时，那我们就可以光荣退休了”的玩笑，怎么听怎么不对味儿。郝运不禁偷偷一笑。
又一条新闻推送：知名网络科技公司高管被爆常年骚扰女性员工。郝运心里一跳，难道是杰夫·戴维的事终于爆了？
第44章
太阳日报发布独家新闻, 说接到匿名举报材料，新星网络负责技术的高管杰夫·戴维常年骚扰女员工。视频里杰夫·戴维鼻青脸肿，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地自陈历年干过的恶心事, 涉及指向性信息的都被消音处理。老板、公关、人事的包庇自然暴露无遗，其他相关员工的沉默与不作为也激起众多网友的愤慨，新星网络瞬间跌落“科技之星”的神坛。
这么简单直接的方式,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神盾局的手笔。郝运这才意识到娜塔莉昨天晚上提醒的是这件事。总之很解气，郝运还觉得打得有点轻了。他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杰夫·戴维两只不老实的手已经彻底废了。
太阳日报顺势发布关于职场性骚扰的第一期专题报道。网友大都震惊于职场性骚扰的普遍性，对于报道最后的问题——如何界定职场性骚扰, 大家更是踊跃留言，还有不少网友更是贴出自己被骚扰过的经历, 鼓励还在默默忍受的被骚扰者勇敢维护自己的权益。
新星网络召开媒体发布会，老板亲自站在镜头前承认自己的失职, 并向曾经被杰夫·戴维骚扰过的员工道歉，承诺愿意支付相应的精神补偿费。同时宣布开除杰夫·戴维，公司会成立独立的反性骚扰小组，定期组织培训, 接收并处理相关的投诉和举报。可惜处理和道歉来得有些太迟，新星网络的股价开盘即暴跌。
牵挂的两件大事基本落地，郝运安心窝在公寓里，吃喝都是现成的，还有美队做贴身保镖，日子简直不要太舒服。郝运除了主动承担洗碗、打扫卫生的家务活, 还充当起带教老师，非常尽职尽责的那种。几天过去, 史蒂夫对现代的新玩意已然得心应手，某些方面甚至远超郝运，比如在游戏世界精准利落地斩杀BOSS。
贾斯汀·西奥多之死，FBI排除他杀。西奥多夫妇领回尸体，希尔特别发了一条感谢讯息，说贾斯汀不日下葬，如果可以的话，她非常想邀请郝运参加葬礼，但她知晓危险可能还未解除，她会虔诚地祈求上帝，保佑郝运一切平安。另外，她先生已经成为弗兰克.罗恩的代理律师，他会尽力而为。
郝运抽空画了一张全家福，是西奥多一家，计划在丧礼当日叫个跑腿送过去。他想，这对西奥多夫妇也算聊以安慰了。
“你想去的话，我可以陪你。我会些传统的伪装技巧。”史蒂夫主动道。
“算了。”郝运摇摇头，“虽然最近我没有打破盘子，也没有割伤手，更没有洗澡中间突然停水，甚至在游戏里抽中隐藏款皮肤，但谁知道什么时候霉运重新附体。”
郝运仔细回想了最近的经历，每次在帮鬼魂完成心愿后，似乎就不会太倒霉。他隐隐得出一个结论，贵人会提升他的好运值，帮助鬼魂完成心愿可以减少倒霉值。不过这些还有待继续验证，贵人一时半会儿没有头绪，鬼魂这块可以先努把力。
“太阳大厦有只年纪挺大的鬼，生前是太阳日报的创始人，据他说他曾经采访过你，叫巴伦·杜邦，你有印象不？”郝运期待地问。他想搞清楚巴伦·杜邦为什么会滞留在太阳大厦。
“当年采访我的记者有很多，说实话我很不想应付这些人，但是上头要拿我当宣传募集战争资金。”史蒂夫颇为无奈，“不过，只要我见过一面，应该会有印象。”
“他采访你的时候怎么着也有三十六七八，我去网上瞅瞅有没有这个时期的照片。”郝运说着开始搜索，“只找到1950年太阳日报成立庆典上的一张照片，你看看。”
“原来是他，虽然胖了一些，基本的样子还在。”
“快给我讲讲。”
“他在我回布鲁克林祭拜母亲时堵住了我。他当时很落魄，眼镜的一条腿都是用医用胶带粘着，全身上下只有胸前挂着的老式相机最值钱。那是我第一次接受独家采访，因为他说他在记者行当做了十五年，却混得一事无成，连老婆孩子都养不起。记者是他的梦想，他想向家人证明他选的路没有错，他唯一能想到的翻身机会就是拍下第一张美国队长的露脸照。他花费大半年的时间调查我的真实身份，终于查到我每年都会在母亲忌日那天去祭拜她。”
“你母亲的忌日是不是快到了？”郝运明白了什么。
“还有两天。”
鬼精老头，同样的套路竟然想用两次，郝运暗自吐槽。“你就让他拍了？”
史蒂夫点点头：“他提前两天守在墓地，在冷雨中瑟瑟发抖，一副营养不良的可怜样儿。我想起注射血清前的自己，和他一样又瘦又小。我请他喝了一杯热咖啡，还给他点了汉堡，他拼命咽口水，却不吃。我问了才红着脸说想带回去给儿子吃，我就让他别客气，先吃饱再给儿子带。他一口气吃了五个，这份量我都觉得有些为难。”
好吧，原来大名鼎鼎的杜邦先生还有这样的过去。虽然利用了美国队长的同情心，但当时的他大概真的走投无路。“如果他能离开太阳大厦，一定会来见你。”
“事情告一段落后，我可以去见他。”
“也不知道我还得躲多久。”郝运泄气道。
“弗瑞正在想办法把你摘出去，应该用不了多久你就能恢复正常生活。”史蒂夫说。
弗瑞以娜塔莉扮演的郝运做诱饵，钓出了九头蛇的高层和一些骨干成员，对方目前还不知道已经暴露。九头蛇得到的信息是，“郝运”是古一大师的徒弟，无意间在一间餐馆发现几个男子手臂上有骷髅头和蛇足的纹身，很像二战时期九头蛇的标志，觉得有必要把这个消息告诉曾经在战场上临时合作过的尼克·弗瑞。
那间餐馆是九头蛇下层成员的一处秘密集会地，经常在吃饭的时候交换情报。九头蛇拿到消息后，立马作出安排，弗瑞调查到的信息就变成，几个正在密谋干点大事的街头混混，因为觉得章鱼有强大的再生能力，一起纹了章鱼纹身。大体一看确实和九头蛇的标志高度相似，细看脑袋却并非标志性的骷髅头。
至于车辆爆炸，是因为有一名特工半年前卧底某地下组织，导致该组织的一把手和大部分骨干成员覆灭。逃跑的二把手为了报仇，才策划这样一起爆炸。
总之弗瑞暂时没有力量一举摧毁庞大的九头蛇势力，九头蛇暂时还不到暴露的时机。大家都决定你哄我，我哄你，先稳住对方再说。
“真的吗？”郝运惊喜道。
“娜塔莉会代替你上几天班，确定安全后，你再出现。你放心，以后也会有人暗中保护你，直至九头蛇彻底清除。”
“太好了。”郝运这几日的郁闷一扫而空，“过两天，我陪你去祭拜妈妈吧。”
史蒂夫一怔，半晌才道：“好。”本来他准备过段时间再去看望妈妈，如果能带新朋友给妈妈认识一下，告诉她，他在新世界过得还不赖，似乎也不错。
绿荫公墓，一座被绿意包围的净土，不愧有户外博物馆之称。工作日的上午，郝运和史蒂夫去的又早，只有三三两两的人在绿地上缓缓漫步。与其说是公墓，更像是一座大型个人艺术展，种类繁多的雕塑、象征图案和长短不一的铭文，仿佛在无声地诉说主人的生平。
两人一路向上，穿过一片自由林立的墓碑，在一座小小的石碑前停下。碑上只有一个名字和一句短言：莎拉·佩恩，最好的妈妈。
“佩恩是我妈妈婚前的姓氏。我成为美国队长后，将妈妈迁到此处，这里可以看到自由女神像。生前她困在家庭里不得自由，死后我希望她能重获自由。”史蒂夫仿佛看出郝运的疑问，体贴地解释。
尽管史蒂夫声音平和，语气淡然，郝运还是从中听出了悲伤。一个儿子单独给母亲迁坟，还特意恢复婚前的姓氏，这样的举动在七十年前应该要忍受诸多非议。什么样的原因促使一个儿子做出这样的选择，似乎不言而喻。英雄在成为英雄之前，总要历经磨难和考验，安排一个不幸的童年似乎最合适不过，最好的妈妈对应的可能就是最糟糕的爸爸或丈夫。
“佩恩阿姨，您好，我叫郝运，是史蒂夫的朋友。我听说您生前最喜欢紫色郁金香，希望您能喜欢。”郝运将花献在石碑前，“我去附近走走，你好好陪陪妈妈。”
郝运走了十几米远，停在一棵大树下。这里他能看到史蒂夫，史蒂夫也能看见他。虽然二战老兵的伪装技术挺不赖，郝运觉得还是小心为妙。他背靠大树，感受从曼哈顿吹来的和风，连日窝在公寓的憋闷渐渐散去。一个不经意的转头，郝运的瞳孔不由得一缩。
史蒂夫身边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一个穿背带西服裤的颓丧男人。侧脸的线条看起来有些眼熟。男人弯弓着肩背，似乎在说些什么。史蒂夫看起来一无所觉。
郝运忙往前走几步，想听听男人在说什么。
