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春节
温寄眠落坐床沿, 轻抬眉头，“你昨天在做什么？”
“和奶奶聊天。”
闻渡垂眸在套一床新被褥，忽然一只手按在上面, 他被迫停止手里的动作，望向“罪魁祸首”。
温寄眠掌心微微用力, 上半身前倾靠近闻渡，“手机又静音了？”
他的凑近携带着芒果味，闻渡浑身都似被包围, 即便放缓了呼吸, 也无从避免。
他的指尖捏紧了空荡荡的被角，视线往下, 没有寻到着落点, “没电了。”
“哦，”温寄眠退了回去, 也收了手，漆黑净亮的眼珠子微微一转, 他先发制人道：“我说过, 你不接我电话，我就来找你。”
“……”
他当时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闻渡唇瓣抿平, 不与争论，继续手下的动作, 但温寄眠的眼睛似是长在他身上了一般，挪都不带挪的，他忽视前方目光的炽热，心绪沉静地抖平被褥。
在这一刻, 他思考了许多。
他们之间的很多事偏离了记忆，他不能再继续参照上辈子。
温寄眠的主动靠近与亲近并不能为他带来喜悦, 而是数不尽的惊慌无措。
在多个瞬间，他不止一次在想，究竟得到哪一天才能终结？转学，还是……温寄眠出国。
闻渡思索片刻，得等到温寄眠出国吧。
那天之后他们才会彻彻底底没了联系，他的生活才能继续正常进行。
而转学仅能让他们的接触时间减少，或许温寄眠会因为他的不告知而愤怒，事后寻他的麻烦，但程也转进川和，会让温寄眠的注意力从他身上稍微偏移。
总之，高二下学期是非常恰当的抽身时间节点。
一条毛毯折成长条状横着床中间，隔开左右。
“这是做什么？”
温寄眠掀起毛毯尖端，不理解闻渡的做法。
闻渡淡定从他手中扯出毛毯，重新折叠整齐，“分界线。”
“分界线？”温寄眠笑出声，随后身体斜斜一倒，后脑勺压入松软的枕头，道：“你觉得有用吗？”
他压的是闻渡的枕头，也直接压过了所谓的分界线，直接占据了三分之二的床位。
他分明是在挑衅。
闻渡位于床沿的另一端，将这一幕尽揽眼底，缄默了几秒，“随你。”
末了，他转身要走，温寄眠忽而拉他手腕，腕骨在感知到疼痛的一瞬，又消失不见，温寄眠放轻了力道。
闻渡回首看，一双没过多情绪的眼，在视线锁定目标的第一秒，能叫人清晰捕获瞳孔的骤然震颤。
“逗你的，你别生气啊。”
温寄眠眉眼染上笑意，闲适轻松的笑容仿佛一下子把他拉入初见时的场景，那种感觉太过杂乱，指尖不可控地往里缩。
被对方握住的手腕忽地很冷很冷，明明早开了空调，却依旧防不住冷气钻进来，在他身上扎根。
闻渡看不见自己此刻究竟是怎样的神情，他控制住情绪，头稍低，“没生气。”
温寄眠没有察觉闻渡的不对劲，他在得知对方没有生气后，收回手，盘腿坐在床上，好整以暇地问：“你要去哪？”
“我去找椰椰。”
闻渡悄然握上发冷的腕骨，用自己掌心的温度去掉寒意。
“我跟你一起。”
温寄眠折身正要穿鞋，闻渡抢先开口阻止：“外面冷，我自己去。”
“我……”
闻渡继续中断他的话：“你在这里等我。”
温寄眠不喜欢别人打断他的话，那会让他感到被冒犯，但现在……感觉还行吧。
毕竟闻渡是在担心他受冷。
温寄眠佯装思考十几秒，最后骄矜点头应允：“行吧。”
闻渡经过客厅，闻母在向闻奶奶讨教如何织围巾，选了席纹花的图案上手学，瞅见闻渡一个人从房间出来，问了句：“你要去哪啊？快吃饭了，小眠呢？”
闻渡回答她：“找椰椰，马上就回来了。”
“他……”提及温寄眠，他神色有几分不自然，“在房间里。”
“好，你记得戴围巾。”
闻母叮嘱：“你不戴手套可以，围巾戴上。”
“好。”
闻奶奶鼻梁上支着老花镜，她举起手上织了一方块，已然有明显花纹的围巾问：“小宝，小眠喜欢什么样式的围巾？”
闻渡戴好围巾，听言走过去，仔细看后，笑道：“他会喜欢你现在织的这款样式。”
“奶奶织的花样跟以前一样好看，也跟以前一样手巧。”
“你给我织的围巾我全都留着呢，都好好的收藏着，以后朋友来家里，我就拿出来跟他们炫耀我奶奶的手艺。”
夸完，他又看了闻母的，作出惊讶的表情，“妈上手真快，你织出的花纹一点都看不出来是初学者，边缘整齐，不勾线，成品一定很漂亮。”
闻渡和她们多说了会儿话，直到她们俩眉欢眼笑，赶他出去找椰椰才作罢。
山祈县气候温度平稳，没有南城的大起大落，但脱离空调和炭火，直接接触冷空气，闻渡刚抬出去的脚还没踩下，就想着往回走了。
可想起房间里的温寄眠，闻渡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天气再冷，他也得透透气。
他的脚稳稳落下，往外走，椰椰在家里呆不住，除非生病不舒服，要不然常常喜欢往外跑。而这种情况，要么家里有人主动去找它，要么等它饿了自己回来吃饭。
“椰椰。”
闻渡走几步，想起来就喊一声，用平常大小的声音。
他不急着找，然而平常玩得开心一天都不着家的椰椰突然蹿在眼前，它大概滚进泥潭里了，浑身脏兮兮，或者说是参加了狗狗变形计，简直让人两眼一黑。
椰椰似乎还没意识到出了大问题，还在笑。
闻渡怕它蹭泥在他裤子上，刚要制止它的靠近，可话在嘴边的刹那，椰椰直接扑上他的裤脚了，蹭了不止一下。
“……”
怕什么，来什么。
“脏狗狗。”
闻渡任由它又扑又蹭，两只裤腿都不能幸免于难，“回家，给你洗澡，见客人。”
由椰椰喜欢滚泥潭的行为可知，它不讨厌水，也不排斥洗澡，它只是会误以为闻渡是在陪它玩，相应的，它觉得自己也应该陪闻渡玩。
给它洗完一个澡，闻渡的狼狈程度仅亚于滚完泥潭的它，它仍在呆呆傻傻地笑，闻渡没舍得骂它，用毛巾擦干它的毛后，插上吹风机给它吹干毛发。
在这件事上，它还是极为享受的，没再折腾闻渡。
白白净净的椰椰新鲜出炉了。
挂着傻白甜一样的笑容。
闻渡没忍住，还是骂了句：“笨椰椰。”
椰椰听不懂，只会笑，只会摇尾巴。
“走，”闻渡摸它脑袋，“带你见客人。”
闻渡走后，温寄眠刷了会儿手机，但没几分钟又觉得无聊，他拿过闻渡摆在床头柜的全家福与相册里的闻渡仔细对比。
不过一眼，藏匿多时的失落感再次席卷而来。
闻渡不怎么在他面前笑。
记忆里常对他展露笑容的闻渡开始模糊。
他不爱拍照，闻渡也是，所以他的手机里没有闻渡以前的照片，细细盘算，时间也才过了一年半，却仿佛走过了几年、十几年。
像别人说的，从兄弟如手足走到反目成仇。这成语太过沉重，也形容的不贴切，但那种无法察觉的骤变，好比世界拉了进度条，没有什么狗血的过程，他们就这样走到了友谊将崩的那一步。
温寄眠举起手机拍下，他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
无所谓，有问题就解决问题。
年后就没事了。
“砰——”
有什么重物撞在了门上。
温寄眠吓了一跳，快速摆回摆正相框，目光紧盯向门。
紧接着门开了，不大的缝隙里钻进来一只白色的狗狗，由于它的腿短，四肢走路摇摇晃晃的。
它脸上那标志性的笑容太容易认了，温寄眠唇边抿起一抹笑容，他下床穿上拖鞋，主动走过去摸它，“椰椰。”
椰椰不怕人，别家的狗见陌生人经过要吠两声，或是躲起来，但椰椰不躲也不喊，挂着傻傻的笑，好似谁都能上前薅它两把。
“果然跟照片一样可爱。”
温寄眠握椰椰的前肢，目光不由地飘去门的方向，嘟哝：“闻渡呢？又跑哪去了？”
几分钟前，闻渡眼看着清洗后白净的椰椰冲在他身前，然后傻乎乎地一脸撞上门，它是以为门没关吗？
闻渡懒得思考这问题，大步跨过去，好心替它推开门。
而他做完这件事，折返离去，回到浴室处理一身的狼藉。
该说不说，他今天趁早把部分衣物重新塞回行李箱，放进储物间里的举止极对，眼下避免了不少尴尬。
闻渡洗完澡，拉起搭脖颈的围巾擦头发，他的动作顿住，随即变得缓慢，“你怎么在这？”
温寄眠指了指在他脚边打转的椰椰，“我跟着它过来的。”
闻渡嗯了声，“我吹个头发。”
说完，转身再度走进浴室里。
吹风机的嗡鸣声吹进温寄眠的耳朵里，他蹲下身，对椰椰说：“是吧，他总能惹我不开心。”
闻爷爷听闻母说温寄眠爱吃鱼，特地买了一条草鱼和一条鲈鱼回来，前者做香酥鱼，后者做清蒸鲈鱼。
这一次，闻父也在厨房帮忙打下手。
用餐时，那两道鱼摆在温寄眠的桌前，闻爷爷闻奶奶让他多吃些肉，说他太瘦了，温寄眠受宠若惊。
闻家与长辈之间的相处不同于任何一种他在此之前与其他长辈的相处模式，没有经验作支持，他面上虽然从容，但另一只藏在身侧的手捏紧了身下的椅子，开口回复他们的关切。
闻渡闷声不响，提起公筷，给温寄眠夹了块脆皮豆腐。
温寄眠疑惑看他，他说：“尝尝。”
温寄眠依言尝了。
“怎么样？”
闻渡问。
“好吃。”
外酥内嫩的口感，而且很香。
“这个。”
闻渡夹了青椒牛肉，放进温寄眠的碗里，“试试。”
左一句尝尝，右一句试试，闻渡再问问菜怎么样，温寄眠心里忘了纠结那些如何待长辈的餐桌礼仪，最后大家各喝一碗三鲜菌菇汤后，闻渡作为家里唯一一位不做饭的男性成员，负责洗碗，而局促，想帮点什么忙的温寄眠则是被闻奶奶拉在沙发上说话，问他喜欢什么样的纹样，并拿出自己织了近两个小时的围巾，问他这样式怎么样？
温寄眠七岁就被温老爷子养在身边，而温老爷子的朋友或熟人多是同年龄的长辈，他擅长和这些年长者打交道，也知道说什么话最能哄他们开心。
其中是否是虚情假意没有人会在乎，他们只在乎你说的话中不中听，能不能让他们听着舒服开心。
而现在那些虚以委蛇的话，他对着闻奶奶忽然有些说不出口，他词穷了，大脑里蕴含的词库组不成一句漂亮话。
他本能而干巴地说：“好看，奶奶，我好喜欢。”
这是一句褪去华丽辞藻与花言巧语后，再简单，再原始不过的语句。但意外的引得眼前的老人发出开心的笑声，“小宝也说你会喜欢。”
“等织好了，我让小宝给你送过去。”
温寄眠也笑着，“好。”
“这条蓝色的，我给小宝，”闻奶奶拿出毛线团给他看，“枣红色的给你，小宝说你可能喜欢红色。”
“你看看你喜不喜欢，不喜欢，我给你换其他的颜色。”
闻奶奶闲来无事就喜欢织或勾一些东西，围巾，毛衣，挂件或是其他小玩意儿，她自己个对着网上的教程学，再加上自己有经验，摸索摸索就会了。
温寄眠看手里的枣红色线团，低眉想了会儿，放下，最终选了和闻渡同款的雾霾蓝，“奶奶，我也想要蓝色的。”
“好。”
“我给你织一条枣红色和一条蓝色，两个花样，你换着戴，”闻奶奶把枣红色毛线团放回温寄眠的掌心，笑的亲和，“行不行？”
他无声捏住，眼眸明亮如水，“行。”
厨房里，闻渡目睹闻父欲言又止，对方似乎很期待他先问，因而在他将碗收进橱柜后，遂了对方的愿，“爸，你想说什么？”
闻父小声问：“你跟小眠讲转学的事了吗？”
“没有。”
闻渡拾起抹布拭去台上的水渍。
闻父来时，关紧了厨房的门，但隔音效果有限，他仍是把嗓音压低了说：“你怎么想的？”
闻渡如实回答：“什么都没想。”
闻父一噎：“……”
他回想闻渡的种种变化，神情愈发严肃，“儿子，你叛逆期了？”
闻渡反问：“妈让你来的？”
闻父对他秉持放养心态，只要他不欺负人，没挨人欺负，闻父都不觉得是什么大事。而闻母则更关心他心理上和心情上的变化。
闻父点头承认：“你妈担心你。”
“你和妈放心，我哪哪都挺好的。”
闻渡清洗过一遍抹布，拧干挂在墙上的挂钩上，“我只是没想好怎么说而已，我会说的。”
“行。”
闻父头一次发现他儿子居然有点死犟的性子，“你自己有主意就行。”
*
闻渡回到卧室，一拉开门，温寄眠迎了上来，臭屁似的炫耀：“闻渡，你看伯母给我的花瓶。”
风褶皱半透明花瓶里插满了铃兰花。
闻渡：“好看。”
温寄眠爱不释手，捧起花骨朵，“小小的，一口一个。”
闻渡提醒他：“不能吃，有毒。”
“我就说说。”
温寄眠把花瓶置于闻渡的书桌，“椰椰跑出去玩了。”
“嗯，它饿了会自己回来。”
闻渡躺在床上，拉扯被褥，从头到脚地覆盖住自己。
“你就午睡了？”
闻渡察觉到身旁在凹陷，也是温寄眠声音的来源地，半响，他嗯了声。
温寄眠也躺下，“我也要午睡。”
即将入睡之际，闻渡脑海里浮现出一句话，他不会留很久，也许明天，也许后天就得离开，因为“家里有事”。
但结果是温寄眠足足待了一个星期，他每天过上撸狗，跟闻奶奶闻母闲谈的惬意生活。期间，还一起置办了年货，他有时候太闲了又喜欢逗闻渡。
平时闻渡写作业，温寄眠就在旁边看，可能是看不惯他太闲，自己苦哈哈地在做题，闻渡抽出一本习题，腾出半张桌，让他也做数学题。
他们大多数时间都在卧室做题，如果遇上了一道难题，他们俩互相讨论，给彼此提供思路。
闻渡也算另辟奇径寻到了和温寄眠和平相处的方式。
时间很快驶过，这天温寄眠接了道电话，回来时脸色难看，闻渡看出来了，随口问：“家里人让你回去了？”
温寄眠郁郁不乐，“嗯，说快过年了。”
“买票了吗？”
闻渡看了眼手机。
温寄眠心烦，拱进被窝里，“还没。”
临近春节，票都不好抢，他这一周过得太舒心，回家的票都忘记买了。
他戳屏幕，指尖往下滑是清一色的候补，他转而想看机票，与此同时，闻渡调出一周前购票成功的页面，说：“我给你买了票，后天上午十点的。”
