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看着他背影，冷哼了一声："这老东西，烦死了。"
玄机在旁边低着头，脚趾在靴子里抠了抠，这个月第几次了，白老弟这圣宠也是没谁了。
女帝揉了揉眉心："玄机，以后于文正再递这种参白胜雪的折子，直接退回去，别拿来烦朕。"
玄机应了一声："是。"
于文正出了紫禁城，坐上马车脸黑的像锅底。他攥着拳头，牙关咬得咯吱响——白胜雪，好一个白胜雪，陛下如此偏袒你，老夫倒要看看你能猖狂到几时。
他对车夫道："回府。"
马车往于府方向去了。
——
顾从云坐在顺天府签押房里，面前放着着尚文杰的口供。
招了。下单、银钱、联络暗号，全招了。
幽冥楼的事，尚文杰把能认的全认了。
顾从云揉了揉太阳穴，拿起茶碗喝了一口。
顾从云把口供放下，靠在椅背上。
难办。
尚仁是工部尚书，二品大员，没儿子，尚文杰是他最近的侄子，他不可能不保。前两天已经递了话过来，意思很明白——这事到此为止。
另一边，李文绅。三公之一，催着顺天府严办。
顾从云夹在中间，两头都是他得罪不起的人。
审下去，尚仁那边不好交代。不审，李文绅那边交不了差。
顾从云叹了口气。
"来人。"
差役推门进来。
"去跟尚大人那边回个话，就说口供已录，人犯暂时没有新供词。"
差役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顾从云又坐了一会儿，自言自语："这案子，审也不是，不审更不是，我什么时候能调离这个该死的职位啊？"
李府，两个时辰快到了。
"时辰到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李文绅从门外走进来。他在尚仁面前站定，就那么站着俯视着他。
"尚大人，两个时辰。人呢？"
尚仁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李大人，下官真不知道令郎在何处。"
李文绅慢慢绕到尚仁身侧："尚仁啊，你进门就说不知道，查不出来，跟你没关系——翻来覆去就这几句。本官听够了，你还有没有新词儿？"
尚仁看向李文绅。
"本官不杀你。杀你脏手。回去等着吧。"
他转过身，冲管家抬了抬下巴。
管家从袖中摸出一张纸，平铺在尚仁面前那张桌上。
"今日起生效。"李文绅淡淡道："尚大人回府等着吧。盐引压到开春，引窝作废，你尚家在扬州和淮安的票号撑不撑得住，本官拭目以待。至于举荐单——你那两个族侄、一个门客，今年别想补实缺了。"
尚仁木然的看着他，现在他是没有任何办法。
而在尚家这边，尚仁没回来。
头一个时辰，尚贵没当回事。尚大人应酬到半夜不算稀奇，前些日子为了盐引的事在户部衙门待到三更也是常有的。他吩咐厨房留了门，热着汤。
第二个时辰，尚贵坐不住了，打发小厮去李府门前盯着，看人出来没有。
左等右等还是没信。尚贵又打发人去敲了李府隔壁那家的门房，说天黑前看见尚大人进去了，再没见出来。
尚贵去找白氏。白氏听完，让丫鬟去请尚智过来。
尚智是大理寺少卿，尚仁的族兄，住在隔壁街上。人来得快，听完丫鬟的话，对尚贵说："拿我的帖子，去李府递一趟。"
帖子打发小厮送去李府。门房收了，出来回话说老爷吩咐了，尚大人还在叙话，不急。
尚智坐在尚府正堂里，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对尚贵说："再递一张。"
第二张帖子又打发人送去，这回门房连门都没开，隔着门缝说了一句："老爷睡了，明日再说。"
三叔祖尚延龙是第三个到的。听完经过，坐在那儿没说话，半晌开口："李文绅扣人不放，要么要东西，要么要人。"
尚智问："要什么？"
"盐引、举荐，或者李天那小子。"尚延龙看着尚智，"仁儿临走前说了什么？"
“我也不清楚，问一下尚贵，他应该知道。”尚智说完转头看向尚贵：“你们老爷走之前说什么了吗？”
"老爷说是去自证清白，说李天不是尚家弄的。"尚贵连忙回话。
"自证？"尚延龙疑惑的看向尚贵："自证什么？李天？李文绅的独子？"
“对，李天失踪了，李文绅就说是咱们劫了李天，外面也是这么传的。”
尚智皱着眉看向尚贵：“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四老爷，小的也不清楚前因。小的那天告假回家，回来就看见房里绑着个人。侯三认出来是李天，当时大伙都懵了。老爷吩咐把人送回去，谁知道刚出府门就让人劫了。外面结果越传越离谱，说咱们尚府绑了李天，又说咱们把李天转移了，还有说咱们要用李天要挟李文绅的，小的也不明白到底怎么会变成这样。"
