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正文完
抵达荷兰的新年第五天, 明栖湶被关进了警察局。
罪名是，涉嫌故意谋杀。
……
只不过，无论怎么看, 这位创造了历史却又不慕名利隐退的天才小提琴手，完全没有必要在人生最明媚的时刻，特意来荷兰杀死一名酒鬼。
酒鬼名为皮特, 曾在镇上的酒厂上班。不过为人好吃懒做又偷奸耍滑, 在女友跟富翁跑了后, 还染上了好赌的恶习。甚至前两年, 还被打断了一条胳膊。
家里无父无母，只有一只整日受他虐待、断了一截尾巴的黑猫。
这种人死有余辜。
可偏偏他死了还不安生，竟在上吊的房梁上用血写下：“杀人犯是明栖湶。”
即便法医鉴定死者自杀死于昨夜凌晨, 凌晨时分也有监控证明她在酒店, 并且也有证人充分作证，但警察还是不得不按照流程将她拘留审讯。
刚作完证出来的不二申请见她一面，但被警察驳回。
他心急如焚在外转了一圈，最后冒雪跑遍了三个巷子, 才在老板的破口大骂中敲开了一家超市的门，买了一盒香草味冰淇淋, “警察先生, 拜托把冰淇淋带给她。”
警察望着眼前这位面容俊雅, 却被风吹得头发凌乱、脸颊泛红的少年, 神情顿了片刻才接过冰淇淋。
例行公式, 他将完美得像雪山一样漂亮的雪糕戳成融化的碎雪, 确认没有夹带任何字条后, 才点头道, “在结果确定之前, 我们只是例行审讯。”
言外之意，除了受些惊吓，她很安全。
不二目光掠过一片狼藉的雪糕，“谢谢。”
一天二十四小时，至少有23个小时和她待在一块的他，当然清楚并且肯定她绝不是杀人犯。
而且从整个调查过程以及警察的态度来看，警察也知道她是无辜的。
如果法医检测报告够快的话，不出几个小时，她就会被放出来。
可他真正担心的，却不是这些。
湶和皮特，是认识的。一天前，他们还发生过争执。
只是那样短暂的争执，足以令皮特狠到陷害湶吗？
……对了！
那只猫呢？
……
少女无悲无喜的表情，在看见推给她的那盒冰淇淋时，眼底冰封的冷意悄然融化开来。
但她对死者的态度，依然是不变的不屑。
“人死了，那只猫还好吗？”
警察听得眉头一皱。
除了死者的留言，其他所有证据都在洗清她的嫌疑，可她这种超脱年龄的冷漠，反而把自己越描越黑。
“你认识死者？”
“是。”她挑起一口冰淇淋，奶香很快柔软地化在口中，“我还和他吵过架。”
“……”警察不由又看了她一眼，“因为什么而争执？”
眼前的少女忽然不说话。
片刻，她舀了一大勺融成液体的冰淇淋塞嘴里，眸光有些湿润，“警察先生，请问您看过《断头女巫征服世界》这本书吗？”
这是什么奇怪的书？
“明栖小姐，请不要转移与案件无关的话题。”
“这是皮特写的书，不过他写书的化名是Lysen （莱森）。”
“Lysen……”依然是很陌生的作者名，但警察的表情严肃了起来，“你从何得知？”
透过小小的窗口，望着窗外朦胧的月光和雪色，明栖湶仿佛又看到了那位令人失望透顶的作家。
在抵达小镇的马车上，她曾对这位创造了《断头女巫征服世界》举世名作的作者充满了期待。
也许是一位生活在现代、但灵魂来自18世纪的寻梦人，又或者是一位天马行空却不入世的造梦家，还可能是一位即便衣衫革履，但内心却嫉恶如仇的哲学家……
她赋予了许许多多的传奇滤镜，却唯独没有想过，他是一个本想沽名垂钓，却在作品失败后潦倒度日的酒鬼赌徒。
她循着他落款的字迹，辗转多家出版社，才找到了他。
可听说了她的来意，他被酒精熏得浑浊的脑子想了半天，才想起自己写过书这回事。
但对于自己作品的评价，却充满了讽刺，“居然真的有人看那种卖不出去的垃圾。”
不过从头到尾打量了她一眼后，又贪婪地伸出肥大的手朝她讨要，“既然你喜欢，我也不是不能写，这样吧，只要你给我钱，你想让我怎么写我就怎么写。”