史蒂夫正好转身，男人跟着转身，露出一张痛苦懊悔的脸。这张脸很瘦，透着病态的苍白，给人一种被什么掏空的感觉。乱糟糟的胡子显得不修边幅，五官却很俊秀，如果不这么瘦，应该也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郝运听到了男人的话。
第45章
“怎么了？”史蒂夫注意到郝运神色不对, 忙赶着小跑两步。
男人踉跄着跟在后边，看起来很虚弱。
鬼魂也会虚弱吗？郝运心里闪过疑问。这时他才注意到，男人也拥有一双宝石蓝的眼睛, 但眼睛似乎蒙着一层东西，看起来黯淡无光。眉头紧紧蹙着，深深的川字纹显出常年抑郁的状态。男人的脸和史蒂夫至少有五六分相似, 两人的气质却天差地别，一个生自阴暗，一个来自光明。
“你身后跟着个男人，他看起来很难过，一直在跟你说对不起。”郝运决定如实相告。
史蒂夫猛地回头, 却什么也没发现，疑惑刚露出苗头, 他便明白了。那张向来温和的脸，罕见的露出冷冽。
“如果觉得对不起, 就趁早离开这里，别打扰我妈妈的清净。”史蒂夫语气都变了，“我们走。”
男人却仿佛看到救星般，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一下子冲到郝运跟前，将人拦住。
“神使，我叫约瑟夫·罗杰斯，是史蒂夫的父亲，求你帮帮我。我在这里待不了多久了，我没想到还能见到史蒂夫, 老天保佑。我只想告诉他，我很后悔当年的所作所为。”
郝运收回迈出的脚, 面露迟疑。史蒂夫的强硬已经表明态度，看起来父子间存在很深的隔阂。有些事不是人死了就能一笔勾销，尽管他觉得做父亲的卑微的有些可怜，但史蒂夫才是他的朋友，他首先要考虑的是朋友的感受。似乎是不想看他为难，胳膊被一只大手拉起，他不得不小跑才能跟上史蒂夫的脚步。
“我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更不是一个称职的丈夫，我很爱史蒂夫和莎拉，可我总是控制不了自己，身体里就像住着一个随时会占据意识的魔鬼。他引诱我酗酒，让我头脑混乱，干下很多禽兽不如的混蛋事。每次清醒的时候，我恨不得杀了我自己，可是我不能让莎拉没有丈夫，不能让史蒂夫没有爸爸。我尝试戒酒，每次都功亏一篑，我明明当过兵，也拥有过钢铁般的意志，为什么连该死的酒都戒不掉。搬到布鲁克林后，一切都变了，我总是找不到工作，我们的钱总是不够用。要给史蒂夫看病，要付房租，要吃饭，要买保暖的衣服……什么都要钱，我却厚颜无耻地拿着救命的钱去买酒喝，该死，看看我干的这些事，我为什么不去下地狱？”
约瑟夫先还能赶上两人，渐渐跌跌撞撞起来，最后只能无力地跪在地上，发出绝望的嘶吼。
一个酗酒的爸爸会给一个家庭带来多少痛苦和灾难，家暴的男人不值得同情。郝运想彻底狠下心不予理会，但他偏偏知道这是一个漫画作者创造的世界，一切早已被安排好，这些话不完全是在找借口，确实有一股无形的力量不顾约瑟夫的真实意愿，操控着约瑟夫必须做一个糟糕的父亲和丈夫。他忍不住频频回头，脚步跟着慢下来。
“不要被他迷惑。他每次动完手，总会跪下来声泪俱下地祈求妈妈和我的原谅，说那不是他的本意，他很爱我们，他会努力控制自己。妈妈和我原谅了一次又一次，直到他患上流感去世，才结束这可怕的循环。”史蒂夫的声音已恢复正常，仿佛在描绘别人的事情一般。
“你恨他吗？”
“不恨，但我永远不会原谅他对妈妈造成的伤害。我以为把妈妈安葬在这里，就能摆脱他的阴影，没想到，他的灵魂竟然追到这里。既然放不下，活着的时候为什么不好好控制手里的力量，为什么不好好珍惜，死后再来装模作样，不是很可笑吗？”史蒂夫的手背爆出出青筋。
“史蒂夫，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拥有强大的自控力和意志力。正是经历过不幸，你才知道力量对于弱小者的伤害，你才没有滥用手中的力量。我不想歌颂不幸，但是我们都不能否认不幸的力量。它可能彻底摧毁一个人，甚至让他成为不幸的缔造者。也可能重新塑造一个人，让他成为更好的自己，让他为了美好而拼尽全力。”
“妈妈总说，是战争损伤了他的精神，失业和生活的压力又不断压迫他，他才选择喝酒麻痹自己，如果连家人都放弃他，他会彻底垮掉的。不管怎样，他始终都是我的父亲，让我不要为了她而怨恨他。妈妈还告诉我，如果没有力量对抗危险，我们可以想办法避开危险。为了不让我和他单独待在一起，值夜班都要带着我。如果发现家里的钱没了，她就带我去二十四小时咖啡馆呆一晚上，等天亮了再回去。可是总有躲不开的时候，妈妈会尽量把我推进房间，实在不行就只能把我紧紧护在怀里。哪怕再痛，妈妈都没掉过一滴眼泪，她总是一声不吭地默默忍受，然后尽量收拾好自己，不让外人看出破绽。”
“佩恩阿姨不止拥有一颗强大的心，还拥有高贵、坚贞、无尽的爱。”
“听妈妈说，他们在战争前相识相恋，那时候的他是个很温和很善良很体贴的人，他们对着紫色郁金香许下诺言，承诺一辈子爱彼此，一生不悔。可是从战场回来后他就变了，老是失眠，总是很紧张，觉得周围很危险，甚至有点神经兮兮。所以他们决定换个地方重新开始，可是经济又不好，钱很难挣，我经常要打针吃药，退伍的补贴很快花完，日子越来越捉襟见肘。他有时候喝醉了会朝我吼，你怎么不能像别人家的小孩健康一点。清醒的时候又会紧紧抱着我说，说我生下来跟只小老鼠差不多，他根本不敢抱我，怕把我碰坏了，好几次他都以为我活不过来，可我挺过了一次又一次危险，说我不愧是罗杰斯家的种。”
“我小时候身体挺健康，但是每天会面临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的意外，我爸妈总是胆战心惊、小心翼翼。我爸又是个毛手毛脚的性格，有段时间两人吵得厉害。那时我开始有自我意识，就经常想，如果没有我，他们是不是就不用这么辛苦，甚至一度以为家庭所有的矛盾和痛苦都是我造成的，一切都是我的错。有一次我掉进下水道，昏过去之前，我想就这样死掉也挺好，大家都解脱了。后来我在医院醒了，醒来就看见妈妈在埋怨爸爸没有牵好我的手，爸爸难得的没有回嘴，红着眼说都是他不好。妈妈抱着我说，如果我真有个三长两短，她也不想活了，爸爸说我和妈妈在哪，他就在哪。那一刻我突然明白，对于我爸妈来说，和失去儿子相比，天大的事都是小事。我决定，不管再怎么艰难，我都要拼尽全力去活。”
小时候的他也曾责怪过自己，觉得是自己拖累了整个家，甚至现在还会闪过这样的念头，如果自己健康一点，或者没有自己，妈妈是不是可以轻松点，会不会过得更幸福一点。史蒂夫的脚步渐渐慢下来，声音发涩地说：“我能感觉到他对我们的爱，可他又总是伤害我们。”
“佩恩阿姨或许说的没错，心理学有个说法叫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退伍军人是高风险人群。罗杰斯叔叔的症状和PTSD很像，如果是现在，他可以接受药物治疗和心理辅导，至少能得到一定程度的缓解和恢复。失业的压力可能加剧了他的症状，一开始喝酒或许只是为了好好睡一觉，摆脱心里的焦虑，后来就一发不可收拾。”
史蒂夫顿住脚步，蓝眼睛里闪过痛苦和挣扎。
约瑟夫见两人停下脚步，努力撑着身子站起来，刚走了两步，又摔倒，站起，摔倒，站起，摔倒……
“他以鬼魂的形态滞留人间数十年，再也不能用酒精麻痹自己他死后的每一天，可能都在忍受良心的谴责和悔恨的折磨，他正在为他犯过的错买单。他看起来比其他鬼虚弱，现在连站起来、走过来都很困难，他还在坚持……”不管史蒂夫作何选择，郝运觉得得把真实情况告诉他。
良久，史蒂夫才哑着声音说：“他在哪？”
“跟我来。”
见两人走过来，约瑟夫手忙脚乱爬起来，尽力站直身子。
郝运带着史蒂夫在神色激动的约瑟夫跟前站定。
“你放心，妈妈教会我的只有爱，没有恨。”史蒂夫说完后直接转身，大步流星朝山下走去。
“你还有什么话想要我代为转达吗？”
“神使，像我这样的人还有机会见到史蒂夫的妈妈吗？”约瑟夫的脸渐渐舒展开，眉宇间的郁气跟着散去。
“罗杰斯叔叔，我叫郝运，不是什么神使。你的问题我也不知道，但我觉得莎拉阿姨应该不会拒绝跟你见面。”
“谢谢你。”约瑟夫伸出手。
郝运虚虚握住晃了晃，大脑突然一阵刺痛，他想甩开手，却挣不脱。
“别害怕，我能拿得出手的只有对危险的警觉。”约瑟夫的魂体越来越透明。