末了，他补充道：“购票成功的短信你可能没看见。”
温寄眠的确没看见，主要是现在都不怎么用短信发消息，他手机里APP多，每次打开手机，通知栏都是消息爆满的状态，他往往都是选择一键清除。
“你什么时候买的票？！”
温寄眠一脸惊喜地打开短信APP，找到了那条来自于一周前的短信，点进去消除显示未读的提示点，他也看见了短信发送的日期。
他稍稍算了下，在七天前。
“1月16号。”
＊
1月25号上午九点半。
闻渡送温寄眠到达高铁站，他目送对方进站里后，打车回家。
兜里的手机从他上车起就没停过，他关了震动，目光注意手机左上角的时间，差不多到了点，闻渡让他注意候车大厅上的显示屏，让他注意自己的车次。
这条短信发过去后，温寄眠匆匆回了个好后，没再发消息过来，闻渡猜他可能在拖行李找车厢了，于是他把手机揣回兜里。
在几分钟后，他有所预料似的又打开手机回复温寄眠的消息，在他抵达家后，温寄眠的消息也没停止，他似乎有很多话想跟他说，不管他们是面对面，还是屏对屏。
温寄眠收拾行李回家，他的衣柜也空出了大半的位置，他拽回放置在杂物间的行李箱，将自己的衣物挂进衣柜里。他环视自己的房间，莫名产生一清而空的空缺感。
这很正常。
他对自己说。
吐泡泡的提示音在闻渡耳边持续响了两个多小时。
午后，闻渡松开笔，入眼是温寄眠发到家的消息，他回了个OK的表情包。
在除夕夜到来前，温寄眠没少跟他发消息吐槽他又见了哪些资产、地位比不过他爷爷，却喜欢在他面前装腔作势的长辈，说他说漂亮话都说得口干舌燥了，那些人怎么还没眼力见地走开……
但在除夕夜当天，疯狂吐泡泡的手机异常安静，就像闻渡习惯了那份空缺感，温寄眠也从类似的感觉中抽身，他们俩心照不宣地谁也没联系谁。
书桌上的铃兰花在五天前明显有了干枯的征兆，温寄眠不想丢，闻渡也任由他摆放在桌面。
这天，闻渡贴上春联，陪闻奶奶一起在客厅给上门来玩的小朋友发糖，小朋友精力旺盛，闻渡受不住找了借口躲回房间。
他剪了五根毛线，绑住铃兰花的花枝，倒挂在晒衣架上。
闻渡不知道现在才开始着手晾干，之后会成干花还是霉花。
随缘吧。
入了夜，烟花在夜空散开，爆发出阵阵轰鸣，闻家人都聚在客厅里说话，闻奶奶跟闻母聊，闻爷爷跟闻父聊，倒是闻渡枯坐着给微信里的朋友、同学、老师回新年快乐，并附上一句祝福。
柳老师告诉他，他就算转学去了一中，只要在学习上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他。
然后是陆淮、陈扬、江文、姚佳敏……
回完消息，他俩大拇指都僵了。
而温寄眠的消息框又被压在最底层。
零点将至，零散的烟花爆竹声逐渐密集起来，这一刻，声音从四面八方而来。
闻渡躺在床上，试着闭眼酝酿睡意，但没能睡着，他又重新阖眸准备入睡，忽然枕头下面猛烈震动，瞬间让他误以为烟花炸在他后脑勺了。
他伸手摸出手机，看清来电显示人，思绪如潮，他回了回神，按下接听。
他没主动出声。
那边也迟疑了很久才开口：“闻渡？你睡了没？”
他刻意放轻放低声音。
闻渡：“没睡。”
温寄眠不知道在什么地方，闻渡听见对方那边在这一刻传来各种男女声混在一起的声音，比此时他耳边轰声不止的烟花还震耳欲聋。
“3——”
“2——”
“1——”
“新年快乐！”
然后是碰杯的响动。
闻渡反应慢半拍正要拿远手机，里面却忽地传出一句专属他的祝福：“新年快乐，闻渡。”
“……”
他动作久久顿住，随后拿回耳畔，“温寄眠。”
“新年快乐。”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晚点发
第23章 2月18日
烟花冲向天幕, 璀璨绽放。
闻渡拉开窗帘，后置摄像头瞄准明暗交织的夜空，便于切换视频通话后的温寄眠能看得更明晰。
温寄眠身后的背景在移动, 有人发现他要离席，出声询问：“诶, 温寄眠，你去哪？”
“我有点事儿。”
温寄眠留下这句话，头也没回, 推开门走了出去。背后的门合上, 彻彻底底隔绝了门内的喧嚣。
在焰火悄无声息淹没在星空的那一秒，闻渡问他：“没关系吗？”
“没关系。”
温寄眠的答案坚定。
闻渡的一声嗯被争先恐后涌上夜空的烟火掩埋。
【你换前置摄像头。】
闻渡那边实在是太热闹了, 温寄眠索性敲字发过去方便对方明白他的意思, 不然他站在阳台，扯着嗓子说话太傻逼了。
闻渡不太想, 他犹犹豫豫打字，点击发送。
【你不想看烟花了？】
温寄眠就盯着聊天框, 回得飞快：【看够了。】
闻渡坚持：【烟花挺好看的。】
【哦, 想看你。】
“……”
闻渡寻不到话回，撤了输入键。
温寄眠在胡搅蛮缠一事上颇有心得, 可他远在南城，没可能再跟之前那次一样直接跑来山祈县, 但……他不会记仇，年后直接又跑过来，然后用理所应当的口吻逼问他，为什么。擅自把那个约定提前吧。
闻渡不想这样去想, 但这又实实在在是温寄眠会干出来的事。
转学前的麻烦能免则免，转学后, 温寄眠可能气他一阵，气过了也生不了多大的麻烦。
一番深思熟虑后，闻渡切换了前置摄像头。
隔着一屏之距，闻渡大概不知道他此时此刻的眼眸是直面向摄像头，投来的目光好似穿过了所有的距离，落在温寄眠身上。
也幸好他不知道。
温寄眠看清在闻渡眼里不灭的绚烂，默默承认对方的话，是挺好看的。
他开始漫无目的地跟闻渡聊天，“奶奶他们睡觉了没？”
“睡了。”
“过年这几天家里会有亲戚来，我可能会像今天一样忙，没时间和你聊天。你有事就给我打电话，我一定会接。”
“好。”
他说一定会接，但闻渡却不太可能会给他打电话，事实也的确是闻渡不主动给他发消息，更不主动打电话。
即他提过，但没用。
闻渡就像是你戳一下他就动一下，你不戳他，他好像永远都不能明白。
温寄眠忽而觉得如果一直都不弄清楚导致闻渡改变的原因，他大概有一天会感到疲惫与厌倦，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说一大堆话，就等来对方简短的回答。
他会厌倦……
温寄眠默念一遍。
其实，年后见面那天，无论闻渡说出怎么样的理由都不重要，他都会信，他只是想要回以前的闻渡。
那个在他身边，爱笑，叽叽喳喳的闻渡。
通话结束在有人催促温寄眠回去的声音里，闻渡趁机提出：“你快过去吧，我也该睡了。”
温寄眠苦笑：“好。”
末了，他匆匆补充道：“我又得熬到半夜了。”
屏幕里的闻渡明显想了两三秒，才说：“辛苦。”
温寄眠笑了笑，“晚安。”
“晚安。”
闻渡那边先挂断。
温寄眠盯着屏幕，愣了会儿神，他再度想起那个成语，善解人意。
什么善解人意？
分明是……
温寄眠不愿再说出那几个能为他在这段友谊中打上失败标签的字，他满脑都在想，闻渡怎么跟他说句话都要想那么久，想那么久，结果嘴里却只蹦出几个字。
闻渡低头瞧了手机好一会儿，直到屏幕熄灭，他才堪堪回神，其实他刚刚什么也没想，只是单纯会习惯性出神发呆，不过，这种只是少数情况。
他拉回窗帘，遮住窗外接连不断的热闹，重新回到独属于他的一片宁和地。
有烦恼没烦恼，人都应该要睡觉。
闻家亲戚不多，现在仍保持联系的那几家都在外省，由于他们之间相互熟悉，一般都是两家让同一个人过来，今年也是。
闻渡出去见长辈们，在闻奶奶的介绍下，一一认人，然后得到了好几个大红包。加上闻家人给的，闻渡心里算了算，数目相当客观。
长辈之间的话题，闻渡没参与，他只负责在边上陪着，在长辈们想起他，说几句关心他学习上的话时，他出声回答即可。
接下来的时间，闻渡的生活没什么变化，他把更多的时间投入刷题纠错中，六门科目一个也没落下。与此同时，柳老师也单独给他们每个人发了成绩单。
大过年的，有人欢喜有人愁。
江文在他们的四人群里痛哭流涕。
他发了成绩单的截图：【我终于可以涨零花钱了！】
陆淮回他：【恭喜恭喜，记得请吃饭。】
【恭喜恭喜！】
这是陈扬。
闻渡紧跟其后：【恭喜。】
【必须请！！！】
江文的文字间透露出欣喜，【各位在我窘迫时仗义疏财的大老爷们，随便点！】
陆淮：【我们就不跟你客气了。】
闻渡和陈扬先后扣一。
四人群里一片喜气洋洋。
陆淮是三个人当中唯一一个知道闻渡要转学的人，他拉开跟闻渡的聊天框，问：【考了多少分？】
【571。】
闻渡附上成绩单。
时间仿佛被定住，十几秒后陆淮爆发出一长串感叹号。
【兄弟，你这是要飞升啊！】
这分数够不到F大的分数线，但在短暂的一个月里，闻渡能捡回知识，达到中上等水平已然不易，而在陆淮等人眼中，可以简述为：一个原本跟你一起吊车尾的同门，你们刚开始每天都在一块儿修炼，但忽然有一天对方开始发愤图强，努力修炼了一个月，月底冷不丁就飞升了。
这样整得会使他误以为自己也可以！
【不，我元婴期。】
他的地理赋分后，刚好及格。
闻渡默默把对地理的重视程度往前排，与排名倒数第二的英语并列。
陆淮按住想跟别人炫耀的心，【等你回南城了请你吃饭，庆祝庆祝！】
但其实也没忍多久，温寄眠这边同他外祖父说完话，刚得以喘息一口气，手机恰好响起，他以为是闻渡，结果却是跟他一直不对付的陆淮。
他在心中冷笑，他倒要看看对方又在整什么幺蛾子。
温寄眠点开，发现是成绩单，暗骂一句神经，但没一会他就察觉到不对劲，他动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571分，陆淮在考场里抓秃了头都不可能考出来。
他手指滑动放大去看名字一栏，发现是闻渡的成绩单。
闻渡没给他发，却给陆淮发了？
温寄眠有些吃味了，他把跟陆淮的聊天记录截图发给闻渡，并且把保存下来的成绩单也发了一份。
【？】
闻渡嘴角抽了抽，又回了个OK，转头去找陆淮。
有的地方连着两三天都没下雪，网友吐槽天气预报的不准确，闻渡倒是无感，因为山祈县清晨下雪了，虽然只飘了零星点又没了，但比没有好的多。
闻渡去看倒挂风干的铃兰花，干花勉强成了，但也成了霉花。
凑近闻，会发现有霉味。
花毕竟是送给温寄眠的，在丢之前他还是询问了对方的意见，对方要是想留，他就给对方邮寄过去，左右不过走一趟的事。
但他也提了建议，列明几点霉味对人体的危害。
温寄眠前两天给他发消息说去了外祖父母家，貌似也忙得脚不沾地，在用餐的间隙回了他的消息，他要闻渡寄过去，并说他可以摆在通风口。
闻渡回他过两天去寄。
时间悄然流转，2月15日如约而至。
闻父闻母原本要在山祈县再待一周，但偏偏赶上闻渡人生当中第一次转学住宿，他们俩说什么也要去送，闻渡拗不过他们，而且送这一趟也是为了让他们安心。
闻父闻母送他到一中后，是又要回到山祈县陪闻爷爷闻奶奶的，因而不需要收拾什么，家里该有的都有。
闻渡昨晚收拾行李，今早出发前闻奶奶拉他的手叮嘱好一些话，最后由于要赶高铁，她不舍地松开手，目送他坐车离开。
重新回到南城，闻渡此时的感触已经不一样了，他保持了一路的好心情。
期末联考的571分，他进一中已经是板上钉钉。
闻父给他办完转学手续，他现下只需等待18号的到来。
闻渡到南城的第三天，跟陆淮、江文、陈扬聚了聚，顺便说了要转学的事，陆淮演技倒是不错，惊讶的表情与他们俩如出一辙。
他们接受得很快，最多的是疑惑闻渡怎么会去这么魔鬼、变态作息的学校。据说今年一中的高一高二学生都要开心疯了，因为他们学校寒假从1月25号，放到2月18日，比高三整整多了一周的时间。
川和的学生表示这假还没他们多，并对一中深感恐惧。
闻渡说了几点一中的好，其中最主要的还是因为一中曾经是闻父闻母的共同母校，他想去看看。
他们举起可乐碰了碰，约定以后再聚。
闻渡跟他们聚完回家，走进客厅，发现闻母给他置办了住宿需要的东西，一个桶塞满了，但周围还有许多塞不进的用袋子装着。
这让闻渡想起他上大学，坐高铁的前一天，他妈也是此刻这样如临大敌，列明到了F大他需要买哪些生活用品的清单，那长条子，他看着都吓了一大跳。现在他约莫也是相同的心情，“妈，用不着那么多，我周末还得回来。”
闻母念了遍她的清单，说：“哪里多了，都用得上。”
闻渡看了看闻父，后者避开他的注视。
闻渡在这种事上一向拧不过闻母，“……好。”
闻母当初看房，最优先考虑的一条是离川和近，方便闻渡上下学。但现在，她动了搬家的心思，他们现在住的地方离一中稍远，打车至少要20分钟的路程，完全背离了最初的初衷。
而闻渡得知她的想法后，立即阻止了。
一是麻烦，二是他们也住惯了。
闻渡说他买辆自行车，不仅方便上下学，也利于锻炼，又说些舍不得搬家的话，恰好闻母是念旧的人，这才灭了闻母搬家的想法。
18号当天，闻父驱车送闻渡去一中，闻母也陪同。车驶入一中，闻渡回头看逐渐消失在视野范围的校门，心瞬间安定下来。
第24章 失联
南城一中自2000年起前后经过四次翻新, 一次扩建，东西边各筑起几座高楼，旧建筑焕然一新, 幸而教学楼的位置没变，闻父事先确认好办公室的位置, 车停好，和闻母一起领闻渡去找新班主任报道。
新班主任姓李，年龄不到30岁, 鼻梁骨上架着黑边框眼镜, 长相偏斯文儒雅，身上总有淡淡的书卷气息, 他负责教语文。
他看过闻渡的成绩单, 也清楚在此次以前，对方的成绩一塌糊涂, 但那不重要。他觉得，闻渡能在高二时开窍努力, 一举取得优异成绩, 其中的那份劲儿才是他最看重的。