“……”
明栖湶登时一句话都不想说。
她只想立刻离开这里。
可那位酒鬼却阴魂不散缠上了她和不二，一边打着酒嗝，一边跟在身后，“怎么？对我很失望？觉得我不配成为它的作者？”
“呵！也是，你们这些生活在温室的人，只会傲慢地觉得全世界都开满鲜花。”
她觉得他不可理喻。
她回头和他吵了起来，说他少拿这些当自己颓废不作为的借口。既然他不热爱笔下的人物，那就让故事永恒地停留在那个没有下文但依然精彩的瞬间。
他冷笑，说成年人的世界，所谓的热血与梦想，并不能让他得到什么，只会让他越努力越认清自己的失败。
“……”
再和他继续争执没有任何意义。
但她深吸一口气，还是回头道，“不管怎样，谢谢你创造了断头女巫和本尼奥特。我会永远记得他们。”
说罢，她就和不二走出了那间简陋冰冷的房屋。
而刚走出不远，一只系着铃铛、断了一截尾的黑猫踩着雪与他们擦肩而过。
几秒后，房屋里传来了殴打声和猫凄厉的喵叫。
她和不二对视了一眼，立即回去救猫。
但那只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黑猫，却先跳出来对他们龇牙咧嘴，还朝着那个殴打它的酒鬼摇尾乞怜。
“……”
明栖湶有点看不懂。
不二拽着她离开，“这里地区偏远，又一直下雪，也没什么好玩的，我们明天就回国。”
她说好。
但刚心神不宁地缩在不二怀里睡着，就被带进了警察局。
警察听完，陷入了一分钟的沉默。
这的确不足以构成杀人动机。
只是……皮特潦倒穷困多日，为何偏偏选在这个时候上吊？
而这点困惑，很快找到了答案。
少年找到了被关在几条街外废弃酒厂里的黑猫。
那是皮特养的断尾猫，它系着铃铛的脖子上还有一张纸条，写了两句话——
“怎么样，聪明的警察们，花了多久时间来破解这个谜案呢？”
“断头女巫拥有一个动听的名字，它叫黛莉雅。”
……真够无聊的！
这竟然从头到尾都是一个栽赃恶作剧！
可是——
他的确为此付出了生命。
* 绝交：不二的噩梦
明栖和不二在荷兰又待了几天。
给皮特办了一场简单的葬礼。
葬礼空空荡荡，没来几个朋友，讨债的倒是不少。
明栖湶抱着郁郁寡欢的断尾黑猫，把他生前欠的钱，还给了那些人。
倒不是她做慈善，而是皮特把简陋的房屋留给了猫，而猫又被他卖给了她。
黛莉雅带她来到了发霉的阁楼上，她打开了一个古朴的箱子，里面是乱七八糟、涂涂改改的废稿，那是《断头女巫征服世界》还没展开的下部剧情。
废稿的最后一页，画了一只系了铃铛的黑猫，“黛莉雅真是个漂亮的姑娘。”
麻木了好几天的明栖湶，在这一刻，忽然泣不成声。
她被抱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少年说，“故事还在继续呢。”
她埋在他肩上，用力点头，“会有更多人记住他们。”
……
从荷兰回来之后，明栖湶就失联了。
人倒是没去哪里，就待在家里，从白天学到晚上。
一月底时，大家都飞往伦敦看越前和手冢的比赛。明栖湶原本答应了要去，可她放心不下黛莉雅。
黛莉雅生了一场病，病恹恹的提不起精神。只有她和不二给它喂东西，它才会吃一点。
它也不喜欢见人，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走路的时候，都喜欢畏缩地贴着墙角走。
明栖湶白天学习，晚上抱着它睡觉。
不二一有空，也会在稍微暖和一些的晴天，带它到处走一走。
而在冬雪融化，樱花再次盛开的时候，黛莉雅浑浊黯淡的目光，终于清澈有神地看见了春天。
两人走在东大的校道上，粉色的花瓣纷纷扬扬，轻轻飘落在两人发间。
毛发油润透亮的黑猫，在少女怀中好奇地探头。
它左看右看，对上了一双笑吟吟的温柔眉眼。
它眸光一闪，就着少女的怀抱，蹭上了少年伸出的掌心。