“罗杰斯叔叔，别这样。”这次明显跟其他鬼魂不一样，郝运慌了。
直到魂体只剩一道残影，约瑟夫才松了手。“我得留一点力量，去找莎拉。”
郝运感觉意识似乎更敏锐了，他甚至能根据脚步的轻重判断出身后有几只小松鼠。但是以消耗灵魂为代价的馈赠，接受起来实在心有不安，可他没有办法做点什么。
“不用告诉史蒂夫。快去找他吧，别让他等久了。”约瑟夫转身，朝妻子的墓碑走去。
“罗杰斯叔叔，是命运的安排，不全是你的错。”郝运能说的只有这些。
约瑟夫的残影顿了顿，他看起来随时都会摔倒，但迈出的每一步都很坚定。
直到约瑟夫在莎拉的墓碑前跪下，低头吻了上去，郝运才转身去追史蒂夫。史蒂夫并没有走远。两人一路无言，穿过公墓大门时，郝运感觉身后有好几双眼睛盯着他，凭着直觉望过去，是几个穿着得体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大概是参加葬礼的人吧，郝运没再多想。
第46章
郝运拒绝了神盾局安排的新住处。娜塔莉又亲自跑了一趟公寓, 主要是跟郝运当面交接这几天的记者经历，顺便拿回遗留的小东西。做戏做全套，她和史蒂夫似模似样吵了两句, 才怒气冲冲拖着行李离开。
精英特工的实力果然不容小觑。娜塔莉代替郝运上班的几天，不仅替他拒绝掉部门同事安排的琐事杂活，还捎带手的揪出那个在电脑上倒咖啡的家伙, 一个想跟琼·安德森却被郝运挤下去不得不屈就新闻二部名校新闻专业出身的家伙。
那小子是太阳集团一个股东的独子，娜塔莉没把事情捅出去，反而逮着机会替郝运拿到外出采访的权限，甚至还申请了一台小巧便携的摄录一体相机。此外，娜塔莉还打听到不少内部消息, 替郝运加了好几个来自不同部门不显眼却消息极为灵通的公司同事。
反职场性骚扰的专题报道大获成功，电话、邮件和来信如雪片般飞来, 心理学专家、人力专家、律师以及政府、民间相关组织的成员共同参与直播讨论，现场解答网友的提问, 更是将反职场性骚扰的热度炒到最高。
娜塔莉拿到了凯丽·瓦格纳——前布莱恩夫人的独家专访。瓦格纳女士对曾经被阿诺德·布莱恩伤害过的人深表歉意，表示会承担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以及全部的医疗费用，同时会出资成立公益组织，致力于反性骚扰宣传、反家庭暴力宣传, 并提供免费的法律咨询及心理辅导。最后，瓦格纳女士鼓励有相似经历的受害者，要保持与伤痛说再见的勇气，相信自己终有一天可以走出阴霾，迎来阳光灿烂的日子。
总之就是，干一行行一行的美女特工, 稍微动动手指就帮郝运这个职场菜鸟打开局面、铺平前路。美女特工临走前，还颇有点意犹未尽之意。
“其实你可以住过来, 次卧空着也是浪费。”史蒂夫主动邀请。
“不了，我怕万一来个色鬼受不住美色诱惑，干出什么丢脸的事。”当然，这只是郝运担心的一部分，他主要怕某些不得已的谎言因为距离太近被戳破。
史蒂夫尴尬地咳嗽两声，不再挽留。
郝运回到心心念念的小窝，直接把自己摔进床里打了几个滚儿。果然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小狗窝，哪怕身边有全美第一帅作陪也不行。
手机推送一则新消息，纽约市新出现一位身穿钢铁战甲的英雄，媒体称之为钢铁侠。花花公子托尼·斯塔克重新回归大众视野，他对外宣称只是去某个鸟不拉屎连网都没有的地方，帮政府修了几台机器，专机是在返回纽约的途中被风暴影响，意外坠毁，机长和随行人员提前逃生，没有人员伤亡，绑架纯属无稽之谈。托尼·斯塔克一出现，斯塔克工业股票自然强势暴涨。
郝运吹了个口哨，很好，危机解除，事情看起来都在变好，除了奥里西斯和女鬼还没有消息。
明天是阿诺德·布莱恩的案子受审，后天是弗兰克·罗恩的案子受审。郝运想了想，决定约希尔女士见一面，一是报个平安，二是问问弗兰克的情况。希尔接到电话后，热情邀请郝运到上东区的家里见面，郝运推辞不过，只好答应。
上东区，一座古典大气的私人住宅里，钱宁·西奥多一身休闲装扮坐在主人位，郝运颇为拘谨地端坐在客人位。今天是休息天，郝运以为业务繁忙的大律师应该没有所谓的休息日，谁知竟是大律师亲自开的门。两人四目相对，郝运没看出大律师尴尬不尴尬，反正他挺尴尬。明明他才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为什么他比始作俑者还要没底气。郝运暗自唾弃自己。
“凯瑟琳去超市采购，马上回来。”钱宁·西奥多语气如常，仿佛忘了两周前亲自将郝运送进FBI的事。
“哦，好。”有钱人家竟然没有管家和女佣，还要主人亲自采购？郝运不知道的是，希尔特意给佣人放了假。他轻轻抿了一口大律师亲自冲泡的黑咖啡，苦得差点没绷住表情。
钱宁·西奥多皱皱眉，起身走了。
原来大律师也觉得不自在。郝运舒了一口气，换了个放松的坐姿。
“冰箱里只有可乐和果汁，你们这些小鬼，应该喜欢喝可乐吧。”钱宁·西奥多拿着一罐冰镇可乐重新出现。
郝运马上起身，双手接过可乐：“谢谢，我喜欢喝可乐。”才怪。他已经过了喝可乐的年纪。但是钱宁·西奥多在郝运眼里堪比大魔王般的存在，他哪敢拒绝这难得的“好意”。接过可乐的第一时间，郝运便拉开拉环，噗的一声，褐色的液体冒着泡喷射而出，不仅喷了自己一身，还有几滴溅到大律师身上。
该死的坏运气又来了。郝运诚惶诚恐：“对不起，对不起。”道完歉忙咕嘟咕嘟喝起来，试图对抗还在不断冒泡的可乐。
钱宁·西奥多难得没有露出厌恶的表情，他神色怔忪，似乎陷入了回忆。
大门响了，希尔提着两个购物袋进来。“郝运，你来了。”希尔熟稔道。
“希尔女士。”
“别这么客气，叫我凯瑟琳就好。啊，这是怎么弄的？”希尔放下购物袋，忙走过来。
“是我不小心。”郝运拿纸巾手忙脚乱擦着。
“贾斯汀的衣服你应该能穿，我去给你找身新的换换。”
“不用，擦擦就行。”
“来吧，别客气。”希尔一边拉着郝运上二楼，一边抱怨，“钱宁真是，可乐还是贾斯汀在时买的，也不看看有没有过期，就拿来给你喝。”
“我尝过了，没变味。”郝运下意识解释。
“谢谢你。”
“啊？”
“你愿意来我家，说明没将钱宁做的事放在心上。要不是钱宁，你也不会差点——”
“别这么说。”郝运忙道，“我可以叫你阿姨吗？我们那里不习惯直呼长辈的名字。当然你看起来很年轻——”
“我很高兴你能叫我阿姨。”希尔眨了眨眼，将眼里的热意逼回去。她推开贾斯汀的专属衣帽间，快速选了一身衣服递给郝运。“脏衣服不用管，我给你洗干净，你下次来再拿。”
这是准备把他当成常客？郝运张了张口，最终没说什么，听话地去换了新衣服。下楼时，钱宁·西奥多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正坐着看报纸。
“阿姨？”
“我在厨房。”
郝运顺着声音寻过去，希尔正在腌肉。
“很合身，也很帅气。”希尔笑着说。
“阿姨准备做什么好吃的？”郝运转移话题。
“你有没有忌口或者不爱吃的？”
“没有没有，我什么都吃。”
“我会的菜不多，晚餐就来一个姜汁橘酱鱼片，一个香煎牛扒，一个沙拉，再来一份苹果派。”
“我来帮你。”郝运很有眼色地说。
“我一个人就能搞定。我给你切了水果放在客厅，去吃水果吧。”
“从小我爸就教育我，不能只吃不干。在我们家，基本都是我爸做饭。”郝运故意提高声音。
“那你爸爸是个很体贴的男人。你妈妈一定很幸福。”
“嘿嘿，反正我妈现在还是一枝花。”
“那你先帮我削苹果吧。”
钱宁·西奥多抖抖报纸。没本事的男人才围着厨房转，有本事的男人可以请佣人，还能让老婆住大house。
“哇，阿姨，你的手艺好棒哦，牛扒又香又嫩。”
“鱼片好好吃，一股橘子的清甜味。”
还没开饭，你小子就先尝起来了。钱宁·西奥多放下报纸，跑到厨房：“我八点还有约。”
“再有一刻钟。”希尔头也不抬，专心摆盘。
“需不需要帮忙。”钱宁·西奥多僵硬道。
“去拿两个红酒杯。”
“这小子不喝吗？”
“你等会儿不是有事？”
“……”钱宁·西奥多木溜溜拿酒杯去了。
希尔和郝运对视一眼，忍不住偷偷笑了。
晚餐氛围很愉快，当然仅限于郝运和希尔。郝运本来就很会跟女性长辈聊天，到了希尔这里，自然不再话下，两人聊得很热络。钱宁·西奥多用完餐，也不离开，一会儿看看手机，一会儿看看表。