“是闻同学吧。”
李老师翻找出一张A4纸，上面的字迹整洁, 每一段段前都有数字排序，明显是临时用来充当他的记事录。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崭新的校园卡, 和一本小册子，递上：“这是你的校园卡，需要绑定家长的工商卡进行充值，这是操作手册, 按照里面标明的步骤做就行。”
闻渡一并接过，“好, 谢谢老师。”
“不客气，”李老师拿起纸张念他早已写好的告明事项，“你的宿舍安排在D2栋503，床位是四号床，我们班是高二A（2）班，在五楼左手边的第二间教室。你刚来，在宿舍整理好行李后，再去教室上课。”
“还有，学校规定不能带手机。如果你要带，班上同学一般都是星期天上晚自习前放我这，下周天中午放假我再发下去。”
“当然，如果你有急事需要用手机，可以来办公室找我，我一般都会在办公室。”
“好。”
闻渡没什么好犹豫的，手机关机后直接交给李老师，来之前他已经跟谢向烛打听清楚了，他唯一意外的是，居然是周日中午放假，晚上还要上晚自习？
这样算，一周只休息六小时。
他以前复读去的学校是实打实的半天假，星期天中午放，星期一上早自习。
而一中硬缩了一半，怪不得是“魔鬼”一中。
闻父闻母在办公室外等，闻渡推门出来，李老师随后，他面露歉意，“两分钟后我有个会议要参加，不能缺席，我可能没办法带你们参观校园，很抱歉。”
闻父闻母齐齐道：“没事没事。”
闻父：“我们可以自己找。”
闻母：“对。”
闻渡点头。
但李老师仍是担心他们找不到宿舍位置，白绕一大圈。他先是口述了一遍，再拿出一张校园示意图比划，最后他把A4纸和准备的示意图都给了闻渡。
闻渡道了谢：“谢谢老师。”
李老师送他们下至一楼，转身又回二楼开会。
D2栋是近两年新建的宿舍楼，穿过一座桥，再向右拐，第二栋楼就是了。闻父帮忙提东西上五楼，闻渡寻到门牌上标明502的宿舍，用李老师给他的校园卡刷开。
四人寝，进门只有右手边的床位是空的。
闻渡寻到位置，书放在桌面上，“爸，东西先放地上，我等会儿自己整理，你去楼下陪妈。”
“行，”闻父放下东西，走向阳台仔细观察宿舍各处的环境，说：“我得先仔细看看，待会儿下楼你妈肯定要问我宿舍环境怎么样。”
“好。”
闻渡在盥洗台附近，找到一块抹布浸湿，又拧干，把桌面及连在一块儿的书架都认认真真擦过一遍，最后再用另一块干抹布擦干。
桌上左边上下共有三格，而最顶格被一块板子挡住的右边，是矩形的空格，他选择用来放书，高一至高二上学期的课本，加上他买的习题填了一半的位置。
闻父每处都了解清楚了，连洗衣机是哪个品牌的都没放过，他神色满意，说：“你慢慢收拾，我和你妈在楼下等你。”
“好。”
闻渡毕竟是有过很长一段独立生活的成年人，况且他爸妈从小一直培养他在生活上的自理能力，铺床加上拾掇行李，拢共三十分钟不到，他清洗抹布，晾好。
他看向闻母准备的迷你电子钟，9：30。
李老师给他的A4纸背面是一中的作息表，闻渡比对了时间，距离下课还有5分钟，然后是20分钟的大课间，第三节课9：55上。
闻渡下楼去找闻父闻母，一中在衣食住上，都离不开校园卡，闻父依照步骤，将校园卡绑定了自己的工商卡，往里面充了一千块。随后他们又去买了两套冬季校服，和三套夏季校服。
闻母千叮万嘱校服要洗后再穿。
因闻渡要上课，他们俩没耽误他太多时间，再三确认什么都办齐了完了才驾车驶离一中。
闻渡险险赶上第3节课，他这一路来心情的确是高涨的状态，可人到了陌生环境总归会有几分忐忑，特别是被一教室的目光包围时。
闻渡下意识放缓了步子，冷静寻找空位。
安静的教室，倏地有人出声问出大家的疑问：“你是新同学，还是……代课老师？”
前一句是因为李老师跟他们提起过，后一句是因为闻渡没穿校服，但……这脸也不像啊。
果不其然，埋头写题的班长开口断绝了第二种可能性：“班主任没说让其他老师代他课，同学，你的座位在那，倒数第三排。”
他站起来指方向。
闻渡视线寻过去，“谢谢。”
班长戴眼镜，说话时吐字不紧不慢，领导力发散，一看就知道是从小学起就一直担任班长职位的人，并且学习好。
闻渡坐下，当李老师进教室，介绍他这位新同学时，掌声雷动。
他知道，他的新生活开始了。
比起川和，一中的学习节奏明显快了许多，闻渡在适应，也在积极融入新班级。
而相较于闻渡丰富的新生活，温寄眠在一次又一次联系不上闻渡的怒火里抓狂，要不是他现在离不开，他铁定直接买明天的票跑回南城找闻渡算账了！
说18号回南城，有空再联系见面，结果直接人都联系不上！
温寄眠忽而觉得自己被闻渡耍了！
消息不回！电话不接！
说什么年后见面，怕不是在骗他！
温寄眠彼时不能把自己所有的时间都耗费在联系闻渡这件事上，他是找借口跑出来的，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分钟，他不能逗留太久。
他咬牙转身回到宴会厅。
闻渡，你最好是真的没看见，没听见！
闻渡当然没看见，没听见，毕竟他的手机交给了李老师。
他每天忙的手都没时间休息，每上完一堂课就有一节课的作业，而且上次联考的试卷，一中在放寒假前答案已经讲解完毕，他现在只能找同桌借试卷，按照记忆对上自己的答案，挤着时间看解题过程。
同桌兼室友的齐云飞抬起手肘推了推他，好奇问：“你联考考了多少分？”
闻渡在算题，闻言停笔回答他：“571，你呢？”
“厉害！”
齐云飞竖起大拇指，然后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两声，“我就比你多十分。”
闻渡夸他：“你更厉害。”
“后天放假，你回家还是留校？”
齐云飞问。
“我回家。”
“OK。”
齐云飞指了指他的草稿纸，“你继续算，我不打扰你了。”
闻渡点头，心里在想别的件事。
明天就25号了？
真快。
＊
在川和开学的前一天，温寄眠坐飞机落地南城，他给闻渡发抵达的消息，依旧没回。
“呵。”
温寄眠面色渐冷，他按熄手机，让来接他的张叔先送他去闻家，只是他忽略了一件事，联系不上闻渡，他连小区的门都进不去。
在这一刻，他已经在想要不要在闻家的同小区里买房了。保安亭里的许叔瞧见他，自动触发了话唠属性，“来找闻渡噢？他们都不在家，前几天又回家乡咯。”
“……”
“好，谢谢。”
温寄眠脸色沉沉。
现在是傍晚5：25。
明天就开学了，这个点还没回南城？
难不成真失踪了？
他拨了串号码出去，“陆尧，你帮我套陆淮的话，问问闻渡去哪了。”
陆尧回他：“……行，我尽力。”
五分钟后，陆尧回拨电话，“不行，我一提起闻渡，他就跟触了敏感神经似的，什么方法都不好使。”
“我知道了。”
温寄眠反而松了口气。
他从陆尧的描述中推测出陆淮知道闻渡在哪，但陆淮不说，这结果可比被失踪绑架好多了。反正闻渡早晚都得回川和上课，他明天就在川和守着。
不，他直接去295班。
陆尧试探性问：“你们……吵架了？”
“没有，怎么可能。”
温寄眠的声音用咬牙切齿来形容，丝毫不为过。
陆尧不想去触霉头，话题止住，“好的。”
翌日，温寄眠上课频频走神，幸亏台上的数学老师在讲解联考试卷，没注意到温寄眠，否则免不了被点名答问题。
好不容易熬到第一节课下，课间休息十分钟，温寄眠坐不住了，他迈步往门外走，直奔295班，他那颗焦灼不安的心在看见熟悉座位上的背影后平缓了许多。
彼时，他一压再压的怒气拔地而起，顾不上不能随便蹿班的规矩，他大步向前，然后扬起手拍在埋头熟睡的人后背，“闻……”
温寄眠剩下的话全部被打回肚子里，那张脸抬起来后，他的心瞬间沉坠，像灌满了铅，“程也？你怎么在这？！”
程也迷迷糊糊转醒，他揉了揉惺忪的眼，确认眼前的人真的是温寄眠，喜不自胜，抓住温寄眠的手臂，口吻亲昵：“眠眠，你是来看我的吗？”
程也原是想进275班的，但无奈成绩不行。
温寄眠只觉得脑瓜嗡嗡痛，有些转不动了，他用力甩开程也的手，目光锁定边上看热闹的陆淮，“他呢？”
陆淮是真的不嫌事大，“不就在这吗？”
温寄眠唇抿紧，眼神陡然变得森冷幽暗，片刻后，嘴角竟然扯出浅淡的弧度，他紧盯陆淮，似乎在思索该从哪下手
周围聚过来的295班同学，警惕防备着温寄眠，还有几个偷偷往后门溜，俨然是一旦他们打起来，他们就跑去喊老柳。
陈扬一看这TM不得打起来啊？就陆淮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在武术馆里连七岁孩童都打不过的身板，简直要完蛋！
陈扬动作利落，把陆淮拽远了，“他转学了。”
温寄眠不说话，而是就这样冷冷看向陈扬，后者头皮莫名发冷，“一中。”
“呵。”
温寄眠五指握成拳，咯吱作响。
第25章 见面
笔尖掠过纸张, 断断续续擦出一个“C”字形，闻渡又落笔沿着原有痕迹加深，彻底将那点墨用尽。
又完成了一门学科的作业, 他合上书叠在书桌的左上角。
齐云飞瞥见，下意识去看自己笔筒里所剩无几的替换笔芯, 又看了眼抽屉里由皮筋绑成的一捆捆空笔芯，摇头叹气：“得嘞，我今天放学又得去外面进货了。”
闻渡揉按发酸的右手腕, 以及大拇指和食指, 点头表示赞同：“我可能也得再备点货了。”
一中的作业强度续航能力超强，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哪一学科的作业优先到来, 目前为止, 来一中的第一周，他已经用空三支笔芯了, 现在是第四支。
闻渡替换完笔芯，换下来的则捆入齐云飞送给他的皮筋中, 因为数量少, 得绑个三四圈，齐云飞说这是高中的战绩以及纪念品, 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
他捆好放进抽屉里，又埋头投入下一学科作业中。
这节课是星期天最后一节课, 自习课，黑板上有各色粉笔写下的字，上面写的无外乎是“某某作业，今天晚三之前交”, 如催命符一般。
写作业时，时钟的走动速度总是格外快, 闻渡刚放下笔，放松喘一口气，等待最后一分钟的到来，恰好此时数学课代表从外廊走入教室，手里拿着一沓试卷。
不止他一个人看见，他身边的齐云飞反应极大：“数学又有作业了？！”
数学课代表没有分发试卷，而是径自走回座位，顺便回答齐云飞的话：“晚自习考试。”
“……天哪。”
无论是哪个消息，对刚完成数学作业的齐云飞来说都不是好消息，他趴在桌上，“想死。”
“……”
闻渡也是，他的手到现在还是酸痛的。
而且今晚要交的作业当中他还有两门没来得及写。
虽然这坏消息来的猝不及防，但当放学铃声响起，班上同学即刻活跃得过分，一声声催促、祈祷班主任，李老师尽早过来放学。
不要再临时开什么破会议延迟放学了！
不久，李老师在众人的期待中出现，他抱着收纳盒走至讲台，见底下蠢蠢欲动的学生，无奈开口道：“知道你们急，但流程还是要走一遍，放学在外注意安全，晚自习不要迟到了，有事就提前跟我打电话请假，但要家长打电话才给批，也不要无缘无故旷课，知道了吗？”
大家超大声回答：“知道！”
李老师点头满意宣布：“放学，交手机的同学过来拿走自己的手机。”
末了，他打开收纳盒，走至一边，让出位置，方便学生上来取走自己的手机。
闻渡等人几乎散尽才走上前拿，他的手机壳背面贴上了一张小标签，写着他的名字，应该是后来李老师贴的。
“等等，闻渡。”
李老师喊住他，问：“在班上还习惯吗？”
闻渡点头：“嗯，都挺好。”
“那就行，不管遇到了什么事，你都可以跟老师讲。”
闻渡应下：“好的，老师。”
“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闻渡回到座位，垂眸视线坠在漆黑的屏幕上，没有任何动作，像是在呆坐。
“闻渡？你还没回家呢。”
齐云飞还没走，他家里远，来去起码要两个小时起，费时间且呆不了多久，因而他一般只在放两天月假时才回家，而这种周末短假，他最多在校外转悠一圈，然后回到教室赶作业。
“准备走了。”
闻渡伸手按电源键，屏幕亮起，显示正在开机，他则站起收拾作业，装进背包里。
“闻、闻渡，”齐云飞的声音有些抖，“你手机……”
他发誓他真的不是故意看的！
可实在是太恐怖了！
跟寻仇似的！
闻渡也看见了，在第一声震动响起时，他拉书包拉链的动作不自觉顿住，视线斜过去，他站直拿起手机看，由于信号迟缓，他这边接收到消息较慢，一次次的震动，他的掌心麻了。
一如那天晚上，哪怕经历过一次，闻渡仍旧感到触目惊心。
他下滑通知栏，关掉震动模式。
最后摁灭手机。
齐云飞头一次见到这场面，那么多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他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液，问：“你惹到谁了？”
“没有，是朋友。”
闻渡表情淡定，拎起包，“我先走了。”
齐云飞：“……好。”