尚智皱着眉：“这么说来，李天是有人嫁祸到咱们家的？”
尚延龙点了点头：“很明显，劫走李天的人应该和嫁祸咱们的这个人是一伙的甚至就是一个人”
"两位老爷，小的还记起一件事——李天到咱们府之前，府里被人泼了粪。小的那天告假不在，回来听下人说的，清理得及时，痕迹早看不出来了。"
“什么？”
尚智一拍桌子：“什么人竟然敢来咱们尚府泼粪？”
尚延龙捋了捋胡子：“仁儿媳妇呢？把我们叫来，她倒是不露面了。”
尚贵躬身：“小的这就去叫。”
白氏坐在偏房里没敢去正堂。周妈妈昨天傍晚出去之后就没回来，她打发丫鬟去周妈妈家里问，回来说人不在。
尚德和尚义也赶了过来，直接进了正堂。听说事情经过后说道："要不要找顺天府那边的人打听打听？"
尚德看向尚义："顺天府的人这时候你找得动？"
尚延龙打断两人："找顺天府没用，李文绅扣人在自己府里，顺天府敢管吗？"
尚仁不知道自己怎么出的李府，更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家。回到家的时候，正堂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大族兄尚智、三叔祖尚廷龙、二房尚德、三房尚义，还有管着外务的尚安、管着内宅的周管事，白氏坐在末位。
正堂里七八个人全站起来了。
尚智迎到二门："仁弟——"
尚仁径直进了正堂，在椅子上坐下来。
三叔祖尚延龙看着尚仁的模样，忍不住先开了口：“仁儿，现在是什么情况？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尚仁低着头，声音有些低沉："李文绅压了三笔盐引，举荐单打回，给了三天时间。"
尚延龙开口："三天什么？"
"交人。"
尚智问："交谁？李天？"
尚仁没说话。
白氏坐在末位，脸色惨白，摇摇欲坠。
尚怀义说："大哥，到底什么人？李文绅要的是谁？"
白氏站起身。
"文杰……文杰在顺天府。是我让他去的。"
尚智走到白氏身边："你说清楚，到底是什么意思？"
白氏眼泪都下来了："我让杰儿雇了人，本来是要杀白胜雪，嫁祸给李府——我不知道杰儿会被抓走啊，老爷，你救救杰儿啊。"
尚德骂出声："你说什么？你雇人去杀白胜雪？还把文杰搭进去了？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尚仁站起身，走过去，一巴掌扇在白氏脸上。白氏直接栽倒在地，半边脸立刻就肿了。
"你知不知道现在什么局面？你让文杰去下单。白胜雪那边指定是知道了文杰雇人才引起后面的一串事的。现在李文绅满京城找儿子，你把文杰弄去顺天府，等于亲手给人家递刀子，把咱们尚家推向了深渊啊！"
白氏趴在地上哭道："我就是想整李家而已，我——"
"整李家，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妇人做主了？你拿文杰当什么？拿尚家当什么？李文绅正愁没把柄，你他妈给他送上去！"
尚仁又踹了一脚，踹在白氏的腿上，白氏闷哼一声。
尚延龙开口："行了。你让文杰雇的谁？顺天府那边谁经手的？"
白氏爬起来靠着翻倒的椅子："文杰是雇的幽冥楼的人，我又让周妈妈去找的人，是城西的叫李二狗的人，但是周妈妈不见了，我也没收到后续的消息。"
周管事看向尚仁："老爷，周妈妈那边得赶紧找。还有顺天府，得想办法。"
尚仁摆了摆手："去找周妈妈，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再派人去顺天府，看文杰那边还能不能通消息，能通就送句话进去，让他咬死了别乱说。"
管家应了一声，快步走了出去。
尚智说："仁弟，盐引那边——"
"先顾眼前的。"尚仁坐下来，拿手揉了揉太阳穴："盐引压到开春，引窝作废，扬州淮安的票号撑不过两个月。但人交不出来，这些全都白搭。"
尚延龙看向尚仁："三天，只要人没出京城就来得及。一边想办法把文杰弄出来，再想办法把李天找到。李文绅要的是人，不是尚家的命，还有白胜雪，他是新晋男爵，现在很是得宠，能修复一下关系最好。"
尚仁点了点头。
早朝。
女帝问起盐道的事，顺嘴提了一句："李卿，听说你府上昨日来了客？"
李文绅出列，拱手："回陛下，下官家中来了个远房亲戚，叙了叙旧，不值一提。"
女帝看了他一眼，没再细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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