知道大律师不放心妻子和自己单独待着，郝运估摸着时间提出告辞。
“让钱宁叔叔送你吧。”希尔喝了酒，没法开车。
谁要叫他叔叔。谁要当他叔叔。郝运和钱宁·西奥多难得同频。
“不用了，时间还早，我正好去中央公园散散酒再回去。”郝运拒绝道。
中央公园就在边上，希尔也想出去走走，但她知道老公对郝运还没有完全放心，只是亲自把郝运送到门口。
“你送来的那幅画，我和钱宁都很喜欢。等装裱完送回来，我们就挂起来。”
“如果是贾斯汀，一定画得更好。”
“我正在整理贾斯汀的画。我想替他办场画展，到时候你一定要来。”
“我肯定来。”
“弗兰克的案子，钱宁很有信心。”
“那是，大律师出马一定行。”
“你一个人，可以吗？”
郝运明白希尔担心的是什么。“放心，没问题。”
“如果遇到什么困难，记得来找我。”
“谢谢阿姨。”
希尔嘱咐：“路上小心，别太晚。”
郝运不想扫希尔的兴，陪着喝了不少红酒，冷风一吹更觉脸上发烫。他溜溜达达走进中央公园，四处搜寻着，试图找找那天的流浪汉。是的，郝运准备主动出击寻找贵人，唯一的线索就是寄希望于那个流浪汉有把话带到，还看清楚贵人的面容。他还抱着一点期望，想看看能不能在中央公园偶遇贵人。只要看到背影，他一定能认出来。郝运自信地想。
转悠了一圈，连个流浪汉的影子都没有，反而不小心撞到好几起黏黏糊糊的情侣，还差点被揍了一顿。有对象了不起啊！单身狗郝运乘兴而去，败兴而归。回家的路上，他按照最近养成的习惯给同行克拉克发了条消息：[明天阿诺德·布莱恩的案子，你去吗？]
娜塔莉已经交代过，明天不用去公司，直接去法院，她已经申请好旁听资格。郝运很感激娜塔莉的贴心，让他当场见证阿诺德·布莱恩的受审。
自从和克拉克·肯特加了好友，郝运有事没事就发信息问候，两人虽还没线下面基，线上已经聊得颇为热闹。到了家也没收到回复，郝运估计热心肠的好友又去忙大事了。洗完澡，窝在床上，开始给流浪汉画像。画完流浪汉，觉得不尽兴，又开始画自己。
别说，自己长得还不赖。郝运美滋滋地看着自画像。觉得还少点什么，继续画。等画完了，郝运才意识到画了什么。
天呐，怎么还画了他？还画得这么……郝运一把将素描本塞到枕头底下，红着脸关灯睡觉。
第47章
阿诺德·布莱恩案九点正式开庭, 郝运八点到，庭外已有多家媒体在蹲守。没瞧见带黑框眼镜的大块头，郝运遗憾地收回目光, 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待着，等待八点半的正式入庭。
克拉克看到信息的第一时间，就是给主编打电话, 申请跟进阿诺德·布莱恩案，经过持续不懈的软磨硬泡，主编同意他跟进弗兰克·罗恩案。克拉克不想放弃，一直拖到早上八点，实在没希望了, 才给郝运回了信息：[抱歉，昨晚一直在赶稿子, 没留意信息。今天不能去布莱恩案，但是明天会去罗恩案。]
超人太不容易了, 又救了一夜人。郝运一边同情一边回复：[没事，我明天也要去罗恩案，终于要见面了，好期待~]
[真的吗？]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希望见了面你不会失望……]
克拉克忙撤回最后一条信息, 他犹豫着再说点什么才好，马上过来一条新信息。
[为什么会失望？]
糟糕，他看到了。克拉克暗自懊恼。
[我不太会跟人相处。同事吃饭从来不叫我。打招呼也都是应付一声。我想，我应该很无趣，不怎么讨人喜欢。]
[其实从小到大，我都有点格格不入。没交到什么朋友。]
克拉克决定如实相告, 免得见了真人，明明不喜欢还得勉强应付。
[心疼地抱住你。]
[尽管我们交流的时间还不长, 但是我看到了一个坚韧正义、善良体贴、有同情心、情感细腻的男人，我很愿意和这样的男人深入交往。]
[他们只是没发现你的好。那是他们的不幸，失去了发现珍珠的机会。]
他把我当做珍珠哎。克拉克捧着手机，陷入一种奇妙的梦幻。
[要入庭了，先不聊了。明天不见不散~]
手机的震动将克拉克拉回现实，心尖仿佛有只快乐的小鹿在跳舞。[不见不散~]
“克拉克，早啊。”
“啊，露易丝，早。”克拉克忙把手机倒扣在桌子上，仿佛怕别人看见里头的内容似的。
“你刚刚笑得有点傻哦~”
“啊，是吗？”克拉克忙收紧表情。
“是不是有约会呀？”
“约……约会吗？”克拉克结结巴巴，“算……算是吧。”和想见的人在约定好的时间和地点见面，怎么能不算约会呢。
“进展到哪一步了？”露易丝双眼闪着八卦的亮光。
“说是想和我，嗯，深入交往。”
“哇哦，那说明很有戏呀。”
“真……真的吗？”克拉克不自信地确认。
“自信一点，克拉克。”露易丝一手握拳。
“可是我不是很擅长跟人相处。”露易丝是刚从战区回来的驻地记者，也是难得主动跟他搭话的同事。克拉克觉得可以取取经，免得好好的“约会”被自己搞砸。
这会儿还早，办公室还没什么人，露易丝干脆拉把椅子坐下。
“跟人约会呢，最重要的是展示出真诚、尊重和用心，要让对方感到舒适和被重视。首先呢，一定要主动，主动配合对方的习惯，主动关注对方的需求——”
“你等等，让我记一下。”克拉克手忙脚乱翻出笔和本，他头一次不敢考验自己的记忆力。“好了，你继续，能说得再具体一点吗？”
露易丝一顿，突然觉得给自己揽了个不好的差事。但是头都开了，必须硬着头皮说下去。“马上上班了，人多了就不好说了。我先给你说要点，具体的你去网上查，肯定能查到一大堆。刚说到哪来着？”
“关注对方的需求。”
“对，还要主动分享生活，避免冷场。最最关键的是主动规划下次见面，表示想要继续的意愿。”
克拉克受教地点点头。
“我再教你一个无往不利的妙招。”
“什么妙招？”
“赞美。不是那种人人都看得见说得出的夸赞，你要去用心观察，用心发现，去赞美那些连本人可能都没注意的地方。”
他就是发现了连我都发现不了的我，无论是超人的我，还是克拉克的我。克拉克心里猛地一震。哦，他何其有幸，能遇到这么一个可以看得见他的人。
“克拉克，记好了吗？”
“好了好了。”克拉克忙道。
“当然还有一些细节，绅士风度什么的，仪表、举止、礼貌，还有专注陪伴与倾听啦，反正你多上网查查总没错。”露易丝上下打量着克拉克，“你的衣服总感觉不是很合身，你最好找个不错的服装店，请店员帮你搭配一套。”
克拉克无措地扯扯衣服，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但似乎又没有什么不对。他决定还是听从露易丝的建议，下班后买一身更得体的衣服。幸亏明天才见面，还有时间准备。不然一定又被他搞砸。
阿诺德·布莱恩案因影响恶劣，社会关注度高，在兼顾保护受害人隐私的原则下，虽允许公众旁听和媒体入庭跟踪采访，但限制旁听人数，不允许媒体录像，必要时法官会要求旁听人员及媒体暂时离席。
庭审开始前，珍妮匆匆赶来，看到坐在记者席的郝运，微笑着挥挥手。郝运微微点头算作回应。
坐在被告席上的阿诺德·布莱恩仍保持着大人物的做派。他旁边坐着的是花费重金请来的大律师，这位律师也是他的财产代理人。
瓦格纳女士为了尽快摆脱这个噩梦般的男人，完全按照平均分配的原则分割了两人名下的财产。阿诺德一开始还叫嚣着不同意离婚，他无法接受一个被他控制了大半生的女人突然脱离掌控。瓦格纳女士平静地回复，不离婚她就有权支配所有财产，她不会出一毛钱帮他请律师，他就等着法院指派的律师吧。到时候他恐怕只能把牢底坐穿，她不介意收下他那一份财产。
阿诺德像一头随时准备出击的雄狮，面对充分的人证和物证，仍诡辩声称他只是私生活混乱，和女助理发生关系都是你情我愿，录像拍照收藏只是他的个人癖好，征得过本人同意，坚决不承认公诉方提出的多项指控性罪名。
甚至在前助理出庭作证时，不顾公诉方的抗议和法官的警告，故意说些下流粗俗的话，比如“你穿着暴露，故意勾引我。”、“你当时也很享受”、“你很会迎合我”、“我们很合拍”。更过分的是，在其承受不住哭泣时说“你是在博取陪审团的同情，你一向很会装无辜。只有我知道你是个婊子、□□。”等等。试图利用个人力量继续操控影响证人。
至于胁迫女助理色诱委身竞争对手和合作商更是无稽之谈，那是女助理为了讨好他，为了晋升加薪主动为之，录像照片都是女助理干的，他事先不知情。事情已经发生，他只好收下她们的美意，他没有亏待任何一个人，钱和职位都给的很到位。