闻渡朝校门口方向走，他低头解锁手机，按进那明显快要被消息挤爆炸了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是头顶冒火的表情包，上面的N多条都是同一表情包，没有所谓的类似在山祈县“我在一中”这种话。
他大脑里绷紧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但他还是放松得太早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堆里，统一校服颜色的人潮中，那抹红色太扎眼了。
顷刻间，闻渡就移开了眼，手捏紧背包肩带。
温寄眠却是在见到他的刹那，眯了眯眼，逆着人流，大步迈过，不由分说地抓住他的手腕：“跟我走。”
他的语气平和不似生气。
避开人群，温寄眠步入学校旁边的一条小道，没走多深，他见附近没了人就停住了脚，他回过身看闻渡，骤然松手。
自年后的初见，他的第一句话是：“闻渡，你在耍我吗？”
闻渡回答他：“没有。”
“没有？”温寄眠身形逼近，眼眸里的火光灼人，“你竟然还敢说还没有？你电话不回，消息不回，转学转得悄无声息，从来没跟我提过，我TM像个傻子一样，每天给你发信息，打电话！”
闻渡被烫到，他分不清是肉.体还是灵魂上遭受到滚烫的袭击，但他知道避不开，也没想过避开，“手机上交了，刚刚才拿到手。”
温寄眠身侧的手握紧了又松开，“好，那我们聊聊另一件事……”
闻渡开口打断他：“我喜欢你。”
温寄眠聚作一团的眉心，皱得更厉害了，“什么？”
闻渡没有重述那句话：“但我现在不喜欢了。”
“你在说什么鬼话？”
一石激起千层浪，温寄眠逼视他，“喜欢我，又不喜欢我？”
他的关注点总是奇怪。
闻渡以为他的第一反应是“天哪，我以为是朋友的人居然喜欢我”，结果居然不是。
不过或许温寄眠早知道了，知道他的喜欢，却装作看不见他的喜欢。
上辈子没说出的话，没得到的拒绝，在此刻似乎变得不重要了。
只是，有那么一刻，闻渡想问温寄眠，为什么一直被放弃的人是他？
但想想还是算了，这个问题温寄眠给不了他答案，眼前的温寄眠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闻渡。”
“说话。”
温寄眠迟迟未等来回答，他的耐心告罄，却压不住多次复生的慌张插进他的心口，让他既痛又慌。
他抓住闻渡的手臂，重复道：“说话，闻渡。”
一个寒假过去，闻渡的身量已经超过了温寄眠，他垂着眼，问：“电影院那次，你说家里有事，是真的吗？”
话问出口，但闻渡不想再继续听到温寄眠的谎言，于是自顾自地说：“难道不是因为程也吗？”
“不是！”温寄眠险些控制不住手中的力道，惊愕般脱手，他怕捏痛闻渡，“那天是我爷爷给我打电话让我回去，我不知道他在。”
他的强调：“真的。”
温寄眠神情迫切，抬脸望向闻渡。
“好，我信你。”
闻渡不能再继续说些什么，他不能把那些眼前的温寄眠尚未做过的事安在对方头上。
“转学的事，抱歉了。”
归根结底，不辞而别终究是不太好的。
“闻渡。”
“你疏远我，讨厌我，是因为你刚刚说的那件事？你和程也，我肯定选你。”
温寄眠忽略那句现在不喜欢了的话，他不喜欢，不想接受，也害怕。
闻渡却摇头：“我今年25岁，不是16岁。”
“什……什么？”
温寄眠再度抓住他手臂，“什么意思？”
“我重生了。”
这么玄幻的事，他却用平淡的口吻说出。
“这也是为什么你觉得我变了的原因。”
他不担心温寄眠会对外人说，因为没有人会信，而且他什么都记得，他还是那个闻渡，只是不是16岁而已。
温寄眠呆愣住，他不知道该信不该信，闻渡没那么无聊会拿这种事骗他，闻渡也的的确确是在一夜之间大变样，可这就是……真相？
什么啊？
“25岁？那又怎样？我们不是……”
朋友两个字温寄眠突然说不出口，心情复杂程度难以言说，他变了话术：“你疏远我，是为什么？你25岁又怎么样？”
“你选的人是程也，从头到尾你选的都是他。我们同在295班，你总是来找他，你跟他好像总是有很多话说。后来我们约定一起上S大，我高考分数不够线，去复读了，你说你在S大等我，但最后你和程也出国了，没告诉我。自那之后，我们再也没见过面，也没有过联系，直到现在。”
明明记忆是模糊的，可随着那些话脱出口，闻渡却好像又想起来很多不愉快的记忆，原来他还是有不甘的，还是想知道究竟是为什么。
可答案早已在他无法挖掘时被掩埋。
他继续叙述：“你总是对我说，不要靠近程也，说他不好惹。是因为你喜欢他，不想让任何人接近他吗？后来我听说你们还订了婚。”
“……我不知道。”
温寄眠一时间接收到那么多的信息量，他茫然无措地看闻渡，只能说不知道，也只会说不知道。
“我不知道，闻渡。”
“抱歉，我不应该跟你说这些的。”
闻渡开始是没打算说，但温寄眠想知道，问起好多次，而其中恰好有那么一次他心软了。况且说出来，其实也是一件好事，温寄眠不会再追问他了，他的生活也可以继续延续上辈子的轨道。
“温寄眠，这些都跟你没关系，我们就这样吧，各自往前走。”
“就像我们遇见之前。”
温寄眠不想，他垂眸，用睫羽掩住泪光，“可我不是，闻渡，我不一样了。”
“可是，温寄眠，不是我先不一样的吗？”
闻渡反问他。
他的意思是，如果不是因为他先改变，他们最终还是会走向那样的结局。
是因为闻渡变了，温寄眠才会也变了。
温寄眠此刻突然明白，在26岁的闻渡面前，就算是17岁的温寄眠也没用，16岁的，15岁的也没用，只要是温寄眠都没用。
他在不知道，也无法知道的时候弄丢了闻渡。
他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但他却弄丢了……
他……喜欢的人。
*
坦白一切，闻渡的精神本该是放松的状态，但他的灵魂却没由来的沉重，推开家门，家里空荡荡，闻父闻母还未归，在山祈县陪闻爷爷闻奶奶。
他准备下碗酸汤面充当午饭，他先按比例拌好酱汁，还煎了鸡蛋，和五片午餐肉。到煮面这一步，他在等水沸的同时，给父母打了个电话，避免他们一直担心他在一中不适应。
电话里，闻奶奶说她把围巾织好了，过几天让闻父闻父给他带回来，让他好好收着等今年冬天来，还让他给……温寄眠。
闻渡一一应下，拌散面条没入沸水之中。面条煮熟后，他捞出来过凉水，加入配菜，再淋上酱汁，最后拌了拌。
他大三准备双考，搬出来一个人生活时，吃食上并没有闻父闻母那么讲究，经常是下碗面草草了事。重生以来，他这是第一次下面，尝了尝味道，依旧没变。
他洗了碗，把厨房清理干净后，转身进了房间，刚打开门，他却在自己的书桌上见到了阔别已久的系统。
彼时它正两手持着一本大小适合它的书在看，它圆形球体的身体像灯泡一样在发亮，或许是太专注了，所以身体发光了。
闻渡没走进去打断它，他脚步后退拉上门，而这时系统急急出声：“宿主，宿主！！！”
“怎么了？”
闻渡动作停住，换为推门往里走。
“好久不见，想我了吗？”
它飞扑过来，又在闻渡眼前刹住，“我想你啦。”
分明是颜表情，闻渡却觉得它这表情有些猥琐，错觉，“嗯。”
闻渡拎包踏向书桌，在半空故作害羞姿态的系统忽然喊道：“等等！等等！”
系统趁闻渡脚步顿住的一刹间，俯冲至书桌，动作灵巧，转身看闻渡，把刚刚扔下的书往背后藏，它朝闻渡讨好一笑。
“你在看什么书？”
闻渡随口问。
“一本狗血文。”
说完，系统把书收走了。
“你喜欢看狗血文？”
闻渡走进书桌，放下包。
系统往边上挪，给闻渡腾地方写作业，“多学点东西嘛，而且这本写的一般般吧，作者从甜文写手改写虐文，写崩就弃坑封笔了，简直不顾统的死活。”
闻渡不知道狗血文里能学到什么，他曾经看过一本狗血文，真的是狗血淋头，里面的剧情简直是在挑衅他的专业。
他想了几秒，道：“那我给你推荐一本书，你可以把两本书结合在一起看。”
“什么书？”
闻渡动笔写下书名：“《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听着这高端大气上档次的书名，系统亢奋道：“好，我等下就去看。”
闻渡敛眸，笔尖抵在草稿纸上，长久未滑动，“系统。我是不是没问过你，你是从哪来的，又是为什么选的我？”
“我啊，我来自管控局，你可别听着觉得这名字多厉害，其实刚建起来没多久，都没个正式名呢。”
系统吐槽。
它又说：“选你，当然是上面安排下来的。”
那他还真是幸运极了。
闻渡动笔列公式。
在晚自习前五分钟，闻渡赶回教室，把手机放进收纳盒里，等李老师来时拿走。
这一趟回一趟来的，的确费精力，他想着下次非必要干脆周末不回家了，跟齐云飞一样，放月假再回家。
拿到数学试卷，闻渡写上名字，然后沉浸在计算之中。
晚自习结束，闻渡跟齐云飞一块儿回宿舍，洗漱完，晚上十一点学校准时熄灯，他躺在床上，却想起了下午的事。
应该没事吧。
希望没事。
温寄眠从一中回到家，把自己锁进房间里，他回忆闻渡说的那些话，清晰列明在草稿纸上，手难控地在颤抖，写出来的字也与他平时的字迹大相径庭。
写至出国两字。
他更是觉得奇怪，他能进S大，为什么要出国？还是和程也？
他为什么会和程也一起出国？
温寄眠想拨通闻渡的电话问个清楚，但……拆人伤口吗？
温寄眠头埋进臂弯里，为什么闻渡说他选的人是程也？
他不知道，他没有记忆，他想破脑袋也不会知道究竟是为什么。
只有闻渡知道，可也只有闻渡还记得那些难过的记忆。
难过的人是闻渡。
闻渡讨厌他。
因为他对他不好，他……不知道、不清楚的不好。
草稿纸上填满了闻渡的名字，一笔一划，像是在他心脏上面反复刻下，斑驳，疼痛。
温寄眠以为只要知道他们之间存在的问题，竭力去解决，一切就会变好的，但没人事先告知他，结果会是这样的。
那还不如……闻渡什么都不说，他什么都不知道。
“闻、渡。”
他写下渡字最后一笔，也再无空白处落笔。
白马过隙，农历三月初六是闻渡的17岁生日，4月2号，恰好赶上周日，闻父闻母中午来学校门口接他回去，闻渡邀请了齐云飞一起。
齐云飞不知道今天是他的生日，“我还没给你准备生日礼物呢。”
“没事，就是一起吃顿饭，吃蛋糕，和我父母，还有我朋友。”
闻渡并不热衷于收礼物，他认为生日的仪式感在于和家人以及朋友聚在一起吃顿饭，谈笑。只不过闻爷爷闻奶奶不便于过来，但他们会给他打视频。
“我和我朋友过生日都是只聚在一块儿吃饭，不互送礼物，你不用在意这些。”
闻渡解释。
末了，他又向陆淮他们仨发消息确认没有带礼物的事，得到了确切的答案。
闻父闻母将洗好的瓜果放在客厅招待他们，而陆淮、陈扬和江文周日没课，提早到达闻家，闻渡刚进门就听到他们仨喊：“闻渡，生日快乐！！！”
随后礼花筒炸开，浇了他满头。
齐云飞也是。
“进来进来。”
他们仨让出道。
闻渡笑了，“这是我的同桌兼室友，齐云飞。”
陆淮是自来熟，闻言即刻上前握住齐云飞的手，晃了晃，“你好你好。”
他这举动倒是把不怎么内向的齐云飞整得有些不知所措，“你好。”
“我是闻渡的朋友，陆淮。”
“齐云飞。”
陈扬紧跟其后，在齐云飞刚要收回手时握了上去，“我叫陈扬，飞扬的扬。”
江文则握齐云飞另一只手，“江文。”
齐云飞连连点头：“你们好，你们好。”
闻渡见状，开口结束他们的认人环节，“好了，别把我同桌吓着了。”
齐云飞俨然没从热情中缓过来，“没事没事。”
“你们坐沙发上边吃边说，我洗了水果放桌上，还有零食。”
闻母说完，走进厨房帮闻父洗菜。
闻渡的生日一向由闻父闻母承办，而这次也同以往无二，闻父负责做菜，闻母负责做蛋糕，蛋糕闻母上午做好了，已经放进冰箱。
闻母边摘菜，目光边往外探，她对闻父说：“待会儿咱们别提小眠，他们俩好像吵架了。”
闻母老早以前就感觉他们俩不对劲了，原来是闹脾气了。
闻父：“好，那小眠送的礼物，等结束了再送他。”
“嗯。”
客厅里。
“我听说你们一中作业写都写不完，真的假的？”
陆淮发问。
齐云飞回答：“咬咬牙，还是能写完。”
……
陆淮负责和齐云飞交谈，陈扬则是跟闻渡提起温寄眠来295班找他的事，他小声说：“你不知道，那会儿温寄眠那模样老吓人了，我都感觉陆淮少不了一顿揍，幸好我及时把他拉开了……就是抱歉啊，说了你转学的事。”
“对不起。”
道歉的话，陈扬后来趁闻渡休息的时候已经说过一遍了，但他总觉得得当面说才行，但苦于一中的短假，闻渡又忙于写作业，一直没时间，才挨到今天。
闻渡递给他一包零食：“没事，他早晚都得知道。”
“幸好你转学了，你不知道程也转进我们班了，我真的是觉得每天上课都呼吸困难。”
陈扬皱眉苦脸。
江文啃了一口苹果，无情拆穿他：“得了吧，你哪天上课不呼吸困难。”
陈扬坚称：“他来了，我更加呼吸难受了。”
江文认输：“好，都怪他。”
“闻渡，在一中还习惯吗？”
江文问。
“还行，就是累，精神上的累。”
特别是每天早上跑完操，还得穿一身汗湿的衣服回教室上课，到了中午吃饭才能回到宿舍洗澡换衣服，精神上尤其难受。
闻渡试想过假如到了大夏天……试想不了，到了那天他再硬着头皮克服吧。
“那就，”江文递给他一颗苹果：“吃个苹果补充一下。”
闻渡：“谢谢。”