现在已经从高冷猫猫，变成了爱撒娇的粘人精。
不二不免为此担忧了起来，“黛莉雅轮流被我们抱回家养，会不会缺乏安全感？”
“……嗯？为什么这么说？”
望着一人一猫如出一辙的困惑，不二缓缓道，“黛莉雅现在离不开我们，如果每天晚上只有一个人陪着，会寂寞吧。”
明栖湶露出了更困惑的表情。
最难熬的时候，都是两人换着照顾的。现在它稍微活泼外向了起来，不至于还反过来变得娇气。
她低头看向黛莉雅。
黛莉雅也不知听懂没有，朝她细细地“喵~喵~”了两下。
……是有点可怜。
而刚这样怜爱，就听少年轻咳了一声，说，“我们同居吧。”
“……”
明栖湶猛地抬头。
少年别开眼，耳尖却粉粉的，“要给黛莉雅一个健康幸福的家庭。”
“本尼奥特也想一直和黛莉雅在一起生活。”
本尼奥特。
黛莉雅听懂了，它伸爪挠了一下明栖湶背包上迷之微笑的小熊，“喵喵~”
明栖湶看了看笑眯眯的某人，再看了看笑眯眯的小熊。
她摇头道，“你说的不对。”
“……哪里不对？”
少年脸上的笑容微顿，眸光有点幽深。
明栖湶却笑了起来。
她把猫塞进他怀里，然后在人来人往的校道上，竭力踮起脚尖吻他。
“是明栖湶想和不二周助一直在一起。”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我曾想过，故事的落脚，是一段轰轰烈烈的双向奔赴。
可写着写着，他们又把我带到了生活最平常的起点，所以这个横跨了中二青春与成长的故事，就落在了他们新人生即将开始的地方。
……
而这个故事，最开始动笔的灵感，就来源于《小王子》的‘小王子与玫瑰’……哈哈，可能没太体现出来。但记得不二最喜欢的一句话就出自这里：“最重要的东西是看不见的。”
一如明栖藏在绝交之下的情谊。
明栖不完美，高傲得像一朵玫瑰，也锋芒得哪怕是面对最亲近的人，也全身是刺的仙人掌。
但她同样热烈，会在全是刺的外壳上，开出无比灿烂的花。
她和不二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但灵魂底色，却又同样自由柔软。我很爱她。
而不二，这个完美的人。
在不同的人面前，他似乎有不同的身份，是青学的天才不二，是裕太靠谱的哥哥，是不需要担心的弟弟和儿子，也是朋友心中通透善解人意的不二。
不二恋爱会是什么样子？
他似乎不需要恋爱，因为精神世界足够丰富。富裕的，可以让身边的人都拥有爱的能力。
可如果不讲道理的爱情，让人想从容，却从容不了的恋爱来临，他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所以，就有了这样的不二。
他无所不能，却也会束手无策。他傲气洒脱，但也会忐忑计较。比起自己，他更爱家人，会把朋友的情绪放在首位，但比咀嚼委屈先来的是，让喜欢的人看见自己的脾气和情绪。
不二很难写，我的文字不足以描摹他魅力的万分之一。
但或许，我抓住了他天才完美之外的那份烟火气。
明栖会让不二幸福的，我这样坚信着。
就是这个故事节奏很慢，生活淡淡，还有友情、亲情、群像、成长啊……等等不那么跌宕起伏的桥段。有时候写着写着，也会很纠结，觉得拖沓了。
可当文字浮现出来，又舍不得删减他们的人生戏份。
好像，不是我在创造他们，而是他们向我伸出手，邀请我来书写，邀请大家见证他们的故事。
这段漫长的、幼稚的、天真的、中二的青春，希望大家喜欢。
——2026.7.2
番外会有哒~！
求求别锁了，还没开上车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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