他更没有趁机威胁竞争对手或合作方，他只是贴心地把那些关乎个人名誉和隐私的东西交还给对方，之后的事情都是对方自己的选择，他从来没有主动暗示或要求。至于自己保留的备份，他声称只是担心被打击报复不得已为之，他自始至终都保存得很小心，没有损害任何人的体面。
有证人证明在事情发生后，确实听到女助理声泪俱下说是被阿诺德拍了不雅视频才不得已为之，也曾提到醉酒后被阿诺德侵犯。阿诺德辩称证人曾是他的手下败将，故意作伪证报复。
辩护律师拿出多名前助理在布莱恩咨询公司任中层管理的证据，指出其职位优越薪水丰厚，还有多名前助理离职后收到大笔汇款，希望证明这是双方都同意的利益交换，不存在胁迫、强迫以及控制。
公诉方提请法庭和陪审团注意，多份录像视频显示，嫌疑人在第一次实施侵害时，被害人不是意识不清就是身不由己，多个被害人在言语、举止上曾明确表示过拒绝。在后续的侵犯视频中，受害人稍有不配合，嫌疑人便用恶劣的言语或武力攻击受害人，多次扬言要把艳照发给受害人的家人朋友或发到网上。还拿出决定性证据，一段阿诺德用不雅视频威逼女助理同合作方发生关系的录音。
瓦格纳女士也出庭作证，阿诺德逼她一起看那些不雅视频，还不断对每个人品头论足，说“女人都是贱骨头，最喜欢看你们不愿意却又不得不配合的屈辱表情。可惜只有第一次的样子最美，因为第二次就开始半推半就，第三次就直接躺下享受，之后竟然像□□一样主动纠缠，让人厌烦得不行，弄得他不得不去寻找下一个对象。”
对于珍妮·奥卡西的死，公诉方以二级谋杀指控阿诺德·布莱恩。那个小屋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有当事人知道，阿诺德拒不承认与珍妮的死有关，但秘书的证言、通话记录、电梯走廊以及停车场的监控视频均可证明阿诺德有预谋地单独留下珍妮，且是最后一个见到她的人。
举证质证和法庭辩论过后，经陪审团评议裁决，判阿诺德·布莱恩有罪。量刑听证结束后，多项罪名叠加，法官判处阿诺德·布莱恩终身监禁。
阿诺德当庭不服，叫嚣着要上诉。检察官在接受采访时说：“阿诺德总会上诉，但我们对整个系统充满信心和希望，认为他会死在监狱里。法官判决让其服刑的每一分钟，都是阿诺德应得的。”
郝运拍了不少阿诺德判决前和判决后的照片。这个男人再也不是威风凛凛的雄狮，他现在只是一个无能狂怒的阶下囚。他这样的人，在监狱里恐怕只有给老大□□趾头的份儿。
“弗兰克状态还好吗？”郝运和珍妮边走边低声聊着，他急着回报社赶稿。
“吃睡都不错，只是他总是忍不住和我说话。FBI请了精神科医生和心理医生帮他做了个精神评估，医生认为他可能存在精神障碍，尽管弗兰克一直否认。”
“前段时间发生了一些事，格雷厄姆已经知道我可以和鬼魂交流，他可能会联想到弗兰克这里。不过，他没有证据，没法拿出来说事儿。”
“西奥多律师愿意免费代理案子，我和弗兰克已经很感激了。他看起来还是不太相信灵魂的存在，但还是帮忙告诉弗兰克我一直都在。只要能陪着彼此，无论什么结果，我们都接受。”珍妮一派坦然，“郝先生，您为我和弗兰克做得太多了，谢谢您。”
“我只是做了我能做的。听说弗兰克拒绝了无罪辩护。”
“不管怎么样，弗兰克非法制造、持有□□是事实，他认为自己应该为做过的事承担责任。明天是公开审理，你会去的吧？”
郝运点点头。
“那不打扰你了，明天见。”
郝运回到阔别多日的报社，几乎每个碰见的人都会主动打招呼。他被这突然的友善弄得措手不及，也不知自己能否维持住受人喜爱的人设。
“回来了。”朱莉·安熟稔道。
“稿子怎么样？”郝运在路上已经写完初稿，这是他第一片稿子，难免不自信。
“内容没问题，我只改了部分用词，精简了几句话，已经发给马丁复审。”朱莉·安凑过来压低声音，“要是大家都像你一样不用我频繁地校正拼写、标点和语法，不知道我该少多少工作。你是不知道，有人交过来的稿件根本就是把原始素材拼凑在一起。”
“主编呢？”郝运不好接茬。
“出去了，一周能在办公室里见她两次就不错了。要不是总编非要头儿管理一组，头才不想被杂事烦恼。”
“是你和马丁靠谱，主编才能继续深入一线。”
“你也不赖啊。咱们反性骚扰专题能大爆，你功不可没。还有上周，要不是你及时赶过去，主编可就危险了。助理记者里你可是最快拿到外出采访权的。”
郝运眼神闪了一下，这是那个她的功劳。
“说起来，其他部门有好几个还不错的妹子在跟我打听你，有没有兴趣深入了解一下？”
这还是那个“她”的功劳。郝运心里酸爽，面上却忍不住一热：“一个办公室不好吧？”
“都是楼上行政财务、发行推广这类支持岗的妹子，隔着一层楼呢。”
“万一我搞砸了，影响到你这个介绍人……”他可没有那个她那么大魅力。
“哎呀，只是认识一下，来电就继续，不来电当个朋友也不错嘛。我也不是随便介绍，真觉得里边有一个挺不错，我把她的社交账号推给你，你是男孩子，主动点哈。”
郝运看着手机里头像是只碧蓝眼睛布偶猫的社交账号，这只猫猫眼睛的颜色和那个蓝大个好像。郝运耳朵莫名一热。
“你终于回来了。之前那个人怎么回事？超人从爆炸中救出的人是你吧？我这些天快急死了。”巴伦·杜邦的声音在耳边噼里啪啦炸响。
郝运忙放下手机，在电脑的空白文档里输入：事情说来话长，以后有时间慢慢跟你讲。抱歉，让你担心了。
“你没事就好。”巴伦·杜邦恢复从容， “刚才那姑娘不错，他爷爷是太阳日报的老员工，手里有一部分公司股份，只有这一个孙女，很好的一家人。虽然比你大两岁，但据我观察你俩应该能合得来。”
保媒拉纤果然不分国界、不分人群、不分年龄。郝运无奈扶额。既然大家都这么热情，那就先加个好友认识一下吧。
第48章
弗兰克·罗恩案公开审理, 由法院指定的媒体通过电视、互联网直播公开庭审实况。郝运到时，只剩下后排为数不多的几个位置。
[克拉克，你到了吗？]郝运在角落的位置坐下。
[马上。]
克拉克起得很早, 但是惯常的发型似乎和昨天刚买的衣服不搭，为此紧急学了许多发型设计的知识。知识以最快的速度进入大脑，但是没有成功变成手艺, 时间在一个又一个发型中悄然流逝。克拉克看着镜子中经典的三七分发型，算了，还是原本的样子最自然。他推开窗户，跳了下去。
不愧是超人，说马上就是马上。郝运扬起笑脸冲出现在门口的克拉克挥手。
克拉克忙抬手回应。
“嘿, 大块头，别堵在门口。”身后传来不满的抱怨。
克拉克又慌着低头道歉, 又慌着让出位置，颇有点手忙脚乱。
郝运脸上的笑容更大, 指了指身边的空位。克拉克跟着露出笑容，小心翼翼越过挤满长椅的膝盖。“嘿。”提前想好的话出口时只剩一个简单的招呼。
“先坐下。”郝运往墙边挪挪。旁边的胖子一次又一次试图占据更多的空间，他勉强才守住够两人坐下的空间。
“抱歉，我来晚了。”克拉克将自己塞进空位。实在太挤了, 大腿不得贴着大腿，克拉克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许多。
旁边的胖子发现新来的人仿佛雕塑一般焊死在座位上，不得不去挤占另外一边的空间。
“是他们来得太早。”郝运忍不住抱怨，“吃早餐了吗？”
克拉克尴尬地抿抿唇：“早上睡过了，没来得及。”
“喏, 这份是你的。”郝运从包里掏出早餐。
露易丝明明教过他要主动关注对方的需求，他怎么没想起来买早饭的事。克拉克捧着三明治和牛奶, 暗自懊恼。
“那个，我看见个熟人，我去跟他说两句话，你先吃。”
郝运一起身，格雷厄姆心有灵犀地跟着起身，两人在庭外的走廊尽头停下。
“探长，别来无恙。这是我答应的东西。”郝运掏出一个信封。
格雷厄姆抽出照片，灰眼睛闪出亮光。“谢了。”他把信封装进夹克内袋里，还摸了摸是否装好。
“我们加个好友吧。”郝运主动道。
“我以为你会对我避之不及。”
“探长说的什么话。我说过会报答探长的好心的。”
“别挖我的八卦小料我就谢天谢地了。”格雷厄姆掏出手机。
“我其实还有点小小的事情，想麻烦一下探长。”
“坦白讲，我儿子生日快到了，最近他迷上了超人，要是能拿到超人的亲笔签名——”
“成交。”郝运一口答应，“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鬼魂的身份和一个流浪汉的踪迹，画像我发你手机上，麻烦探长尽快哦。”
郝运重新坐下。
“你跟那位探长很熟吗？”
周围都是闹哄哄的人声，郝运不得不凑近一点才能听清。耳朵被温热的气息扑着，痒痒的。“有点交情，他是个美队迷，他儿子是超人迷。”