闻父做的菜除了闻爷爷格外“嫌弃”以外，在其他人那边则是能获得无穷无尽的夸赞，齐云飞本就不是内向的人，跟陆淮、陈扬和江文混熟后，更是外向，他们一人一句夸赞，闻父脸都被夸红了。
闻母笑着拉闻父，跟他们说：“我们有事要出去一趟，回来再给你们切蛋糕。”
闻父闻母一向都把这环节留给闻渡和他朋友独处，但为了不缺席，切蛋糕这一环节他们都会在，而且闻渡每一岁，他们都要拍照以及录影作纪念。
闻渡跟在他们身后，在玄关处停下，闻母问他：“怎么过来了？”
“爸妈，谢谢。”
闻渡走过去抱他们。
“说什么谢谢，快回去和朋友一起，今天你可是小寿星。”
闻父又说：“我跟你妈要去过短暂的二人世界了，老规矩，给我们发消息。”
闻渡：“好。”
他在大学，生日回不了家，闻父闻母会坐飞机来F大帮他过生日，每一年都没变，他不管在哪，每一个重要时刻，他爸妈都会在他身边。
闻渡重新回到餐桌上，他们立马举起果汁，催促他：“闻渡，快来。”
“来了。”
闻渡刚拿起果汁，正要往前递，他们像是约定好了，纷纷伸手过来碰他的杯子，“闻渡，生日快乐！”
第26章 高二结束
餐桌收拾干净后, 闻母往冰箱里取出蛋糕，闻父则拿出用金葱纸自制的生日帽给闻渡戴上，又在闻母摆放蛋糕时, 插上并点燃数字蜡烛。
蜡烛燃起，陆淮一行人心照不宣唱生日歌, 拍手作伴奏，完了又齐齐催促闻渡许愿。
闻渡十指交握，闭眼许愿, 十几秒后, 他吹灭蜡烛。
陆淮带头又是一阵掌声。
他站起身切蛋糕，闻父闻母在一旁从蜡烛点燃起开始记录, 记录途中, 镜头里的寿星主角走近，五官在镜头里渐渐放大, 他递上蛋糕，“妈, 辛苦了。”
他每年生日的第一块蛋糕都是给闻母的, 年幼时是由闻父代劳，等到了会走路且拿得稳东西的年纪, 闻父会让他站在椅子上，然后他身后握住他的手切下一块蛋糕, 再让他捧着蛋糕去找拍摄记录这一切的闻母……现在他到了25岁。
不，应该说17岁了。
时间在缓慢拉长后，又将他送了回去，他比其他人多了差不多七年的时间, 他何其幸运能多出七年的时间陪在父母身边。
“不辛苦。”
闻母接过蛋糕，抬头看身高往上猛蹿的闻渡, 不由地心生骄傲，眉眼漾着笑道：“我们小渡又长大了一岁，今年也要开心快乐。”
闻渡嘴角抿起笑，“嗯！”
紧接着他把第二块给了闻父，再之后就随意了许多，闻渡就近给陆淮，陆淮则往边上递了递，江文接了又递，蛋糕到了齐云飞手里。
往常陆淮特别热衷抢第三块蛋糕，而这一次，他心想他都有那么多次了，这次让让新人也无妨。
齐云飞倒没想那么多，他拿到蛋糕后说了声谢谢。
蛋糕分完，闻父闻母那边也结束了拍摄。
这是继闻渡转学后，他们的第一次长聚，而上一次月假，陆淮他们仨有事人都没在南城，等他们回来时，闻渡也早去学校了，因而没能聚在一块儿。
陆淮他们在帮忙打扫卫生，闻父借由喊走了闻渡，说：“小眠今早过来给你送了礼物，等会儿我拿给你。”
闻渡闻言怔然片刻，“……好。”
他很久没见过温寄眠了。
手机开机时，没有消息，也没有电话，聊天框逐日积压在最低层，因遗忘而积灰，平时偶尔从陆淮他们口中得知一两句不轻不重的消息，在他心里掀不起多少风浪。
这是他上辈子的生活，和温寄眠没有联系，彼此的圈子几乎隔绝。
这也是闻渡所熟悉，习惯的生活。
闻渡送走陆淮他们，他借口说拿点东西，齐云飞在客厅等他。
方形礼盒里装的是腕表，是上次他以为的新年礼物，结果兜兜转转居然又出现在他的手上。
闻渡翻出温寄眠的微信，敲字说谢谢，而那边在他发送消息的同一秒拨了他的电话，速度飞快又巧合，像是等待多时，具体来说也许是在他打字时，对方就在拨打他电话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闻渡是温寄眠的顶置，是一眼就能吸引他注意力的深色长框，他盯着他们俩的聊天框，等待的时间他计算不清了，大概是死气沉沉的聊天框终于冒了点活着的气息，继而将停滞的时间推动向前。
他清楚闻渡不会主动给他打电话，可他在对闻渡的事上大脑思绪乱到只剩一句，闻渡要是给我发消息了，我就给他打电话。
然后很蠢地守着聊天框。
拨通电话，他心底泛起紧张：“闻渡，是我。”
温寄眠从来没有跟闻渡那么长时间没联系过，习惯的纠正需要时间，他曾经几番拿起手机又放下，遏止住找闻渡的欲望，可一个多月了，结果证明，私欲疯长。
放下？
温寄眠一向不是什么心胸开阔的人，他喜欢的人因为尚未发生的事疏远他，而且还是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蠢蛋做出的蠢事牵连他，他放下个P。
闻渡放回腕表，收进抽屉深处，“谢谢你的礼物，下次……”
“那不是我。”
闻渡或许是太久没听到过温寄眠的声音，此时此刻听着竟然觉得有些冷意，也许并不是错觉。
温寄眠继续用那副语气说：“闻渡，你现在只需要看着我。”
“我做，你看。”
“我不会是他，也不会成为他。”
“……”
闻渡正在思索对策，然下一秒冷不防被温寄眠的话打断思路：“我喜欢你。”
“……”
由于和记忆里的认知相差太大，闻渡似是听不懂了，周边的响动在这一刻无限放轻，转而清晰的，源自胸腔左侧的震动竟然都让人觉得荒唐，“什么？”
温寄眠的嗓音褪去冰冷，语调轻松问：“你是闻渡吗？”
闻渡不明所以：“……是。”
“我喜欢的人，叫闻渡。”
闻渡彻底哑了言，眼底复杂情绪杂合难分。
“旁人不关我的事，你看清的人得是我，我才会甘心。”
温寄眠固执地把闻渡口中的“他”和自己区别开。
“……”
闻渡背后抵在墙壁，躯体微曲，手机摁下扩音后，自然垂落在身侧，他什么话都说不出。
依照温寄眠的性格确实是不会轻易放手，那种存在于未来，在他身上是否发生都不确定的理由，他一般不放在眼里。
偏离最先预料的，是程也没有吸引走温寄眠的注意力，完全脱离了记忆，而且现在温寄眠说喜欢他……闻渡心里五味杂陈，他放弃挖掘、辨明那些涌上心间的情绪。
“我只选你。”
温寄眠以示忠心的话，响彻整间卧房。
“不管怎么样，我都只选你。”
他又强调一次。
闻渡抬手揉眉心，让步道：“我们先准备高考，其他的事，高考之后再说。”
可能他还是在敷衍了事吧。虽然距离高考仍有一年多的时间，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们都不适合想太多，把这些事放一边，是对彼此的负责。
“好，”温寄眠预先设想且令他害怕的事没有发生，他轻吐一口气，指尖拨动插进花瓶里的铃兰干花，眸光闪烁，他问起另一件事：“为什么你会重生？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闻渡听言不自觉站直，背离开了墙，手机重新贴上耳廓，“没有，睡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回来了。”
“那就好。”
他们又一阵相对无言，闻渡时刻留意着时间，在无尽的沉默中主动提出：“我要去学校了，再见。”
“好，下次联系。”
温寄眠等闻渡那边先挂，而后他趴在桌上闭了眸，双臂下压着几大张草稿纸，上面落满了同一个人的名字，闻渡。
他想，自己也许蛮偏执的，他不想，也做不到让闻渡就这样消失在他的视线，他的生活里。
他无法容忍，一刻也不行。
闻渡回到客厅，闻父开车送他们去学校，闻渡在车上趁机给闻爷爷闻奶奶打电话，直至到达一中才挂断。
高中生活平淡无奇，每天都在面对做不完的题和写不完的作业，那些轰轰烈烈的青春距离他们不知道隔着多少童话成分。
现实是每年都有夏天的到来，有人的青春结束，有人的青春在倒计时。
当考试结束铃声打响，宣布了闻渡的高二生活的彻底结束，属于高三的那栋楼空了出来，现在轮到他们走了进去。
7月14号这天，他们正式放假。
闻父开车来接闻渡，等红绿灯的空隙，他说：“你妈最近有工作，我明天得过去陪她一段时间，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闻渡在跟闻母聊天，“我不去，爸。”
“好，”闻父虽然大多数时候都对闻渡很放心，但他跟闻母的想法大差不差，孩子再大也没满十八，放在家里左思右想都不放心，“老规矩，每天打卡一日三餐，要是你再敢拿网图或是别人的图骗我，别怪我跑回来抽你。”
“……好的。”
“爸。”
旧事重提，闻渡有几分无地自容。
到家后，闻渡被闻父拉在冰箱前，“你懒得做饭就煮速冻饺子，你实在是懒都懒得煮了，就去外边吃。”
末了，他又问：“真不跟我过去？”
闻渡初中那会儿，倒没什么叛逆期不愿意跟在他们身后，反而是黏的很，闻父那会儿支持闻母的工作，跑上跑下，到了寒暑假，又得把闻渡接过去。现在到了高中，没怎么黏糊了，倒像是突然一下子长那么大了，闻父作为老父亲有些唏嘘。
“不去，作业老多了。”
闻渡剥开香蕉吃。
闻父说：“我下一次回来可能得是你开学那天了。”
“知道了，爸。”
“你和妈都放心，我能照顾好自己。”
闻渡都25岁了，他不敢说跟他爸他爷爷那样是厨房高手，但至少他也跟他们学过十几道菜，能把自己饿着的这种罕见情况是真的相当罕见。
“我当然放心。”
闻父嘴边说着放心，晚上做饭时又把闻渡拉进厨房，教闻渡上手做几道他爱吃的菜，生怕他许久不炒菜手生了。
闻渡装完最后一道菜进盘，闻父在跟闻母视频，现场直播他的炒菜全过程，他镜头怼近新鲜出炉的菠萝排骨，“你看咱儿子炒的菜，炒出来的颜色多好看，果然咱们老闻家的男娃娃在厨艺上就是有天赋。”
话落，他又把镜头朝向闻渡。
闻渡注意到，直面镜头，“妈，你吃饭了没？”
“吃过了。”
闻父切换摄像头，走过去跟闻渡一同入镜，闻母问他：“暑假真不过来跟我们在这边吗？”
闻渡点头：“嗯，8月4号又要回学校上课了，呆不了几天，我在家可以照顾好自己。”
闻母总不能强迫他过来，只能应一声“好”。
==========作者有话说:==========
①谢谢大家留下的评论，我都有在看。关于剧情方面的我不便透露，但关于CP的，不拆不逆，【闻渡X温寄眠】，谢向烛是纯友谊，我也不喜欢优秀的人陪跑或是和主角发展感情线整个爱而不得的狗血情节。
ps：本书所有的故事都双洁，1V1，结局HE。
②也谢谢宝儿们的关心，我心态其实还好，就是突然有一天有了那么多收藏的宝儿有点无所适从（小糊糊的心态），担心自己不能把他们之间的故事呈现好，但不是什么大问题，我也不会为此改剧情什么的。评论区里大家表达自己的任何观点都没关系，毕竟大家都花了钱嘛。（但一人血书求别骂我）
③感谢所有给我捉虫的小可爱们，有时候输入后检查还是不能完全避免没有错字或是用错词这种毛病，再次致谢我网络上行走的新华字典和小百科们，鞠躬感谢。
④我的码速很慢，6000字能从下午三点写到晚上11点，要我定下一个固定的更新时间略微困难（定下了可能有画饼的嫌疑），而且我有病，懒病，在努力克服中。
⑤大家都是小天使！！！
最后，祝大家三次元都生活愉快啦。
【写的乱七八糟，大家将就看看】
第27章 及时止损
夜半, 闷热的夏夜淅淅沥沥下起了雨，闻渡扯开窗帘，注目淹没于薄薄雾色中的世界, 系统坐在他肩上，他们都不言不语。
当闻渡不把精神专注在某件事上时, 时常会发呆，这是系统经过多日观察所得到的结论。
脖颈间倏然传来一两阵风，闻渡眼眸转动寻向右肩。系统目光放在窗外的重重雨雾中, 在不觉间舒缓地挥动翅膀, 它似乎很入神，并未察觉到闻渡的视线。闻渡只看了一眼, 随后把头转了回去。
世界安静的只余淅沥雨声, 声音时而骤急，落在他的耳朵里, 又在他不设防时在他心里再度落下不散的闷热潮湿。
闻父一大早在冰箱上留下便利贴，让他把早餐放进微波炉里热一热, 就匆匆赶飞机去了。
闻渡看完内容, 没扯下便利贴，任由它继续呆在冰箱门上。
他用过早餐后, 下楼扔垃圾。
旭日初升，潮润的道路水痕蒸发, 夏日的闷热在身躯接触到外面空气时的第一秒体现得淋漓尽致，闻渡呼吸间都是湿热的气息。
他走至垃圾桶前，握在掌心的手机蓦然震动，他翻开看, 视线落在来电显示人。犹疑瞬息，他把垃圾丢进垃圾桶里, 摁了接听。他率先念出对方的名字：“温寄眠。”
他们上一次联系是在闻渡生日当天。有着时间的距离，闻渡重新唤起对方的名字，喉咙间吐出的名字微微发涩，也许是由于时间距离而产生的陌生感所带来的艰涩。
“闻渡！”
温寄眠的声音则是掩饰不住的激动喜悦，“我在你家小区门口。”
“……”
这是温寄眠擅长制造的“惊喜”。
闻渡听言，脚步一顿，朝向门口的方向走，他意会道：“来了。”
末了，他挂断电话。
温寄眠向保安亭里的许叔扬了扬手机，“他说他来接我。”
“那就行咯，叔知道你们俩认识，但我们这有规矩，可不能随便让你进去。”
“我知道。”
温寄眠又在想买房的事了。
闻渡来得快，还在琢磨买房的温寄眠瞥见，生怕闻渡没注意到他，高扬起手，在半空挥了挥，“闻渡！”
“……”
以这个角度去看，对方的行为傻愣愣的。
闻渡加快脚步，跟许叔打了声招呼，随即把温寄眠领了进去。电梯到达八楼，闻渡开门，他们先后走进去，温寄眠一进门便迫不及待转身冲进闻渡怀里。