“美队啊。”克拉克的蓝眼睛也亮了。
“你别说你也是美队迷？”郝运惊了。
“在美国长大的小孩没有哪个不是美队的粉丝吧。”克拉克无措地挠挠头。
怪不得那天你悄悄走了，原来突然面对偶像害羞了。郝运自以为找到合理解释。
“我刚给了格雷厄姆几张美队的签名照，早知道给你留一张了。”
“你认识美队？”
演技还不赖嘛。郝运心里好笑，面上配合道：“机缘巧合，前段时间我在布鲁克林大桥看日出，不小心差点一头栽下去，美队救了我。我脸皮比较厚嘛，缠着他加了好友。”
小记者似乎总会遇到危险的事。克拉克的蓝眼睛里溢出担忧。
“我从小倒霉体质，总有意外事故。不过最近似乎幸运了一点，不仅被美队救过，还被超人救了一命。当时事发突然，我连一句谢谢都没来得及对超人说。”郝运故意带上点失落，又长长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报答超人的救命之恩。”
克拉克原本在纠结要不要如实相告，毕竟他的两个身份跟小记者都有了比较深入的连接，他又把小记者当做真心交往的朋友，如果瞒着身份不说，似乎不妥。但是听到最后，他决定先按下身份不提，这会儿说出来好像他图小记者的回报似的。
“我想，只要有人陷入危险，超人都愿意出手相救。”克拉克呐呐地说。
“也是，只是赶上了，我又不是什么特别的存在。”郝运鬼使神差地说，说完才意识到最后一句话有点酸溜溜，耳根莫名一热。
他本意是不想小记者有心理负担。嗐，他果然不太会说话。你跟别人不一样。克拉克终于鼓起准备开口时，法警开始维持秩序。要开庭了。他只好咽下话头。
公诉方以针对公共交通系统的爆炸威胁、破坏影响商业的建筑物、非法制造持有□□起诉弗兰克·罗恩，前两项罪名最高可判处二十年监禁，最后一项则最高判处十年监禁。每一项都是重罪，尽管弗兰克·罗恩主动终止犯罪，但现有证据已满足“意图实施犯罪”的要件，三项罪名的成立无可非议。
不同于昨日的布莱恩案，公诉方每指控一项罪名，旁听的人群便发出难以遏制的同情与惋惜声，观看审判直播的网友更是情绪激动，全是“弗兰克·罗恩无罪”的刷屏。
西奥多原本计划以弗兰克·罗恩存在精神障碍做无罪辩护，但是没有和当事人达成一致，现在只有争取量刑减让。他以弗兰克·罗恩因女友突然离世过于悲痛焦虑，又没有正规渠道为枉死的女友和其他受害者伸张正义，才做出极端选择。但他的当事人是一位心地善良的人，哪怕痛恨布莱恩公司员工的沉默纵容，还是凭着自己的良心，在行动的最后两公里决定取消原有计划，以直播的方式公开布莱恩的恶行，借助媒体和公众的力量惩罚恶人。
西奥多指出弗兰克·罗恩从小品学兼优，与家人亲近、邻居和睦，深受同学同事上司的喜爱，没有任何不良记录，并提交录制的来自亲朋好友的评价视频和相关证据。如果不是阿诺德·布莱恩，他会拥有心爱的妻子、可爱的孩子，一个幸福美满的未来，现在他什么都没了，心灵饱受重创，甚至出现了幻听幻视，以为女友还在身边。这样的他还表示愿意为所做的一切负责，他向因他而受到惊吓的乘客深表歉意。
奥卡西太太孤身一人且身患重病，弗兰克·罗恩的双亲年事已高，他们需要有人照顾，他们也禁不住同唯一的亲人长年分离。一番陈情过后，陪审团、旁听席很多感性的人都在默默流泪。
陪审团以多数意见裁定弗兰克·罗恩有罪，大家都看得出这是一场法律最终战胜情感的艰难裁决。公诉方则主动提出较轻刑罚的量刑建议。最终法官判处弗兰克·罗恩两年缓刑加社区服务200小时以及心理治疗。
弗兰克·罗恩听到宣判后，当庭痛哭。参与庭审的人或欢呼拥抱，或鼓掌微笑。唯有郝运看到，珍妮抱着弗兰克留下了喜悦的泪水。他眨眨眼，驱散眼里的热意。
弗兰克·罗恩被带离法庭时，目光在郝运身上停驻了好一会儿，他禁不住喃喃道了声谢。郝运只是和弗兰克对视一眼，便举起相机拍照。
可弗兰克·罗恩的那声谢谢却被旁边的克拉克听在耳里，他大概明白小记者在其中默默扮演了什么角色，什么梦啊、上帝的启示不过是找的借口。小记者一个普通人，发现危险后，在极短的时间想出办法阻止不幸，不仅挽救了诸多无辜的生命，还揭露了恶人的罪行，甚至在事后默默保守秘密，只为给弗兰克·罗恩留有一线生机。幸好，事情的结果没有辜负小记者的努力。克拉克暗自为朋友开心。
“我还得回报社交稿，改天一起约饭？”郝运一边收拾相机，一边为下次见面发出邀约。
“好啊。”主动关注需求，主动分享生活，主动规划下次见面，小记者一来就做了三个主动，而他只会傻傻地被动接受。“我想要不星期五晚上？”这次该他主动一下了。
“星期五我有约。”
小记者貌似有女朋友，星期五晚上正是陪女朋友的最佳时间，他一个男性朋友怎么能比得上女朋友。“是跟女朋友有约吗？”怎么能把心里想的直接问出来，克拉克不禁后悔。
“别人介绍的，只是先吃个饭认识一下。”
“你还没有女朋友？啊……那个……我的意思是，你应该挺受人欢迎。”克拉克语无伦次地解释。拉一下手也没什么，公园那次或许是误会了，克拉克心里升起小小的雀跃。
“我连自己都保护不好，还是别嚯嚯别人了。这次实在抹不开面子，反正只是一顿饭，大概率没下文。”郝运已经准备好和右手过一辈子。
“哦……是吗？”克拉克努力压住唇角。
“他不是那个在公车上被劫持的小家伙吗？”有人认出郝运。
记者一窝蜂涌上来，将两人团团堵住。
“你作为被挟持者，对判决有异议吗？”
“你是不是觉得对弗兰克·罗恩的判处太轻？”
“你为什么来参加庭审？你觉得判决公平吗？”
“抱歉，我不接受任何采访。”郝运悄悄藏起记者证。
“抱歉，让一让。”克拉克搂住人直接冲破记者的包围圈，一口气跑出法院。
“多亏有你。”郝运喘息道。
“怪不得好多人不喜欢记者。”克拉克学着加快喘气。
超人为了伪装成普通人，真不容易。郝运忍不住笑了。
“我有什么不对吗？”
“明天晚上。”
“啊？”
“明天晚上我请你吃饭。不要拒绝我。”
“那好吧。”
“等下我给你发几个餐厅地址，你选一下哈。”
“等等。”克拉克叫住要离开的郝运，“我去给你买瓶水，等我。”
郝运望着那飞速跑开的身影，总觉得有些眼熟。但是那天那个背影仿佛套着一身过大的衣服，根本不像今天打扮得这么恰到好处。一个人的审美不可能前后差异这么大吧？
克拉克飞奔着回来，递上两瓶水。郝运接过一瓶。
“还有一瓶。”
郝运露出疑惑。
“一瓶是上次在公园没来得及送出去，一瓶是这次的。”克拉克微笑道。
“你……你……你……”郝运彻底结巴了。
“抱歉，上次有点事儿回去晚了。流浪汉的钱我已经收到。”
“原来是你。”他的贵人竟然是超人，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你的额头后来还好吗？”
郝运摸摸起包的位置，缓缓展开层层笑意：“好，好得不能再好了。”
找到贵人要怎么办？当然是死皮赖脸缠上他了。郝运的脸突然热辣辣起来。
小记者从来没这么笑过，他的笑可真好看，那两个浅浅浮起的酒窝，真想伸手戳一戳。克拉克突然觉得脸有点发烫。
第49章
回公司的路上, 一路绿灯。下车没走两步，郝运觉得脚底似乎沾着什么东西，抬脚一看, 五美元。他吹了个口哨，生平第一次捡钱，必须回家供起来。双手插兜, 脚步轻快地在电梯前站定，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望着映照在电梯上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的唇角，郝运开始盘算和贵人深入交往的一二三步。按照和贵人相遇后的经验总结，远程聊天似乎作用不大, 每次都是见面后才有一连串的小幸运发生。那么，第一步就是要努力制造机会和贵人多多见面。
今天待在一起的时间最长, 加持的运气似乎也最旺。有一瞬间，郝运升起去星球日报工作的念头, 但很快被他按下去。他只是不想再那么倒霉而已，没必要连上班时间都缠着贵人。
第二步，自然是取得贵人的好感，争取成为密不可分的挚友, 一辈子不离不弃的那种。不，做不了一辈子的密友了。这个世界的超人最后死了，死在一个恶魔持续不懈、冷静的、精密的计划性毁灭之下。想到这里，郝运的心仿佛一颗急速坠落的流星跌入深渊。
当年小小的他因为超人的结局难受了许久，那时的他还无法完全理解死亡代表着什么，只是不能接受这样一个神明般存在的男人突然死去。