闻渡一时不察，倏然被用力拥住，他直接重心不稳，脚往后退，直至他的背撞上了门。
他似乎压到了温寄眠的手。
他刚有挣脱的动作，温寄眠却拥得愈发紧，他不解低下眼眸，却见温寄眠扬起脸，双眸明净地看他，里面仿佛蕴藏了许多雀跃，像他少能捕捉到的明媚春色，“昨晚，我爷爷让我去留学，我拒绝了。”
他眼眸一弯，像是湖面的波光粼粼，更像是一缕只落在闻渡身上的阳光，他的注视滚烫，又兼有赤忱而干燥的热意。
这是以前能让闻渡反复沦陷的陷阱。
闻渡不自在地别开眼，“别轻易为任何人放弃什么。”
“当然不会，我从来都没想过出国留学。”
“闻渡。”
温寄眠抬手掌心压在闻渡的左胸口，他像是贪婪的囚徒，所有晦暗都在眼眸里赤.裸裸，唯恐闻渡感受不到，“这里，为我开条缝吧，我想住进去。”
“……”
闻渡扯下他的手，熟练地转移话题：“早饭吃了吗？”
温寄眠当然吃了，但……
“没有，我好饿。”
他用可怜巴巴的语气说。
“等着。”
闻渡把人拉到客厅坐下，走进厨房没两秒，他又探头问：“面条吃不吃？”
温寄眠唇角不自觉上扬，“吃。”
闻渡看了眼现有食材，考虑到温寄眠平时吃食口味偏淡，决定煮口菇清汤面。
煎口菇时，温寄眠坐不住，硬要呆在闻渡身边，“厨房油烟重，你去客厅等，茶几上有零食，饿了先吃点垫肚子，无聊你就自己找部影片放。”
“不想去。”
听到闻渡说了这么一长串话，温寄眠愈发觉得今天来跟闻渡说这件事是正确的选择，他试探般地将下巴轻轻置在闻渡的肩，开口道：“你要是再长高一点，我以后就靠不上你的肩了。”
哪怕肌肤相触间隔着一层布料，闻渡的躯体仍是不习惯地僵了两秒，然后又渐渐放松下来，他心不在焉地说了句：“你多吃点肉。”
闻渡的不抗拒，让温寄眠心里乐开了花，他表面佯装镇定，“唔……可以考虑。”
许久，闻渡端面摆放在餐桌上，温寄眠才发现今天闻父闻母似乎不在家，他捏着筷子问：“伯父伯母出差了？”
闻渡点头：“对。”
“那你等会儿有什么安排吗？”
温寄眠问他。
闻渡昨天早计划好了，“去图书馆。”
“我和你一起去。”
温寄眠当然不会放过跟闻渡独处的机会，平时一中放假少，他控制自己不去打扰闻渡，现在都暑假了，说什么他都不能继续再过“异地”生活。
“你没拿书。”
闻渡提醒他。
温寄眠立即道：“我现在就让张叔给我送过来！”
“好。”
闻渡发现油渍溅到他的下颌，递给他一包云柔巾，估测位置指向自己的下巴：“这里。”
温寄眠没接，反而挑眉故意问：“哪里？我看不见。”
“……”
闻渡对上温寄眠的眼，看清里面的促狭，他意识到那是什么，随后他敛眸抽了张云柔巾，离开座位，躯体倾向温寄眠，动作轻柔拭去那抹油渍。
温寄眠得逞后，笑得更欢了，闻渡淡然回到座位，像是没看见，随手把沾了油渍的纸巾扔进垃圾桶。
暑假图书馆自习室人巨多，闻渡他们挑了中午的时间去，有部分人离开腾出来些空位，可一眼望过去剩的都是零散的单个位置。
得跟闻渡分开坐，温寄眠满脸忿忿地寻了个距离闻渡最近的位置。
比起闻渡集中所有的注意力放在试卷题目上，温寄眠的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闻渡对面的位置上，他盯着那人的后脑勺两三分钟，然后埋头做几分钟的题，又继续盯，反反复复，直到他放在手旁的手机屏幕亮起。
是闻渡的消息。
他点进去看。
【别看了，做题。】
温寄眠耳朵发烫，头低了又低，回：【喔。】
这次，他开始认真刷题，没再把目光屡次放在闻渡那边。
约莫过去了三小时，闻渡留意到对座的人开始收拾东西，在人走后，他取了本书搁在对桌上，旋即起身去找温寄眠。
温寄眠苦苦写题，发觉桌旁多了道人影，抬头看，闻渡侧身指了指那边的空位。
温寄眠会意一笑，做题的苦闷感都直接去了不少，他抱起书跟着闻渡一同坐下。
一下午的时间随着黑笔红笔的交替而流逝，温寄眠揉酸痛的手腕，他索性停下来休息，撑着脸颊看闻渡。
他的目光由上至下，一点一点描过闻渡的五官，他对比记忆里的闻渡，猝不及防发现了一件事实，闻渡长得越来越惹人眼了。
以后到了大学……
总而言之，更坚定了温寄眠的决心，他深谙近水楼台先得月的道理。
闻渡拿起笔在温寄眠眼前晃了晃，唤回他的神志，继而指了指他桌面的试卷。
“……”
温寄眠强撑起一抹微笑，点头。
在进入大学前，他接下来的日子恐怕离不开自习室了。
夜色彻底笼罩这座城市，闻渡整理完错题，他没留意时间，这会儿他摁亮手机发现竟然快八点了，他们还没吃晚饭，他自己倒是没关系，但温寄眠……
闻渡在草稿纸上写字，推向温寄眠的桌，后者看见，朝他点了点头。
他们收拾东西，一起离开图书馆，这个时间，闻渡是不会选择回家自己做饭，他在手机上寻了家总体印象还不错的餐馆。
吃饱喝足后，他们在街上溜达消食，闻渡忽然问起温寄眠：“那段时间，因为我，难过吗？”
温寄眠想了想那段日子，胸口还是有些闷：“有点，很多时候都有点想哭。”
想哭，这俩字，上辈子加这辈子，是温寄眠第一次在闻渡面前说，他沉默了会儿，说：“既然我让你那么难过，别喜欢我了，温寄眠。”
温寄眠突然觉得心口更闷了，“你别总说我不爱听的话。”
“……好。”
闻渡不知道由难过开始的故事，最后会发展成什么样，就像他不知道自己以后会不会让温寄眠又一次难过一样。
他最初只想过温寄眠会气恼，他不知道温寄眠会难过，而现在知道了，似乎为时已晚。
及时止损，这个词他学了好久，他想让温寄眠早一点学会。
不要到头来又是一段纠缠，平白多了一个人难过。
“我明天早上还来找你，我们再一起去图书馆。”
温寄眠喜欢跟闻渡定下一个又一个的约定，这样说明他们之间还有好多好多既定的以后。
他们会纠缠在一块儿。
“闻渡，”温寄眠伸手勾闻渡落在身侧的手，他勾住小拇指，“我今天很开心，你呢？”
闻渡想说不知道，可他突然想起来，温寄眠不喜欢他说不知道，为此他说：“嗯。”
温寄眠紧勾他的小拇指，嘴角翘起，“我不难过，我想让你的难过少一点，每天都少一点点。”
“所有令你难过、不开心的事，我都想让你忘掉。”
那些所谓的难过，温寄眠秉持着都过去了的心态，只有一件闻渡最让他难过的事，他目前还过不去。
我明明才说喜欢你，你却说你现在不喜欢我了？
他想要闻渡重新喜欢他，他们的未来还那么长。
==========作者有话说:==========
第二个世界，文案增加了部分内容，感兴趣的饱饱可以看看（笔芯）
想了又想，我直接把传送门搬过来。
——
②【ABO】内敛冷淡攻X心机万人迷受
路应年讨厌麻烦，而麻烦＝裴念。
裴念，作为将各路大佬攻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万人迷，所在之地即为修罗场中心。
路应年和裴念在同一个圈子，长辈、同辈常常提起夸赞对方，但他与裴念永远保持冷漠距离，也从不关注。
直到裴家破产，失去家族庇护的裴念招来豺狼虎豹肆无忌惮的觊觎，而对方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和路重澶，他的哥哥搅在一起……
一边作为他哥哥的未婚对象，一边引诱他为他俯首。
路应年更讨厌裴念了。
*
路应年有位在一起已经两年的恋人，是一位娇气且爱吃醋的omega，omega经常会问他，“我和裴念谁更好看？”
每每这时，路应年会吻omega的眉眼，不厌其烦地重复：“你最好看，世界上没有任何omega能和你比。”
可他的答案omega从来都不满意。
因为omega知道，这家伙就是个脸盲，人都分不清，更别说论好不好看这件事。
第28章 上辈子
闻渡被温寄眠锢住的小拇指往里蜷曲, 他无意识的反应，倒像是在回应温寄眠一般，因而温寄眠更肆无忌惮地将五指穿入闻渡的指隙, 严丝合缝。
“……”
亲密的动作蓦然灼伤人。
闻渡觉得那股灼热蔓延进心脏，骤不及防地被烫伤。
温寄眠手缓缓收紧, 占有欲在这一刻到达顶峰，他想拥有身侧人的全部，牵手, 拥抱, 亲吻甚至是更多。
从欲望发芽的第一天起，他的贪欲都跟闻渡有关, 他想要占有对方的余生, 想要他们纠缠成为两股无法解开的绳。
这是恐怖且能把他自己震撼到的念头。
像是来自灵魂深处的偏执。
张叔驱车来接他们，他先把闻渡送到小区门口, 温寄眠摇下车窗，“闻渡, 晚安。还有, 明天见。”
“晚安。”
“明天见。”
闻渡依次回答。
系统埋头一心研究闻渡推荐给它的书籍，它越看越觉得主角可太刑了, 等它回到管控局，不, 不用它回到管控局，它现在就向上面打报告反馈，不要什么书都接啊！
有没有人管系统的死活了？！
闻渡一进门，系统哭唧唧地把书往墙上一扔, 转而飞扑进闻渡怀里，书籍在撞击墙壁的瞬间, 凭空化成一串代码消失不见。
他不知所以地捧住系统，避免一不留神衣服上沾染到奇怪的液体，也就是系统的眼泪，“怎么了？”
“我……”
涉及到另外的任务，根据管控局的规定，系统不能向闻渡披露，只能暗戳戳地说：“我看的那本狗血小说，主角就是法外狂徒，数罪并罚的话，死刑没得跑了。”
“结局是什么？他被判刑了？”
闻渡问它。
系统抽噎道：“被另一个主角开车撞死了。”
闻渡知道不少虐得死去活来还能HE的狗血文，这个直接就死了，一时间他竟然还有些惊讶，还有的就是为另一个主角感到惋惜，为这么一个人赔上自己的下半辈子。
眼见系统眼泪又要往外流，闻渡眼疾手快扯出纸巾往它脸上抹，“你哭什么？”
系统当然是在哭自己苦逼的职业生涯终于要完蛋了！但它不能跟闻渡说，生怕闻渡联想到自己身上，因而它只能泪眼婆娑道：“我难过。”
闻渡劝它：“没办法，总不能让作者重写，把他彻头彻尾的改造一遍吧？狗血虐文，顾名思义，既要泼天的狗血，又要痛彻心扉的虐。你看不了的话，要不然多看甜文？”
系统闻言眉头一皱，在心里琢磨，继而它抢过闻渡手里的纸巾，燃起斗志，摩拳擦掌道：“你说的有道理！”
在事情无法挽回之前，它得做些什么把人彻头彻尾地改造一遍！！！
“你想通就行。”
闻渡见系统不复悲伤，便把它放在桌上，随即放下书包，转身洗漱去了。
次日一早，闻渡边等温寄眠的消息，边背英语单词，他早餐吃的三明治，还另外装了一份准备等会儿给温寄眠。
时钟滴答指向七点半时，手机屏幕上方弹出消息框，闻渡后台切换至微信，回复：【来了。】
温寄眠站在车身旁，见到闻渡来，他急不可待地走上前，然后主动拿走自己的早餐，扬了扬手道：“谢谢。”
“还有牛奶。”
闻渡递在他另一只手上，补充道：“常温的。”
温寄眠点头：“嗯！”
今天他们来得早，图书馆在这个点人并不是很多，他们可以自由选择自己属意的位置，闻渡首选安静且少人来往经过的位置，而温寄眠坐哪都无所谓，只要能跟闻渡坐一块儿。
一中暑假各科都布置了六张试卷，并附赠了答案解析，老师对学生的态度高度达成一致——全凭自觉。
闻渡昨天做了两套数学试卷，也许是加上在此之前数学题刷得多了，他现在看见数字总有种头昏眼花想吐的感觉，为此他决定暂时把数学先放一放，把各科的试卷轮流做一套。
他从包里翻找出蓝牙，开始听试卷题上的英语听力，填写答案时，他注意到温寄眠离开了座位，很久都没回来，直到他对照听力答案，再复盘了一遍以后，温寄眠才脸色铁青地从外面走进来。
闻渡在手机上敲下字，举起屏幕让温寄眠看。
【怎么了？】
温寄眠唇角扯出笑容，摇了摇头，作口型“没事”。
闻渡看了眼他极差的脸色，没追问下去，而是唇抿直，执笔继续做题。
温寄眠目光阴冷，冰锥般落向刚走进来的一道人影上，在看清对方脸上的笑容时，胃里瞬间翻江倒海，他险些没能压住想往那张脸上揍一拳的冲动。
程、也。
他将这俩字无声在唇齿里磨了又磨。
炎阳攀升，阳光一缕缕穿透窗，在书桌留下大片光辉。
闻渡抬眼看对座的温寄眠，随后扫视了附近一圈，确认他没有认识的人，也没有奇怪的人，他忽略心中的古怪，可温寄眠难看的神色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午饭时间，温寄眠说昨晚去的那家餐馆味道还不错，闻渡会意，两人这次又去了那一家。温寄眠把闻渡说的那句多吃肉听了进去，拿手机扫桌角的二维码，直接点了两盘肉，结果大半都进了闻渡的肚子。
闻渡事先早有预料，只加点了上海青和地三鲜，而这两盘菜的三分之二则是温寄眠消灭的。
温寄眠不好意思地朝闻渡笑了笑，闻渡移开眼眸，说：“下次试试他们家的鱼。”
“好。”
出了餐馆，温寄眠揉鼓胀的肚子，忽而他的双眸锁定马路对面的某一处，眯了眯眼，似是终于确定了什么，他指着马路对面的便利店，道：“闻渡，我想买饮料。”
“好。”
闻渡抬脚正要往前走，温寄眠却拉住他，“你在这等我，行不行？”
“……好。”
那点古怪又冒了出来。
“你有没有想喝的饮料？”
“没有。”
“你去吧，我在这等你。”
闻渡目送温寄眠走远，对方在路边站定等待红绿灯，然后穿过斑马线，进入便利店，适时他收回视线。
“闻渡是吗？”
“聊一聊。”
闻渡看着突然冲在他跟前的人，那些古怪似有了答案，他的神情平静而寡淡，“不聊。”
“不好意思，忘了自我介绍，”那人取下鸭舌帽，露出那双水色的眼眸，“我叫程也，小眠的发小。”