现在超人不再是纸片上的人物, 他们有了交集，他已经开始在意这个男人, 未来，他还想他们的关系有更进一步的发展。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在意的人为了保护地球和一个人为制造出来的生物兵器同归于尽。即便被命运之手推着不得不走向那早已写好的结局，他也得做点什么。何况，他今后的命运和这个男人休戚相关。这下必须全力以赴了！
郝运在残留不多的记忆中努力翻找。莱克斯·卢瑟，超人最著名的宿敌，一个为了证明人类无需神明拯救将打败超人作为自身存在意义的邪恶大光头，也是那个悲惨结局的始作俑者和最大推手。这个深谙人性弱点的疯子，利用恐惧的力量，让超人和蝙蝠侠以为对方才是真正的恶，挑起两人的战斗。尽管在最后关头，两人停战，一起对抗敌人，还是以超人的自我牺牲为代价才换取了胜利。
心脏一阵阵纠紧，仿佛心悸一般。郝运不自觉捂住胸口。佐德将军还没有入侵地球，超人外星人的身份还没有暴露，公众对超人的怀疑和恐惧还没有形成燎原之势，蝙蝠侠还没有把超人当做随时可能误杀全人类的天灾，一切都还来得及。
那么第三步就是，想办法提前击破莱克斯·卢瑟的阴谋，让超人和蝙蝠侠尽快达成同盟合作，避免那个让人心痛的结局。
然而蝙蝠侠和超人，一个代表的是现实和秩序，信奉“以黑暗对抗黑暗”，一个象征的是希望和光明，坚持“救赎的可能性”。两人是因为世界观的根本对立才走向拳脚相向，哪怕没有莱克斯·卢瑟，两人也极有可能经历种种冲突，才能逐渐理解对方、彼此建立信任、成为相互支持的伙伴。
超人这里，郝运还算有点信心，慢慢施加影响。蝙蝠侠那里，实在是鞭长莫及。他可没有脸大到直接去找布鲁斯·维恩，说一堆自以为是的话，就能改变人家的看法和信念。看来不得不加入弗瑞的“拯救地球计划”了，他得找时间好好想想如何布局。
郝运沉思着走进玻璃门，连前台姐姐的呼唤都没听见。
“想什么呢，这么专心？”前台姐姐端着杯子一把拉住闷头往里走的郝运。
“啊。”郝运立马切换笑脸，“在想稿子。”
“茶水间见。”前台姐姐神秘兮兮地丢下一句，自顾去茶水间。
一组只剩马丁和朱莉两个编辑，简单打过招呼，两人继续埋头审稿。郝运放下背包，拿起马克杯拐进茶水间。
前台姐姐立马凑上来，低声说：“你们主编和总编关着门吵了快俩小时了。”
“为什么？”郝运也压低声音。
“还不是琼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新闻。你没见你们组的人都躲了出去，生怕被抓壮丁。”前台姐姐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拿胳膊捅捅郝运，继续八卦，“哥谭的‘笑气案’没那么简单吧？”
郝运一囧：“主编只是给我发了个定位，我去的时候只看见昏迷的主编和一堆玩具，别的什么也不知道。”
其实是琼·安德森发现近期哥谭频发的笑脸死亡案都和一处废弃工厂有关。她秘密潜入调查，竟发现地下仓库里设置着“笑气体验区”。墙上用卡通字体写着“免费的快乐，请尽情享用！”、“你想忘掉痛苦吗？”、“你是不是觉得生活毫无意义？”、“一切糟糕将在这里终结！”等语，甚至还夸张地附带“笑气安全须知”——“吸入后请不要攀爬高处、靠近窗口——您会摔死。”、“过度吸入可能损伤您的身体，请合理控制用量。”等等。
娜塔莉赶到的时候，正巧碰到一个戴着防毒面具的人举着玩具枪冲琼·安德森扣下扳机，一股粉色气体弥散开来。她立马捂住口鼻扑上去，一脚撂倒面具人，拉着琼·安德森快速后退。等冲破幻觉清醒时，面具人已经不见，琼·安德森一边咯咯大笑，一边流泪不止。娜塔莉结合刚才陷入的短暂幻象，明白这不是单纯的笑气，而是混合了特殊致幻剂的“快乐炸/弹”。若只是笑气，哪能控制住她。
琼·安德森已经开始呼吸不畅，娜塔莉只能先打电话报警，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将人送去医院。琼·安德森从病床上醒来后，看到“郝运”并未大碍，只说是在调查哥谭地下毒品网络追踪到那里，却被毒贩发现。
娜塔莉看出背后不简单，但她没兴趣蹚哥谭的浑水，便说面具人抢了相机跑了。琼·安德森只是冷着脸点点头。后来娜塔莉跟郝运交接时，还特意嘱咐他离哥谭越远越好。
“听说小丑前不久又从阿卡姆疯人院跑出来了。”前台姐姐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地挤挤眼。
“官方的消息只说是查获一个秘密的笑气工厂。”郝运不做深入联想。
“哥谭的政府，懂的都懂。你也机灵点儿，不是每一次都那么幸运。”前台姐姐略显遗憾地端着咖啡走了。
那个笑气工厂大概率是小丑的又一杰作。主编应该是拿到什么关键的关联证据，想要深入调查报道，而总编不想招惹一个拥有反社会人格的疯子，才会出现分歧。
小丑出没的地方，一定有蝙蝠侠的身影。要不要借此机会和蝙蝠侠搭上线？如果遇到危急时刻，可以呼唤超人救命，说不定能促成超人和蝙蝠侠的一次合作。俗话说见面三分情，又共同对付过敌人，或许能消减一些偏见。
但是小丑可是个极度危险的家伙，别人躲都来不及，他上赶着找过去，岂不是自找麻烦？哪怕有超人这张保命底牌，万一呢……郝运陷入纠结和犹豫之中。
手机提示音响起，郝运点开一看，是主编发来的消息——只有一个账号和密码。一条新信息紧跟着进来：[这是我云盘和社交平台的账号密码，如果超过二十四个小时没有我的消息，你将里面的照片发布到我的社交平台上。不要提前去云盘看照片！]
郝运一边发消息询问情况，一边往工位冲，主编办公室的门已经关上了。“朱莉姐，主编呢？”
“两分钟前急匆匆走了。你找主编有事？”
“有个选题想跟主编汇报一下。”
“最近几天估计见不到主编了。这会儿也快下班了，你明天找总编汇报吧。”
郝运无奈地点点头，各处转了一圈，没瞧见巴伦·杜邦的影子。说起来巴伦·杜邦并没有一直缠着他不放，总是突然出现又很快消失，大概是忙着去各个公司听八卦吧。他这见鬼的能力也太鸡肋了，只能被动等待鬼魂上门，不能主动联系，想打听消息的时候连个鬼影儿都找不着。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郝运第一个冲出办公室。琼·安德森的电话已经打不通。郝运大概知道云盘里的照片是什么内容，娜塔莉跟他说过，笑气工厂里有许多小丑玩具和印着笑脸的气球，相机里的照片一定早就做过备份。
主编将账号密码交给他，恐怕已经做好孤身一人赴死的准备。这样的勇气，实在令人钦佩。如果不做点什么，实在对不起这样的信任。郝运冲出大楼，出租车刚好在身边停下。
“去哥谭。”
“这个点，我只能送你到哥谭大桥。”
郝运一顿：“没问题。”
除了哥谭人，没有哪个城市的人愿意在黑夜降临之前来到这座常年充斥着暴力和犯罪的城市。刚瞧见这座城市的轮廓，一股压抑、阴冷的气息便扑面而来。郝运下车后不自觉打了个寒颤。出租车司机一脚油门直接踩到底，仿佛怕沾染上哥谭的邪恶。
郝运站在桥边，望着被薄雾笼罩的河面，抿抿唇：“超人，现在有一个紧急情况，我非常需要你的帮助，我在哥谭大桥等你。”
正在加班的克拉克耳朵一动，悄悄走进卫生间，从窗户一跃而下。
一抹耀眼的红刺破浓雾飞速而来。
他是为我而来。郝运仰着头，目光是前所未有的专注与热烈。
==========作者有话说:==========
作者手速极慢，春节事多，偶尔可能断更一天
第50章
“这个点一个人来哥谭, 很危险。”超人在郝运面前站定，红披风在晚风里簌簌作响。
“所以叫你一起。”郝运微微笑着，“那天的事谢谢你。”
超人想说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但是他担心身份一旦暴露，反而令这段关系变了味道，是以只是点点头, 尽量表现得疏远一点。“这次有什么可以为你效劳？”
“我想请你帮忙查一下我老板琼·安德森的行踪。她在追踪一条大新闻，可能和小丑有关，随时可能陷入危险。”
超人神色一肃，开启超级听力和超级视力。“她正在参加韦恩集团举办的特殊学校落成晚宴。”
郝运暂时舒一口气。
“她正在尝试靠近一个男人。她在那个男人的西装纽扣上贴了一个针孔摄像头。那个男人是韦恩集团的高管。”
郝运心里一惊，难道小丑渗透了韦恩集团的内部？今晚这个场合很适合搞事情。
“上周哥谭警察局查获的一个笑气工厂, 其实是一个笑气体验区，里面有很多小丑玩具和印着笑脸的气球, 墙上还有JOKER的涂鸦。我老板潜入那里拍了不少照片。那个男人可能搭上了小丑，也可能被小丑威胁。”
“我扫描了整个学校, 暂时没有发现异常。不过那个男人很不对劲，他神色紧张，还频频看时间。”
“要不我们悄悄过去看看？”
超人点点头，拉着郝运冲入哥谭上空的浓雾。潮湿粘腻瞬间裹挟住两人, 一切都模糊起来。
上一次空中飞行，郝运整个人处于恍惚惊惧之中，根本分不出心神往下看。这次随着距离地面越来越高，郝运抓住超人的手也越来越紧。哥谭的夜景逐渐缩小，哥特式建筑的尖塔在浓雾里若隐若现，路灯、车灯、霓虹灯仿佛一只只闪烁着各种颜色的眼睛, 透着诡异的色泽。
两人冲出浓雾，悬浮在高空之中, 头顶是群星闪烁的铅灰色夜空，脚下却是浓得化不开的阴云，哥谭变成一座哥特式沙盘，身处其中的人则化身成一个个“玩偶”，演绎着离奇又荒诞的故事。
超人唇角微勾：“哥谭上空常年浓雾弥漫，从这个角度看倒是新奇。”
“很像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只要站得足够高，一切都会变得渺小，渺小到仿佛挥挥手就能赶跑乌云、摧毁城市。
“下次，我带你去更高处看星星。”
“不会影响你拯救世界吗？”
“我不能每天都干二十四个小时。”
郝运会心一笑。
“抓好了。”超人拉着人重新投入浓雾。
两人落在特殊学校礼堂的楼顶，透过一扇巨大的玻璃，注视着底下觥筹交错的宴会。长长的餐桌上摆着各种美味精致的食物，郝运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黑暗中，他面色一赧。
超人压下唇角，低声道：“等我一下。”
两分钟后，超人端着一个堆满食物的盘子和两杯香槟重新出现。
明明是来干正事的，怎么弄得像背着人偷偷约会一般。郝运心里别扭，拿食物的手却不停，不知不觉盘子里只剩最后一块点心。他这才意识超人不过吃了两三块三明治，都怪厨师太贴心，准备的食物刚好一口一个，让他一不小心吃嗨了。
“你刚刚都没怎么吃，最后这块你吃吧。”郝运不好意思道。
“你吃，我不饿。”超人蓝眼睛里闪着笑意。
“我吃饱了，你吃。”郝运把盘子往超人跟前推推。
超人只好吃了。两人轻轻碰了个杯，干掉最后一点香槟。超人悄悄将盘子和酒杯送回后厨，回来的时候又递给郝运一盒冰淇淋。
郝运尝了一口，是草莓味儿的。他心里不禁一动，感慨超人果然是个最细腻不过的人，一定是那天在中央公园看到他吃草莓冰激凌，以为他爱这个口味儿。他挖了一大口，感受草莓酱在舌尖化开的酸甜滋味儿，竟不再像以前那样觉得腻。这就是被人放在心上的滋味吗？郝运乐滋滋地一口又一口。
超人眼里的笑意更深，今天他又做了两个主动，主动计划下次见面，主动关注对方的需求，看结果他做得还不赖。
礼堂里，布鲁斯·韦恩一身高定西装，姗姗来迟。所有人的目光汇聚在出场即带光环的男人身上。他大步登上礼台，作了几句简短的发言，便举杯感谢来宾。
郝运扒着玻璃窗，目光灼灼地盯着被宾客环绕仿佛世界中心的布鲁斯·韦恩。
超人敏锐地感受到郝运目光里的热切，眼里的笑意淡了。他忍不住对这位大名鼎鼎的哥谭首富投注出一道审视的目光。
布鲁斯·韦恩游刃有余地摆脱众人的包围，进入专属休息室前，状似不经意地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玻璃窗。
郝运忙收回目光，心有余悸地和超人对视一眼。
“我们换个地方。”超人拉着郝运躲到一个关着的小露台上。
“我老板怎么不见了？”
“她跟着那个男人去了临时休息室。那个男人确实有问题，他正在交代手下尽快将河岸仓库里的笑气处理掉。不好，你老板被发现了，你在这里等我。”超人闪进黑夜。
礼堂里，工作人员开始安排宾客落座，十来个年龄不一的孩子被一位年轻的女老师引导着登上舞台。郝运看清孩子们手里捧着的玩偶，不由得瞳孔一缩。他低声道：“超人，表演的孩子们拿着的玩偶似乎不对。”
突然他感觉身后有危险袭来，来不及反应，身体已经被控制住。
“小记者，你很聪明嘛！”
耳边响起一道低沉拖沓的赞赏声，郝运却浑身泛起鸡皮疙瘩。嘴巴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紧紧捂住，喷洒在脸上的呼吸都是冷的。绿发、红唇、白脸、紫衣，有小丑出没！郝运瞪大眼睛只能发出低低的呜呜声。
“内裤外穿的大个子，小记者借我用用。对了，友情提醒一下，哥谭大桥上还有一辆正在狂奔笑气卡车，这是我准备的特别彩蛋。”
一个人怎么可以用如此轻松甚至是慵懒的语调说出这么恐怖的话。郝运的头皮一阵阵发麻。
“别害怕，我只想请你帮一个忙。”小丑近乎温柔地低语道。
你这样，我更害怕了，有木有！郝运欲哭无泪。他被带到一个临时休息室。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紧张地朝前迎了两步，强笑着说：“您怎么亲自来了？”
“来跟你录个相。”
“您在说什么？您交代的事我都办好了。”西装男冷汗淋漓。
“韦恩集团的高管和小丑勾结，贩卖笑气。”小丑放开郝运，转而搂住西装男，咧着嘴继续道，“小记者，你说这条新闻明天能上头条吗？”
为了打击布鲁斯·韦恩，还真是不遗余力。郝运并不动作。
“小记者，你果然很有趣，送上门的成名机会竟然一点儿都不心动。”小丑突然捏住西装男的脖子，脸色狰狞，“失去价值的东西，只有一死。”
眼见西装男翻着白眼、脸色紫涨，郝运无奈妥协：“我录。”
小丑松开手，帮西装男抚平胸前的褶皱，又将垂在额头一缕绿发捋至脑后：“帮我录好看一点。”
“……”郝运打开手机美颜，大眼，瘦脸，磨皮，通通加上。
西装男抖着身体，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将他与小丑私下干的勾当吐露干净。原来小丑生产的绝大部分特殊笑气都被西装男混在韦恩集团的多项业务里运向海外。
“外面不安全，乖乖待在这里等你的蓝大个，我去会会老朋友。”小丑一手搂着西装男，一手滑过郝运秀气的下巴。
郝运不适地偏开头：“万一我不发这条视频呢？”超人，你快回来，我快拦不住了。
“我相信小记者的正义之心。”小丑换上舞台演员才会使用的戏剧性音调。
这是一个超级反派该说的话吗？郝运一噎，突然想明白什么：“你是故意放出消息。”
回答郝运的是尖锐高亢的狂笑，门砰的一声关上。他使劲摇晃着门锁，门锁死了。礼堂那边先是传来玻璃碎裂声，紧接着是□□沉重的坠地声，然后是尖叫声和奔跑声。
郝运推开窗户，试探着朝外迈出一只脚，却没有勇气一跃而下。两层楼摔不死，但是足以摔断腿脚。犹豫之际，夜幕中出现一抹红，郝运张开双臂。
超人一把将人搂住，朝东边飞去。“安德森女士没事，孩子们的玩偶已经收回，笑气卡车也解决了。”
“你不去抓小丑吗？”
“我得去解决东区河岸的笑气工厂，小丑启动了自毁程序，一旦爆炸，哥谭将变成地狱。”
“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郝运咬牙低骂，眼见路线不对，忙道，“我们快出哥谭了。”
“我先送你回纽约。”超人不敢再把人单独留在哥谭。他只有一个人，也会分身乏术，怀里的人被小丑抓住时，他的心几乎漏跳一拍，恨不得立刻冲回来。可是看到小丑手里藏着的东西，他只好按照小丑的指示去做。他一边关注这边的情形，一边赶场似的救援。幸好，小丑只是想牵制住他，也依照承诺没有伤害郝运。
“先解决笑气工厂。”
“还有九分钟，时间足够了。”超人语气坚决。他慢慢收紧手臂，“人一旦有了软肋，不管你有多强大，总会有人让你低头。”
郝运一怔，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那我在公寓等你。”
==========作者有话说:==========
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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