他话说着，眼睛从开始就直盯闻渡的双眸，好似硬要从中捕获什么，但显然他的算盘要落空了，闻渡好歹25岁，怎么可能会被18岁都没有的程也拿捏。
他面无表情，“不认识。”
“……”
程也强颜欢笑，咬牙把打好的腹稿说出来：“那现在我们也算认识了。”
闻渡才不想跟对方认识，于是他重复道：“不认识。”
“……”
程也没想到闻渡这么油盐不进，他转头瞥向便利店，加快语速：“我听温爷爷说，小眠不想出国留学，我们明明事先说好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不愿意去。我听295班的同学说，你是他的好朋友，你能帮我劝劝他吗？让他不要因为生我的气，一时冲动之下做出会让自己以后后悔的决定。”
他神情状似苦恼：“麻烦你了。”
他的态度勉强诚恳，但……
“等等，”闻渡抬眼皮看他，“我没答应你吧，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明知道麻烦人，你就不应该开这个口，不然很虚伪。”
这种小学生把戏，闻渡放在眼里都觉得对不起眼睛，他以前是怎么能被对方搞心态的？
可能是因为年少单纯？
“对不起！”
程也咬唇，委屈巴巴看向闻渡，突然跑走了。
“……”
神经。
闻渡实习过的那段时间，他见过不少奇葩，迄今为止，程也在他这里不说第一，但至少能排上号。
“艹！”
人就在眼前跑了，温寄眠说什么都不可能不追，居然敢找人耍他！他把饮料塞闻渡怀里，拔腿就要追，骤然被闻渡拉住，“别去了。”
温寄眠回过神，他猛地抓闻渡的手臂，问：“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这话时，唇瓣微微颤抖，呼吸也急促了些。
闻渡简短复述：“说你答应跟他出国留学，又反悔了，让我劝劝你。”
“他放P！你别信他。”
温寄眠顿时后悔在图书馆时没把人揍一顿，他渐渐冷静下来，倏地发现闻渡在他不觉时将他带离到另一处僻静地。
闻渡听见他说：“我讨厌他，非常讨厌。”
他们俩坐在树下的长椅，温寄眠牵闻渡的手，他深吸一口气，嘀咕道：“那些事挺丢脸的，我原本不想跟你说的……”
闻渡垂眼看两人交握的手，“那就不说。”
“总要说清楚，我不想你在其他人嘴里听到这件事，”温寄眠拉起他的手，脸颊主动靠近他的掌心，“我小时候跟他玩过一段时间，他以为我是因为他的家世，为了讨好他爷爷才跟他一块儿玩的，然后带领其他小朋友孤立我。”
“初中，他跟外校的人有联络，如果看见我落单，他们会堵我，后来我把他们都揍了一顿，拿出放在包里的水果刀吓唬他们，他们就不敢招惹我了。”
“……”
闻渡用指腹擦去温寄眠眼角的泪珠，他看见了他的伤疤，掩盖在光鲜亮丽的外表下，时而会渗出血，还有比起他自己三言两语的自述下，更沉重的痛。
*
闻渡这辈子从不去想太多，也不深入探究什么，比如那双鞋为什么会在程也手上，元旦节照片里两人相似的挂件……他认为无须耗费心力的事逐一浮现在他的脑海，好似在提醒他，只要去想去问，会有答案的，温寄眠能给他所有想要的答案。
他躺在床上，回想白日的种种，竟然罕见地开口向系统问起：“系统，上辈子究竟是为什么？温寄眠他……”
话戛然而止，关于温寄眠，闻渡有太多的话不知道从何谈起。
真的，太多了。
系统坐在他枕边，沉吟道：“上辈子，他可能真的喜欢你。”
其余的系统不能再说了。
譬如，温寄眠是它的第一任宿主。
绑定成功的第二天，它的任务被宣告失败，然后它被召回管控局，有关温寄眠的档案被封存，禁止谈论。
每一位宿主都是，无论任务成功与否，他们的经历随着任务的结束而成为秘密，即便是作为见证者的系统，也不能向任何人提及。
那时候001不知道怎么突然就任务失败了。
而现在它可能知道原因了。
那天温寄眠刚落地南城，接到了一个电话。
第29章 “试试吗？”
系统还记得自己被召回管控局的那天, 它向上司以及委托人说明情况，委托人听完后缄默良久，就在它以为要挨骂时, 对方突然说：“找闻渡。”
系统迅速在数据库里匹配到对应的名字，以及身份。
闻渡, 一位在前中期读者呼声颇高，后期猝不及防下线的男二。
也是让委托人自此弃坑封笔的角色。
委托人用坚决的口吻说：“我想把绑定对象换成闻渡。”
就这样，闻渡成为系统001的第二任宿主。
系统玩手指, 心里呜呜个不停, 根据管控局的规定，它不能告诉闻渡这是书中世界, 也不能告诉闻渡有关上一任宿主的事。
明明最先是针对小世界交织重合, 避免同位面同一系统下多位宿主上演认亲戏码而设立的规定，此刻却像bug一样横插在闻渡和温寄眠中间, 他们分明都是书中人，都不知道自己仅是作者笔下人物, 相应的, 也不会因此影响到小世界的稳定运行，可这规定要一杆子打死所有。因为创立者认为一切可能造成威胁的因素都必须慎之又慎, 扼杀于摇篮之中。
所以作为辅助者的系统001只能做个旁观客，看他们在今生与前世的轨迹中重合又错开, 它每每动了告明的念头，脑袋滋滋响。
它要报废了！
分明度过了那么多个夏夜，闻渡却又体会到了闷热难眠。
黑暗中，放在床头柜的手机在亮起的下一秒又暗淡下去, 天花板上也映起稍纵即逝的微弱光芒，闻渡伸手去拿手机, 他阅完温寄眠发来的消息，半响，他作出决定，打了个电话过去。
温寄眠双腿盘踞坐在地板上，背后靠着的是冷硬的床，他起床去洗了一把脸，几缕头发湿润贴在额前，未擦干的脸上滑落晶莹的水滴，由侧脸滚落坠下，打在睡衣上，留下水痕。
他保持盘腿的姿势很久，直到察觉出腿麻才换了动作，彼时他在摆弄手机，或许无聊，或许等待消息。
他睡不着，按理说，他说清楚关于程也的那些事后，本应该舒心一觉睡到天亮，但他根本睡不着，闭上眼，可心里总有像是缺了一块的慌乱。
手机骤然亮起，温寄眠忙不迭地按下接听，他一不小心扯到僵麻的腿，倒吸一口冷气，缓过来后，他兴冲冲对手机喊道：“闻渡！”
闻渡没有漏听温寄眠那边的动静，他问：“你那边怎么了？”
温寄眠盯着不能动弹的腿，如实回答：“腿麻了。”
话落，他又加上一句：“现在好多了。”
闻渡回忆解决方法，“小腿麻，你试试两只手环着大腿，往下挤。”
“嗯。”
温寄眠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在一侧，照闻渡说的方法做。
他边做边说：“我睡不着，我们说说话吧。”
“好。”
温寄眠静默片刻，问他：“你后来去S大了吗？”
“没有，”闻渡换了坐姿，拿起枕头压在身后，“去了F大。”
他们是继坦白后，首次心平气和谈起上辈子的事情，但这并不意味着温寄眠把那个人当成自己，他只是想多了解25岁的闻渡。
“那你和我约定去S大……”
温寄眠没把话说完，可闻渡知道对方想问什么，他这次没想着敷衍过去，“对不起。”
“……”
温寄眠喉咙忽然干涩，“……我知道了。”
他现在学会了把问为什么的话吞回肚子里。
“我以为，”闻渡组织措辞，良久，他才缓缓道出：“如果我和上辈子做出同样的事情，我们之间或许不会有太多的改变，仍旧会桥归桥路归路，也以为，我转学对你也造成不了什么影响。”
语罢，闻渡抿起唇，他忽然发觉他自己似乎才是所有以为里最大的败笔，还有这辈子模糊了他一切相关记忆的温寄眠。
完全不一样的温寄眠。
温寄眠听着，连呼吸都随之变得缓慢，他的鼻尖酸酸的，“是不是还以为，自己在我这里根本不重要？”
闻渡的突然抽离，没有给温寄眠任何缓冲期，无论是疏远，还是转学，都决绝的令人瞋目切齿。
假如他没有苦苦追寻一个真相，或许最终还真会遂了对方的愿，继续当一个什么也不知道的蠢蛋，只能凝望对方离开的背影，让愤怒占据内心，从此和闻渡再无往来。
温寄眠此时此刻是真的想咬闻渡一口，发泄那些堆积成山的烦闷与难过，对方凭什么要把他当成那样的蠢蛋丢弃，又为什么……为什么不骂他，重来一次就应该骂他不识好歹才对，怎么会偏要忍下所有的难过和不快，接受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坏脾气，而且不是都想好离开了吗？那就再做得决绝果断一点，让他自个儿后悔，寻路无门去。
“……嗯。”
闻渡搓了一把脸，轻声道：“这辈子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除了闻渡本人，大概没有人能理解这句话的究竟是何等的重量。
他在说不一样的时候，心里又在想着什么呢？
温寄眠险些控制不住泛滥成灾的情绪，可藏在夜色里微红的眼仍然暴露他的情绪，“对，不一样了。”
闻渡听清对方明显变了调的声音，眨了好几下眼，缓解眼里的酸涩，“如果我没有转学的话，程也会跟我在同一个班级，还是同桌，你……想过跟我说些什么吗？”
温寄眠不假思索回答：“当然想过。”
“会跟你说那家伙不是好人，离他远一点，再私下警告他，别靠近你，如果他不听，我就……”许是这句话太过暴力，温寄眠语气一顿，用偏快的语调带过：“我就揍到他听话为止。”
语罢，温寄眠倏地回想起闻渡说的话，神情愕然，“你因为这件事，觉得我喜欢他？”
明明温寄眠不在眼前，闻渡却是别开眼，在黑暗里寻找着落处，“上次元旦节，他和你买了类似的挂件。”
“挂件？”
温寄眠认真从记忆里搜寻。
“上次元旦陆尧也在！那个挂件我一拍完照就丢给陆尧了，你不信可以问陆尧，真的！我没骗你！”温寄眠忽然使劲儿握手机，语气慌张，“还有，我不想跟他出去，是我爷爷硬要让我带着他玩，我刚开始拒绝过，可他一生气，我就没办法拒绝了。”
“我……抱歉。”
温寄眠抱住膝盖，脸埋进去。
闻渡垂眼，说：“这没什么好抱歉的，我也是看重家人的人，你没做错。”
不过是一句普通寻常的话，可落在温寄眠耳朵里，莫名其妙成了不计较，不在乎，扎根的不安似得到一点养分便拔地而起，生长速度骇然。
“闻渡，你看看我。”
“只看着我，行不行？”
温寄眠受不了患得患失的感觉，更接受不了闻渡的忽远忽近，他的心脏痛得快要爆炸了。
他用手捂在左心口，捏紧，攥得生疼。
闻渡看不见，手机隔开的距离，让两个人都无法面对面发现彼此双眸里的疼痛与挣扎，他笑了笑，忽而用平淡的口吻说：“你喜欢的那个闻渡，我变不回去了。”
系统给了他16岁的躯体，却给了16岁躯体25岁的灵魂。
这还是那个喜欢温寄眠的灵魂吗？
或许吧。
可得到温寄眠喜欢的，是那个16岁的灵魂。
闻渡能坦然接受自己的七八年的成长变化，温寄眠又能吗？接受一个在岁月打磨，早已沾染现实污垢的灵魂，或许他这个人连简单的喜欢都要权衡利弊，三思而行，好比满腔的喜欢到头来只敢表露三分，生怕自己最终输得彻底，一蹶不振。
他成了输不起的人。
闻渡不想承认，可他明白他不再像年轻时的自己能够接受一失所有的狼狈，然后再花费几年的时间舔舐伤口，他哪有那么多的七八年可以浪费。
诚然，重生后他比所有人都多了几年时间，可如果继续走老路浪费时间，未免太愚蠢，而且假如接受温寄眠简单直白且单纯的喜欢，他竟然觉得自己是卑劣的。
他在乎真相吗？
他当然在乎，可有些真相太晚，而且温寄眠后来没联系过他，是不是变相说明，他们其实都在成长中变了模样，那些所谓的喜欢都成了放下的过去。
看啊，他现在变成了这样的人。
分明是一蹴而就的路，他却要想许多，又用诸多理由堵住那段路，前者是在权衡，后者是他的良知。
温寄眠现在只能看见那条路，可他的视野范围，却不止只有那条路。
闻渡在心中自嘲。
手机那边，许久才传来温寄眠微颤的声音：“你是在……拒绝我吗？”
闻渡回他：“我是在劝你。”
温寄眠不知道他这种人的险恶，投资在他身上，也许未来的某一天会赔的血本无归。
“你是闻渡，我喜欢的人就是闻渡。”
温寄眠大概不理解，明明是同一个人，闻渡却偏要把自己分为两个人，可他又理解，就像他不愿意接受那个抛弃闻渡的温寄眠是他自己一样。
他是站在自己这边不愿意承认，不想为此失去闻渡，可闻渡呢？又是站在谁的角度思量？
温寄眠心里难受，小声唤他：“闻渡。”
里面蕴含的情绪，像是不安到了极点。
“……我在。”
闻渡不可自抑地想，曾经，对于他来说，温寄眠是什么样的人？是给他希望与可能，又亲手毁掉的人。
美梦与噩梦都集结在同一个人身上。
对方跟他约定一起上S大，说会在S大等他，后来却出了国，成为他再也联系不上的人。
他第一天知道时更多的是讶然，然后是沉默，像夏夜闷热潮湿的沉默，他记不清阴雨连绵了多少个夏季，只记得温寄眠一切都变为了三个字，不知道。
还喜不喜欢，不知道。
想不想去找他，不知道。
……
他强行把那些与温寄眠有关的感情驱逐出他的世界，而留下的空缺成了一片荒芜，他找不到相匹配的情愫塞进去，只能任由那处空落落。他也曾期待能遇到一个人，途径时能撒下一把种子，但是没有，也不是没有，是他不能接受那些种子。
或许他期待的不是种子，是阳光。阳光在，他根本不在乎那是不是荒芜之地。
“你会后悔。”
闻渡瞥了眼附耳，光明正大偷听的系统。
“我只会后悔没早点跟你说。”
“我喜欢你。”
温寄眠又说一遍：“我喜欢你，闻渡。”
睫羽在交合时被泪水润湿。
如果那个家伙跟他一样，那么吝啬说喜欢的话，他可以对闻渡说很多遍，补偿这么多年的空缺。明明喜欢不难说出口，但总有人吝于开口。
“温寄眠……”
闻渡想告诉他，不要在一开始就诉说全部的感情，那会让自己在两个人的感情当中处于下风，可什么时候感情之中居然也要论个输赢了？他又凭什么用成人的观点去毁掉温寄眠对这段感情所有的期待？
他仍记得自己当初从没想过输赢一词，只想过未来。现在他也不应该把输赢掺和进去，不然太卑劣了。
闻渡开始慢慢回忆起当初的自己，一点一滴地去寻觅。
“……嗯，我知道了。”
系统在旁边瞎着急，它为了提早适应各式各样的任务，做了诸多感情类的功课，这种情况，这种时候，难到不应该情到深处说我也喜欢你吗？
闻渡像是看不见系统的焦急，伸手拨开它，“试试吗？我们。”
温寄眠因他猝不及防的转变而怔住，拢回心绪后，担心慢一秒闻渡就改了主意，赶忙开口应下：“好！”
“明天见。”
系统刚爬起来，又被闻渡拨了出去。
“……”
系统头冒金星，事情的发展虽然和它的预想大相径庭，但好在结果是好的，就是……晕！
温寄眠语调忽然雀跃，“明天见！”
泡进酸水的心，终于渗进去一缕甜。
闻渡的心情平复下来，手机丢在一旁，眼皮下拉似在思考。系统懒得支起翅膀，索性爬了过去，它在闻渡身旁坐下，偷偷检测任务完成度，百分之99。
没变化。
连多涨百分之0.1，甚至是百分之0.01都没有。
系统瞅了眼闻渡，不信邪似的又检测一遍，结果仍旧没变化。
它放弃挣扎，开始思索解决策略。
闻渡起床洗漱后的第一件事，是进厨房准备早餐，他用了早餐，然后如常地另装一份，再准备一盒牛奶，又在收到消息时，下楼给温寄眠。
顾及身边人来人往，温寄眠想拥抱闻渡的手转而换了个方向，他拿过早餐，压制住满心的雀跃，克制道：“谢谢。”
张叔驾车送他们至图书馆，驶离后，闻渡手臂忽然被抱住，他放慢了步调，身侧的温寄眠与他贴得极近，他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了亲密的肢体接触，这于温寄眠而言是件好事。
“闻渡，”一整夜的好心情延续至今仍未有败落的趋势，温寄眠只觉得心肺都顺畅了许多，今天是这么些日子以来最心情舒畅的一天，“闻渡。”
闻渡偏头看他，“嗯，怎么了？”
他们在电梯口等待。
“没怎么，只是想喊喊你。”
见到有人过来，温寄眠松开手。他们跟着人群一同进入电梯后，他观察四周，又悄然拉上闻渡的衣角。
闻渡察觉到，与温寄眠对视两三秒后，目视前方，底下却主动去拉他的手。
掌心的温热，不由地让温寄眠也下意识握紧，他的脸上好似覆了一层热气。
他一路低头，任由闻渡牵他抵达座位。
闻渡写题，可持续落在脸上的目光实在是过于明晃晃了，他抬眸望过去，视线交接的瞬间，温寄眠朝他扬起笑容，他满腹的话都被尽数塞了回去。
但也不能任对方就这样把上午的时间给打发掉。
【做作业。】
闻渡拿起草稿纸，提醒他。
温寄眠点了点头，这次他乖巧地开始写题，偶尔把目光放在闻渡身上几秒，又收了回去。
比起温寄眠由内及外溢出来的愉悦感，闻渡显得过分平静，甚至逐渐影响到了温寄眠。
温寄眠忍不住想，似乎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在为此高兴，闻渡是为了哄他吗？
他差点忘了，闻渡说过现在不喜欢他了。
温寄眠的心不在焉，闻渡看在眼里，也有那么几次，他捕捉到温寄眠的失落情绪。
他们莫名都没有向对方发问，互相在这样奇怪的氛围中度过一天。
到了夜晚，温寄眠忽地喊张叔提早停车，他们步行一段路，再有几米就抵达目的地，茂密的枝叶由路灯打落的阴影盖住他们，像是形成一道天然防护，把他们与其他人隔绝开。
闻渡折身回望温寄眠，情绪不明地问了句：“后悔了吗？”
“……”
温寄眠凝望他依旧冷静的面容，“没有。”
哪怕失落感溢于言表，他仍坚称：“我没有。”
“我知道你现在不喜欢我。”
温寄眠低头不看闻渡，“但是没关系，我会让你重新喜欢我的。”
闻渡想起来，这是他说过的话。
他们共同保持缄默。
倏地，闻渡跨步行至温寄眠面前，他久久未有动作，温寄眠木然抬眼看他。
闻渡盯着温寄眠的脸端倪良久，牵起对方的手放在心口处，随后低眉敛目，不习惯般将目光朝向地上的一片落叶。
扑通。
扑通扑通。
“……”
温寄眠瞳孔骤然放大，他难以描述那颗心脏是以怎样的频率在撞击他的掌心。
那是能让他也跟着心颤的程度。
而这样的心跳，来自于一位说不喜欢他的人。
第30章 “我不猜”
温寄眠满脸不可置信地看他, “你……”
一阵风来卷走脚下的落叶，闻渡失去目光停落点，察觉到闷热里似乎多了别样的温度, 他恍若初回神，无预兆般松开温寄眠的手, 往后稍退，与温寄眠保持适宜距离。
他从渐热的温度里寻回一丝理智，树影下的眼眸黢黑, 又在抬起时纳入几道温寄眠身后的光亮, 他回视对方，“像今天这样, 以后可能会发生无数次。”
“累了告诉我。”
他的语气, 以及神态过分平和冷静，仿佛又回到了最初能令温寄眠磨牙切齿的理智状态, 可现在温寄眠的掌心还残留因他的冲动之举下，那在有力撞击中逐渐升起的温热。
分明是喜欢他的, 表现出的却又是捉摸不透的态度。
温寄眠收手的动作顿住, 他的眼神顿时变为茫然无措。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印在掌心里的炽热，也对眼前的闻渡罔知所措, “闻渡。”
闻渡别开脸，漆黑的环境恰好藏住他这些年的狼狈, 他把一个连自己都骗过去的秘密就这样坦然告诉了温寄眠，再度给了对方又一次伤害他的机会。
他让自己处于劣势地位。
这是很一个愚蠢的行为，蠢到他敢笃定不会再有下一次。
闻渡大脑疯转，他在思索挽救的办法。倏地, 怀里猛然撞进一抹温度，他下意识伸手去扶, 脚下往后踉跄几步才稳住身形。
他低头去寻，怀里的人恍然未觉，仰脸一个劲儿地冲他傻笑。
不知道在乐什么。
闻渡抿直唇，“差点摔了。”
“我没摔。”
温寄眠附耳听鼓噪的心跳声，只觉得神奇，他一脸好奇地问：“是因为我才跳那么快吗？平时是什么样？”
“平时也在跳。”
闻渡拍他的背，示意他松开。
温寄眠装作不明白，收紧双臂，耳边震耳发聩的心跳声在他心中就是闻渡给他的无限底气，“你回答了第二句，那第一句的答案是什么？”
“……”
闻渡习惯温寄眠的得寸进尺，但别扭自己在口头上的直言。他眼皮半拉，抬手按住温寄眠脑袋，使得对方更贴近他的心口处，“你猜。”
温寄眠心里美滋滋，嘴上偏道：“我不猜。”
“……爱猜不猜。”
闻渡后知后觉，自己又做了蠢事。
“时间不早了，”闻渡又拍了温寄眠两下后背，说：“你该回家了。”
温寄眠没撒手：“张叔回家了。”
“我给你打车。”
闻渡闻言正要拿手机，温寄眠忽然说：“我想去你家。”
闻渡动作不停，他解锁手机，“不行。”
温寄眠离开他的怀抱，忿忿问：“为什么不行？”
闻渡随便寻了个借口：“我家里没有你的换洗衣服。”
回完话，闻渡低头，手指在屏幕上点击，荧光拂亮他的面庞，稍显冷峻，然温寄眠脱口而出的话却让那张脸失了几分稳重，“我穿你的啊。”
荧光倏然黯淡下去，温寄眠盯着一同在阴影里静立不动的闻渡，眼里是懵懂无知。
“不行。”
闻渡揉按胀痛的太阳穴，重新解开手机，这一次他的指尖在键盘上飞快，几秒时间，他摁灭手机，对温寄眠说：“车还有五分钟到，我们去路边，我陪你一起等。”
温寄眠瞅闻渡的神色，发现事情没有丝毫的挽回余地后，只能心有不甘地回：“……哦。”
五分钟后，闻渡送温寄眠上了车，后者依依不舍，把降了三分之一的车窗，彻底摇了下去。好似这是什么生死离别的场面，他非要再见闻渡一面，“晚安。”
“晚安，”闻渡扬起手，叮嘱道：“到了家给我发信息。”
温寄眠也一挥手，与他告别：“好。”
车驶出视野范围，闻渡敛回视线，沿着街道走回家。
温寄眠回头发现望不见闻渡，他坐了回去，取出手机找陆尧发疯。
【我想去他家，他拒绝了？】
【他居然拒、绝、了？！！】
陆尧刚刚在房间里玩游戏，感到口渴走下楼喝水，桌上的手机猛震了两下，他边饮尽水，边抬起手机看，见是温寄眠的消息，挑眉，后背往后一靠，杯子放在边上。
【闻渡？】
温寄眠打字回他：【嗯。】
【他为什么拒绝？】
敲完字，陆尧捏起杯子接水，走回房间，聊天框接收到新消息，【他说他家没我的换洗衣服。】
【过夜？】
【嗯哼，我爷爷不在家，整天就一个程也跑进来晃悠，打不走，骂不走，我都要烦死了。】
但凡程也不找存在感，温寄眠就视对方不存在，可现在对方竟然找到了闻渡面前，还张口就是胡言乱语，要不是这两天没见对方来家里晃悠，他铁定要把人揍一顿，最好揍的鼻青脸肿，不敢再出门！
陆尧想了想，回：【那还不简单，你收拾东西，明天直接拖行李去他家不就行了？】
【！！！】
温寄眠顿悟了。
【陆尧你简直就是天才！】
陆尧摸了摸鼻尖，没被温寄眠夸过，他心底有些惶恐，【我不是你们之间play的一环就好。】
【怎么会？！你是才智集于一体的军师！】
陆尧以前胡乱分析的黑历史在温寄眠这里瞬间消失了。
温寄眠此刻恨不得早早回到家，然后把行李收拾好，直接闪现在闻渡家门口。
闻渡回到家，收到温寄眠的消息，又道了句晚安后，他照常洗漱睡觉。
临睡前，他迷迷糊糊中想起继昨晚之后，又没了踪影的系统。但他并不担心，毕竟，系统经常一声不吭地消失不见，又骤不及防地出现，而且在这个世界，想必也没有人能抓住它。
温寄眠是擅长制造“惊喜”的人，虽然算不得有新意，但闻渡每次都能被他吓一大跳，比如现在，六点，窗外的天光尚未完全褪去夜色的昏暗，闻渡被一通电话打断睡眠，熟悉的声音唤醒大脑，随后脑袋缓慢转动，处理接收到的消息，他遽然清醒。
闻渡没来得及换下睡衣，直接踏着凉拖跑到门口接温寄眠。这么些天，许叔见怪不怪了，只是感慨一句：“你俩感情真好嘞，跟亲兄弟似的。”
“那当然！”
温寄眠笑容压不住似的朝许叔回话。
末了，他迎上闻渡的目光，心虚地躲了躲，又抢在闻渡开口之前说：“闻渡，我们快点进去，我有点冷。”
说着，他还搓了搓手臂，好似真的冷得受不了。
“……走”
闻渡抓过温寄眠的行李箱，积攒了一路的话，莫名没了下文。
进了门，温寄眠乖乖坐在沙发上，等待闻渡的训话，而闻渡则是看了他一眼，然后凑近，指腹在他眼下擦过，继而捻了捻，“睡了多久？”
温寄眠一动也不敢动，眨了眨眼，回答：“六个小时。”
闻渡加重语气：“说真话。”
“三个小时……”温寄眠莫名被闻渡看得心里一慌，情不自禁说了真话，“不到。”
“……”
闻渡站直身，问他：“早饭吃了吗？”
温寄眠老实答道：“吃了。”
闻渡点头，“去我房间睡会儿，睡醒了吃中饭。”
“不行！”温寄眠拉闻渡的手，望过去的眼神仿佛在控诉闻渡的抛弃，“我也要去图书馆！”
闻渡拉下他的手，语气安抚：“今天不去，我在家等你睡醒一起吃午饭。”
听到他口里的家，温寄眠微微睁圆眼，旋即不自在地低下头，耳廓泛红，“……好。”
闻渡轻轻合上房门，他换了一身衣服，拎着书包出来，准备在客厅写作业，早餐他照常，只不过今天是一人份的。
六七点，附近的菜市场开了，闻渡先是给温寄眠发了消息，之后又在冰箱门上，以及茶几上留下便利贴，避免某个家伙误以为把他丢家里了。
他换上鞋离开家，他事先想清楚要买些什么菜，在手机里一一备注好，进入菜市场后他对照列表直奔摊位，买了条草鱼，又买了些其他的蔬菜。
在回家的路上，闻渡途径花店，发现店开了，苏茵正在花瓶前摆弄花，于是停住脚步，“苏姨，早上好。”
苏茵闻声看过去，笑道：“是小渡啊，早上好。”
随即看见他手里的菜，微微诧异问：“起这么早买菜？”
“嗯。”
闻渡问：“店里有铃兰花吗？”
“有啊，这次不要大飞燕？”
苏茵走到铃兰花前，闻渡跟在后面，“嗯，这次买铃兰。”
“苏姨，我想要这种。”
闻渡从手机相册里调出图片。
苏茵闻言拿过手机看了看，心里有了主意，归还手机：“好，你等会儿。”
附近的花店开店时间在早上十点，但苏茵向来不定时，起早了就七八点，起晚了下午一两点也是常有的事，因而闻父早上七八点买完菜回家，路上能买着花全凭运气。
闻渡也是凭运气遇上了。
他手滑进微信里，再三确定没有漏收温寄眠的消息。
过了十几分钟后，苏茵拿闻渡发给她的图片与实物多次比对，“怎么样？”
比起在山祈县买的纯花束，这次的多了些别的点缀。
闻渡客观评价：“好看，苏姨的手艺一向好。”
苏茵捂嘴笑道：“你满意就行。”
闻渡付了款，抱起花回家。
温寄眠还没醒，闻渡放轻动作，花置在茶几上，他转身进厨房，水槽装一半的水，把草鱼倒了进去。
完后，他折返回客厅，撕下便利贴，继续做未完成的作业。
期间，他往未有动静的房门看了看。
他在想，假如这次温寄眠又骤然抽离，他的恢复期需要多久？而短暂的同居生活又会在他沉重运行的心上渗透多少苦涩的情绪？
闻渡伸手拨了下铃兰。
铃兰花颤了颤。
他的心也是。
他久别重逢的胆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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